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白沙灘N王
《青春豬頭少年》 · 鴨志田一 · 4.9萬 字

這天,梓川咲太在男廁遭遇了女學生。
1
「──哥,天亮了喔。」
朦朧的意識裏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是妹妹的聲音。楓的聲音。
「哥哥,天亮了喔。」
身體被緩緩搖動。
「再不起牀的話,楓也要一起睡喔。」
隱含某種期待的話語傳入耳中,使咲太的意識完全清醒了。
「那就起牀吧。」
咲太慢慢地坐起身體。
「咦?要起牀了?」
明明是主動前來叫哥哥起牀,楓卻一副感到很遺憾的樣子。爲了鑽入被窩而抬起的單腳無力地放下。
「那當然,因爲被叫醒了。」
「楓合法潛入哥哥被窩的特別時間去哪裏了?」
「去了不是這裏的某個地方吧。」
到底是在哪裏呢?老實說,一點都不重要……
「楓,早安。」
總之先進行晨間的問候。
「早安,哥哥!」
楓也充滿活力地回以笑容。看到她的反應,咲太「呵啊~~」打了個呵欠。接着「唔~~」伸個懶腰後,「呼~~」吐一口氣放鬆身體。
「現在幾點了?」
到底要到什麼時候,咲太才能和麻衣卿卿我我?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尺寸有點寬鬆,恐怕是想要隱藏體型吧。主要來說是避免男生的視線集中在她那發育良好的胸部。
「雙葉,妳要去哪裏?」
而且麻衣沒來的理由,有一半也是爲了咲太。因爲咲太的照片一起被刊登在週刊雜誌上了。
來到身旁的是咲太極少數的朋友之一──雙葉理央。
「抽籤的結果是必須參加借物賽跑。」
「是嗎?」
「這點子真棒。我也要去。」
有人喜歡運動會,也有人不喜歡運動會。世間也有像是咲太這樣無法和周圍人們一起炒熱氣氛的人。不管去哪一所高中,八成都會是這個狀況吧。即使如此還是會舉辦運動會。
因爲將頭髮盤起來,所以從運動服衣領露出的雪白後頸線條莫名嫵媚。頭上綁着和咲太一樣的藍色頭帶。兩人今天是隊友。
「距離上場還有一段時間,我要去物理實驗室喝杯咖啡。」
「不、不可以啦,哥哥!」
楓驕傲地挺胸。身體過於向後仰,所以稍微嗆到了。咲太輕輕撫摸她的背,然後撐起沉重的身體,總算是下了牀。
「梓川你呢?」
她頭上綁着和咲太與佑真一樣的藍色頭帶。氛圍稍微和平常不同,大概是因爲那頭蓬鬆的短髮,今天是在耳朵上緣綁成辮子吧。
「梓川,你要參加哪項競賽?」
「所以你的心情纔會比平常低落啊。」
「我說啊,楓……」
除了服裝還有幾個地方和平常不同,今天的理央沒戴眼鏡。現在的這個外表,令咲太回想起理央分裂爲兩人時的其中一方。
「雙葉,妳要參加哪項競賽?」
這是昨晚麻衣打電話給咲太說的。
「是廣播社的人毫無誠意地聲援『紅隊也請加油』的日子!」
執行委員的公告經由設置在校舍前方帳棚內的擴音器傳到各處。以這個聲音爲契機,操場稍微回覆了平靜。各隊着手準備進行競賽。
「因爲那則醜聞嗎?」
2
不是喜歡才換的。從理央情非得已的側臉看得出這個意思。
麻衣個人一定也不樂見自己吸引好奇的目光。即使無法和三年級的麻衣一起參加她的最後一場運動會,咲太也想避免引起波瀾害得麻衣留下不好的回憶。
以執行委員的宣佈爲信號,操場瞬間籠罩着喜悅。有男學生像是等待已久般大喊「運動會來了~~!」,也有學生只是單純放聲大喊。有學生吹起口哨,也有許多女學生不管三七二十一開心地尖叫。各種歡呼交雜在一起,從早上就把峯原高中操場的氣氛炒得異常熱烈。
人潮開始由右往左,由左往右地匆忙流動。
各隊充滿幹勁,真是耀眼的光景。過於耀眼到眼睛都睜不開。咲太不由得「呵啊~~」地打了一個大呵欠。
「我是候補,所以只負責旁觀吧。」
「今天是運動會,哥哥不是這麼說過嗎?是運動會喔,運動的祭典!」
舉行記者會之後,這場騷動逐漸平息了。但這是藝人「櫻島麻衣」的第一個醜聞,無法否認依然是熱門話題。顧慮到學生的家人或是校友都會來參觀運動會,所以要避免貿然引發騷動。
此時,有個聲音向這樣的咲太搭話。
積極嬉鬧的學生約佔半數,姑且配合的學生約三成。剩餘的兩成跟不上這種調調,和咲太一樣只站在不會礙事的場所。無論在紅隊或黃隊的狀況也都一樣。
理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過來。
「妳今天不是穿白袍啊。」
理央穿的是學校運動服。被咲太定睛注視,理央明顯露出厭惡的表情。
「早上七點。」
紅隊以應援團爲中心高呼「勝利的是我們!」炒熱氣氛,藍隊也大喊「絕對要奪冠!」加以對抗。黃隊也沒有保持沉默,以女生爲中心響起「黃色加油~~!」的吆喝聲。
大概是察覺咲太的這道視線,理央便搶先這麼說。
楓搶先一剎那如此告知。時鐘也確實顯示着七點。
咲太之所以沒立刻回應,是因爲視線停留在理央身上,注意力被她身上的陌生服裝吸引。
咲太轉身一看……
染成三種顏色的巨大波浪秉持求勝的意志相互抗衡,逐漸擴散到清澈的秋日天空。
咲太輕聲發起牢騷。雖然應該沒被聽到纔對,但是佑真小跑步過來了。他身後跟着一名拿着丟球比賽籃子的嬌小女學生。
『第一項競賽是移動式丟球比賽。各隊的參賽者請到入場處集合。』
「我可沒分裂。」
「妳知道運動會是什麼嗎?」
「啊?」
「晚安。」
咲太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以脫線的聲音反問。
集結在操場的是峯原高中全體學生。各年級有九班,全部加總約有一千人。學生們分成紅、藍、黃三種顏色,在操場形成三種顏色的區塊。
理央的眼睛看着咲太身後,簡直像是那裏有人。應該說正如她現在所說,國見佑真就在咲太后方。
每年僅此一次,特別熱鬧的氣氛。在藍隊集團後方,咲太心不在焉地看着這副光景。也有其他學生和他一樣。
「這是昨天哥哥告訴我的喔。」
想參賽的傢伙儘量參賽吧……咲太班上是以這種方式來決定參賽項目。反過來說,不想參賽的傢伙不參賽也無妨。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在表面上還是要參加運動會,所以他以候補的身分登記報名。
咲太看向牀邊的時鐘。
這麼說來,好像有說過這件事。記得是昨天晚上說的。
「一點都沒錯。妳居然知道。」
「什麼事?」
她激烈地搖晃咲太的身體。
是一年級的古賀朋繪。
十月五日是運動會。明明不是運動節卻舉辦運動會,咲太昨晚發過這個牢騷……
「如果有事找我,國見你應該自己過來吧……」
「就是這種感覺。她和校方談過了,由於這是校外人士也會來參觀的活動,所以自制不來參加。」
語氣聽起來很憂鬱。實際上應該是打從心底感到憂鬱吧。因爲理央一定不太喜歡參與運動比賽,或是在別人面前做任何事。
「不要這麼烏鴉嘴啦。」
今天是十月五日,星期日。也就是假日。確認這一點之後……
咲太立刻向楓這麼說後,倒頭躺回牀上,閉上眼睛準備回到夢鄉。
逼不得已,爲了上學而進行準備……
「那是當然的吧?」
在丟球比賽參賽成員聚集的人羣裏,佑真掛着爽朗的笑容揮手。不對,是招手。
『接下來開始舉行峯原高中運動會!』
「國見在叫你。」
即使在校內,兩人終究還是暫時避免共處比較好。即使只有咲太一人也經常被人偷瞄了,要是和麻衣在一起絕對會如坐鍼氈。
「不會。」
「咲太~~!這裏,這裏!」
「看來你有事要忙喔?」
「如果接連出現缺人該有多好。」
貿然說出口的事情大多會成真。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回事。
「……」
不得已,咲太只好睜開眼睛再度起身。
運動會的一切都濃縮於此。
然而楓不允許這種事。
「因爲是運動會吧?」
「櫻島學姐今天會來嗎?」
「是的。因爲楓記得哥哥教的所有事情。」
理央冷淡地回應之後留下咲太,走向校舍。
「只是因爲比賽必須用跑的,所以姑且換成了隱形眼鏡。」
「明明麻衣小姐不在,我爲什麼要來學校?」
咲太和這樣的朋繪四目相對。
「跑的時候會變得亂蓬蓬的,所以就綁起來了。」
明明什麼都沒說,朋繪卻露出鬧脾氣的表情解釋。
「並不是因爲興高采烈之類的,不是這樣。」
雖然不知道在和什麼對抗,不過朋繪今天也很在意各種事,感覺好辛苦。
「總之很可愛,那不是很好嗎?」
「別、別說可愛啦!」
「那麼,妳超可愛的。」
「學長真讓人火大!」
朋繪鼓起臉頰拚命抗議,咲太從她身上移開視線,看向最初前來搭話的佑真。
「所以,有什麼事?」
「丟球比賽的成員出缺,咲太你上場吧。」
「真的?」
「真的。」
第一項競賽就有成員缺席,咲太好想說聲「饒了我吧」。理央剛纔說的話語成真了。理央本人則是不知何時留下咲太,消失在校舍的方向。
「請假的是哪裏的誰?」
「我班上的大津。」
佑真說出的是咲太沒聽過的名字。
「你說誰?」
「就說是大津了。大津美凪。」
她站在遼闊的沙灘。背後是架設在杆子上的球網,以及像是彩色排球的物體。
「我反倒想問,學長爲什麼一無所知?」
「曬黑的肌膚真棒。」
在全校學生衆目睽睽之下,不可能認真地追着可愛女生到處跑還丟球。因爲在運動會鼓足幹勁的男生,到頭來都只是想獲得女生青睞,所以不想爲了在區區的丟球比賽獲勝,而被貼上「認真追着女生到處跑的變態傢伙」這張標籤,更不願意成爲「毫不留情朝女生扔球的渣男」度過剩餘的高中生活。人類的心理就是這麼回事。
「別管了,你看這個。」
「總之,參賽成員缺了一個人對吧?」
聽到佑真這麼說後,「嗯」朋繪深深點頭表示同意。
即使聽佑真這麼說,咲太也沒有特別感興趣。
插話的是朋繪。她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咲太的臉。
這個事實沒變。
「我的腦中正在想更色的事。」
佑真也露出了苦笑。看來正如朋繪所說,不知道的人比較稀奇。
在藍天下方掛着滿臉笑容。潔白的牙齒十分耀眼。在歪掉的肩帶底下若隱若現,沒有曬黑的白皙肌膚也很耀眼。
「四~~五~~六~~──」
資訊齊全到這種程度就能知道,名爲大津美凪的女生有在打沙灘排球。
「放心什麼?」
「電視是用來看麻衣小姐的東西吧?」
「沒問題的。看起來柔弱的妳揹起籃子,沒有任何人會認真丟球。尤其是男生。」
「對。」
朋繪像是相當意外地喫了一驚。咲太繞到朋繪背後,毫不猶豫地讓她揹起籃子。
『藍隊,請到起點就定位!再過一分鐘沒準備好就判定棄權敗北!』
佑真莫名果斷地否定。
