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最後的考驗
《我獨自升級》 · Chugong · 1.7萬 字
刻畫在神殿中央地板上的圓形魔法陣,上升兩個階梯左右的高度後便停住了。
「祭壇……」
獵人們對振宇的自言自語相當敏感。
『祭壇?』
『他剛剛分明是說了祭壇……』
在前面兩次的危機之中救了自己一命的人,不是高等級的覺醒者,而是平常被大家瞧不起的E級獵人振宇。
『要不是小成,我們現在……』
獵人們的想法都一樣。在現在這個情況,振宇說的話如同救命稻草。
他隨口說出了「祭壇」。善於察言觀色的老金捕捉到了重點。
「好吧、好吧。」老金拔出佩帶在腰間上的劍。
本來這個東西的用途是斬殺魔獸,但是現在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就算我再怎麼蠢,都到這個地步了,大概也能猜到你在說什麼。」
緊張的獵人們盯着老金那把寒光閃閃的利劍,嚥了口口水。
「喂,老金,怎麼突然拿出裝備來了?」
「有話好好說啊。」
隊友之中等級最高的C級獵人老宋受了重傷,現在沒有人可以制伏在D級中實力也很堅強的老金。老金劍指祭壇。
「最後一條戒律是『證明你的信仰』。還有,突然從中央冒出來的那個祭壇。」
老金的目光移向振宇。
「總而言之,就是必須獻上祭品。小成,你說是嗎?」
振宇點點頭,他也是那麼想的。活下來的六人當中,必須有一個人成爲祭品。
珠熙最先走到祭壇上,本來猶豫不決的老金也立刻跟着站了上來。
「靠、靠過來了!」
「我想自己走過去,你可以把劍收起來嗎?」
「這是怎麼了?」
獵人們的呼吸變得急促。還以爲只有人接近的時候纔會動的石像,比先前靠近了幾步。雖然很短暫,但是振宇已經掌握清楚情況了。
「又怎麼了?」
老宋搖頭。
犧牲者之中也包含跟老金要好的老樸。雖然進來雙重地下城是大家出發前透過投票表決的,但老金已經失去理智,先前的事早就從他的腦海裏刪得一乾二淨了。
嘰咿咿咿咿──
還無法下任何結論。
大家很想衝到門口,但由於纔剛看過教會詩班年輕人的下場,所以不敢邁開步伐。如果搶先走在前面,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看向振宇,彷彿要他給個答案。然而,振宇的嘴巴緊閉成一條線。
老宋對老金說道。
「在這裏等的話,會有其他獵人來救我們嗎?」
於是,又冒出三簇火焰了。
「我也不太清楚……」
嘰咿咿咿咿──
「……」老宋搖搖頭,不發一語,用眼神示意要他什麼話也別說。
珠熙的狀態、老金的憤怒、老宋的傷口,還有其他獵人們的恐懼。
『火焰的數量跟人數一樣。』
振宇無力阻止老金。老金在D級獵人之中也是佼佼者,而振宇是E級獵人中最弱的那一個。雙方的實力差距再明顯不過,更何況振宇現在連腿都行動不便。貿然頂撞老金的話,振宇本人或專心替他治療的珠熙都有可能會遭殃。
嘩啦!祭壇的外圍竄出一簇紅色火焰。大家緊張地吞了口口水,等着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只出現一簇火焰,那就是全部了。
『那大概是最後一條戒律……』這是振宇得到的結論。
老宋、振宇和扶他的那兩個人。火焰按照人數冒了出來。
嘩啦!嘩啦!嘩啦!振宇雙眼發亮。
「振宇,你的傷口還……」珠熙也跟着振宇站起來。
「大叔……你想做什麼?」
『34、35、36。』
大發雷霆的老金劍指坐在振宇旁邊、觀察着振宇狀態的老宋。
「大家的視線不要離開石像!」
老金回頭看振宇。
「該死。」振宇緊閉雙眼。他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麼怨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這些東西剛剛全部都動了!」
『要是那種東西跑到外面……』
一滴汗水從振宇的額頭滑落。
振宇轉頭看向後面。坐在椅子上的巨大神像依舊用傲慢的眼神俯視着下方。
當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振宇身上時,令人不舒服的噪音響徹整個房間。
「喂,小成,不是這樣嗎?」
老金朝着祭壇輕輕晃了晃劍。
嘰咿咿咿咿──
振宇的表情變得明朗。滿頭大汗的他試圖站起來,於是兩名待在附近的獵人迅速過來攙扶着他。
一睜開雙眼,噪音便停止,而石像的確靠得更近一點了。
「咦?」
無法想像會造成多大的災害。儘管在那之前,這個房間裏的所有獵人肯定會先死在展開行動的神像或石像手上。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現在不能茫然地坐以待斃。振宇叫了珠熙和老金。
振宇也搖搖頭。
還以爲被當作祭品的人走到祭壇上,就能滿足第三條戒律「證明你的信仰」。
不知道敞開的門是不是陷阱,還是因爲遵守最後一條戒律,所以可以離開了。
有個人大喊。
「搞什麼鬼啊?靠!」
「你什麼話也別說,老實待着!」
當大家被石像分散注意力的時候,振宇目光低垂,觀察着藍色火焰。
不出振宇所料,發生變化了。
看這個結構,好像要剩下的人全部都站上來纔會觸發什麼事情發生。
祭壇的最外圍依序冒出一小團、一小團的藍色火焰,並開始圍成圓形。緊密相連的藍色火焰粗略估算有三十個以上。
『按照人數冒出的紅色火焰有六個,而在它的外圍出現的藍色火焰則是三十六個。火焰的數量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老金果斷地拒絕。
兩簇火焰竄了出來,形成一個圓形。
「把我們拉來這裏的人是誰?不就是這裏的老宋嗎?那由老宋負責到底,不是合情合理嗎?」
「知道的話就快過去吧。託你的福,已經死十幾個人了。」
「請把我扶到那邊,好讓我查看祭壇。」
剛纔那陣震耳欲聾、令人不舒服的噪音,大概也是支撐石像的底座跟地板摩擦所發出的聲音。
是因爲移開了視線嗎?振宇爲了確認而閉上眼睛。於是,噪音又出現了。
「走到祭壇上吧。」
「因爲這是D級傳送門,所以被閒置了很久。」
