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陷阱

振宇一下令，吱吱吱吱吱──！剛纔被撕成碎片的蟲子們同時變成暗影士兵站起來。

雖然先前也曾讓戰死的魔獸復活加入軍團，但這些傢伙和當時的水準不一樣。

暗影君主的力量一直被系統抑制住，創造的都是能力較低的暗影士兵，但如今成爲暗影君主本身的振宇擺脫系統的控制，得以創造出完整的暗影士兵。

吱吱──！比生前還要頑強的暗影士兵，身體如燃燒似的竄出黑色蒸氣。

混世士兵愈強大，從牠們的影子抽取出來的士兵理所當然地也就愈強大。一直以來破壞世界的那股強大力量，現在將自取滅亡。

振宇對士氣高昂的新兵們下達第一道命令，『放手撒野吧。』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蟲形暗影士兵猛烈進攻混世士兵。振宇也一起衝了過去，瞬間超越剛派出去的蟲形暗影士兵，殺到最前線的獸人中間。

吼啊！食人魔三三兩兩夾雜在驚慌失措的獸人之間亂揮武器，但那種攻擊根本不可能擊中振宇。振宇輕鬆避開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短劍一揮，獸人被橫掃而過，就像被捲入暴風中心一樣。

每當短劍往下砍，從劍刃冒出的黑霧連同獸人一起蹂躪牠們腳底下的大地，簡直是暴風過境。獸人還沒來得及慘叫，就開始一個個丟了腦袋。

此時，振宇的頭頂出現一大片陰影。他抬頭一看，瞬間毛骨悚然。身材高大到看了脖子都酸的巨人俯視着自己，正要舉起長度相當於他手臂的粗重石柱。

不知道之前喫掉了多少人類，巨人的嘴角沾滿發黑的血漬。振宇眉頭緊鎖，在他砸下石柱前搶先一步行動。轉眼間來到巨人褲襠下方的振宇反手握住「凱米斯的憤怒」，猛力一揮，喀嚓！在劍尖繚繞的黑霧俐落地砍掉巨人的粗腳踝。

吼啊啊啊啊！忽然失去一邊腳踝的巨人搖搖晃晃，發出慘叫聲，最終失去平衡，往後傾斜的巨大身體迅速倒下，砰嗡嗡──！巨人後方的一大票怪物沒能躲開那巨大無比的軀體，死於非命。

現在輪到暗影士兵了。蟲形士兵開始爬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巨人身上。沙沙沙沙沙──巨人全身掙扎想甩掉蟲子，但蟲子瞬間就來到巨人的臉上，開始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呃啊啊啊啊啊！慘叫的巨人很快就停止抽搐，但這還不是他的最後下場。

又一次，暗影君主下令道，「起來。」

於是，吼啊啊啊──巨人屍體被蟲子啃咬到面目全非，身形和巨人一樣的影子從那副巨軀慢慢站起來。巨人的屍體底下也接二連三爬出暗影士兵。

用獸人屍體做成的暗影士兵已經手握兵刃，怒視曾經的同伴。不知不覺便有上百名混世士兵加入暗影軍團。

轟嗡──巨人士兵一動，敵人就瑟縮一下。巨人士兵不予理會，深深彎腰的它掰開躺在下面的本尊手指，搶走石柱舉起來。石柱現在是巨人士兵的武器了。

啪嗒、啪嗒──沾在石柱上的土塊掉到地上。巨人士兵彷彿死前沒有揮到石柱很遺憾一樣，大力將石柱往肩膀後高舉，準備予以一擊。

混世士兵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對付的敵人擁有何等的權能。原本熱愛戰場的牠們嚇得連連倒退，而牠們現在感受到的畏懼順着戰場上的空氣清楚地傳給了振宇。