沒有抬頭的活力,沒有看向操場的力氣,對勝負也漠不關心。剛纔丟球比賽的時候一直跑個不停,總之現在很累。所以現在什麼都不願去想。頂多只想喝水。
朋繪一副爲難的模樣,拿起丟球比賽用的籃子。由於是移動式丟球比賽,所以是各隊代表揹着籃子逃跑的方式。敵隊追着揹籃子的人投球,而且是紅、藍、黃三隊進行大混戰的競賽。三足鼎立之戰。
「咲太,沒事嗎?」
正在和咲太交往的麻衣絕對不會曬黑,所以這膚色真令人慾罷不能。咲太稍微感興趣了。
「所以,這就是大津美凪……是這個名字嗎?」
朋繪以發自內心的語氣這麼說,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古賀,那個借我。」
咲太和這樣的氣氛保持距離,背靠着收拾到操場角落的足球門柱坐下。
實際上,宣佈比賽開始之後,紅黃兩軍的腳步在瞬間停止了……看見像是小動物般害怕的朋繪,衆人心生迷惘。
「沒錯。沙灘排球的青年選手,也獲選爲青年奧運的國家代表,經常被電視拿來製作特別報導耶?」
「連國見學長也?」
讓軟弱的女生揹籃子,削減敵隊的鬥志……這個心理作戰應該有順利生效。
「不過以學長的狀況,畢竟是連手機都沒有的原始人……」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方面又是怎麼看纔會如此認爲,但是佑真笑咪咪地點頭。明明參加了同一場比賽,爲什麼只有佑真依然活蹦亂跳?明明咲太就遭遇到悽慘的下場……
咲太看向操場。確實不只是朋繪,其他學生也都很自然地拿着手機。朋友一起拍照……看起來很快樂。
朋繪的眼睛充滿輕蔑咲太的情感。
「幫我對執行委員說,明年之後把競賽名稱從『丟球比賽』改成『投球砸人』……」
但在當下的狀況繼續聊大津美凪這個人也無濟於事。
「今天早上點名的時候有在教室,所以並不是請假,但現在找不到她。」
「有道理。」
「就算這樣還是不知道嗎?」佑真再度以視線詢問,但是咲太只能搖頭。因爲他果然還是不知道……
「總之,我和咲太會保護妳……咲太拿去,這是你的分。」
「不用花時間說明真是太好了。」
紅隊與黃隊已經在操場東西兩側佈陣,之後只要等藍隊成員齊聚在北側起點。
佑真笑着接受這樣的咲太。
「古賀,妳放心。」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誰,不過有夠會給人添麻煩的。」
外國的月亮看起來比較圓。
「國見學長,籃子怎麼辦?明明預定由大津學姐負責揹……」
「學、學長,要好好保護我喔。」
確實,如果只以剛纔聽到的情報判斷,佑真說得應該沒錯。不如說她肯定是喜歡運動會的那種人,而且應該也習慣站在衆人面前。
「什麼事?」
形容成癱坐在該處比較正確。
想說視野稍微變得陰暗時,頭頂傳來這樣的聲音。不用看臉,聽聲音就知道是佑真。連聲音都這麼爽朗,有夠煩的。
「學長,你真的爛透了。」
「是喔~~」
「在我們學校,我想她是僅次於櫻島學姐的名人喔。」
每次數數,周圍就裝模作樣地發出「喔~~」的驚呼聲。丟球比賽終究不可能只以六七顆球就分出勝負纔對……但是受到運動會氣氛影響而變得浮躁的學生們都在順勢嬉鬧。
「叫做大津同學是嗎?我不認識。該不會是討厭運動會,所以躲進了廁所吧?」
「在你家或許是這樣吧。」
總之咲太老實說出對這張照片的感想。
朋繪將手機遞到咲太面前。
「學長,你的眼神好色。」
「看來你完全沒事。」
佑真遞出的是直徑一公尺,像是巨大團扇的物體。大概是在球扔到朋繪背後的籃子時,要用這個東西擋住或打掉吧。
不知爲何,佑真一副「你應該知道吧?」的語氣。
這次換朋繪以傻眼般的表情問道。
「我說啊,國見……」
朋繪輕聲說出失禮的話語,逕自接受這個說法。
「爲什麼能這麼說?」
佑真雙手輕輕地放在咲太肩膀。咲太原本想逃,但被壯碩的佑真抓住肩膀根本無從逃起。
配合觀衆們也一起齊呼的聲音,紅、藍、黃色的球被丟到空中。丟球的是站在操場中央,戴着運動會執行委員臂章的三名學生。
「拍照的時候會用到啦!大家都有帶,又不是隻有我。」
佑真正色點頭。
此時,執行委員的廣播傳入耳中。
咲太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既乾燥又沙啞。
「咦?居然說不知道,學長你認真的嗎?」
「說到廁所,那邊已經請古賀學妹她們去找過了。」
無論是什麼事,能夠快樂地參加是最好不過。能夠激發出運動會用的亢奮情緒,這些學生就某方面來說令人羨慕。
「如我剛纔所說,大津的運動能力很好,也不是不敢站在衆人面前的類型。我覺得她應該不會討厭運動會。」
「等一下啦,學長!我絕對沒辦法!真的沒辦法!」
3
咲太依照吩咐,看向朋繪遞出的手機畫面。映在熒幕上的是曬成小麥膚色的泳裝女孩。泳裝是運動型的比基尼,非常適合她健康緊實的身體。
「所以是怎樣?這位大津同學和麻衣小姐一樣有名嗎?」
不安的朋繪目光搖曳,揚起視線這麼說。
朋繪露出彷彿隨時會哭出來的表情求救。
「一~~二~~三~~──」
「咦?學長要揹嗎?」
咲太說完就從朋繪手中接過籃子,
「這樣就好。」
「學長,你連電視都不看嗎?」
「雖然比不上櫻島學姐,卻是名人沒錯。」
「學長,你看這個。」
「而且,唯獨大津不可能討厭運動會喔。」
「爲什麼啊?」
「咦?」
「至少在運動會的時候放下手機啦……」
面對有點緊張的朋繪以及一臉厭倦的咲太,只有佑真愉快似的發出笑聲。
「而且必須有人代打上陣纔行。」
「國見,你要好好保護我喔?」
尤其對於敵隊男生的效果是立竿見影。大多是想跑卻不敢跑,和隊友面面相覷,以眼神詢問「怎麼辦?」相互牽制。
沒放過敵隊這一瞬間的慌張,藍隊的衆人毫不猶豫地瞄準紅隊的籃子起跑。
負責紅隊籃子的是男子田徑社的王牌。逃跑的速度雖然驚人,但是受到藍隊行動的影響,黃隊的成員也蜂擁而至,籃子一下子被投入大量的球。
即使是對短跑有自信的田徑社成員,背上的籃子變重之後,機動力也難免會打折扣。
完全陷入混亂的紅隊攻擊零散,所以咲太一開始的時候,只需要陪着大喊「來了來了,學長救命啊~~!」逃跑的朋繪一起在操場到處跑就好。沒錯,只有一開始是如此……
朋繪面對男生的攻擊幾乎無敵,但是比賽進入中段之後,在社團鍛鍊身體的部分女生殺向朋繪,球開始從四面八方投過來,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比賽結束。
而且朋繪努力想要躲在咲太身後,所以投過來的球悉數飛向咲太。球砸過來打到他,或是從旁邊擦過去……總之接二連三飛了過來。
即使想以巨大團扇擋住,瓦楞紙製的團扇也一下子就損毀,再也無法使用。
多虧如此,咲太被迫以身體承受無數的球。
運動服清楚留下被球打中的痕跡。真的是被打到落花流水。如此傷痕累累的咲太,到底有哪裏算是「沒事」……
調整好呼吸之後,咲太終於抬頭。
「國見,爲什麼你衣服完全沒髒?」
佑真的運動服看起來只像是剛洗好的樣子,各處都看不見球的痕跡。
「因爲我都有躲開或是用團扇擋住。」
「炫耀運動細胞什麼的,煩死了……」
「而且我不像你,被人鎖定成那樣。」
「嗯?」
「咲太,你也有察覺吧?有一定比例的男生是故意拿球砸你。」
「可以的話,我很想當成是想太多。」
咲太在途中就隱約察覺了。不,這是謊言。是清楚察覺纔對。因爲好幾個男生明顯是朝着咲太投球……
「啊,好像差不多要有結果了。」
「臉上也有沾到石灰粉喔。」
紅隊已經確定落敗,只剩下咲太他們的藍隊與黃隊。
「如果不是,那麼不用回應也沒關係。」
看着咲太與朋繪,佑真說出這樣的感想。
這股突兀感的真相,位於三個並排隔間的最深處隔間。
「沒事嗎?」
「不用客氣啦。」
咲太完全調整好呼吸之後站起身來。
唯一關上門的隔間。
「我進去洗把臉。」
朋繪扭過身子確認臀部。
「所以我不是說過別提這件事嗎!」
眼神很快就對上了。然而門縫太窄,沒能看清長相。咲太定睛注視沒多久,對方就縮回身體變得看不見了。
咲太適度將朋繪的抗議當成耳邊風,將注意力引導到操場方向。
「啊,學長!你要去哪裏?」
咲太將沾上沙土的臉洗乾淨。附着在頭髮的白色石灰粉,咲太則一邊照鏡子確認一邊沖掉一部分。運動服暫時脫下來,拿到窗外抖掉髒污,重新穿好之後順便上個廁所。
只回以一股屏息的沉默。大概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耳朵,專注聆聽門外的動靜……也就是聆聽咲太發出的聲音吧。
也就是有人正在使用。
一般來說不會去男廁找女學生。因爲不覺得會在那裏。
所以咲太在意了。
「我這樣看起來像是沒事嗎?」
即使覺得麻煩,咲太還是掉頭回到門前。
然而說來諷刺,咲太覺得過於安靜正是隔間裏有人的證明……
「我來了。」
緊接着,藍隊的休息區歡聲雷動。
校舍內部和操場截然不同,封閉在不可思議的寧靜之中。戶外不時響起喧鬧聲或歡呼聲,但是走到校舍深處會覺得這些聲音離得好遠。就只是遙遠世界的聲音。
咲太打算順便在教室休息一下,但他決定不說這件事。
如果今天不是運動會,咲太大概會忽略這一點。如果沒聽過女學生突然失蹤的消息,他早就毫不在意地走出廁所了。平常的話絕對會這麼做。
對方還在繼續招手。
因爲語言不通的空虛而感到無力時,咲太被一口氣拉進隔間了。即使想要踩穩腳步,在丟球比賽累積疲勞的雙腿也使不上力。
近距離聽得到的聲音,只有咲太腳跟摩擦地面的腳步聲。
朝着沉默的隔間,提出這個直截了當的問題。這正是咲太察覺的一個可能性。
「日語好難啊……」
「哪裏?」
門後傳來的是女生的聲音。仔細一看,抓住咲太手腕的也是女生的手。雖然以女生的手來說有點大,指甲卻塗得繽紛又可愛。
「你們兩人感情還是這麼好。」
「太好了~~我還想說要是自己害大家輸掉該怎麼辦……」
陷入這異常的狀況,咲太直接將內心情感化爲言語。無視於咲太的這分慌張,從門後伸出的手試着將咲太拉進隔間。
從進入廁所就一直這麼覺得……
「那還用說,當然羨慕吧。」
咲太不在乎對方是否方便,就繼續說下去。
4
走上二樓之後,感覺其他人的動靜愈離愈遠。既然這麼安靜,應該可以在教室悠哉地午睡。
「……」
沒有踩穩使力的吐氣聲,沒有捲筒衛生紙轉動的聲音。也沒有沖水。
察覺到平常男廁不可能飄出的些許芳香……
解放完畢,讓短褲和運動服歸位。之後只要回到教室午睡度過就好,睡醒再去物理實驗室享用一杯即溶咖啡吧。
聽着身後的朋繪發出鬆一口氣的聲音,咲太朝着校舍踏出腳步。
聽咲太一針見血地說出原因,佑真在他面前哈哈大笑。這笑容真令人火大。不過這分心情立刻就消散了。因爲咲太在比賽的時候察覺到另一件事……