『爲什麼只有我這邊……?』
「這、這該怎麼辦纔好?」
「協會向來不都是這樣做事嗎?」
由於消耗太多魔力,珠熙的臉色變得很蒼白。多虧她的辛苦付出,纔有辦法儘量減少振宇的出血量或疼痛感。
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變化,把老宋推到祭壇上的老金,還有其他人都慌了。
「呃……!」
開始逐一熄滅的藍色火焰已經消失三團了。
「今天是傳送門出現的第七天,救兵還沒來之前,那些傢伙就會先動手了。」
『不對,石像沒有移動,移動的是石像腳底的底座。』
扶着他的兩人雖然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很快就選擇相信振宇,站了上去。
振宇抬頭。噪音來自他這邊,位於自己正前方的石像羣更靠近一些了。
振宇看着兩人,咬住下脣。
「老金說的沒錯,我應該對此負責。」
老宋低聲嘆了一口氣後走向祭壇。老金跟在後面,劍瞄準了他的背部。
嘩啦!獵人們嚇了一跳。
『得快一點。』
『可是……』
振宇大喊。
傳送門在經過七天後就會徹底打開。在這段時間內抓到地下城的BOSS並關上傳送門是突襲任務的真正目的。否則,被關在地下城裏的魔獸將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頭世界橫行。
四簇火焰逐漸在祭壇周圍形成一個圓圈。
「……現在又不動了耶?」老金擦掉額頭上的汗珠。
就在此時──咯登!緊閉的大門忽然毫無預警地打開來了,獵人們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難道要求的不是祭品嗎?』
「……?」
「我要怎麼相信你?廢話少說,你走前面。」
但這不是壞消息。如果要求的不是祭品,那就代表還有方法可以救宋大叔。
「老頭子,這樣纔對嘛。」
雖然振宇有滿肚子的話想說,但現在也只能吞回去了。老宋緩慢地起身。
嘰咿咿咿咿──
『這不是宋大叔的錯。』當初大家都同意進來,結果事情搞砸了,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宋大叔,這麼做實在太卑鄙了。
時間不多了。振宇在獵人們的攙扶之下抵達祭壇。
「什、什麼?是哪一邊?」
「大叔!」振宇勃然大怒,他正想站起來,就被老宋那有如枯樹皮的手給擋了下來。振宇轉頭看老宋。
「……」
此時,老宋已經站在祭壇上面。
振宇感覺到有人靠近而抬起頭,然後看到往這邊走的老金露出非比尋常的眼神。
「你們兩個也站上來。」
快速數數的振宇在火焰形成圓形後,發現總共有三十六團藍色火焰。
振宇問老宋。
『按照火焰的間距來看,再出現兩團火焰,圓形就會成形了。』
『來了。』
六人快速地左右張望。
仔細想來,剛纔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時,石像羣第一次往祭壇這邊移動。
『這羣傢伙在不看它們的時候就會靠近。』
藍色火焰瞬間又熄滅一個。不過,一行人或石像羣沒有產生任何變化。
『難道……?』
振宇雙眼緊盯石像羣,儘可能小心地在內心數數字。
『果然。』
藍色火焰大約一分鐘減少一個。
『藍色火焰是計時器。』
像這樣在祭壇裏撐到三十六個藍色火焰全數消失爲止,似乎是第三條戒律的關鍵。
也就是說,所有人監視石像的時候是安全的,也許在最後一個階段不會有人死去。爲了計算還要撐多久,振宇確認了藍色火焰的數量。
『現在剩下三十個……』再撐三十分鐘就可以了!
然而,振宇一時失誤。在他計算藍色火焰數量的時候,他這邊的石像羣又往祭壇靠近了。
嘰咿咿咿咿──
「呃呃呃……呃啊啊啊啊!」
站在振宇對面的男子一邊尖叫,一邊跑向門口。背後不斷傳來的奇怪噪音令人心生恐懼。他一從祭壇跑下來,紅色火焰立刻就熄滅了一個。
「不行!」振宇大喊。
但是,瘋狂拔腿狂奔的男子出乎大家所料,順利穿過敞開的大門了。
「什、什麼?小成,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人活下來了耶?」
振宇跟大門是反方向,所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
「沒有哪裏不一樣嗎?」
當人們發現可以把握住眼前的希望時,會有什麼反應?答案再明顯不過。
『是我運氣好。』振宇不得不在心裏這麼想。
『媽媽的住院費,再加上妹妹的學費……』
前面兩條戒律都是他一個人發現並取得了大家的信賴,他們纔有可能走到這個階段。但是現在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第二個變數──有人離開。
「沒時間了,快走吧。」
振宇向老宋點點頭,老宋用手刀輕輕劈了珠熙的後頸。
老金邊擦額頭上的汗邊問道。
「大叔!」
「可是!」
爲了聽到自己的回答,本來看到敞開的大門後應該會飛奔過去的人們站在原地不動,因此得以避免所有人離開而大門緊閉的悲劇。
「該死!」
振宇一露出微笑,珠熙便生起氣來。
「好、好。」
嘰咿咿咿咿──
三人說話的時候,石像羣不知不覺已經來到眼前了。振宇跪坐着深呼吸。
「請不要亂動!不可以再動了!」
「大叔……?」
振宇神情嚴肅地說道。
『幸好死的人是我……』
「門……門稍微關上了。」
『她爲了治療我的腿而……』振宇心情鬱悶得說不出話來。
「不行……這樣振宇出不去啊,乾脆讓我……」
這怎麼會是信仰的證明?振宇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振宇想起男子走下祭壇的時候,有一團紅色火焰立刻熄滅。
『當然……』還有丟下珠熙離開這個選項。
嘰咿咿咿咿──
如果站在祭壇上的人看到敞開的大門,就一口氣衝下祭壇的話,紅色火焰會全數熄滅,而門會徹底關上,最後只剩鮮血與慘叫的饗宴。
「只要保持現狀撐下去就可以了!直到藍色火焰全部熄滅爲止。」振宇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前、後、左、右。如果要確保四個方向的視野,至少需要四個人。
