5. 想進去與想出來的傢伙

全世界的記者都來到日本。

特別的是，大部分的人是在戰爭中取材的戰地記者，這足以證明本次事件跟踏入戰場一樣危險。傳送門周圍戒備森嚴，記者們拿着相機，結界包覆住高如大廈的傳送門，而軍隊像包圍網一樣，團團圍住結界。

周圍瀰漫着可以在戰爭爆發前一刻感受到的緊張感，讓知名的英國戰地記者威廉斯．貝爾的助理技術員吞了一口口水並問道。

「現代熱兵器對魔獸不管用，但軍隊爲什麼來現場？」

威廉斯拍下一張張悲壯的軍人表情，然後回答。

「爲了拖時間。」

「什麼？」

「就是吸引目光，替第一線的獵人爭取攻擊的時間。順便在我們或那邊觀戰的高層避難的期間，當作誘餌。」

喀嚓──威廉斯接着拍攝的是在結界附近的松本日本獵人協會會長，一臉嚴肅的他正在跟相關人士談話。

『也對，在這種情況下笑不出來吧。』

喀嚓──

「果然……」

現場經驗不多的助理技術員流露出緊張的眼神並說道。

「這就叫……擋箭牌吧。」

「喂，你要是說這種事不關己的話，我會很爲難耶。」

「什麼？」

「萬一我出什麼事的話，你要擋在我的前面啊。」

「什麼？」

年輕的助理技術員嚇一跳，轉過頭去看，威廉斯用手肘戳了一下他的側腰。

「像那樣愣住的話，你會根本來不及逃跑就掛了。我是要你放輕鬆。」

剩下一分鐘。

但是很遺憾的，更適合那個稱號的獵人先問世了，因此不能太貪心。

鑰匙的說明確實沒有錯。系統是說會在這個時間點公開傳送門的資訊，沒有說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傳送門。

他家在九樓，這是他第一次發現向下的電梯移動得這麼慢。

振宇心虛了一下，但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我跟人有約。」

「尤、尤里先生！酒……！」

上當了。

尤里對成果信心滿滿，自己的結界非常出色。不僅如此，擔心引起國民反彈的松本協會會長掩蓋了事實，讓日本國民以爲自己是來當志工的，捐了一大堆錢，因此積累了鉅款。再加上，看看那邊，湧入這危險地方的無數記者不是在拍自己嗎？

「出……出來了！」

「知道了。」

『高健熙……還有成振宇。』

「喔、喔？」

Ｓ級獵人超過十人，其中只有三個人回應協會的呼叫。松本的皺紋又更深了。自從濟州島突襲任務爲日本獵人界帶來災難後，他的影響力從此一蹶不振。甚至有人說松本利慾薰心，逼死了Ｓ級獵人。大部分的Ｓ級獵人早已跟他斷絕往來，並採取強硬對策，表示他擔任協會會長的期間，絕不服從協會的指示。

負責他的協會員工受到驚嚇，試圖勸阻，但尤里反而翻了個白眼。

嘴巴緊閉成一條線的威廉斯開口，「不知道那裏面會跑出什麼東西來……」

小聲抱怨不讓人聽到的他問身旁的隨行人員，「有幾個Ｓ級獵人在待命？」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一樓開啓。初次見面的大叔不經意抬頭，跟振宇對到眼。

確認時間的隨行人員附耳低言，「距離地下城封印解除只剩三分鐘。」

彷彿冷冰冰沉到水面下的心臟開始靜靜地跳動。撲通撲通，振宇默不作聲地聆聽心跳，等待剩下的一分鐘。根本不需要另外確認鐘錶，受過極端鍛鍊的肉體，生理時鐘比世界上的任何鐘錶都還要準確。

「你不會又想跑到哪裏了吧？」

入手難度：？？

「你要不要也喝一口？緊張立刻消除。」

整條街上冷冷清清。多虧如此，振宇纔可以悠哉地查看黑鑰匙，不用注意四周。

『要是五島在身邊……』

看到振宇充滿信心的眼神，母親這才露出微笑。

松本協會會長在遠處注視着搭肩慫恿員工喝酒的尤里，皺起眉頭。

振宇瞪大雙眼。

『一定要……』

爲了不讓母親擔心而努力獲得的力量。

「路上小心。」

剩餘時間：０小時01分02秒

「總共三個人。」

好大，大到彷彿會壓倒一切。自從地球開始出現傳送門，戰地記者的第二個戰場就是傳送門，因此威廉斯至今看過的傳送門不在少數。他甚至曾去地下城封印解除的現場親自取材過……但跟眼前的傳送門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光是仰望就讓人冷汗直流。