「贏了!學長,我們贏了!」
人造的寂靜。
只不過,門後的反應到此爲止。
咲太覺得不對勁。
「等等,喂!怎麼回事?什麼?」
「什麼事啊,要送我什麼東西嗎?」
咲太站在門前。
連嘴裏都有點沙沙的。
她迅速將雙手繞到背後擋住臀部。
「啊,嗯……慢着,當然不可以吧!」
不過,對方改成從門後伸出手,招手要咲太過去。
「啊,學長,原來你在這裏。」
「呼~~」
『五十一~~五十二~~……啊~~!黃隊已經沒球了!因此,移動式丟球比賽的勝利者是藍隊!』
「只不過是摸妳的屁股,我不會在乎什麼。」
朋繪蹦蹦跳跳地表達喜悅。
「放開的話你會逃走吧!」
但是依然沒有回應。雖然沒回應,卻發出細微的聲音。像是室內鞋稍微摩擦地面的聲音……
「要做那種事,真希望他們可以偷偷來。這麼羨慕我和麻衣小姐交往嗎?」
朋繪發出「噗哧」的聲音,像是覺得有趣般一笑。
接着,對方從隔間伸出手,緊緊抓住咲太的左手腕,以強大的力氣猛拉。
「我幫妳拍掉吧。」
咲太輕輕張開雙手,展現運動服上的髒污。
從這個關上門的隔間,只感覺到刻意壓抑聲音的不自然寧靜。
咲太轉身一看,原本緊閉的門出現一道細細的門縫。看得見某人從後方窺視這邊的動靜。
真不敢相信……朋繪邊嘀咕邊自行拍打臀部。髒污立刻去除了。看來沒有咲太出馬的餘地。
「難道是大津同學嗎?」
因爲在意,所以察覺了。
「等一下!就說等一下了!有話好說啊!」
對於朝着咲太扔球的人,佑真會立刻以高速球反擊,同時也好好擋住飛向朋繪的球……既然有這種餘力,真希望他也能保護咲太。但是總歸來說,國見佑真就是這樣的人。
此時,注意到咲太的朋繪小跑步接近。
表面上看起來在各方面很古怪,甚至感覺有點驚悚。如果是廁所裏的妖怪會是哪一種?花子嗎?咲太不太清楚就是了……
咲太思考着這樣的計劃,但是即使洗完手了,他的腳也沒能筆直走向教室。說起來,他還沒走出廁所就停下了腳步。
「……」
「畢竟再怎麼說,我們都是曾經互踢屁股的交情。」
「古賀,妳自己的屁股也有留下痕跡喔。」
「……」
即使等了一陣子,裏面也沒有回應。
離開三步左右的時候,背後傳來堅硬物體「喀噠」解開的聲音。接着也傳來鉸鏈緩慢摩擦的聲響……
咲太開始思考。朋繪應該沒找過男廁。
然而咲太回想起來了。朋繪說她也有找過女廁。
咲太站在關門的隔間前方,心想「不會吧……」稍微否定自己的想法,輕輕敲門。咚咚地敲了兩下。
前往教室之前,咲太先到男廁洗臉漱個口。站在洗臉檯前面,鏡子映出一個骯髒疲憊的男學生。說來傷腦筋,這名學生是咲太。
「咦?不會吧?」
「並不是在客氣!」
她從下方觀察咲太的臉。
「抱歉,看來猜錯了。抱歉打擾了。我要走了,你放輕鬆慢慢來吧。」
正因如此,所以如果要躲,男廁說不定是最適合的場所。
「是我會抗拒啦!」
咲太也沒興趣一直對沉默的隔間搭話,迅速離開現場。
所以自從咲太進入廁所,這個空間就一直有另一名學生。明明一定有人在隔間裏,咲太卻感覺不到門後有人。
確實感覺到裏面有人,對方卻沒以話語回應。
門「啪咚」一聲關上,還確實地上了鎖。
完全成爲階下囚了。
在狹窄的隔間裏,和神祕的女學生單獨相處。
說真的,這是什麼狀況……
「……」
說實話,咲太想要儘快出去。但他的雙手像是被逮捕般固定在身體前方,想逃也逃不了。
但也多虧如此而變成和對方面對面的姿勢,所以終於能清楚看見這間廁所主人的模樣。
身高大約和麻衣一樣或是高一點,大概將近一百七十公分。修剪整齊的短髮。即使現在已經十月依然曬得黝黑的肌膚給人最爲深刻的印象,而且咲太記得自己看過這個女學生的長相。
參加移動式丟球比賽之前,朋繪給咲太看的照片人物和她一模一樣。不如說咲太眼前的女學生,正是先前找過卻沒找到的大津美凪吧。
現在她身穿全套運動服。即使是沙灘排球選手也不會整天穿着泳裝,所以是理所當然。
「總之,妳可以先放手嗎?」
看美凪不發一語,咲太主動搭話。
「要是放手,梓川你就會逃走吧?」
「咦?妳認識我?」
沒想到她居然以姓氏稱呼。
「認識喔,畢竟你是名人。」
恐怕是意思不太正面的那種名人吧。比如送醫事件,或是不知死活在全校學生面前向麻衣表白……是這種感覺的名人。
「有名的應該是大津同學妳吧?沙灘排球的名人。」
「我們是同輩,所以直接稱呼沒關係。」
她和男生之間的距離莫名親近,或許是哥哥的存在造成了影響。
「爲什麼這麼問?」
咲太搭住她的肩膀,輕輕將她推回去。
「你正在想一些對沙灘排球很失禮的事吧?」
「所以說,你可以摸我胸……」
咲太個人是想要儘快從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脫離。想要逃離。因爲在男廁隔間和女生待在一起,坦白說只有風險可言。
充分等待三十秒左右之後……
難道是咲太聽錯了嗎?八成是吧。如果不是,那麼或許是和咲太知道的「胸部」有着不同意思的「胸部」。或許是正在女高中生之間流行的某種「胸部」。晚點問問朋繪吧。但她絕對會滿臉通紅地說「學長,這真的是性騷擾!」吧……
「我知道了。」
「有男友的話會對不起他吧?」
聽她的口吻一點都不害羞。不過咲太認爲她沒說謊。雖然害羞,卻也是已經接受的部分。美凪後續的話語證明了這一點。
「我的眼睛看起來像在說謊嗎?」
「妳說誰是病原菌?」
咲太如此心想並且靜心等待,然而美凪接下來脫口而出的是無法理解的話語。
美凪歪着腦袋,面不改色地提出這個問題。
美凪咧嘴一笑,露出壞心眼的表情。
雖然隱約心想應該是這麼回事,不過可以的話希望是自己猜錯了。搞不懂美凪到底有着什麼樣的思考邏輯。各方面都少根筋。
「你的眼睛和我今天早上喫的竹莢魚乾一樣。」
「我相信你,所以我要一個證明。」
「你可以摸我胸部。」
咲太隨口這麼回答,輕輕地放下馬桶蓋,說聲「嘿咻」坐在上面。和美凪的對話看來還會持續下去,所以這時候最好要穩住陣腳應對。
希望對方不是有婦之夫。
美凪發出「唔~~」的聲音暫作思考。約十秒後,大概是接受這個說法,便放開咲太的手。
說來遺憾,看來完全沒有聽錯。也不是不同的意思。正是咲太知道的那個「胸部」。
「不過,如果因爲這種部分而在沙灘排球受到注目,就代表我的實力還不夠。只要勝利再勝利,一直勝利到拿下世界第一,就可以讓觀衆享受比賽的內容。」
「原來如此,我確實不曾被竹莢魚乾背叛。那麼,我可以相信你嗎?」
大概是接受了某些事,美凪拉下運動服的拉鍊。正在詫異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只見她脫掉運動服上衣,還準備脫掉底下的體操服。緊實的腰部與肚臍出現在咲太眼前。
也是單純因爲剛纔跑了很久所以想坐下。
美凪說完轉身向後,稍微朝咲太翹起屁股。
「不想做嗎?」
雖然形式不同,不過咲太也有一個非常忙碌的女友,所以理解這種心情。但是咲太絲毫不曾冒出分手的念頭。
「梓川,你這個人是比較喜歡臀部嗎?」
「你好清楚耶。」
總之咲太先眨了眨眼睛,藉以確認時間沒有停止。
美凪朝咲太露出接受的表情。咲太毫無頭緒。雖然不清楚,但總之只要默默等待,美凪一定會主動說明。
總是穿着火辣的泳裝進行沙灘排球比賽,就會變得這麼豪放嗎?或許是如此,也或許不是如此。
「真的嗎~~」
所以咲太想要儘快出去,但他正要開門的時候,美凪伸手掩住門鎖。
「不過,聽說第一次的時候會痛。要是被傳染奇怪的疾病也很麻煩。」
美凪將大大的手掌伸到咲太臉前。是「暫停」的姿勢。
然而美凪似乎連咲太這個問題都沒聽進去,發出一聲帶點鼻音的「嗯~~」,視線朝向天花板專心思考。
「話說在前面,我穿比基尼比賽會有點害羞。」
最後發出的是非常脫線的聲音。
美凪清楚表明自己不是變態。即使如此,進入男廁也令咲太覺得不以爲然……要是咲太進入女廁,即使沒有偷窺的意願也絕對會惹出風波。想打造一個男女平等的世界何其困難。
「什麼事?」
美凪立刻回覆表情,迅速接近過來。
「那麼,請。」
「……」
「我說你可以摸我胸部。」
「無論妳有多麼變態的嗜好,我都不會告訴別人,所以麻煩放開我。」
「我可沒這麼說。」
「我想要更具體的證明。」
「就說不需要了。」
「不必了。我對於充滿肌肉的硬梆梆臀部沒興趣。我喜歡的是蜜桃臀。」
這種自由奔放的作風是怎麼回事……
總之,咲太抓住美凪正要脫掉的體操服,向下拉回原位。
「……妳不是理解了嗎?」
「夠了。『胸部』這兩個字我聽膩了。」
「意思是要我寫切結書嗎?」
「就說我賭上竹莢魚乾發誓了。」
「……大津,妳沒有男友嗎?」
「就算再三讓步承認妳不是變態也一樣……我對妳躲在廁所的理由沒興趣,也不會對任何人說妳在這裏。我保證。所以麻煩放開我。」
「這是哪個部族的儀式?」
她突然如此說道。
「我從沒說過我想做吧?」
「啊?」
美凪探頭看向沉默的咲太臉孔,像是看透心思般這麼說。
「就算沒有男友……那麼喜歡的對象呢?沒有嗎?」
「那麼大津,我想先把話說在前面。」
「沒有,所以沒關係。雖然經常有人想和我交往……但是每次都不到一個月就要求分手。」
美凪將手撐在緊閉的門,將屁股朝向咲太。
她隨口說出這種話。
只要買回來烤熟享用就好。不需要貿然加工,所以保證總是一樣美味。是咲太置以全盤信賴的一道配菜。
「啊,不說話了。」
「很高興能讓妳理解。那麼,我就此告辭。」
五秒?五分鐘?還是五小時?「一下」的意思因人而異,所以咲太不清楚。
「因爲總是在練習沙灘排球,連約會都沒幾次吧?」
「好吧。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想做,那就沒辦法了。」
「我身上沒什麼疾病喔。」
「我躲在男廁的原因,是覺得躲在女廁會被找到。並不是想偷窺男廁。」
「我今天是第一次和你說話,沒辦法立刻相信你喔。」
「可是我哥哥說過,男生都喜歡偷喫。」
「是封口費。」
「要是和櫻島學姐做比較,我應該沒勝算吧。但是我的身材很好喔?」
真是我行我素的女生。
「那你確認一下吧。」
「這……沒有喔。」
看到剛纔稍微可見的腹部就知道了。她的腰線美麗得令人不由得想要緊緊抱住。小麥色的肌膚也會激發內心的衝動。
「慢着,我的話題不重要喔。現在說的是封口費。」
「而且我也不想被傳染奇怪的疾病。」
「好好聽我說話。」
「真的要親熱的話,我要和麻衣小姐親熱。」
「真要說的話是這樣沒錯。」
久留無益。這種場面要是被某人看見,可能是咲太會被當成歹徒。應該不會有任何人認爲是美凪主動將咲太帶進隔間。一定會認爲是咲太強行將美凪帶進男廁。
「等我一下,我現在開始想……」
「魚乾不會背叛我們喔。」
是喜歡上有女友的男生嗎?