「振宇,都這個情況了,你還開玩笑!」
「珠熙,可以幫一下小成嗎?」
「不是、不是,那個人下去之後,門稍微動一下就停了。」
啪!珠熙失去了意識,老宋單肩扛起暈過去的珠熙。
臉色僵硬的老宋扶起珠熙,但是珠熙哭着搖頭。
石像羣逐漸縮小包圍祭壇,愈來愈接近。東張西望的老宋對振宇和珠熙說道。
老宋打算讓珠熙攙扶振宇。
不出所料,老金一離開,監視範圍就出現了漏洞。兩個傷者和一個受驚的人,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監視四面八方。位於視線死角的石像開始慢慢移動。
「你……?」
「只要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可以了。」
振宇和老宋整個臉僵住。珠熙嘴脣發白,全身輕微地抽搐,一看就知道她的狀態不是很好。那是在身心具疲的狀態下濫用魔力而產生的後遺症。
「所有人都可以活着離開。」
這個房間的所有戒律都給人留了一條活路,最後一條戒律應該也是一樣。
振宇很確定,只要彼此信任,就可以在無人受傷的情況下生還。
「……」
體貼的老宋想讓不得不留下自己而離開的兩人心裏好過一點。
可是沒時間愣在這了。
『糟糕!』他內心大喫一驚。站在祭壇上時,一直令他心亂如麻的疑惑終於解開了。
在門外回頭看了一眼的老金沒有回來。
振宇拿出口袋裏的E級魔晶石,塞到珠熙的手中。
振宇覺得與其自己生還,還不如讓家人收到多一點的賠償金。
『如果在協會主導的突襲任務中戰死的話,家屬獲得的賠償金好像是三億?還是四億韓元?』就E級獵人那微不足道的性命來說,算是遠超於他應得的了。
但是想幫忙扶振宇的珠熙突然癱坐在原地。
扶着振宇的男子也丟下他,衝了出去。老宋急忙伸手扶住振宇搖搖晃晃的背部。
使勁想站起來的珠熙雙眼開始泛淚。
對失去一條腿、必須靠他人攙扶才能保持平衡的振宇來說,那是最糟糕的條件。
現在出現了兩個變數。第一個變數是自己的存在。
雖然絞盡腦汁纔想出這個結論,但是在結果出來之前,沒辦法百分之百保證,然而老金需要一個正確的答案。比起不確定的全員生存,他更迫切需要的是自己生存的確切機會。
「……對不起。」
振宇回頭一看,老宋和珠熙順利從大門離開了。太好了。
老宋對振宇深深一鞠躬。做完最後的道別,老宋快速離開了祭壇。
振宇這麼做並非有什麼犧牲之類的崇高意義,多少有點算計的成分在裏面。就算生還,這輩子還是得過上少一條腿的生活。獵人當然是當不了了,就連是否可以維持正常的生活都是個問題。只有高中畢業的他也沒有一技之長,所以出路一片渺茫。
『既然如此,好歹也要拖一個傢伙一起死。』
「我答應過要請妳喫晚餐,對吧?」
「……」振宇無奈地點點頭。
「對不起……我也撐不下去了。」
老金點點頭,豎起耳朵。快速解釋完一切的振宇最後又補了一句。
「那誰來扶珠熙?」就憑這副沒辦法自己站好的身體,幾乎不可能在有限的時間之內把珠熙帶到門口。
嘰咿咿咿咿咿──
「當然要讓日子還長着的你們離開啊。」老宋笑了。
「那個、小成……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但事實上時間一到,那扇門也有可能完全關上吧?」
雖然救了他人一命,但是從他們那獲得的回報不是親切和感謝。背叛令他氣得全身發抖。
老金丟在一旁的劍映入他的眼簾,振宇伸手把劍撿起來。
嘰咿咿咿咿咿──
要選擇眼前的虛假希望,還是無形的承諾?
嘰咿咿──
「腳……我的腳動不了。」
「對不起。」老金說完那句話就跑下祭壇,衝向大門,絲毫不理會振宇的呼喊。
振宇確認火焰數量之後大喊。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石像羣此時此刻依舊不停地接近祭壇。
雖然內心很難受,但是現在沒有時間爭論誰才應該留下來了。
「你們快走。」聲音聽起來萬念具灰。
「這是我的選擇,沒什麼。」
「我不是說我要留下來嗎?」
然而,老金的看法不一樣。他吞吞吐吐地問道。
「小成,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噠噠──男子一跑下祭壇,紅色火焰又熄滅了一個,而門縫也縮小了。
「……」振宇答不出來。
第三條戒律「證明你的信仰」,便是在考驗他們就算威脅步步逼近,是否也能堅守自己的崗位,不被甜美的誘惑所迷惑。
反之,「祭壇」是應許之地。只要大家在規定的時間內,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職,這個地方就能保證全員生存。
嘰咿咿咿咿咿──
「喔、喔!」老金雖然指着第二個脫隊者,但是那個人也跟第一個脫隊者一樣,順利逃出去了。
咯吱咯吱。振宇氣得咬牙切齒。
「呼、呼──」
「敞開的大門」其實是陷阱,是擺在眼前的虛假希望!
但是,這段時間以來珠熙救了自己好幾次,現在她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爲她爲自己耗盡了全力。振宇不想拋下她之後一輩子都活在愧疚當中。
振宇、珠熙、老宋和老金。剩下的四人之中,只要少了一個,就會產生視線死角。
「門正在關閉嗎?」
「啊……」
「大叔,請你帶珠熙離開。」
「就像老金說的,把你們帶來這裏的人不是我嗎?如果非留下一個人不可的話,那我留下來纔對。」
振宇轉頭看他。
振宇甩開老宋,撲通跌坐在地。老宋睜大了眼睛。
「妳先拿這個去買東西喫。等我出去之後,會去跟妳要零錢的。」
嘰咿咿咿咿咿──
砰砰。那些傢伙終於到了,最先抵達祭壇的石像往祭壇裏面踏出第一步。
振宇盯着它們,把劍豎直。
「來啊。」
但是攻擊從他的背後而來。
噗!刺進振宇背部的長槍貫穿他的胸口,向前方冒了出來。
「咳!」振宇吐了一口血,劇烈的疼痛像海嘯般襲捲而來。
要是再往上一點,心臟早就被刺出一個窟窿了!
不到幾個小時前珠熙才抱怨過的話,像走馬燈一樣一閃而過。
「呃、呃啊啊啊啊!」
石像把長槍立起來,振宇就在被長槍貫穿的狀態下懸浮在空中。在痛苦中掙扎沒多久,石像隨即把他摔到地上。
砰!