『從某方面來說，這也是跟系統的一種約定啊。』

系統訊息跳出來的傳送門位置離這裏不遠，是熟悉的場所。

『……好了。』

今天才更爲重要。如果經過獵人協會的努力，順利擋住Ｓ級傳送門的話，就可以挑戰看看東山再起。

母親的直覺有時候比上級獵人的感知還敏銳。

振宇利用獵人手機的某個功能進入協會網站，搜尋傳送門資訊。

「那邊會跑出什麼呢？」

「三個人啊……」

自我陶醉的尤里從暗袋拿出巴掌大小的水壺，打開瓶蓋，嗆鼻的伏特加味道從裏面飄出來。

松本點點頭，望向傳送門的視線夾雜千思萬緒。

「這是祝賀酒啊、祝賀酒。別緊張，我會讓你們看到最棒的表演。」

經過他的振宇壓低與上衣相連的帽兜。可能是內心很急，步伐也變快了。

過了片刻，擋住傳送門的黑色帷幕漸漸模糊不清。

看到他眨單眼，助理技術員好不容易纔理解他在開玩笑，於是鬆了一口氣。

『是我搞錯了。』

［公開可以使用鑰匙的傳送門位置。］

「很完美，非常好。」

最近的現實情況是，沒有上級獵人自願進去地下城內部看看，連裏面有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

非這樣不可。松本協會會長神情嚴肅地凝視着傳送門。

種類：鑰匙

『既然如此，更想聽到別人稱自己是獨自清除Ｓ級傳送門的男人……』

看着電視的母親回頭看看振宇。新聞從剛纔就一直播放跟日本Ｓ級傳送門有關的速報，都是距離地下城封印解除還剩幾分鐘之類的內容。

２分鐘、１分鐘、59秒、58秒……令人緊張的時間飛速流逝。

振宇也笑盈盈地。

散發出大前輩氣勢的從容不迫，緩和了一點助理技術員的緊張。但是他知道，威廉斯．貝爾笑着的時候，纔是真的要繃緊神經的瞬間。助理技術員的視線轉向高聳入雲的傳送門。

拍照的手一時停下，威廉斯也凝視着同個地方。

果不其然，那是協會不久前通知出現傳送門的地方，沒想到那裏是可以使用鑰匙的場所。振宇的後腦勺麻麻的，彷彿捱了一拳一樣。

『但是正因如此……』

「兒子。」

『嗯、嗯。』

振宇很期待用黑鑰匙開啓的地下城是個怎樣的地方，內心莫名感到着急。

「是之前就約好的。反正那個傳送門是在日本打開的，感覺不會有影響，所以就沒取消了。」

此鑰匙可以進入凱勒德帕神殿。可在指定的傳送門中使用。

『是因爲日本的傳送門嗎？』

「我出門了。」

「傳送門打開了！」

想偷偷起身的振宇又乖乖坐回去。

握拳的手在發抖。

「但無論是什麼，都只能祈禱尤里．歐勒羅夫的結界牢不可破。」

指定的傳送門位置將在特定時間結束後公開。

『所以纔會連偵查隊都無法派遣吧。』

振宇有自信地回答，「不會。」

尤里又強調了一遍，「很完美！」

振宇一下子離開公寓社區，來到大馬路邊，環顧四周。

『這裏是……？』

「已滿足要求條件。」

「可……可是。」

對方好像不知道Ｓ級獵人住在這棟公寓裏，他看到振宇後，雙眼睜得老大。

然後他露出苦澀的笑容。

不過那又如何？那個人是戰鬥系，而自己是輔助系。在各自的領域成爲最厲害的獵人，聲名遠播就可以了。

嗒──

今天他將會創下紀錄，成爲全球第一個獨自擋住Ｓ級傳送門的男人。

『貝爾……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辦法開玩笑。』

母親依然露出懷疑的眼神，但他沒有說謊。

準確過了一分鐘後，振宇睜開眼睛。

五島的死，對視他爲左右手的松本來說，是痛徹心扉的損失。

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振宇離開家門。

［道具：凱勒德帕神殿的鑰匙］

「嗯？」

如此一來，把恥辱奉還給毀掉自己前程的這些人的機會也會到來。

財富與名聲，只要辛苦一回，他愛得要命的這一切就同時滾滾而來。

『我們日本的未來居然取決於那個男人。』

「咦？」

記者們大喊。

他的相機最後朝向檢查着結界的尤里．歐勒羅夫，對方正露出燦爛的笑容。

出神地看着振宇的母親又問，「你不會讓我擔心吧？」

『……３、２、１。』

「有約？在這種日子？」

［剩餘時間：０小時０分０秒］

振宇的手忙碌起來。查詢傳送門資訊後，發現已經有公會在攻掠地下城了。傳送門等級是Ｃ。

『雖然等級不高……』

但問題是不知道有什麼東西躲在那裏面。

『該慶幸那個地方不遠嗎？』

開車十分鐘的距離，全力衝刺的話，他可以在六十秒內抵達。隱身的振宇開始使出全力奔跑。技能「疾速」增加了推進力，目的地是珍雅就讀的高中的操場。自從獸人事件之後，學校仍然處於停課狀態，所以不太需要擔心會傷到普通人。