「內心有這麼想吧?」
「妳說的『一下』大約是多久?」
是喜歡上朋友的男友嗎?
「原來你是想做色色的事啊。」
即使嘴上否定,美凪的話語也明顯有所猶豫。大概是至少有個心儀的對象吧。不過也可能是不敢率直說「喜歡」的對象。美凪第一次結巴的態度有股想要掩飾的氛圍。
「這樣啊。加油。」
「唔哇~~一點誠意都沒有。」
今天才剛認識所以也沒辦法。現在正被關在廁所隔間,所以即使只是口頭上的加油,咲太也希望被稱讚幾句。
不過對話偏離主題了,這樣正合咲太的意。以這個步調更換話題吧。
「這麼說來,我們學校原來有沙灘排球社啊。」
「沒有喔。」
美凪面不改色地否定。
「我加入的是平冢的具樂部球隊。」
「原來有這種球隊啊。」
聽她這麼說就想到,附近的海岸有架設沙灘排球用的球網。記得夏天和理央與佑真一起放煙火的鵠沼海岸想必也有。
基於這層含意,沿海的這個地區是很適合打沙灘排球的土地。
「沙灘排球要組隊比賽吧?」
「找人搭檔二對二。開始感興趣了?」
「開始對妳的搭檔感興趣了。是峯原高中的學生嗎?」
是這樣的話,感覺朋繪先前聊到美凪的時候會一起說明。
「不是。是隔壁站的高中。」
「原來如此。」
不用說校名也知道。因爲「七里濱」的隔壁站是「鎌倉高中前」。
「全名是濱松夏帆。夏帆她啊,接球與發球技術都超好。託球更是神乎其技。總是會把球託到我想要的位置。」
大概是對方的臉龐浮現在腦海,美凪的臉雖然朝向咲太,眼睛卻看着遠方某處。
話是這麼說,但咲太不想刻意問清楚。他沒興趣插手別人的麻煩事。
差點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咲太慢慢地吞了回去。要是在這時候說出美凪在哪裏,咲太就必須摸美凪的臀部了。仔細摸個痛快。
佑真朝咲太露出爲難的表情。
「太好了,我還以爲連你都失蹤了。」
佑真如此搭話。
這麼說來,佑真說過他和美凪同班。
咲太不經意的這句附和,使得美凪的音調突然變低。
沒想到居然是不在場的佑真幫忙解決這個事態。明明佑真在這起事件沒說任何話,也沒做出任何行動……
「總之,比賽或是練習等方面好好加油吧。」
「除了丟球比賽還有什麼項目?」
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超前。
「加油啊。」
『接下來進行第四場比賽。』
「國見。」
「把我被關進廁所的時間還給我……」
被徒勞感受折磨的咲太走出男廁,走向物理實驗室尋求心靈的療愈。
在這片天空之下……峯原高中的操場上,借物賽跑的第三場比賽熱烈進行中。棒球社、足球社、籃球社的男學生集中在這場比賽,呈現出社團對抗賽的樣貌。
「啊?」
理央如此說道。
「丟球比賽已經結束,應該沒問題吧?」
「那我走了。」
咲太原本打算就這麼自然而然地離開。
理央以這句廣播爲暗號起身。
「妳是聽誰說的?」
「說你只會重視自己重視的東西。」
「要是對別人多嘴,我就會大聲控訴你在男廁騷擾我。」
「那麼,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怎麼了」這句話還沒說出口,理央就抓住咲太的手臂。
首先是五十公尺短跑。參賽者接連將手伸進放有借物籤的箱子。理央是第六個抽籤的人,也就是吊車尾。
「後面追上來了。」
「可以是可以,不過到時候要讓我摸妳自豪的臀部喔。仔細摸個痛快。」
看來咲太獲選爲要借的物品。被理央拉着手的他總之先跑了起來。跑了半圈操場。
咲太在操場中央……借物賽跑參賽者的等候隊列最後面,看着充滿運動會歡樂氣氛的比賽。
「要是在這裏出手,我就會被妳抓住把柄吧?」
理央首先找到要借的物品,目前是第一名。帶着校長的籃球社女生在後方猛追。
『黃隊至此超越紅隊,總分成爲第一名了!藍隊也請加油!』
美凪似乎完全接受自己的這句話。
「這種理所當然的說法是怎麼回事……」
他輕聲這麼說道。
美凪想必很信賴夏帆這名搭檔吧。說到她這個人的時候,美凪的表情柔和又快樂。
隨着「砰」的開賽槍聲,六人一齊向前跑。
不然的話很不划算。
水、酒精燈與燒杯,還有即溶咖啡粉。
「因爲還沒找到大津。」
廣播社告知躍居第一,黃隊的應援團頓時歡欣鼓舞。咲太心不在焉地看着這一幕。
「聽說除了丟球比賽,她還有參加別的項目。」
若是這樣,那麼至今的這段互動是什麼?
兩人察覺咲太之後,像是「你來得正好」般看了過來。
總之咲太進入室內,移動到理央與佑真所在的窗邊。
每場比賽的參賽者是各隊兩人,合計六人。這六人抽籤之後都找不到要借的物品,觀衆席傳來加油聲與笑聲。
「感覺將來會是一位好太太,真是太好了。」
不等回應開門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理央的背影。她站在窗邊和戶外的佑真說話。
「過來。」
咲太懷着不祥的預感發問。
「真的不做也沒關係嗎?」
就只是受到衆人的信任與信賴。
即使坦承自己的企圖,美凪依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真是好膽量。或許是身爲沙灘排球代表選手和各國好手對戰的過程中習得的。
「嘖,被發現了嗎?」
美凪之所以一直勾引咲太,八成也是基於這個企圖。即使未遂也好,一下下也好,想要打造出碰觸身體的事實,藉以將咲太敗給誘惑的事實當成把柄。因爲如果演變成這種結果,就能以「要不要告訴櫻島學姐呢~~」這句話操控咲太,要封咲太的口也輕而易舉。
「說得也是。夏帆將來會是一位好太太。」
要是不休息一下就撐不下去。和美凪的那段互動比丟球比賽還累。感覺精疲力盡。
「那傢伙說了我什麼壞話?」
咲太搭話之後,理央「唉……」嘆口氣,移動到起跑位置。
「不過,既然國見信任你,那我也可以信任你吧?嗯,應該可以。」
在這段短暫的時間,愈是和她交談就愈搞不懂她這麼做的理由。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遠征的時候幫我做的飯菜也真的很好喫。」
5
「我話還沒說完啦。」
但是正因如此,所以咲太內心對美凪產生少許的興趣以及明確的疑問。
要是被發現花心就完蛋了。
「啊,嗯。」
美凪她在二樓的男廁。
兩人如此交談的時候,第三場比賽的參賽者都抵達終點了。
明明原本覺得一點都不重要,卻逐漸開始好奇其中的理由。
理平頭綁着黃色頭帶的棒球社學生首先抵達終點。一起抵達終點的是保健室的老師。簽上寫的應該是「保健室的老師」或是「成年女性」之類的吧。八成是這麼回事。
理央置身事外般這麼說明。她的眼神在向咲太說「節哀順變」。
聽完之後,咲太好想躲進廁所。
「咦?啊,嗯……」
接着美凪說出只在字面上同意的這句話。
「梓川,你正如我聽說的是個好人耶。」
咲太姑且敲門之後再打開物理實驗室的門。運動會現在進行得如火如荼,理央以外的學生幾乎不可能待在這裏。
滿載而歸。
咲太如此思考的時候,美凪的這句話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理央打開折成四折的籤之後,不知爲何回到起跑位置,就這麼越過起跑線,逆向跑到正在等待上場的咲太面前。
「因爲借物賽跑的成員缺席,而且你被登記爲候補吧?」
微風徐徐,帶來秋季的清爽涼意。
除了借物以外,要跑的距離意外地長。
六名參賽者並列在起跑線。六人都是女學生。其中實力看似堅強的對手,是一名高個子的籃球社女學生。說起來,相較於靜態社團的理央,五人看起來都跑得很快。大概是自己也明白這一點,理央的背影好像更憂鬱了。
「借物賽跑、滾大球、兩人三腳以及最後的接力賽。」
「先別問了。」
聽到咲太這句玩笑話,美凪「噗哧」地笑了出來。
但是再度被美凪逮住。
美凪爲什麼躲在廁所?