「咳!」全身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振宇痛到身體縮成一團。
「呃……呃呃……」
石像們接二連三地湧向抖個不停的振宇周圍,振宇被團團圍住。
他抬頭望向它們,不寒而慄。
『我不想……就這樣死去。』
當死亡瞬間真的來臨,眼淚不由自主地打轉。腦海裏浮現的是家人的臉,直到最後都在擔心自己的珠熙和老宋的臉也浮現了出來。
『我不想死……』振宇不想就這樣結束短暫的二十四歲人生。
咯登咯登。持劍的石像面無表情地靠近了一步,那個傢伙高舉着劍。雖然振宇渾身發抖,但是視線始終沒有迴避石像,而劍終究還是直直砍下。
[你的時間所剩不多。如果拒絕,你將於0.02秒後死亡,請問是否接受?]
「你說我睡了三天?」
「拿過來。」
「現在可以告訴我們當時發生的事了嗎?」
睜眼醒來。
一說完,那名屬下從角落的包包中拿出某個東西。
振宇從小就過得很窮,所以從來沒有拒絕過別人免費給的東西,但前提是自己還活着。要是死了的話,不管是免費贈與還是要分期付款,又有什麼用?
『……』振宇猶豫不決,腦海中的聲音像在催促般又問了一遍。
「很抱歉嚇到你了。」
「然後你就失去意識了……對嗎?」
圓盤上鑲嵌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魔晶石。
那顆黑色魔晶石宛如黑洞,彷彿會被吸進去!那是最高級的魔晶石,只能在A級以上的魔獸身上發現,而且狀態良好的話,每顆要價十億韓元。
回想起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情況,那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那是……」
劍在自己的眼前砍了下來。就算運氣好,那把劍偏斜了幾分,四面八方還是被可怕的敵人團團圍住。A級,不,就算是以S級獵人組成的攻擊隊攻了進來,也不一定對付得了那些傢伙。
一頭軍人短髮的男人遞出名片。
『……要給就給吧。』
刷啊啊啊──!
振宇抬起上半身,然後把手貼在胸口附近,靜靜地感受心跳。
「當監察科職員和『白虎』公會接到倖存者的通報,趕到現場的時候就已經……」
「把手放在這裏的魔晶石上面一下就可以了。」
一分鐘一公釐?雖然速度緩慢,但是劍分明不斷往下移動。
「什麼?」振宇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
『韓國獵人協會監察科科長禹鎮澈?』
禹鎮澈的心臟狂跳。
禹鎮澈吞了一下口水。
「雖然這只是我們的看法……」禹鎮澈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是魔力探測器。」他補充解釋雖然這是縮小版的魔力探測器,但是性能絕對不輸協會的正規魔力探測器。
「呼……」振宇鬆了一口氣之後,禹鎮澈平靜地繼續說道。
就在那個時候──滋滋滋!如同按下了影片的暫停鍵,恐怖地往下砍的劍突然停住了。不對,並沒有停住,而是劍的速度慢到令人產生那樣的錯覺。
振宇收下名片。
「爲了調查本次的事件,這是必要的流程,可以麻煩你配合一下嗎?」
「對,醒來之後我人就在這裏了。」
以防萬一,協會將這次的事件列爲機密事件,並要求所有相關人士三緘其口。對於來給振宇探病的獵人們,也儘可能隱瞞跟他有關的情報。提供成振宇與外界隔絕的單人病房和一流的醫療團隊,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就在此時──叮咚!強烈的機械聲和第一次聽到的女性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其實……」感到爲難的禹鎮澈艱難地開口。
不僅如此,身體也變得比平常還要輕盈。通常在醫院醒來的話,振宇往往會覺得精神不濟,很難撐起身體,但是這次不一樣。他有一種通體舒暢的感覺,就好像在家裏好好睡了一覺醒來。
「你醒了?」
監察科是獵人協會中唯一擁有衆多強大獵人的部門。畢竟是管理和監督獵人的機構,當然有很多實力非凡的獵人。
『我還活着?』
『這是怎麼回事……?』
事實上,最想知道發生什麼事的人是振宇。
「那個地方一定出現過強大的存在,而且那些強大的傢伙被某些人或某個人解決掉了。因爲在傳送門關閉之前,沒有任何異界生物從傳送門跑出來。」
必須考慮到所有的可能性,就算機率微乎其微,也要列入考量範圍。協會深思熟慮後,提出了一個假設。禹鎮澈一邊注意振宇的表情,一邊說下去。
『怎、怎麼回事?』振宇難掩心中的困惑。
兩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走到病牀附近。振宇困惑地問道。
覺醒後的覺醒!
「嗯。」
振宇感到疑惑。
振宇開口。
就算搞不清楚這是幻聽還是什麼,但是他絕對認同自己即將死亡這個事實。除了揮向腦袋的劍之外,還有數不清的武器正朝自己飛來。被那些攻擊擊中的話,還能保有全屍嗎?事到如今,振宇的心態已經轉爲順其自然。
除了失去意識前最後聽到的莫名其妙的幻聽,振宇一五一十地說出所有的事情。
禹鎮澈吩咐屬下。
『聽起來好像要給我什麼東西……』
特別的是,聽說巨大的神像光是靠眼神就把C級獵人融化掉了。如果可以在無意識的狀態中消滅那種怪物,那他的實力到底有多強大?
禹鎮澈跟屬下互看了一眼。當事人振宇一無所知,讓他們很爲難的樣子。
振宇還沒問,禹鎮澈就先說明了。
『說不定韓國也有實力相當於國家權力級獵人的……』
「在那之前……另外兩個人呢?宋大叔和珠熙沒事嗎?」
『醫院?』
「我們……懷疑你經歷了覺醒後的覺醒。」
禹鎮澈看着振宇的認真眼神並點點頭。
振宇被角落傳來的粗啞聲音嚇到,他看了一眼旁邊。
心臟跳動着,沒有異常。
「全部都消失了。房間裏只有失去意識的你倒在地上,完全找不到神像或石像的痕跡之類的東西。」
全世界被譽爲國家權力級的獵人加起來也不到十個人。他們一個個的實力都凌駕於核武戰爭的威力之上,如果韓國也能出一個國家權力級獵人的話……!
「請告訴我們所有你記得的事情。」
已經定下來的獵人等級幾乎不會發生變動。獵人的能力值在獵人能力覺醒時就全部都決定好了。但是,二次覺醒的獵人不一樣。偶爾會有獵人超越自身的極限,從C級跳到A級或是從B級跳到S級。
「這是我們在做的工作。」
「我們也難以置信。如果倖存者的陳述有任何不一致,或是現場沒有犧牲者的屍塊的話,我們可能還會懷疑有其他的可能性。」
腦海中的聲音立刻回答。
[你已獲得成爲玩家的資格,請問是否接受?]