『但是正在攻掠地下城的攻擊隊很危險。』

振宇想起第一次造訪神殿時那些驚險的瞬間，腦中浮現好幾次與死神擦身而過的記憶。

但這是爲什麼？那明明應該是刺激又沉重的回憶，不過回想當時的話，現在心臟還是跳得很厲害。在那座神殿裏，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活着。當時的他不是無能的Ｅ級獵人，而是對抗不可能的挑戰者。

瞬間轉過幾條巷弄，熟悉的校園映入眼簾。振宇真的以秒爲單位抵達了學校。一走進正門，他就看到在操場某側剩下的一個孤伶伶的傳送門，而傳送門周圍有幾名協會員工和公會相關人士守着。氣氛安靜，應該是還沒有傳出發生大事的消息。

不過，振宇的出現打破了和平，他在附近解除隱身。

「喔、喔？」

公會相關人士慢一拍發現靠近的振宇，擋住他的去路。

「這裏禁止靠近。」

振宇拿下帽兜，露出臉，旁邊立刻爆出驚呼聲。

「你是?! 」

認出振宇的協會員工提高音量──是之前處理在馬路出現的Ｂ級傳送門時，遇到的戴眼鏡女職員。

振宇覺得她應該比公會員工好溝通，所以無視擋人的員工，直接對她說道。

「現在必須立刻中斷突襲任務。」

「什麼？」

她驚慌地說，「可是測量出來的結果才Ｃ級……」

『跟當時一模一樣。』

但不曉得爲什麼，他找不到攻擊隊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說那句話的獵人身上，他們的視線接下來當然是轉到振宇的臉上。

「……請進。」

「你、你是誰啊？」

當時也是這樣。就算是以下級獵人的腳程來說，他們也走了快一個小時，纔有辦法抵達可疑的門口。如果這座地下城的結構和當時的那座相同，那他和獵人們的距離當然隔了很遠。想找到魔力也沒多少的下級獵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雙重地下城的倖存者？獵人們互相交換眼神，竊竊私語。由於內部很暗，他們花了一點時間才認出振宇的臉。

沒時間浪費在公會員工身上了。振宇又把目光轉向女職員。

振宇望着洞窟深處，有一條路，通道跟當時一樣漆黑，但他用不着擔心，提升到極限的感知能力值爲他打開了藏在黑暗中的路。他的雙眼寒光閃閃，有如夜晚的野獸。

「人進去多久了？」振宇趕緊問。

「你是誰？是協會的人嗎？」

『居然在這裏走了一小時……』

沒記錯的話，跟第一次獲得能力的地下城模樣很相似。

員工仔細回想，好不容易想到某個名字的他不敢置信，結結巴巴地問。

「什麼？」

協會的女職員慌慌張張地回答，「兩個小時左右。」

『……』

振宇搖搖頭。本來剛死不久的屍體會流出魔力，但是就連那股魔力他也沒感覺到。靜靜環顧內部的振宇忽然有種既視感，莫名熟悉的感覺，彷彿在哪看過這座地下城。

地下城內部，遍地都是被取走魔晶石的魔獸屍體。

振宇可以理解。發現雙重地下城之後，他們應該也對一夕致富充滿夢想，走了將近一小時，當然不想空手而歸吧，但是這裏就有一個在那個地方活下來的證人。

太好了，他們好像還沒踏入內部。

『嚇！』

［請使用鑰匙。］

振宇靠近後，傳來了他們說話的聲音。

就在此時，「叮咚」一聲，系統訊息跳了出來。

［已進入地下城。］

「沒時間解釋了。」振宇斬釘截鐵。

睽違許久重新站在這扇門前面的振宇感觸良多，但沒有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了。這裏是系統邀請自己前來的場所。哪怕是爲了獵人們好、爲了自己好，都不能將不速之客留下來。