咲太從馬桶蓋起身。
「梓川,你知道規則嗎?」
輕薄延展的卷積雲在清澈的秋空遨遊。
不知道到哪爲止是認真的,也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是開玩笑的。從美凪的態度遲遲看不透她真正的想法。無從解釋也無從捉摸。
「開賽槍響之後狂奔五十公尺,從箱子裏抽籤,然後帶着籤裏寫的物品,跑半圈操場抵達終點就好吧?」
「該不會又缺人了吧?」
詳細爲咲太說明的人是排在前方的理央。理央臉上也掛着憂鬱的表情,因爲她必須在接下來的第四場比賽上場。咲太在借物賽跑是參加最後的第五場比賽。應該說是無視於咲太的意願直接決定。
咲太將這件事告訴理央後──
「有什麼關係,拿到第二名就很好了吧?」
便得到這句冷淡的回應。
此時,觀衆席的聲援傳入耳中。
「雙葉,加油~~!」
是佑真。跑道過彎的區域是藍隊的加油區,經過前方的時候能看見佑真的身影。
「咲太也別鬆懈啊~~!」
失禮的這句話立刻在背後逐漸遠離。
「梓川,那個……」
氣喘吁吁的理央想說些什麼,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知道了。再稍微加把勁吧。」
咲太抓住理央的手,加速到不會摔倒的程度。咲太也不擅長跑步,但還是比理央快。
「等一下,好快……」
理央即使抱怨也拚命跟上。
「再五公尺,加油吧。」
瞥向身後一看,籃球社的女學生與校長已經進逼到身後。
如果再多五公尺,結果應該會不同吧。但這五公尺不存在,所以咲太與理央率先抵達終點。
「第一名是藍隊!」
之後只要借來的物品符合規定就沒問題。
「雙葉……妳的籤……是什麼……?」
「太籠統了吧……」
雖然說得很突然,但咲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聽到佑真說「加油」就加油了,理央大概是想嘲笑這樣的自己吧。並不是還沒放下,也不是已經完全放下。面對這股不確定的情感,一笑置之是最好的做法。
咲太懷着不耐煩的心情環視操場。
然後第二天會迎來肌肉痠痛,而且還是很強烈的那種。完全復原需要一週左右。在這種狀態連打工都無法好好打,真的很給人添麻煩。
「希望好酒沉甕底。」
而且和香隸屬的「甜蜜子彈」舞步,連外行人都看得出是比較激烈的類型。演唱會時所有成員都跳得汗流浹背,即使如此依然可以常保笑容繼續表演,咲太覺得一定是特殊訓練的成果。
「明顯是……你離我……比較近……」
明明匆忙趕來了,卻不知爲何被沙希瞪了一眼。不過仔細想想,她從來沒對咲太露出笑容,所以這也可以說是正常狀態。
「如果是沒朋友的傢伙抽到這張籤,那該怎麼辦啊……」
和香的嬌細身軀,到底是哪裏儲存了那麼龐大的能量?
咲太牽起困惑的和香,將她拉進操場。
站在參賽者旁邊的女學生朝着咲太大喊。
寫在小紙條上的是「閃亮亮的東西」。
「這所學校不是有姐姐嗎?」
雖然不知道是想逗人笑還是怎樣,不過希望指示可以更具體一點。
「只有妳了!」
障礙賽跑將氣氛炒得火熱的這時候,咲太在操場角落如此呢喃。連站着的力氣都沒有,癱坐在稍微高一階的水泥地。
和在柏油路上跑步是兩回事。沙子會吸收力道,短短數分鐘就奪走大半腿力,雙腿一下子就變得僵硬。與其說是馬拉松大賽,呈現的樣貌真的更像是某種特別的訓練。抵達終點之後會完全腿軟,連回家都要費好一番工夫。
「總覺得你的眼神死掉了。」
「我每年都覺得不舒服喔……」
見到和香之前,咲太也有參加丟球比賽,在借物賽跑還被迫連續跑了兩場。
「總覺得,真的很討厭耶……」
「總之有姐姐在,大家不可能那麼想。」
「我今天有好好運動了喔。」
「那就是金髮很罕見吧。畢竟這裏是日本。」
「找到了。閃亮亮的東西。」
懷着自信跑完半圈操場的咲太,漂亮地以第一名之姿抵達終點。
咲太帶着困惑的和香跑向終點。和香每用輕快的節奏跑出一步,金髮就隨之閃閃發亮。這麼一來任何人都不會有意見吧。
「海那麼近,去跑一跑不就好了?」
「就說妳還是快點離開姐姐獨立吧,真的。」
「嗯?」
借物的課題當然也一次過關。
「現在先不用。話說啊,咲太……」
「這麼說來,豐濱……」
「梓川,快點啦!」
回答她是將來會成爲小姨子的偶像就好嗎?感覺對方可能會愈聽愈不懂……
和第四場比賽截然不同,第五場比賽只有男學生。被迫參加上一場比賽的咲太理所當然落後,是第六個抽籤的人。
然後他這麼說。
除此之外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她和咲太在一起。「送醫事件」是全校學生都知道的傳聞,咲太和麻衣交往一事也在最近成爲衆所皆知的事實。而且首度發現熱戀的緋聞剛傳出來不久。
「能在演唱會連續唱跳超過十首歌,明顯很特殊吧……」
「……這個。」
「好好喔,我也想跑跑看。」
偶像正是一種閃閃發亮的存在。
「嗯?」
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咲太隨口回應之後,視線從和香身上移開。
6
咲太當然也知道這種事。明明知道卻一直裝死。因爲他不想做這種累人的事。
毫不客氣說出這句感想的人,是站在一旁的和香。剛纔明明和咲太一起全力奔跑,卻不知爲何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咦?我?」
肩膀持續起伏的理央,感覺像是連抵抗都懶了,將籤交給評審。
咲太跑向設置給校外訪客使用的區域,跨過區隔賽場的繩索。
看着這樣的咲太,和香傻眼般這麼說。
「總覺得別人在偷瞄我……」
「我也沒受過那種訓練。」
所以原因大概不只一個。和香是可愛的外校學生……這當然是原因之一。金髮也是。明明頭髮花俏又化了全妝,卻穿着橫濱那間知名千金小姐學校的制服,這也是顯眼的主因吧。反差十分強烈。
各種事物都以麻衣爲基準,這對於和香來說相當不幸。經過身體互換的騷動,內心的芥蒂姑且是消除了,但長年至今的行爲無法輕易從意識移除。今後大概也要花時間慢慢地不去在意吧。
「染髮的女生不是很多嗎?」
「真是的,怎麼回事啦!」
「好慢。」
咲太也不希望繼續慢吞吞而引人注目,所以雖然呼吸還沒平復,卻還是小跑步前往起點。
「有喔。我的麻衣小姐。」
希望準備比賽的執行委員再稍微考慮這一點。
「只是稍微跑一下吧?咲太,你太虛弱了。」
某人的頭立刻映入眼簾,咲太「啊」地張嘴。
「那張籤是我寫的。」
「豐濱,跟我來一下!」
有人問的時候該怎麼回答?
咲太抬頭一看,和香不經意地在意周圍。
呼吸紊亂,話語斷斷續續。
「那麼梓川,你也加油吧。」
終究沒人像和香這樣染成耀眼的金髮,但是不分男女有許多學生將頭髮染成亮色系。
露出恐怖表情招手的她,是戴着執行委員臂章的上裏沙希。
理央像是覺得有點好笑般笑了。
「體力真的太差了。要不要稍微運動一下?」
她對自己的評價不太高,無疑是因爲選錯比較的對象。
這個世界或許比咲太所想的還要小得多。沉浸於這種感慨的時候,第五場比賽開始了。
「沙灘是大家的,妳可以現在就去跑喔。」
「我的意思是說平常要運動啦。」
既然待在這樣的咲太身旁,大家當然也會在意和香吧。想知道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寫在上面的物品是「朋友」。
「可是既然這樣,明明帶着國見一起跑比較好吧?」
「就說不是你的了。是我的姐姐。」
「豐濱,我和妳不一樣,沒受過特別的訓練喔。」
學校的這項例行活動,一定是跟和香有相同想法的人物創始的。「難得前方就是大海所以來跑步吧」這樣……
咲太一邊求神一邊打開籤紙。
呼吸稍微穩定之後,理央這麼說。
「『那個女生是不是很可愛?哪間高中的?』大家都在這麼想吧。」
確實,唯獨在剛起跑的這段期間,會被海浪聲與海風籠罩而覺得舒服。但只有最初一分鐘左右的短暫時間會覺得快樂。在七里濱沙灘奔跑的峯原高中馬拉松大賽,沒多久就會轉變爲地獄。
在運動會或是校慶時來玩的外校異性,看起來會比平常可愛或帥氣五成左右。即使去掉這一點,和香也一定是很可愛的類型。
「在海岸線跑步,感覺應該會很舒服吧?」
「爲什麼海那麼近就要去跑?」
「這所學校會在早春的時候舉辦馬拉松大賽。在學校前面的海岸……」
「明天絕對會肌肉痠痛……」
心情上像是大功告成,不過對於咲太來說,下一場比賽纔是重頭戲。看向起跑線,咲太以外的參賽者已經就定位了。
「有意見的話去找那個在簽上寫『朋友』的傢伙。」
很像是理央會說的合理意見。不過以理央的個性,即使佑真離她比較近,感覺她還是會來找咲太。
和香眯細雙眼瞪了過來。
「啊?」
「……」
「我是在誇獎妳啊?」
「這是尊敬的眼神。」
「你是在消遣我嗎?」
和香心不在焉地回應。她的注意力朝向笑聲不絕於耳的障礙賽跑。
「妳爲什麼在這裏?」
「咦?現在?」
和香喫驚之後,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俯視咲太。
「妳今天不當偶像沒問題嗎?」
「上週辦了單獨演唱會對吧?所以這周連訓練課程都放假。我這麼說之後,姐姐就說她有運動會的入場券……所以我才無可奈何地前來看看你的狀況。」
「既然要來,真希望是麻衣小姐過來。」
要是聽到麻衣「加油~~」的聲援,自己應該也會更努力吧。
「姐姐她有來喔。」
「……啊?」
這是第一次聽說。昨晚在電話裏,她明明說過沒辦法參加運動會。
「她在哪裏?」
咲太起身環視操場,但是大致掃視之後沒找到。如果麻衣在場,咲太自認立刻就能找到。
「姐姐說她做了便當,要你去三樓的空教室。」
「這妳應該先說。」
「我要說之前,你就在借物賽跑拉我上場了吧?」
既然麻衣有來,就不必閒閒沒事地待在操場角落。障礙賽跑結束之後,上午的賽事就結束了。雖然有點早,但是現在從操場消失也不會被人抱怨吧。
咲太如此心想,朝着校舍踏出腳步。
「啊,等一下,咲太。」
但是和香抓住他的運動服衣袖。
「好慢。」
「知道喔。是青年國手吧?和叫做大津的女生一樣。」
「麻衣小姐也想盡快見到我是吧。」
「可以啦。」
在來賓專用入口爲和香準備拖鞋之後,咲太也前往校舍正門入口換穿室內鞋。
「不準試着踩我。」
「不是。但她是打沙灘排球的人吧?」
大概是在找美凪吧。