「呃啊啊啊！」

［你留在這裏，以防暗影軍團偷襲。］

依附在人類體中，外表是矮小中年男子的幻界的君主感到焦慮，又想開口的時候，龍帝先發話了，

［暗影軍團……亡靈軍隊在哪？］

振宇用君主的語言對牠們說，

［你們在怕什麼？］

△

手下們露出訝異的表情。比誰都還期待暗影君主出現的人，正是面前這位破滅的君主，但爲什麼暗影君主都明目張膽宣告開戰了，他卻不爲所動？

『東邊盡頭。』

龍帝眉頭深鎖。『暗影君主……你的目的是什麼？』

靠威嚴讓牠們閉嘴的龍帝盯着振宇正在大開殺戒的東邊。混世士兵的人數急遽減少，而那小子的士兵正在增加。必須做出決定纔行，刻不容緩。但是戰況的走向和預期中的截然相反，無法預測的行動使得龍帝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不出所料，可怕的飛龍烈焰氣息從天而降。

「呃啊啊啊、呃啊啊！」

［你是當時那個人類啊。支配者死在獠牙的君主手上之前所附身的軟弱器皿。］

此時此刻，混世士兵應該也在迅速變成暗影軍團。

嗬──大吸一口氣後，振宇憑感覺行動，不再思考。於是，他就像殺戮機器，不斷反覆做出遠遠超越身體極限的反射動作。每攻擊一次就粉碎好幾百只怪物。

在暗影君主不斷的挑釁之下，蜷伏的破滅軍團展開行動了。

魔獸蜂擁而來，亮出利牙，伸出魔爪，展開最後防禦的美軍慘遭撕成碎片。

「是清道夫公會的獵人！」

「啊啊！上帝啊，謝謝！」

恐怖的力量，連振宇本人也被不受任何限制的暗影君主的能力嚇到，但是沒時間喫驚了。被擋在飛龍後方的那隻龍現身，振宇看見凝聚在牠嘴中的能量。

吱吱──把同伴喫光的蟲子轉向下一個獵物，現在輪到還活着的他們了。

小隊長抬頭，呆呆看着擋住視野、比自己高出兩顆頭的魁梧男子，並說，「湯、湯瑪士．安德烈？」

在那羣不起眼的傢伙之中，有一個無比強大的存在。就像怪物被湯瑪士嚇得不敢動，湯瑪士也因爲那個傢伙而不敢行動。

反擊纔剛開始而已。這就怕了的話，還太早了。

絕不會放過他，龍帝怒火盛燃的目光消失在傳送門中，古龍也跟着飛入。

他們將最後一絲希望寄託在獵人的武器上，但那些武器是爲了突襲任務而製造的，普通人不可能運用自如。美軍迅速土崩瓦解。

湯瑪士沉浸在快樂的想像中，揚起一邊嘴角。他揮出巨大拳頭，重擊蟲子的頭部。砰嗡！腦袋不翼而飛的蟲子身體掉到遠方。

△

西邊軍團也是由動作敏捷、感知敏銳的蟲子擔任先鋒。沙沙沙沙──蟲子接近軍人。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牠們無視子彈地湧上，最終啃咬軍人。