振宇簡短地點點頭後，跳入傳送門。

「那個人是不是成振宇獵人啊？」

熟悉的場面。振宇閉眼，試圖集中精神。

女職員很困惑。這個男人在Ｂ級傳送門變成紅色傳送門的時候，還是笑着從裏面走出來的，可現在卻焦急地看着眼前平凡的Ｃ級傳送門，說大家有危險。

『什麼？他怎麼打開的？』

「沒錯！是Ｓ級獵人就了不起嗎？」

振宇叫出黑鑰匙。鑰匙一插入鑰匙孔，門就自動敞開了。

「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

『這座地下城……大得不像話。』

振宇用下巴指出先前見過一次的巨大鐵門並說道。

本來不該發生這樣的事，但看到振宇的眼神後，她不敢阻止。

是在哪來着？

振宇走到當時發現雙重地下城入口的地方，地下城內部果然還有一個入口。

「那要怎麼辦？就算使出所有魔法，門還是不動如山啊。」

這些人感覺不到嗎？傳送門內部不斷緩緩流出令人起雞皮疙瘩的不祥氣息。

上級地下城的魔獸屍體本身很值錢，不過在下級地下城沒有那麼值得獲取的附加戰利品，因此魔晶石是唯一的財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要這麼做？請你說明一下。」

這次是女人的聲音。

事實上，他也可以隱身，立刻進去裏面。避開這些人的視線，進入傳送門的方法多到數不清。但他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是因爲不知道里面會發生什麼事，爲了避免無端被捲入是非，他才遵循最低限度的辦事程序。

「這是我們勇氣公會攻擊隊公平公正買下許可權，進行突襲的地下城。你沒有權力叫我們離開。」

呼──短暫吐氣的振宇像子彈一樣發射出去。背景瞬間不斷往後遠去，距離很長，但他的速度很快，所以沒有花太久的時間。

振宇搖搖頭，又說，「現在不中斷的話，裏面的人全都會喪命。」

就在此時，公會員工一把抓住振宇的肩膀，想把他轉過去。對方好像很不滿意振宇突然出現，對他們視若無睹就算了，還說這麼觸黴頭的話。雖然抓住肩膀的力道很輕，但振宇還是順從地轉身。因爲在這種情況下，露臉比說一百句話更有效。

「不對，Ｓ級獵人怎麼會在這裏？」

『等等，這個人好像在哪很常看到過……』

「這裏是非常危險的地方。從這邊開始我會負責，所以請各位回去吧。」

這時他才猜到爲什麼感覺不到攻擊隊獵人的動靜。

「我是雙重地下城的倖存者。」

「……」

若是進去的話，不可能有時間像這樣悠哉地閒聊。

『看到了。』

不知不覺，振宇開始感覺到動靜了──是攻擊隊的獵人們，所有人在某個地方停下。一開始以爲他們正在戰鬥或全軍覆沒了，結果並沒有。

振宇轉過頭去看傳送門。

時間過去愈久，獵人們走得愈深，他們平安歸來的機率就愈低。

直到振宇走近，獵人們才發覺他的存在，他們被旁邊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一跳。

『啊。』

「怎麼了？」

「我會帶那些人出來。」

周圍鬧哄哄的，一陣喧譁。幸好振宇本來就是出名的Ｓ級獵人，不然大家一副不滿的情緒快爆發的樣子。其中某個人最後還是走上前──是剛纔說都來到這裏了，不能空手而歸的男子。

獵人們的抗議讓振宇閉緊嘴巴。

他是推動這次攻掠的中小型公會會長。

他輕輕把手放到門上並說，「我知道這扇門的後面有什麼。」

匡啷──早就確認過門關得有多緊的勇氣公會攻擊隊瞪大雙眼。

一想到第一次走這條路的時候，他經歷了突飛猛進的發展。

「都走到這裏了，卻說要離開？」

想幫他們是出自善意的行爲，但是他不打算把大家叫過來，一個一個解釋說服。

『所以才需要鑰匙啊。』

「抱、抱歉。」

兩個小時──尷尬的時長，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媽呀，嚇我一跳！」

不然的話，區區一扇鐵門不可能文風不動。

振宇大步走向門，圍繞在門口的獵人們自然而然讓出一條路。

［凱勒德帕神殿的門目前被鎖住。］

「不好意思，成獵人。」

女職員多次欲言又止。她在思考──某個公會正式取得許可，正在攻掠傳送門，但她沒有任何證據就任由其他獵人闖入，這樣是否沒問題？

「這、這麼一看……」

「我在問你話，回……」

此時此刻，時間仍在流逝。

砰嗡！雖然手出了力，但是以他的力氣也推不動門。

沒想到會在Ｃ級傳送門前面碰到Ｓ級獵人，自己還抓着他的肩膀狠狠瞪着對方？嚇一跳的員工不由自主地舉起雙手，倒退幾步。

「……！」

他們正爲了打不開的門，爭執不休。

以前包含振宇在內的協會底層獵人們在相同的地方，因爲自己的選擇不得不付出什麼代價，他太清楚了，所以不想做到這個地步，但是該做的都做了，他決定將選擇權交到他們手上。振宇再次轉身面對大門，握住把手。