有一名女生對於障礙賽跑不表興趣,正在東張西望。簡直像是在尋找某人……
被麻衣踩是獎賞,但是被和香踩可不是滋味。
「啊,姐姐,妳換了衣服啊。」
「是不是叫做濱松夏帆?」
一想到這裏,麻衣就從鞋櫃後方出現了。
「我是梓川。」
一和咲太四目相對,麻衣就把氣出在他頭上。
進行一如往常的這段互動時,和香踩響拖鞋追了過來。
要上體育課的時候,麻衣也是每次都會換裝嗎?由於年級也不一樣,所以在校內意外地不會巧遇。
「因爲是三明治所以沒辦法喂。」
「到了午休時間,其他學生也會回來,所以我先過去了。」
不知爲何是和香回答。
「你先前不是說自己是候補,不會參加任何競賽嗎?」
今天大概就是有這種機緣吧。
「廁所這種地方,我可以自己一個人過來。」
「努力參加競賽的我沒有獎賞嗎?」
隔間內部微微響起鬆一口氣般的吐氣聲。
麻衣捏住咲太的臉頰,警告他不準囂張。
7
麻衣迅速放開咲太的臉頰。她身上是學校的運動服。頭髮綁成兩條鬆鬆的麻花辮,還戴着平光眼鏡。氛圍像是棒球社的可愛經理。總覺得很新穎。
「因爲今天穿制服很顯眼。」
早知如此,如果沒和美凪立下「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約定該有多好。乾脆毀約算了。
「……一個人?」
說完之後,咲太一度要從隔間前方離開,卻想起一件事。
「我的麻衣小姐穿運動服也好可愛耶。」
察覺的麻衣轉身詢問。
「那等我一下。」
這也是今天聽到的情報。聽大津美凪說的。
「真的嗎?感謝相助~~」
不用說,和香當然立刻追了過來。
「麻衣小姐願意理會我,我好開心。」
肚子以「咕嚕~~」的聲音同意。
「不準躲!」
「站在那裏的……」
兩人一邊爭論可不可以,一邊走上二樓。此時,男廁的標誌映入眼簾,咲太停下腳步。
「不是什麼稀奇的打扮吧?」
「啊,麻衣小姐,妳先上三樓。我去一下教室就過去。」
「那個,麻衣小姐……」
而且因爲缺席的這個人報名了很多項目,所以咲太下午也要上場。
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要定睛注視並烙印在眼底。
「好的好的。」
和香看着規劃給校外訪客使用的觀戰區後方。
「好痛,好痛……」
麻衣搶先一步如此警告。
麻衣簡短回應之後帶着和香上樓。
和香將腳伸過來要踩咲太的室內鞋。咲太連忙躲開。
「肚子餓了……」
不久之後,裏面傳出確認的話語。
「大津,妳的午餐怎麼辦?」
她一看見麻衣就這麼說。
現在也是,夏帆如同在尋找某人般看着周圍。
和香讓咲太看手機畫面。顯示在上面的是一張照片。某場大賽的頒獎典禮。兩名女生站在最高的位置露出滿面笑容。其中一人是咲太剛纔在男廁遇到的美凪沒錯。站在旁邊的女生確實跟和香發現的灰色運動服女生長得一模一樣。
「……」
看起來感覺和咲太與和香同年。顏色不同的那身運動服很顯眼。
「穿運動服的麻衣小姐這麼可愛,如果在更早之前就看見該有多好。」
「我說沒辦法參加運動會之後,你不是絮絮叨叨說了好久嗎?」
「那麼,我去麻衣小姐那裏了。」
「你的臉不是在笑嗎?」
今天早上在便利商店買的可樂餅麪包放在書包裏。原本預定當成午餐,不過麻衣爲咲太做了便當,所以會剩下來。
「是嗎?」
「我現在想盡快去找麻衣小姐撒嬌。」
總之,咲太說出今天剛得到的情報。其實他不太清楚,卻覺得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咲太進入正題之後,美凪還沒回應,肚子就發出「咕」的聲音代爲表達她的心情。
「啊,沒錯,你看。」
「咲太,你不知道嗎?」
「咲太你髒髒的,不要貼過來喔。」
大概是察覺到咲太的腳步聲,關門的隔間和剛纔一樣,傳出一股不自然的沉默。
「我也要去啦!」
「咲太?」
「說來遺憾,我上場遞補缺額了……」
「不介意喫麪包的話,我去拿過來給妳。」
「穿灰色運動服的女生。」
「怎麼了,妳認識她?」
大概是在警戒,裏面沒有回應。但是咲太以氣息感覺到美凪的存在。
「不準用色色的眼神看姐姐。」
這次真的是麻衣回應了。
從鞋櫃取出室內鞋,將鞋子收進去。此時,咲太察覺有腳步聲從校舍內接近。俐落中帶着優雅的腳步聲。熟悉的腳步聲。
「沒錯沒錯,她和大津美凪搭檔……叫什麼名字來着?」
留在二樓的咲太沒進入二年一班的教室,筆直走向男廁。
「咦~~爲什麼?」
至今也只有那扇門是關着的。
「姐姐不會餵你啦。」
「等到麻衣小姐『啊~~』地餵我喫飯之後,下午我也會繼續努力。」
「我不會餵你喔。」
「但我記得幾乎沒看過。」
和香取出手機搜尋。
雖然也可以向她說明美凪躲在廁所,不過就算突然搭話說「大津她在男廁喔」,也只會害她覺得噁心吧。何況她無論如何都想找到美凪的話,只要用手機聯絡就好。沒有咲太出場的餘地。
「……又是沙灘排球嗎?」
因爲不只是運動之後會餓,躲在廁所裏也一定會餓……
「我是在對麻衣小姐說話喔。」
咲太只說了這句話,然後快步走向校舍。
進入男廁之後,咲太的視線首先朝向最深處的隔間。
沒將咲太與和香的這段互動看完,麻衣逕自走掉了。咲太連忙隨後追上,和她並肩上樓。和香也追過來走在麻衣的另一邊,摟住麻衣的手,以「羨慕吧」的眼神挑釁咲太。
他想起美凪的事。
「啊,對了。大津……」
「什麼事?」
「和妳搭檔的人,記得叫做濱松夏帆?她來看運動會了。」
她看起來一直在尋找某人。應該是在找美凪沒錯。
「……」
美凪沒做出任何反應。只發出像是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音。
「……大津?」
覺得詫異的咲太再度搭話。
「……」
這次沒有回應。
「睡着了嗎?」
總不會在剛纔那一瞬間睡着吧。但願如此。
「喂~~?」
咲太敲了敲門,但裏頭還是沒有反應。安靜到不自然的程度。就像是裏面沒有任何人……
然而不可能會這樣。直到短短十幾秒之前,咲太都在和美凪說話。
「大津?有聽到嗎?」
再怎麼搭話都沒有任何回應。
「……怎麼回事?」
咲太踩在窗框上。
「我要從上面看了喔?不行的話趁現在先說不行喔。」
理央輕聲如此說道,靜靜地將馬克杯送到嘴邊。
附上名字的女學生全套運動服,再怎麼說咲太也不好意思留在男廁。因而引發奇妙的騷動也很令人困擾。既然好歹已經扯上關係,也不能當成沒看見。因爲怪到咲太頭上的話就喫不消了。
那是在短短的十五分鐘左右之前發生的事……
此時有隻手從旁伸過來,輕捏咲太的臉頰。細長美麗的手指來自至今一直默默旁聽的麻衣。
麻衣喝了一口理央泡的即溶咖啡。
運動服的左側衣襬以羅馬拼音繡上所有者的名字。
隔間內部看不見美凪的身影。沒有任何人。空無一人。
「什麼事?」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爲不知道,所以咲太翻越門板,在隔間裏面落地。
「……」
「不,剛開始她在裏面。但我們只是隔着門說話,所以沒看見臉。不過,她在交談到一半的時候不再回應,也感覺不到她的氣息,我果然還是很在意,所以就從上方往裏面看,發現她不見了。只有運動服像是脫殼般留在裏面。」
麻衣眉頭一顫。大概是「男廁」這兩個字引起她的注意吧。但她沒有開口發問確認。應該是在內心接受了某些事。
「她說不想參加運動會,所以躲在男廁。」
理央嫌麻煩般看向實驗桌。上面擺着工整摺好的整套運動服。拿衣服過來的是咲太,折衣服的也是咲太。
理央一邊將蓋上蓋子的酒精燈收拾到旁邊,一邊這麼問道。
「總之,是因爲愛吧。」
「那個……」
但咲太自認只是回答了麻衣的問題,所以想得到誇獎……順帶一提,麻衣今天也很香。但是說出這件事一定會惹她不高興所以作罷。
確認內衣褲的存在之後,麻衣慢慢地抬起視線,以一如往常超級可愛的表情看着咲太的眼睛。
咲太懷着這種不耐煩的心情走出廁所,在走廊撞見了從三樓走下來的麻衣。
接着,咲太朝着馬桶蓋上的運動服上衣伸出手。拿起來之後,拉上的拉鍊內側落下一個白色的柔滑物體。
短袖的體操服也整齊地收在運動服內側。
「……」
8
「既然做出內衣小偷的行徑,你也沒辦法狡辯了吧?」
運動服的衣褲中間放着內衣與內褲,下方也有摺好的短袖體操服與短褲。
「還很紅嗎?」
還以爲她要問什麼,原來是這種事。
「……」
「這不構成理由。」
而且溫熱得像是當場脫下來的一般。
咲太反問。
「是的,然後……她從早上就一直躲在裏面,我想問她午餐要怎麼辦,所以剛纔去了男廁一趟。」
即使面對這樣的咲太,麻衣看起來也一點都不愉快。這麼一來也不能自嘲。在揚起嘴角的時候一定就會被狠狠踩腳。
這是怎麼回事?
「去了之後,發現她已經不在了?」
「沙灘排球的?」
關於這一點,咲太覺得從某部分的狀況來說也在所難免。即使是撿到的,要是男生將女生的內衣褲帶着走,只會成爲變態、小偷,或是變態小偷的三選一。就算辯稱是撿來的也一定不會有任何人相信。咲太不想受冤枉逮捕,所以如果不是那種狀況,他也不會撿。
「不愧是梓川,真的是豬頭少年。」
之所以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是因爲依照咲太的印象,麻衣不會關心其他學生。麻衣是受到衆人關心的那種人。在春天之前則是受到衆人的漠不關心。
「……」
「因爲在這之前,我有聽國見說大津失蹤了。」
「很紅。」
「被櫻島學姐發現是內衣小偷,來回甩了你兩巴掌是吧。」
捏着臉頰的麻衣手指愈來愈用力,所以聽話好好說明比較好。
麻衣毫不猶豫地反問。
「好慢。」
「進入正題之前,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不是吧?」
「給我好好說明。」
爲了表現誠意,咲太首先以嚴肅的眼神看向麻衣。不過臉依然被夾住,所以麻衣眼中的咲太至今也是章魚嘴。真是缺乏緊張。
之所以說不出話,是因爲不祥的預感命中了。
咲太也以這種隨便的感覺肯定。
麻衣雖然不發一語,卻不知爲何露出厭惡的表情。或許是在苦惱是否應該立刻遠離咲太。
麻衣臉上的笑容消失,嚴肅地思考起某些事。
腳邊也有室內鞋。襪子穿在室內鞋裏,直到腳尖都完全套住。
「你臉上爲什麼有楓葉的痕跡?而且還兩個。」
這是過於不切實際的荒唐想法。
其實美凪是逃脫魔術的高手嗎?