『成振宇……如果他透過二次覺醒重生爲S級,不,是重生爲在那之上的獵人,那他獨自解決那裏的怪物也不是不可能。』
把振宇的話記錄下來的禹鎮澈點點頭。
「但是我們也沒辦法再耽擱下去了。」
一閃──刺眼的光芒環繞全身,振宇就那樣失去了意識。
振宇盯着魔晶石,默不作聲,於是禹鎮澈表情凝重地接下去說道。
「是的,他們沒事。雖然二位受了重傷,但幸好性命無虞。」
「監察科找我做什麼?」
然而,那個聲音繼續說了下去,也不管他是否想聽。
「已經……?」
『我活着離開那個地方了?』
雖然遇到B級治療系獵人珠熙之後,住院的頻率已經大幅減少,但是醫院對振宇來說依舊是熟悉的場所,就跟下班回家的路上順便去一趟的便利商店一樣。不然怎麼會有謠言說,獵人指定醫院裏有成振宇的專用病牀呢?
連說出口都不需要,振宇只是在腦海中浮現這個想法而已。
這是在做夢嗎?幸好還有一個好方法可以確認。振宇翻開身上的棉被。如果是在現實生活中,那就會少一條腿,如果是在做夢的話,腿……
獲得?接受?
『不對,那是哪來的聲音?』
幸好要確認成振宇是否經歷了二次覺醒並不難。俗話說打鐵要趁熱?
[恭喜你成爲玩家。]
「你們是……?」在他的記憶裏完全沒有這兩個人的臉。
[你已滿足所有條件,完成了「神祕任務:弱者的勇氣」。]
神祕任務?滿足完成條件?振宇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禹鎮澈撓撓下巴。被判定爲A級後,他在監察科工作了六年。對於自己身經百戰的經歷很是自豪,但是這種情況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雖然也有諮詢過其他公會或外國機構,但還是一無所獲,所以……
白色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背部傳來硬邦邦的牀鋪觸感,振宇馬上就知道自己是在哪裏醒來的了。
『再一次,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振宇睜大雙眼。
「那個……」
白虎公會是韓國排名前五大的超大型公會,帶上白虎公會就代表協會也察覺到危險了。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振宇緊張地吞口水。
「請問昏迷之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禹鎮澈拉近椅子坐下,看起來是屬下的男子站在他的身後。兩名體格健壯的男子緊緊貼在身邊,壓迫感非常強烈。他們告知的事情讓振宇嚇了一跳。
「我怎麼會在這裏?是大型公會除掉那些傢伙的嗎?」
振宇睜大了雙眼。雖然這種事情極爲罕見,但是有些人會在覺醒爲獵人後又再次覺醒。覺醒後的覺醒通常又被稱爲「二次覺醒」。大部分經歷此過程的獵人會變得更強,實力跟以前不在同一個等級。
振宇點點頭。
如果經歷了夢寐以求的二次覺醒,那以後的人生將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改變。
對方說要免費幫忙檢測,振宇怎麼可能拒絕?
振宇把手放到魔晶石上面,魔晶石馬上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禹鎮澈和屬下的額頭冷汗涔涔。
咻嗚嗚嗚──圍繞着魔晶石的光芒很快就消失了。
禹鎮澈急忙摘下墨鏡,確認數值。他的眼神隨即流露出震驚之色。
「怎麼可能!」
再看一遍,數字還是一樣。
『怎麼會這樣……』
獵人證照持有者的魔力數值怎麼會只有10?考慮到等級最低的E級獵人平均值落在70~100之間,這個叫做成振宇的獵人幾乎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與此同時──
「是二次覺醒嗎?如果是二次覺醒的話,那大約是哪個等級?」
振宇手心冒汗。眼看這兩名監察科職員的反應非比尋常,結果應該非同小可。
禹鎮澈比較了振宇原本的資料和現在的探測數值,然後點點頭。
『第一次的探測結果是12,四年後的現在則是10。雖然數值下降了2,但還在誤差範圍內。』
魔力探測器沒有異常。
成振宇的魔力實在微弱到匪夷所思,他能活到現在是個奇蹟。
「我們好像誤會了,抱歉。」
禹鎮澈認爲再待下去也只是在浪費時間,因此起身。
真的傷到腦袋了嗎?
他不經意地看了一下上方,發現有一串字浮在空中。
「訊息。」
「讓我看看!」
珍雅笑了一下。
「你真的沒事吧?」
『咦?』
可能是因爲珍雅以前擅長打遊戲,所以她看起來很感興趣。
「檢查訊息。」
[你有未讀的訊息。]
等等……遊戲?一瞬間,振宇眼前一亮。
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從神像的眼睛射出的光線、往下揮向腿的盾牌,還有刺穿背部的長槍。現在仔細想來,遇到的驚險瞬間不僅一、兩次,感覺就像做了一場觸目驚心的惡夢。
珍雅捶打的力道慢慢減弱,她低下頭來,淚水撲簌簌地從臉頰上滑落。
『好。』振宇抬起頭來。
也許那些事不是個別事件,彼此之間有什麼關聯。一想到這裏,隱隱作痛的頭感覺稍微清醒了點。
振宇瞄了一眼還浮在半空中的文字,然後開口詢問。
「走吧。」
「也是,妳明年就要考大學了。」
珍雅的夢想是當醫生。直到幾年前她還只是一個只知道玩樂、愛打遊戲的孩子,但是自從母親生病後,她就坐在書桌前埋頭讀書,立志要當上醫生。
有一種病叫做「創傷後壓力症候羣(PTSD)」,用來指稱經歷過嚴重意外或可怕體驗的人所患有的疾病。振宇不久前才失去大部分的同僚,連本人都瀕臨死亡,所以受到影響而產生幻聽或看到幻影也不足爲奇。
「不好意思,好歹也跟我說一下結果……」振宇一開口,禹鎮澈便轉頭。
雖然沒有替珍雅請過家教,也沒有送她去補習過,但是厲害的妹妹成績總是在全校十名以內。
「確認訊息。」
「妳打遊戲的時候啊……」
振宇的目光移向自己的腿。
「我走囉。」
「真的沒事啦。」
「沒有啦。」
禹鎮澈和屬下快速收拾行李。
「嗚嗚。」
一連串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件,但那又怎樣?重點難道不是可以像這樣活下來,再次看到家人嗎?