『該不會已經？』

「咦？」

振宇轉身向後，看了獵人們一圈，語氣沉重地說。

嗒──停在咫尺，傳來彷彿在哪聽過的對話內容，振宇苦笑。

『那樣的話……』

「你、你是成振宇獵人？」

「待會見。」

「真的耶？」

適應黑暗的眼睛看見一個個事物。

就這樣和振宇對視的公會員工頓住了。

振宇充滿自信地說，「那是陷阱。」

『也沒有義務非那麼做不可。』

「乾脆出去跟大型公會一起協商，不是更好嗎？」

『被施了魔法嗎？』

振宇無視他們的竊竊私語，冷漠地說，「我不會攔你們，誰想進去就進去。」

但也不忘警告他們，「不過，進去的人很難活着出來。」

這句話讓獵人們僵在原地。

誰會小瞧來自Ｓ級獵人的忠告？

但勇氣公會的會長站出來，彷彿要讓公會名副其實。

「我去看看。」

「……」

振宇一言不發。選擇是他們做的，結果也要由他們負責。

公會會長一邊走向大門，一邊回頭看攻擊隊隊員，但大家只是在察言觀色，沒有人同行。公會會長厭惡地瞄了同伴們一眼，然後站在門口。

抓着不讓門關起來的振宇稍微把門打開，好讓他輕鬆進入。

匡嗡──！沉重的門動了。

一時跟他對到眼的公會會長臉上充滿決心。猶豫的神色一閃而過，鼓起勇氣的他往裏面踏出一步時，振宇的眼前跳出一串訊息。

叮咚、叮咚、叮咚！

［未持有鑰匙者進出神殿。］

［禁止進出。］

［若不遵從指示，守門者將嘗試攻擊。］

雖然是非常危險又重要的訊息，但不是玩家的獵人們既看不到，也聽不見。

只有振宇聽到系統的警告，結果什麼也不知道的公會會長又踏出一步。

刷啊──！錘子從他的頭上墜落，砰！往下砸的錘子砸壞了地上的石板。

「咳！」

他毫不掩飾醉醺醺的臉，朝記者大笑，露出自己的金牙。

『這種程度沒問題。』

昂首挺立的巨人怪物環顧周圍，開始用身體衝撞結界。

然而嘎吱一聲！攻擊被那傢伙手持的石板擋下，短劍插入石板。

雖然這些魔獸看了就令人背脊發涼，但他對自己的成果很有信心。

東京新宿。

那個微笑既噁心又不自然，令人起雞皮疙瘩。

心臟劇烈跳動，但是肯定跟當時有什麼不同之處──那就是他自己。

『怎麼、怎麼會有……龐然大物……大到要彎腰才能穿過那個大小的傳送門？』

「來啊！」

掌聲接二連三響起，接着變成驚歎聲，沒過多久又變成歡呼聲。

叮咚。

是一羣巨人。經常在最高階Ａ級傳送門登場的BOSS級魔獸傾巢而出。

砰！砰！巨人們敲打在傳送門附近圍成一圈的隱形牆壁，但牆壁一動也不動。

『否則它不會那樣隨意處置吧。』

砰！砰！無論是用肩膀推，還是用身體撞擊，尤里的結界魔法都很完美。

他的脖子爆出青筋。

「這樣你們還堅持要進去嗎？」

「那、那是什麼……！」

「原來你纔是真的啊。」

「巨人！」

尤里的雙眼看得清清楚楚，只有他纔看得到的魔力結界出現裂痕，就跟蜘蛛網一樣。

『……』

「你來到這裏了啊。」

『打從一開始……』

也差不多是在這個時候，尤里發出慘叫聲。巨人怪物一摧毀結界，就抓住對結界注入魔力的尤里，將他舉了起來。

△

尤里連番眨眼，懷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原本坐着的天使雕像站直身體，伸展彎曲的背部，站立後的它高達三公尺。