不,以這種場合來說,或許正是如此……
映入咲太眼簾的,只有脫下來扔在馬桶蓋上的全套運動服。
理央打從心底感到傻眼般說着。
「而且不只內衣,還包括運動服與體操服。」
「然後,我去廁所的時候,察覺大津躲在裏面……」
明明只是提供了正確情報,理央卻以放棄般的眼神看過來。恐怕是因爲咲太剛纔被稱爲內衣小偷的時候採取了坦然接受的態度。
「該不會是思春期症候羣吧……」
「原來麻衣小姐知道啊。」
如此知會之後,咲太將手撐在門板抬高身體,雙手抓住隔間門板上緣。以這種方式保持平衡之後,從上方窺視關門的隔間內部。
「……也就是說,下面也是嗎?」
雖然不願思考,但是咲太的腦海已經浮現那個詞了。不小心浮現了。
簡直是隻有衣服裏面的人消失的狀況。
是樸素設計的運動內衣。溫溫的,感覺得到人體肌膚的溫度。簡直像是剛剛纔脫下來的。
大津美凪忽然從廁所隔間消失之後,總之咲太先把變成空殼的運動服摺好了。體操服與內衣褲也摺好疊起來。他決定將這些衣物連同襪子與室內鞋一起帶出廁所。
「所以呢?這位大津小姐怎麼了?」
「原來如此。」
「麻衣小姐,妳知道叫做大津的二年級女生嗎?」
察覺到咲太的麻衣接近過來。在接近的同時,麻衣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咲太手邊。
「哎呀~~麻衣小姐親手做的三明治,我好期……噗!」
「不會吧……」
「爲什麼是學校運動服……?」
這裏是位於校舍角落的物理實驗室。平常總是寧靜的這個場所,今天也因爲戶外傳來運動會的喧鬧聲而有點吵。看來上午的最後一項競賽相當熱烈。
「就是這種感覺。」
「應該還有別的話要說吧?」
「所以,妳認爲呢?」
「因爲明明是男廁,但我總覺得聞到女生的味道。」
「因爲她是名人吧。」
咬字清晰的麻衣表情溫柔無比。眼睛也確實在笑。是非常迷人的笑容。然而雙眼深處隱含着犀利發光的意志。靜靜地警告「再胡鬧的話就不原諒你」。比起說出口還要恐怖許多。
麻衣隨口承認這個事實,沒有假惺惺地謙虛。這也確實像是麻衣的作風。
「爲什麼會知道?」
咲太的右手拿着大津美凪的室內鞋。像是端着托盤般舉起的左手,從下而上依序堆疊着體操服、運動服以及女用貼身衣物。最上面是白色的運動內衣與內褲。
「那麼咲太,你朝隔間搭話之後,大津小姐真的在裏面?」
理央說完之後,將設定爲自拍模式的手機畫面朝向咲太。咲太在鏡頭裏。畫面映着左右臉頰都留下紅色掌印的咲太。
咲太接着確認運動褲。拉開腰部的鬆緊帶一看,裏面有純白的內褲以及運動短褲。同樣整齊地疊放在內側。
如同都市傳說的不可思議現象。
首先確認門鎖。依然是鎖着的。即使是打開的,咲太剛纔就在門前,所以美凪出去的話,他一定會察覺……
「比不上麻衣小姐就是了。」
「我好期待」這四個字還沒說完,咲太的臉頰就被麻衣用雙手從左右用力夾住。兩側承受壓力之後成了章魚嘴。
大津美凪突然從廁所隔間消失的這個狀況,咲太已經說明完畢。
「是啊。」
她說完後瞪了過來。明明咲太的咖啡都是用燒杯,但是不知爲何,麻衣的咖啡都是好好地使用馬克杯提供。關於這裏有備用的馬克杯,咲太想向理央問個明白,卻乖乖地把不滿的話語吞回肚子裏。
這句話聽麻衣親口說出來也會覺得怪怪的。因爲麻衣自己比任何人都有名。在這所學校,「名人」等同於「櫻島麻衣」的代名詞。
「……」
即使把整件事說明完畢,麻衣依然不發一語,定睛看着咲太手上的大津美凪運動服。
等待整整十秒左右之後……
「我知道了。」
麻衣說着將視線移回咲太。
「咦?妳願意相信剛纔的說明?」
依照常識思考,這段內容聽起來只像是編出來的,只覺得是開玩笑。只會當成在胡鬧。
「什麼嘛,所以是假的?」
「是真的。」
「那你爲什麼會嚇一跳?」
「畢竟說起來難以置信。」
「這就是原因喔。」
「嗯?」
「如果真的打算說謊,你會編出更煞有其事的謊言。」
麻衣如此斷言。感覺她在暗指咲太會在必要的時候面不改色地說謊,但咲太假裝沒察覺。
「麻衣小姐真的很瞭解我這個人耶。我好開心。」
咲太裝傻這麼說。
「我就是在說你會在這種地方說謊。」
夾着咲太臉頰的雙手頻頻用力按壓。因爲是手掌所以不會痛。反倒因爲清楚傳來麻衣的手掌觸感所以有點舒服。臉頰自然逐漸放鬆,咧嘴發笑。此時麻衣若無其事地收手。看來她發現懲罰變成獎賞了。
「可是咲太,你和大津小姐原本就是好朋友嗎?」
「那我等到兩人獨處的時候再說吧。」
麻衣輕輕揮手,走出物理實驗室。等門關上之後,咲太將視線移回理央。
理央重新泡了咖啡,喝一口之後開口:
咲太完全不知道原因。
「天曉得,無法知道得這麼詳細。」
咲太喜歡的是身上貼身衣物被看見而有點嬌羞的麻衣,並不是喜歡內衣褲本身。必須配上害羞的麻衣,否則即使是麻衣的內衣褲也只是幾塊布。希望大家能理解這一點。
咲太還沒回應,理央就站起來踏出腳步。
「那麼,我去教室看看。」
然而,咲太認爲這個擔心只不過是多餘的。隔間裏的人一定是美凪。裏面的氣息說明正是如此。
「我只是送妳忘記的東西過來。總之穿上吧。」
男廁內部依然鴉雀無聲。沒有男學生前來如廁。連一個人都沒有。至少在視線範圍內沒有任何人。
「啊~~」
理央頭也不回地輕輕舉手示意收到。確認她回應之後,咲太進入男廁。
首先在意的是這一點。
「假設和麻衣小姐那時候不一樣……瞬間從廁所隔間消失的這種特技有可能嗎?」
「應該吧。」
麻衣一邊笑着,一邊簡短說明。
不過既然無論如何都不會得到大家的理解,所以在被當成內衣小偷逮捕前,咲太想先把整套運動服還給本人。
「量子隱形傳態的理論。」
「讓和香等太久了,所以我先回去三樓的空教室。事情談完就過來吧。」
「梓川,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想也是。畢竟之前沒聽你提過她的名字。」
「既然要留下痕跡,真希望可以留下吻痕。」
「我以前說明過吧?」
咲太站在被沉默封閉的門前,毫不猶豫地敲門。輕敲兩下。
結束通話之後,麻衣轉身看向咲太。
理央的眼神依然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咲太不以爲意地起身。
既然有世界最可愛的女友,就沒必要轉移目光。
「只不過,我擔心一件事……」
「我想也是。」
這起事件也深深刻在咲太的記憶裏。這是他和麻衣相識的契機,所以想忘也忘不了。
「你要去哪裏?」
如果真的進行了瞬間移動,就可以說明大津美凪突然從廁所隔間這個密室消失的狀況。
「那個櫻島學姐居然會特地爲你做便當。」
理央不等咲太回應就離開。咲太朝她背後開口:
不過,只有最深處的隔間是使用中。
雖然顏色淡了不少,但是經過將近二十分鐘的現在,咲太臉上也清楚地留着麻衣的手印。
「成爲透明人的方法嗎?」
「……」
「關於大津美凪消失的這件事……既然你我都留有她的記憶,應該可以認定不是在櫻島學姐身上發生的思春期症候羣。」
和理央一起走上校舍二樓的時候,操場隱約傳來『接下來是午休時間,下午賽程從一點十分開始』這段廣播。
緩慢點頭的理央眼神似乎想說些什麼。
說起來,咲太與麻衣來到物理實驗室,就是爲了詢問這件事的原因。
咲太姑且移動到門旁看不見美凪的位置,再把整套運動服一起遞給美凪。要是繼內衣小偷之後又被貼上偷窺狂的標籤也沒意思。
理央將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
因爲運動服、體操服、內衣褲、襪子與室內鞋都在這裏。
麻衣一邊這麼說,一邊隨手拿起放在最上層的運動內衣與內褲,將其夾在運動服的衣褲中間避免曝光。
可是這麼一來,就會冒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接着咲太這麼說。如果隔間裏是別的學生,或許又會有奇怪的傳聞傳開。敲廁所隔間的門之後自報姓名,至今連咲太都沒遇過這種怪事。
「那我應該是幸福的人吧。」
世間都像這樣有着天大的誤會。
確實,即使同樣形容爲「消失」,但是消失的方式有許多不同點。包括記憶是如此,像是脫殼般留下的整套運動服也是如此。麻衣那時候別說衣服,連她手上的紅蘿蔔,在看不見她的人們眼裏也同樣看不見。與其說是消失,不如說是存在本身不被認知。
理央接着補充自己的想法。
麻衣將視線落在實驗桌。側臉看起來像是在回想某件事。恐怕是春天的那起事件。麻衣的身影不再被周圍看見,不再被任何人認知的那個現象。
「不過,居然整個人突然消失……」
「怎麼了?」
利用這種量子纏結的性質,理論上或許也能進行瞬間移動……咲太以前聽理央說過這件事。不過這是微觀世界的理論,在宏觀世界不可能實現。理央是不是也這麼說過?大概吧。
「嗯?」
「我是梓川。」
「爲了避免毀掉這分幸福,最好快點把內衣小偷的標籤撕掉喔。」
「抱歉,是我的。和香打來的。」
咲太拿起摺好疊起來的整套運動服。
「不,我今天第一次認識她。」
體育課的時候可以使用女子更衣室,不過在全校學生換衣服的運動會容納不下。所以今天把奇數班的教室當成男子更衣室,偶數班的教室是女子更衣室。
「雙葉妳認爲呢?」
咲太依然想繼續這個話題。
感到疑惑的咲太,以走廊窗戶當成鏡子確認,隨即看見臉頰貼着鮮紅的楓葉。右邊臉頰以及左邊臉頰都有……
「瞬間移動之後,大津很可能全身光溜溜嗎……」
「不準在雙葉學妹面前說傻話。」
門鎖默默地解開,隔間的門稍微開啓。能看見有眼睛從細細的門縫窺視咲太。那是美凪的眼睛。她的視線朝向咲太手邊,看着細心折好疊放的整套運動服。
「我去幫你看看教室。」
9
「要想像裸體的話,我寧願想像麻衣小姐的。」
「畢竟客觀來看,現在的你只是個內衣小偷。但是你有頭緒嗎?」
然後麻衣抬起視線,難得「噗!」笑了出來。
「臉。」
「知道了。三明治請確實留下我的分喔。」
「假設大津瞬間移動了,那她到底去了哪裏?」
要是突然瞬間移動之後一下子全裸,首先一定會想找衣物穿。瞬間移動的範圍在校內的話,應該會去拿自己的衣服。
「我做了很多所以沒問題。」
門後回以一股隱含戒心的沉默。
「確認之後就在這裏集合吧。」
「或是去教室拿制服。」
「內衣小偷。」
換句話說就是裏面有人。
「當然是去找大津。失物必須物歸原主纔行。」
「……」
一度纏結的量子,即使存在於相隔遙遠的兩地,也會在瞬間共享情報……記得是以這種不可思議的性質爲根基的理論。這在物理學的世界似乎稱爲「量子纏結」。
麻衣從旁邊輕戳咲太的頭。
咲太改爲徵詢理央意見的這時候,被手機的震動聲干擾。
「臉?」
如果美凪正如理央的假設是全裸狀態,趕快找到她比較好。要是裸體的美凪被別人發現,事情八成會變得相當棘手。因爲美凪的運動服、體操服與內衣褲都在咲太手中……任何辯解都不管用吧。