「爲什麼其他人都沒事,只有你一天到晚受傷!」
「好啦、好啦。」振宇點點頭,一臉聽膩了的樣子。
兩人不曉得在趕什麼,迅速收好行李就離開了病房。本來塞滿了人的病房一下子變得冷清。
「那當然是先打開收件匣啊。」
儘管如此,振宇的妹妹成珍雅的眼神還是很不友善。
除了觸碰,振宇想不到其他方法。
雙重地下城的地下神殿、突然聽見的聲音、痊癒的腿,還有眼前的訊息。
一下子發生了太多的事。
『說不定……』
「知道了嗎?你再受傷的話,我就要放棄學業去工作了,讓你再也無法當獵人。」
跟珍雅那張漂亮的臉蛋格格不入的犀利眼神和振宇非常相似。
「遊戲中有未讀訊息的時候,如果想查看的話,要怎麼做啊?」
「謝謝你的配合。如果你又想起什麼的話,歡迎隨時聯絡我。」
那時候,他只靠對話跟來歷不明的聲音交流。
「……對不起。」
「……你到底想看什麼啊?」
「查看。」
振宇很想讓妹妹實現夢想。
『……?』
「是喔?你想知道什麼?你最近在玩什麼遊戲嗎?」
「幹嘛?」
就在振宇抬起頭思考這些事情的那一瞬間──
『不是觸控式嗎?』看來是太習慣智慧型手機的使用方法了。
『雖然好像還沒有完全擺脫那場夢……』
「我知道,只是我有一件事想問妳。」
『就像當時那樣,在腦海中想像或直接把話說出來就可以了嗎?』
「嗯……」振宇無話可說。
「就快升上高三了,我最近沒有在打遊戲了啦。」
再三得到振宇的承諾後,珍雅這才消了氣,然後起身。
盯着天花板,求某人出示什麼東西來看的哥哥──對此他實在沒有辯解的餘地。
正當他思索該怎麼做才能閱讀訊息的時候,忽然想起失去意識前的事。
明明被石像的盾牌砍斷的那條腿,現在還好端端地接在身上。
「妳要去哪?」
「『打開』收件匣嗎?」
振宇感覺到有人盯着自己,於是轉過頭去看。從半敞開的病房門縫中,他看見穿着校服的妹妹望向自己。
振宇點點頭。
「確認。」
「……對不起。」
一個字也沒變,文字依舊浮在空中。就算振宇大力搖頭、揉揉眼睛,也沒有任何的改變。他低垂着頭,一隻手捂住刺痛的額頭。
振宇沒有實際親眼看過他們兩個戰鬥,所以這個假設毫無意義。
[你有未讀的訊息。]
「不要再受傷了啦!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當時是那麼做的。」
振宇緊急叫住正要走出病房的珍雅。
振宇慢慢輕拍抽泣的妹妹的背,莫名一陣鼻酸。
「你是不是傷到腦袋了啊?」妹妹站在稍遠的地方發問,振宇搖搖頭。
「我要查看。」
『如果是人稱最終兵器的崔鍾仁獵人,或是被稱爲S級以上的S級高健熙獵人,他們有辦法對付那些傢伙嗎?』
[你有未讀的訊息。]
平息內心的動搖、讓心情平靜下來後,他忽然對訊息產生了好奇心,因爲那則訊息也許會有可以解開各種疑惑的線索。
『我的腿完好無缺。』
閉上眼睛,重新睜開。
振宇伸手想確認訊息內容,但他的手直接穿透了文字。
S級獵人的情報大多蒙着一層神祕的面紗,他們纔是有如天上之雲般的存在。
嚴格說起來,除了覺得身體通體舒暢之外,也沒什麼變化。而且就算經歷了二次覺醒,要以寡敵衆也很勉強。
「珍雅。」
『先前才產生幻聽,現在連幻影都出現了……』
得到這個結論的振宇煞有其事地依序念出指令。
「……」振宇摸了一下後頸。
『果然是我空歡喜一場嗎?』
幸虧堅強的妹妹很快就收起了眼淚,但她後來碎碎唸了一個小時之久。
『但是……』有些地方不太對勁,實在很難就這樣算了。
「是。」
愣在原地打量振宇狀態的珍雅馬上氣呼呼地靠近。接着,她像平常那樣開始大力捶打擺出防衛姿勢的振宇。
振宇看了一眼浮在半空中的訊息。
就在此時──
「來看看吧。」
『我竟然還想丟下這個丫頭去死。』
「學校。我只被允許暫時外出來看看你的情況,現在得回學校了。」
叮咚!
振宇一說出「打開」這兩個字,原本藏起來的訊息就隨着機械聲一起出現了。
[你有兩則未讀的訊息。]
[恭喜你成爲「玩家」。](未讀)
[「每日任務:成爲強者的準備」已送達。](未讀)
振宇面露喜色。
『成功了!』
看到哥哥的表情突然開朗起來,頓時感到一股不安的珍雅問道。
「怎麼了?是什麼遊戲啊?需要我幫忙嗎?」
振宇堅決地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試試。」
如果說出自己正在經歷的這些事,她會有什麼反應?