魔獸開始接二連三地從高聳如摩天大樓的傳送門走出來。

但就在此時，砰！地面在震動。

一想到這裏，怦怦、怦怦、怦怦！心臟跳得很厲害。

「因爲地下城封印解除而跑出來的魔獸又回到傳送門裏面了？」

「終於……」

「呃、呃啊啊啊！」

「頂多獵殺了幾隻螞蟻的那個傢伙，跟把巨人推回傳送門裏面的我誰更厲害，就不需要我解釋了吧？」

砰嗡──！砰嗡──！砰嗡──！

「裏面全是那種東西。」

「嚇……」

振宇揚起嘴角，瞬間加快速度的他把短劍刺入那傢伙的胸口。

「哇哈哈哈哈哈！」尤里大笑嘲諷巨人們。

石像之中唯一拿着石板的傢伙──

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毫無意義。無論是那個石板，或刻在石板上的戒律都是。

「我的天啊！」

要不是振宇緊急抓住公會會長的後頸衣領，把他往外拉，他的腦袋想必會變成那樣。

啪！振宇迅速退後，另一隻手也握住短劍，放低姿勢。他下定決心戰鬥，全身繃緊神經，從心理到生理，處於最適合戰鬥的狀態。

變得不一樣的振宇開始看見它們的本質。

『我又……回來了。』

「呃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四分五裂的石板，天使雕像生硬地笑了。「哈哈。」

［鑰匙持有者已進入。］

這個房間裏散發魔力的存在就一個，而且對方極力隱藏魔力，無法直接感受到，傳來的只有不祥的感覺。振宇慢慢走向那個傢伙。

巨人挺起身……

就這樣過了半小時左右，掙扎着想破壞結界的巨人們可能是累了，開始重回到傳送門裏。盯着那一幕的人們驚呼。

當最後一個巨人走進傳送門的時候，松本協會會長猛然站起來鼓掌。

公會會長被守門者石像伸出的手嚇壞，振宇將他丟到門外，迅速關上門。

振宇轉身面對獵人們。

然後……手上的酒瓶掉落，嗒──

天使雕像應該感受到他的敵意了，但掛在嘴角的微笑卻沒有消失。

哇啊啊啊啊──！

「你要這樣？」

但是當巨人再次張口的時候，就再也聽不到他的慘叫聲了。

『……？』

噠噠噠噠──關節發出奇怪聲音的石像動了。振宇盯着它看。雖然它跟其他石像有許多差別，但其中最大的差別是──它有翅膀。

『以及……』

不用解釋，大家都能憑直覺猜到──那個傢伙是BOSS。

啪、啪、啪、啪！

尤里接受相關人士的熱烈聲援，並轉身朝向記者。

「是巨人！」

那麼這個地方存在的目的是什麼？還有它想要什麼？

天使雕像──它是唯一呈現天使模樣的石像，而且背後還有六隻羽翼。

跌坐在地上的公會會長髮瘋似的搖頭，公會成員們趕緊把他扶出去。確認獵人們全部離開之後，振宇轉身走到裏面。

巨大的巨人從傳送門出來，挺直身體，他大到剛纔出來的那羣巨人都顯得矮小。

總是平穩跳動的心臟，這一刻動得比任何引擎都還要劇烈。

就在那一刻！砰嗡──！有什麼東西爆炸的聲音，照亮魔法陣的光線同時消失。

他的雙腿開始發抖。

然後，回到傳送門內的巨人們從吞掉尤里的巨人怪物身後蜂湧而出。

六翼石像在石板之後俯視着振宇，露出微笑。

『不可能……』

砰──門被關上。

就算他搭話，對方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

嘎吱！摔到地上的石板當然支離破碎。

只不過是與某人相連的傀儡罷了。

「呃、呃啊！」

尤里這才意識到記者們沒在看他，他們的目光朝向傳送門。尤里也慢慢回頭看。

任務、升等、鑰匙、地下城等等，從這裏逃出去之後發生的奇異現象代表了什麼？現在有機會找到這些疑問的解答了。

旁觀的人們全被嚇得連連後退，只有尤里沉穩地喝酒。

砰嗡──！跟剛纔截然不同且沉重有力的噪音傳了開來，地面異常地晃動。

尤里被巨人抓在手中，全身被捏碎，在痛苦中掙扎。

「這是隻有我辦得到的事，我擋下了Ｓ級傳送門。」

不出所料。

『這些石像既不是魔獸，也不是生物。』

砰──砰──

用肩膀撞着牆的巨人怪物似乎覺得這樣就夠了，接着他退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然後全力衝刺，縱身跳向結界。

這不可能，前所未聞的情況。連資歷豐富的記者們也被這初次看到的景象嚇到，着了魔般地按下快門。

巨大的房間規模、佈滿牆面的石像，還有位於最深處的大小驚人的神像。一切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我的天啊……』尤里瞪大雙眼。