『這怎麼可能……？』

但是完全感覺不到龍帝的氣息，他還沒來嗎？不過，也沒必要失望，因爲時間還很充足。如果那傢伙在猶豫要不要行動，那就製造一個讓他不得不展開行動的理由。

火焰熄滅，煙霧消散，卻到處都看不到暗影君主的蹤影。

妖人的王──剛體的君主釋放所有瑪那，以氣勢震住對方。充滿信心的行爲彷彿在說，像他那種貨色的腦袋，眼睛眨也不用眨就能扭斷。

『那個傢伙在哪……？』

睜開眼睛的幻界的君主望向龍帝。龍帝的眼神又是憤怒，又是困惑。

「──你這傢伙！」

「起來！」

彷彿被霧氣擋住視線的不安絆住龍帝。其中一隻古龍憂心忡忡地呼喚龍帝。

不愧是由優秀獵人組成的公會，情況一下子就整頓好了。然而，還來不及鬆口氣，另一批魔獸又黑壓壓地湧過來。

觀察了一下情況的那個傢伙慢慢走到前面。

振宇將雙手伸向朝自己俯衝而來的飛龍。

龍帝向等待出戰的古龍羣下令。

［你們跟我來。］

『……！』

飛龍還沒抬頭往上看，振宇踩着牠的尾巴並將「凱米斯的憤怒」往下一揮。

湯瑪士露出犀利的目光，打量魔獸。半獸人、食人魔、山怪、牛頭人和獨眼巨人等等，全部都是地下城常見的傢伙。就算數量再多，這種貨色對自己來說不算什麼。

「清、清道夫！」

嘎嘎嘎嘎嘎嘎！

「吼啊啊──！」振宇的吼聲中夾雜瑪那，前方的怪物同時往後摔。

［攻擊那個傢伙。］

吼啊！帶頭的龍人族運氣大吼，載着騎手的飛龍同時衝向振宇。而振宇的雙眼瞬間充滿力量，這些不起眼的手下承受不起的壓倒性力量就是龍帝必須行動的理由。

匡匡匡匡匡匡匡匡──！場面無比壯觀。飛龍不停墜落，地面劇烈震動。

吱吱吱！

以防萬一，又對幻界的君主下達了其他命令。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看着蟲子靠近的小隊長睜大雙眼，就在蟲子瞬間逼近眼前，朝他張開鋒利的下顎時，有個人比那些蟲子更快一步站在他面前，搶走他的手榴彈，用背部擋下蟲子的攻擊。

△

兵力以自己爲中心延伸出去，在那東邊的盡頭，暗影君主出現了。反映比龍帝稍慢一點的古龍和另一名君主也感覺到了暗影君主的動靜。

［君主……］

倖存的軍人立即認出前來幫忙的人，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倖存者們一邊往後撤退，一邊亂開槍，但徒勞無功。然而，要他們揮劍抵抗那些蟲子怪物更是異想天開。倖存者們這也不是，那也不行。

龍帝也感覺到了。

暗影君主在想什麼？身邊沒有護衛軍隊就直接踏進戰場。乍看之下，這是除掉他的最佳機會，但是在猜不到敵人意圖的狀態下，不能貿然調動全軍。說不定那是敵人的真正目的。

正如龍帝所言，暗影君主縱橫馳騁於血花四濺的戰場中央，他卻感應不到理應待在對方影子中的軍團的動靜。

『破滅軍團開始行動了嗎？』

妖人的王露出噁心的微笑。

譁啊啊啊啊啊啊──！朝目標精準噴出氣息的飛龍重新移動到高處。感覺不到敵人的動靜，是被自己的氣息熔化了嗎？認爲已經飛到安全位置的飛龍俯瞰地面，確認暗影君主的死活。

△

『……！』

然後像在擠壓天空般，雙手用力，將看不見的某個東西往下拉。空氣中的瑪那對暗影君主的意志做出回應。數百隻蜂擁而至的飛龍全被「隱形之手」牢牢抓住，往下摔到地面。

即使是在距離遙遠的地方，龍帝仍然發現暗影君主的影子中沒有他的士兵。

湯瑪士眨眨眼，轉身面對蟲子，將手上的手榴彈塞進其中一隻的嘴裏。這對蟲子不構成打擊，但如果有奇怪的東西跑進肚子裏，總會被嚇到吧。

小隊長一臉僵硬，轉過頭看旁邊的士兵們，士兵們點點頭。自從知道被派來替普通民衆爭取疏散時間後，他們就做好了覺悟。

嘎吱！從劍鋒噴湧而出的鋒利光芒從飛龍的頭部穿透至下顎。斷氣的飛龍當然失去飛行能力，無止境往下墜落，沒過多久，撞上飛速接近的地面。砰嗡！

魔靈的王──幻界的君主稟告龍帝，

［現在立刻帶領全軍……］

獠牙的君主雖然擁有野獸的力量，但基本上比較擅長狩獵，而統治半獸人或食人魔這類妖人的自己則善於利用身體的近距離戰鬥。因此，僅憑一丁點力量就敢放肆的人類在他眼裏看來很可笑。