『不想聽到妹妹說我瘋了。』振宇把想說的話吞了下去。
振宇裝裝樣子送妹妹離開,看到她搭上電梯後,迅速回到病房。
『不能重蹈覆轍。』
喀噠。以防有人看到,振宇連門都關上鎖起來了。做好萬全的準備後,振宇坐在牀邊讀出飄浮在眼前的訊息主旨。
[恭喜你成爲「玩家」。](未讀)
[「每日任務:成爲強者的準備」已送達。](未讀)
振宇記得第一則訊息的主旨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在哪裏聽過來着?很耳熟耶。』
『反正幻覺還幻聽什麼的,過一陣子之後就會消失了吧……』
不僅沒有風,即便是仰望天空,也沒看到太陽或星月。萬里無雲的天空彷彿被填滿了烏黑的墨水,但是不知道爲什麼看向周遭的時候沒有絲毫障礙。
「蟲……蟲子?」
滴答、滴答。振宇入睡的期間,牆上的時鐘指針也勤快地走動着。
看完訊息的振宇不自覺地啞然失笑。
就在漸漸感覺到病房內填滿了寂靜的沉重時,振宇猛然坐起來。
匡匡匡匡匡匡──!振宇被晃動全身的激烈震動給震醒。
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覺渲染上霞光。
[「每日任務:成爲強者的準備」已送達。](未讀)
這則訊息只有羅列出遊戲裏常見的用語,並沒有任何說明,所以很難讀懂。
「……」
振宇決定先跳過這些艱澀的內容,平靜地打開下一則訊息。
振宇想到以前在某本書上看到的句子:「內在有問題的人要去傾聽內在的聲音。」
「呸、呸!」振宇吐出跑進嘴裏的沙子,連忙抬頭。
「……97、98、99、100。」
先從第一則訊息開始吧。
深蹲100次:尚未完成(0/100)
從沙堆裏冒出來的是一條巨大的蜈蚣。
振宇既期待又懷疑,忽然產生了「不然試試看」的想法。
『啊啊,管他的。』
『確認。』
叮咚。
「籲、籲、籲。」
先前監察科職員說協會會全額負擔這次的住院費。既然都住院了,就順便做做各種精密檢查,等確認自己身體健康後再出院也不遲。
匡匡匡匡匡匡匡──!
長跑10公里:尚未完成(0/10)
結果振宇從牀上滾落,在病房裏滾來滾去,發出慘叫聲。與此同時,病房裏的東西一個個變成了沙子。
『確認。』
[未完成每日任務。玩家將被移動至懲罰區,直至規定時間結束。]
「沙漠……?」
無邊無際的沙漠在眼前展開。振宇皺着眉頭站起來,跑到衣服縫隙裏的沙子嘩啦啦地滑落。他拍掉胸口上的沙塵,仔細打量四周,放眼望去真的只有沙子而已。
原本顯示未讀的訊息變成了已讀。「你有未讀的訊息」的文字不再浮現,振宇也不想配合這奇怪的妄想了。這樣就夠了,振宇毫不留戀地關掉訊息視窗。
[玩家若未遵從本系統之指示,將遭受相應的懲罰。]
『結果我只是看到自己想看見的東西嘛。』
這就是系統所說的成長和獎勵嗎?
「如果這樣就能變強的話,誰還會受那個苦啊……?」振宇搖搖頭。
『反正我也不喫虧。』
按照任務要求確實地實踐的話,也許身體真的會強壯一些。
『這麼說起來……』
嗒、嗒、嗒。
「呃啊!」
如果把這想成是簡單的熱身,也沒有理由不做啊?振宇好不容易做出決定。
[本系統將協助「玩家」成長。]
振宇一屁股坐到地上,氣喘吁吁地低頭往下看。不可思議的是,沙坑最底部的沙子咕嘟咕嘟沸騰着。一想到不小心踩空的話就會直接滑到那裏,他的背脊就一陣發涼。
指針轉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覺指向下午11點59分57秒。
「1、2、3……」
刷啊啊──!沙子發出了……瀑布奔瀉的聲音。振宇睜大了雙眼。
『都這個時間了?』
咕嚕。看到那意味深長的訊息主旨,振宇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他的心臟開始狂跳。
「不是在沸騰。」
沙坑的範圍逐漸擴大,最後甚至得用雙手才能勉強往上爬。
『一點風也沒有。』
太離譜了。自己剛纔分明還在首爾市中心的某間大型醫院睡覺,但是一睜眼就到了廣袤的沙漠上?振宇抓了一把沙子往下灑,沙子垂直往下墜落。
系統、成長、懲罰、獎勵。一連串意義不明的詞語。
等等。振宇的目光敏銳了起來。
「這裏到底是哪裏?」
[恭喜你成爲「玩家」。](已讀)
「這……」
「呃啊啊啊啊啊──!」
[「每日任務:成爲強者的準備」已送達。](已讀)
竟然想從說不定是妄想的訊息中找到種種疑惑的解答,振宇對自己很失望。
該說是感到沮喪嗎?這則訊息雖說是每日任務,還帶有「成爲強者的準備」這般了不起的標題,但全文寫的竟然是鍛鍊身體的運動方法。
匡匡匡匡匡──隨着時間過去,晃動得愈厲害。
就在此時──嘩啦啦。身旁的沙子忽然往下陷,開始出現斜坡。
「我到底在幹嘛……?」振宇苦笑了一下,立刻站起來。
喀嘞嘞嘞──!原形畢露的蜈蚣頭停在五層樓高的高度。振宇吞了一口口水。
『可是……』可是萬一真的會發生什麼變化的話?
『沙子?』
就在此時──啪嗒!振宇擔心會摔落而緊抓不放的病牀鐵欄杆斷了。不對,不是斷掉,而是消失了。振宇急忙確認自己的掌心,鐵欄杆不曉得跑去哪了,剩下的只有沙子。
撲通。遭到甩開的振宇被埋在了某個地方,他的指尖感覺到柔軟的觸感──那是顆粒很細的沙子。地震不知不覺地停了。
[每日任務:成爲強者的準備]
振宇不知不覺地闔上眼皮,陷入了熟睡。
振宇呈大字形躺在牀上,不發一語地抬頭盯着天花板。
仰臥起坐100次:尚未完成(0/100)
58秒、59秒、60秒,指針準確地停在了12點0分0秒上。
「哈啊──」振宇懶洋洋地打哈欠,又重新爬到了牀上。可能是因爲很久沒有活動筋骨了,一股睡意襲來。
試試看吧。振宇下牀伸展一下筋骨後,雙手撐在牀邊開始慢慢做伏地挺身。
然而,就跟那個時候一樣,他現在也搞不清楚這是在說什麼。
仔細一看,沙子底下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蠕動。振宇出於本能地起身,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沙子在悄悄往後退的振宇面前突然直竄天際。
到底是多想變強,眼前纔會出現這種離譜的妄想?