天使雕像微微低頭俯視出現短劍劍痕的石板，接着若無其事將石板往後丟。

砰！事先部署好的坦克車上下晃動。

振宇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它知道。』

振宇一刻也不敢鬆懈，低聲詢問。

「是你在呼喚我嗎？你和系統是什麼關係？」

「對。」

天使雕像動動指尖，接着說，「你很厲害，來到了這裏。」

接下來是脖子，它左右轉動脖子。

喀喀──喀喀──它在熱身。振宇很輕易就能猜到它是爲了什麼而熱身。

通常在這種情況下，振宇不會錯過先發制人的機會，但這次是例外。他想對天使雕像詢問的事太多了，不能因爲戰鬥而失去對話的機會。

振宇又問，「你是魔獸嗎？」

天使雕像的魔力波長明顯跟魔獸的不一樣，但是所謂魔獸的定義不過是人類爲了方便而想出來的。如果那個指的是怪物，那它纔是真正的魔獸。

會說話又會動的石像，這世界上還有比這個更像怪物的怪物嗎？

振宇只是想知道它和被稱爲魔獸的那些怪物是否屬於同類。

喀喀──喀喀──彎腰熱身的天使雕像挺直上半身。

「問題問錯了。」

「……？」

「不應該問我是誰，而是要問你是誰。」

振宇愣住，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但是他沒有驚慌太久。

啪！天使雕像手骨相撞的聲音趕走了思緒。

「來，現在是最後的試驗。」

結束熱身的天使雕像臉上早已不見微笑。

但是，咻──！振宇上半身往後仰躲開的箭，飛向對面的牆壁，插了進去。

『成功了。』

果不其然，神像雙眼中的悚慄紅光正在凝聚。

他腦海閃過一種可能性──萬一走錯一步，退路被石像羣擋住，說不定會被光束融化。

現在振宇的眼睛，追得上以前看起來像是瞬間移動的石像羣的動作了。

『……？』

天使雕像仔細觀察他的動作，全身顫慄。

他將石像羣做成盾牌，移到神像視線所及的路徑上。

嗒──所有石像拿起自己的武器。

一解除「支配者之手」，剛纔還是石像的殘骸就掉到地上。

［藥水及商店同樣禁止使用，利用升等與任務完成獎勵來進行的狀態恢復也不能使用。］

短劍擋下從左邊飛過來的石像長槍，鏘！

一起度過那麼長的時間，系統太瞭解振宇了。

振宇用臂力推開石像擋下的劍，另一隻手上的短劍同時斜線砍下去。

砰嗡！被踢中的瞬間，它的頭四分五裂。

目標決定好了。神像的雙眼射出第二次光線之際，振宇雙腳大力踩着地面一蹬。

啪嗒──石像腦袋落地的聲音彷彿信號般，跟在其後的石像羣撲過來，但真正危險的不是什麼石像，振宇感覺到全身寒毛直豎，他嚇了一跳，趕緊抬頭。

啪嗒──振宇確認了它連石像都可以不留痕跡蒸發的力量後，改變了戰略。

振宇身邊早就堆滿了石像的殘骸，在他面前停下的神像舉起右臂。

『左邊。』

擺脫危機的最簡單方法就是，除掉移動石像羣的實體──天使雕像。

他不斷成長。爲了在任何情況中都能不爲所動地獲得想要的東西，他一刻不停歇地升等，精益求精。

安靜又敏捷的動作，感覺和先前在轉職任務中衝向自己的幾百名騎士截然不同。

振宇的嘴巴緊閉成一條線，使出全力猛踩地板，身影如火箭般射出。

［技能「支配者之手」已提升爲終極型態技能「支配者的權能」。］

『爲此……』

『人類的身體居然能如此敏捷……』

『想躲……也來不及了嗎？』

左、右、右、左、前、前、右、左。

做好覺悟的振宇牢牢握住短劍劍柄。

滋滋滋滋滋──！不出所料，神像的雙眼射出紅色光線。

全神貫注於戰鬥的話，愈集中精神，石像羣的動作就愈來愈慢，自己的速度則反過來漸漸變快。就在此時，振宇感覺到後頸不寒而慄。

神像的步伐本來就很大，沒走幾步，它就來到振宇面前，近在咫尺。

那瞬間，內部所有矗立得密密麻麻的石像同時把頭轉向振宇。

呼──！振宇的嘴鼻噴出熱氣。

天使雕像的臉龐再次浮現短暫消失的微笑。

這次是劍。咻咻──！鏘！

『那就靠我自己的力量突破！』