小隊長拿出手榴彈。雖然沒辦法用這個小小的現代火器除掉敵人，但至少可以避免自己成爲敵人的獵物。他拉開保險銷，察覺氣氛不對勁的蟲子發出怪聲，發瘋似的奔向他。

振宇的雙眼閃過一道寒光的瞬間，砰嗡！巨人士兵使出全力揮擊的石柱掃過地面，敵人像小玩具一樣被一網打盡。

湯瑪士搔了搔後腦勺，多名最上級獵人急忙追上來，在他背後和蟲子打了起來。

「哎呀……這樣也沒嚇到嗎？」

『支配者的權能。』

龍帝一瞪大眼睛，古龍便低下頭。

就在此時，飛龍感覺到頭頂有動靜。一陣涼意從脖子後面竄過，但已經來不及了。

加入了數百名新暗影士兵，彷彿巨大的海嘯來襲吞噬一切，黑色的影子緩緩在戰場上渲染開來。振宇每動一下，就激起一片黑浪。

其他君主的士兵都是些烏合之衆，根本比不上自己的軍隊。部分破滅軍團已經落入暗影君主的手中，無論那個傢伙在打什麼鬼主意，現在再也不能袖手旁觀了，必須防止破滅軍團被暗影君主徹底吞食。

吱吱吱吱吱吱！

於是，在他身後的飛龍和數百名龍人族慢慢起身。

當東方的激烈力量漩渦相撞時，西方盡頭死寂的戰鬥正在走向尾聲。

然而，龍帝舉起手打斷他的話。

幻界的君主趕緊閉上眼睛。沒過多久，東邊盡頭，暗影君主開戰處的半空中出現用魔法創造出來的巨大假眼。魔法之眼掃視着戰場上的一切。

［好的。］

『到底……』

『只不過……』

龍帝和古龍的面前，出現數百個和東邊戰場相連的傳送門。

怪物的耳膜被震破，鮮血直流。當牠們痛苦呻吟、無法回過神來的時候，暗影士兵已經來到面前。來自四面八方的怪物慘叫聲響徹整個戰場。

不曉得過了多久，振宇感應到其他存在的接近，和目前爲止對付的混世士兵截然不同。一抬頭，就能看見好幾百只遮天蔽日的飛龍，以及騎在牠們背上的人形龍族──龍人族。

痛苦不堪的蟲子發出怪聲，響徹四周。

不知不覺間，振宇不再邊思考邊殺敵，因爲敵人的數量太多了。即使我軍人數不斷迅速增加，但敵人多到顯得此舉沒有意義。

振宇從癱倒在地上的龍頭跳下來，走向敵人，接着頭也不回地說，「起來。」

振宇出現在戰場之後，保持戒心的龍帝感應到了暗影君主的氣息。

［……？］

但是，支配者的器皿依然從容不迫，跟後面臉色發白的獵人形成對比。他做好什麼打算了嗎？當君主的腦海閃過這個念頭時，湯瑪士喃喃自語，「……這樣做就可以了吧？」

從他的腳底蔓延出去的黑暗瞬間覆蓋附近的地面。

君主挑眉。『影子……？』

這是暗影君主的技能，但如果他在這裏，自己不可能沒有察覺到強大力量的來源啊。

那瞬間，湯瑪士的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許久不見，又見面了，妖人的王。］

總軍團長柏里昂的問候，鄭重卻帶有威脅性。

躲在湯瑪士的影子中，靜靜等待時機的十三萬名暗影士兵同時從他身後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