「哈哈……這真的是。」
叮咚。
振宇一方面覺得很好笑,一方面又感到心酸。
『到底要用什麼方式讓什麼東西成長?又要怎麼給獎勵啊?』
『當時也提到了玩傢什麼的。』
「喔、喔喔!」振宇急得直蹬腳,拚了命不要被捲入沙子裏。
伏地挺身100次:尚未完成(0/100)
他什麼也沒做,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獎勵已發送。]
「啊啊。」振宇慢半拍纔想起來──那是失憶之前最後聽到的話。
啪嗒──另一邊的鐵欄杆也變成沙子了,地震規模又變大了。
※警告:如未完成每日任務,玩家將遭受相應的懲罰。
[恭喜你成爲「玩家」。](未讀)
振宇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躺了下來。
「地、地震?」猛然起身的振宇牢牢抓住牀的邊緣。不曉得搖得有多大力,愈來愈難保持平衡了。
既然都開始了,振宇就把一百次都做完,但是結果跟他期待中的不一樣,什麼也沒改變,除了手臂有點酸之外。
從1開始的數字迅速往上增加。
叮咚。
「……?」
『太離譜了……』
牠的身形的確大得很離譜。振宇從未聽說過這世界上有這麼大隻的蜈蚣,但是令他震驚的不只是蜈蚣的體型。
「那傢伙的頭上……爲什麼有個名字飄浮在那裏?」
難道是在做夢嗎?振宇試着閉眼再重新睜開,但還是沒有任何的變化。蜈蚣的頭上依舊掛着八個紅字,就像遊戲裏的怪物那樣。
[巨型毒牙沙漠蜈蚣]
這個名字就跟那傢伙令人討厭的詭異外觀一樣,讓人看都不想看到,尤其是「毒牙」這兩個字讓人特別在意。長在那傢伙腦袋下面的兩顆巨牙映入眼簾,其大小跟兒童一樣大,光是看牠的名字也能猜到被刺中的話會有何下場。巨大的牙齒和下顎不斷開開合合,就好像……
「一副垂涎欲滴的樣子。」
此時腦海又傳來了聲音。
叮咚。
[懲罰任務:生存]
目標:請存活到規定時間結束。
規定時間:4小時
剩餘時間:4小時0分0秒
『這是在開玩笑吧……?』
然而,剩餘時間一變成3小時59分59秒,蜈蚣就像等待已久般,穿過沙堆撲了過來。
刷刷刷刷刷刷──!
「什、什麼鬼?」振宇趕緊轉身,拔腿狂奔。
沒有時間思考。想保命的話,必須快點跑起來!振宇心中只有這個念頭,但是沒跑幾步,眼前又冒出一根沙柱。
刷啊啊!
「呃啊!」
振宇呻吟一陣子之後,這才四肢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他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也沒有。
叮咚。
所謂的懲罰竟然是把人推入絕境,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同時襲來。
「什麼嘛……他只是在睡覺啊?」主治醫生鬆了一口氣。
「該死……」
「咦……?」
喀嘞嘞嘞!
『不會吧……?』
「就讓他這樣睡覺吧,看他睡得很熟的樣子。」
兩人把振宇抬上了牀。那時被丟到牀上的病歷表一角輕微地劃破了振宇的手背,但是誰也沒有發現。
刷啊啊啊!
叮咚。
緊張的宥拉小心翼翼地觀察振宇的氣色,而振宇仍然睡得不省人事。
刷啊啊啊!
[「懲罰任務」已結束。]
「太過分了吧……籲……籲……」
「好的,醫生。」
「我的天啊?」
「請過來幫忙!」
『獎勵什麼的……先讓我休息吧……』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那個每日任務引起的,那這種事情好像不會只發生一次。
「不知道。昨晚還好好的,今天早上就變成這樣了。」
這麼說起來,任務內容提過未完成時會受到相應的懲罰。
「呼──」
被嚇到的她四處尋找傷口,急忙檢查振宇的手,把他的手背翻過來。
患者暈倒在地上,四周一片沙子?患者的身上和衣服上也全是沙子。
[是否立即查看?](Y/N)
「籲、籲、那個……那個不是我的妄想?」
稍微冷靜下來的她正在思考要從哪開始整理的時候,偶然發現地上有血。
患者的手伸到牀外,血不斷從他的指尖落下。
護士把病歷表丟到牀上,緊急按下呼叫按鈕。
獎勵這兩個字十分顯眼,但問題是自己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哪裏顧得上要不要確認獎勵,目前的情況實在不允許。
『難道……傷口一下子就癒合了?』
振宇精準地在四個小時後,再次出現在病房裏。
明明有流血的痕跡,卻不見應該有的傷口,就算把血擦掉,也沒有看到。
「我看看。」主治醫生反覆查看振宇的狀態,但是沒有發現異樣。
「咳咳、咳咳。呸!呸!」
『獎勵……?』
果不其然,機械聲又響起了。
「不過,這個病房……好像得打掃一下。崔宥拉護士,就麻煩妳善後了。」
這是獵人協會拜託特別仔細照料的病人,所以醫生提心吊膽,深怕他有個萬一。
「天啊!這裏怎麼會變成這樣?」隔天早上走進病房的護士嚇得目瞪口呆。
振宇皺眉頭。懲罰任務?我做了什麼會被懲罰的事嗎?
「籲……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撲通。振宇被摔到病房的地板上,痛苦地咳嗽着。
努力回憶的振宇想起昨天做到一半就放棄的[每日任務]。
振宇站在發出巨大怪聲的蜈蚣底下臉色發青。
主治醫生離開病房,護士這才放下心來。幸好沒什麼事。雖然她不是患者本人或家屬,但是沒有醫生或護士會希望患者出事,尤其是獵人指定醫院有很多重傷病患。崔宥拉不希望自己負責的病人再出什麼差錯。
那不是妄想,也不是在做夢。不用特意捏臉頰看自己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中。剛纔跑到快喘不過氣來,被蜈蚣抓傷的痛苦現在還記憶猶新。
感覺整個嘴裏都在發燙。不知道是不是有沙子跑進去,眼睛也很刺痛。
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差點就要死掉了。
不知不覺從沙堆中冒出來的七隻沙漠蜈蚣俯視着自己。
喀嘞嘞嘞嘞!
「先讓他躺到牀上。一、二!」
上氣不接下氣的振宇收到了一則新訊息。
振宇被猛烈的壓力一推,往後摔倒。在地上滾了幾圈後,他趕緊起身,慌慌張張地拍掉臉上的沙子,雙眼睜得大大的──這次不只是一、兩隻。
視野慢慢變得模糊,振宇很快就昏睡過去了。
「什麼?成振宇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懲罰任務之獎勵已送達。]
雖然嚇了一跳,但幸好不是其他任務。
主治醫生很快就趕到了病房。
主治醫生說完正想離開,但環顧了一下四周,又用食指撓撓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