『給我碎掉吧！』

被「支配者之手」束縛住的五個石像在半空中相疊。

「如果試驗結束後你還能站着的話，我就告訴你一切。那是……」

振宇沉着地召喚出暗影士兵。

［最後的試驗結束前，不得退場。］

機會只有一次。在半空中本來就沒辦法自由自在地移動，想躲開以可怕速度射過來的紅色光線，難上加難。

俗話說，躲一棒槌，挨一榔頭。

他沒時間爲了除掉一個傢伙而高興，攻擊正式開始。

『出來。』

『是啊，還有那個傢伙。』

但他不是已經學到教訓了嗎？如果不承擔一定的風險，機會不會降臨。

咚！手臂被砍掉的石像彷彿感覺到了疼痛，掙扎着往後摔倒。

噠噠噠噠噠噠──！就算不那麼做，振宇的速度也很快，而他現在的速度變得更快，遠遠超過神像可辨識的範圍。他瞬間來到神像的腳邊，雙腿用力，在姿勢變低的狀態下，凝聚強大的彈跳力。

「我給你的獎勵。」

砰──所有石像從底座走下來。

『很好！』

某個石像踩着手持長槍的石像肩膀躍起，斧頭往下劈。從正面抵禦由上而下的攻擊很沒效率，因此振宇身體轉了半圈，閃過攻擊。

喀嚓！他可以透過感知能力值的力量來預防敵人從死角接近。

各類藥水或任務獎勵等──以防萬一而準備的殺手鐧，瞬間化爲泡沫。

砰嗡──！振宇急忙縱身一跳，擺脫手掌的範圍，在地上打滾幾圈後站起來。盯着神像看的他一臉僵硬。

它的選擇是對的，但是現在就結束試驗還太早了。

『彷彿爲了這一刻……』

也許是因爲它本來就很大一尊，光是看到這一幕就令人膽顫心驚。

跟石像羣扭打在一起，打得渾然忘我的振宇，正是差不多在這個時候感應到異變。看着忽然變暗的四周，他抬起頭來。

躍起的他跳過從後方接近的石像頭頂，劈開它的腦袋。

哈啊！振宇吐出一口氣。身體鍛鍊到極限，體內的每一個細胞對石像羣的一舉一動做出反應。振宇雙眼炯炯有神，他拍掉、擋下、甩開它們死纏爛打的連續攻擊，於是石像的數量快速減少。

『又是左邊。』

振宇放開左手的短劍，同時把左手伸向迎面撲來的石像羣。

叮咚！

振宇看了神殿的石像一圈。這些傢伙雖說是傀儡，但看起來很強。事實上，他之前有好幾次因爲它們差點死掉。

匡──神像踏出第一步，廣大的洞內整個在震動。

在耳邊叮咚作響的機械聲讓振宇皺了一下眉頭。

『疾速！』

但振宇現在一丁點沉浸在喜悅中的餘裕也沒有。

『支配者之手！』

但是殺掉它的話，振宇就無法獲得想要的東西。那是最後不得已的手段，因此只能先答應它所說的「試驗」。

他的視線再次往下看。還沒斷氣、足足百來尊的石像還在不斷衝向自己，石像羣一下子逼近眼前。振宇用短劍劍末稍微碰到以可怕的速度飛過來的流星錘，改變武器的軌道，接着他滑壘般一下子穿到前面，砍掉拿流星錘的石像脖子。

但是……叮咚！

『要這樣對我是吧？』

「惡魔王的短劍」輕易地砍擊敵人以石頭組成的身體，好像僅只是爲了現在而握在手裏一樣。

接着，石像羣開始撲向他。

天使雕像一打響指，石像們就眼冒紅光。

匡匡匡匡匡匡匡匡──！

『所以說……』

鏘！被斧頭砸碎的地板石塊彈起。振宇用力踢向手持斧頭的石像臉部。

巨大的手掌襲來，遮住視野。神像無所顧忌地重擊地板，毫不在意圍住振宇的石像羣安危。

『那樣的話……』

振宇感覺到身體、精神、細胞都與短劍合而爲一，接着他不停地移動。

『右邊。』

『什麼？』

第一次踏入這個地方時沒看到，以及完全看不到的東西開始映入眼簾。

『……！』

『後面！』

［爲了進行最後的試驗，職業專屬技能受到限制。］

匡、匡、匡。

滋滋滋滋──！用石像羣堆成的盾牌不到一秒就被融化掉了，但振宇利用那一剎那，順利逃出光線的攻擊範圍。

天使雕像轉頭看向後方，坐在巨椅上等候時機的神像眼睛也冒出紅光。它的手大力握住椅子兩側扶手末端，緩緩站直偌大的身軀。

『果然還是要優先處理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