「如果她瞬間移動到附近,應該會回去廁所拿運動服吧?」
麻衣如此簡短說明,站起來接電話。她一邊走向門口,一邊「嗯,嗯……」頻頻附和,然後回應「知道了,我立刻回去」。
男生都喜歡女生的貼身衣物。
馬克杯放回桌面之後,理央看向大津美凪的運動服。咲太因而得知理央在擔心什麼。
既然已經開始午休,就不能悠哉下去。一定會有許多學生回到校舍喫便當。
「謝謝。」
美凪輕聲這麼說後,伸手搶走整套運動服。她的手立刻縮回門縫後面,門也「喀噠」一聲關起來並上了鎖。
接着傳來的是撕紙般的聲音。大概是捲筒衛生紙吧。咲太對此略感詫異的時候,隔間裏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咲太覺得一直偷聽也不太好,所以朝着門後發問。
「發生了什麼事?」
「……」
美凪沒立刻回答,正在猶豫是否應該說明。她的呼吸混入這分躊躇。
「……就算說了,你也不會相信。」
隨着拉上拉鍊的聲音,傳來美凪的回應。看來穿好衣服了。
「妳突然移動到了別的地方對吧?而且還全身光溜溜。」
「……」
再度沉默。不過這次沒有持續太久。咲太繼續搭話之前,隔間的門就靜靜開啓了。裏面是穿着運動服的美凪。臉上毫無表情。
「你爲什麼知道?」
她看向咲太的眼神像是看見某種來路不明的東西。雙眼深處因爲困惑而晃動。
「因爲剛剛話才說到一半,妳就突然消失了。從廁所隔間的這個密室消失。」
咲太沒承受美凪的視線,而是在意走廊的方向。上午前往操場的學生們,現在差不多要回到校舍了。
「就只有這樣?」
正如所料,從美凪身上依然感受到困惑。與其說是對於現狀的困惑,看起來更像是對於咲太態度的困惑。
「剛開始,我以爲妳可能是逃脫魔術的天才。但我沒聽說過這種事,所以自然而然地覺得妳是突然消失了。」
「……是嗎?」
雖然知道,但他在這時候故意裝傻。
「我有被別人叫醒喔。」
咲太知道美凪在說這個道理。
就算思考也無從得知,所以咲太默默地等待美凪開口。此時走廊方向傳來說話聲,正朝着這裏接近。
「這件事真的有關係嗎?」
「妳不知道『思春期症候羣』嗎?」
「不過,那是很常見的超自然話題吧?」
「這樣啊。哎,或許吧?」
「就算妳自己瞬間移動了,妳也這麼認爲嗎?」
美凪不知爲何驕傲地挺胸。明顯起伏的棱線隔着運動服浮現。
「門,快點!」
「就算女廁在隔壁……妳是全裸回到這裏的嗎?膽子好大。」
感覺咲太完全不相信,美凪拚命地說明。但在這種場合愈是拚命,聽起來愈像是在騙人。
美凪表情認真地不發一語。這股沉默成爲她給咲太的答覆。
「不過大津,妳想要逃避運動會,所以纔會瞬間移動吧?」
「這樣啊~~」
「其實?」
看來不只是沙灘排球的才華,她也有暴露狂的才華。
躲在隔間的理由,以及思春期症候羣發作而瞬間移動的理由,恐怕都與此有關。
「梓川你相信啊?」
「……我不擅長運動。」
因爲美凪是沙灘排球青年國手,會躲在男廁,還會只穿着捲筒衛生紙的內衣褲在校內走來走去……
這方面的稱呼真的一點都不重要。雖然心情上有點想看,但現在有其他更該做的事。
咲太不知道是否明確有關係,所以就這麼坦承想法。
咲太聽話鎖門,片刻之後,旁邊的隔間也傳來鎖門聲。美凪逃進去了。並排的三間隔間中央是咲太,靠裏面的是美凪。
「我是女生。是木乃伊女。」
「梓川,你好清楚耶。」
她擠出笑容這麼說。
美凪坐立不安般垂下視線。以美凪從容不迫的個性來說,態度變化得很明顯。她的情緒反射性地對於「逃避」這兩個字起反應。感覺看見了真正的她。
「因爲這是謊言吧?」
「不過,這不構成妳躲在廁所的理由吧?」
「居然說『天曉得』……」
美凪像是放心般表情一亮,但是沒能持續太久。咲太的下一句話再度令她皺眉。
咲太認爲任何人剛開始都是這樣。覺得是在某方面多心了。只是作了奇怪的夢。然而等再久都沒能從夢境醒來,逐漸變得不安。從容的心態隨着時間逐漸消失。咲太從美凪的表情感覺到這種變化。
「……」
究竟是什麼樣的理由?
美凪爲難似的掛着笑容,但她不久之後像是放棄般發出「啊~~」的聲音深深嘆口氣。這個態度看起來也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
滾大球、兩人三腳,還有最後的接力賽。前兩項以最壞的狀況來說都可以忍耐,但是唯獨可能會左右勝負的接力賽不想參加。因爲是最後的項目所以非常引人注目。
「我跑不快,雖然球類方面還算好,但是其他項目就不行了。」
「那你爲什麼要問?」
「我知道喔。」
美凪輕聲喊着,伸手推咲太的背,將他推進旁邊的隔間。
運動服像是脫殼般留在原地的光景相當震撼,無法輕易忘記。起碼自己親眼看見的光景一定可以相信。
還真近。隔着一道水泥牆的另一側。直線距離是三到四公尺,用走的也馬上走得到。
「話說,妳剛纔瞬間移動到哪裏?」
美凪變回正經的表情後這麼說。
「我、我不是在逃避……」
「回到剛纔的話題,妳爲什麼不想參加運動會?」
咲太不清楚沙灘排球青年國手有多麼厲害,不過可以肯定美凪至少在日本的高中生當中位居頂點。
說不定是希望咲太否定思春期症候羣。這種事不可能發生……這個常識妨礙美凪的思考。
美凪說到一半立刻閉上嘴。
美凪看起來還沒完全接受,但是總比斷言「不可能」並強烈抗拒好太多了。美凪意外冷靜地看着現狀,看得見現狀。感覺她也想要看清現狀。
話題沒有進展,所以咲太先問他在意的事。
「唔哇~~你不相信耶。」
所以或許不是咲太一下子就想得到的理由。
確實如此吧。成爲高中生之後,只在心裏想想但沒特地說出口的事情逐漸增加。或許愈是長大成人就愈容易這樣吧。因爲這麼做比較可以避免在人際關係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咲太不以爲意地如此催促,美凪沉默片刻之後……
是這麼不想透露的事嗎?
如今咲太與美凪的存在成爲對比。
「大津,妳爲什麼不想參加運動會?」
「天曉得。」
「梓川,你說過對這方面的理由沒興趣吧?」
當然也沒有和班上同學交惡的氛圍。大家反倒是希望美凪出場而積極找她。衆人需要她。
「那天我睡醒的時候,大家早就回家了。」
「真是的,因爲太突然所以嚇了我一跳。而且馬桶好冰。」
「如果不是逃避,那又是爲什麼?」
停頓片刻之後,美凪像是確認般問道。語氣如同在試探咲太說這種話的認真程度。即使是自己身上發生奇怪現象的現在依然無法完全相信。美凪的這分心情傳了過來。
剛開始在男廁發現美凪時,如果知道她也有報名丟球比賽以外的項目,咲太絕對不會立下「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約定。會立刻把藏身處告訴佑真他們,找人把美凪拖出廁所……
「無論相不相信,既然妳剛纔實際在我面前突然消失,那也只能認爲是這麼回事吧?」
「慘了!梓川你也躲起來!」
「……」
咲太以若無其事的態度說明,美凪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她在這時候難以置信的不是自己消失的事實,而是很乾脆地接受這件事的咲太。
「我理解妳不擅長運動了。」
不過,大概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吧,理由沒有化爲話語。嘴巴張到一半就閉回去,想說終於張開的時候又緊閉成一條線。
依照佑真與朋繪的說明,美凪並非不擅長運動項目。從她今天第一次見到咲太也能正常交談來看,應該也不是不適應運動會的氣氛吧。
「真性感的木乃伊男耶。」
「我是說真的。沙灘排球是多虧我爸在具樂部球隊當教練……我從小就長年練到現在的關係。」
要確定美凪引發思春期症候羣的原因。如果沒解決這個問題,她可能會突然再度瞬間移動到某處。而且變成全裸……
「啊?」
「咦?真的?你願意理解了?」
「既然這樣,妳爲什麼要報名參加丟球比賽、借物賽跑、滾大球、兩人三腳,甚至還有接力賽?」
敢對咲太這麼說的美凪也是半斤八兩吧。
「隔壁的女廁。」
原本是穿着運動服坐在男廁隔間纔對,卻不知何時光溜溜地坐在女廁隔間。當時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現在是十月,要是光着屁股直接坐在馬桶上,坐下的瞬間一定很冰。
「是嗎?」
「其實……」
「真沒規矩。」
以網路爲中心傳開的不可思議現象。比方說聽得到別人的心聲或是看見某人的未來,就像是難以令人立刻相信的都市傳說。
「……」
「梓川你當時沒睡?」
「一般來說,不會對說謊的人說『你在說謊』喔。」
「明明知道纔對,你這種態度也很煩耶。」
「多虧妳落跑,我變得非得代替妳上場纔行。」
美凪俏皮地吐舌裝出討喜的模樣。有種「欸嘿」的感覺。
並不是因爲先前聽理央這麼說,但在這次的狀況應該可以接受這個推測。
歸還全套運動服的當下,就算美凪想要瞬間移動到哪裏,咲太個人其實也不會困擾。不過他有一個理由必須請美凪走出廁所。維持現狀的話,咲太連下午的競賽項目都必須參加。
「沒興趣。」
「胸部與臀部,我有用捲筒衛生紙層層包裹遮住。」
美凪說完露出苦笑。
「在決定出場項目的班會上……我睡着之後就被擅自決定了。」
「因爲覺得妳剛纔瞬間移動變成全裸的原因就是這個。」
「沒妳厲害喔。」
「哦~~」
「梓川你好厲害耶。太厲害了,害我忍不住想笑。」
男學生的說話聲傳入廁所。
「今年外校女生的水準是不是很高?」
「很高。超高的。」
是似乎很興奮的雙人組。
「在借物賽跑跑步的金髮女生是梓川的朋友嗎?」
「天曉得?應該不至於吧。」
聲音在隔間前方停止。應該是來上廁所的。
「穿千金小姐學校的制服卻染那種頭髮有夠猛的。我超愛這種不協調的感覺。啊~~好想交那種女友~~」
話題討論到的外校女生大概是和香。晚點告訴她「有男生想交妳這種女友」吧。不過和香一定不會高興吧……
「我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那個女生。」
「喔,真的假的?在哪裏?」
「不,我想不起來。總之喫完午飯去搭話看看吧?」
「你要幫我問聯絡方式嗎?真的太感謝了。」
「抱歉,我剛是說謊的。絕對辦不到。」
「我想也是……唉。話說你也尿太久了。」
其中一人似乎先結束了。聲音逐漸朝出口遠離。
「笨蛋,我比較敏感,有人對我說話會尿不出來啦。」
「還有,和大津搭檔的濱松夏帆剛纔也在吧?」
無視於尿不出來的男生辯解,另一個男生在出口方向繼續說着。
「啊~~有有有。她穿灰色運動服吧?大濱雙人組,你是哪一派?」
「……拜託饒了我吧。」
「不能扔着不知所措的全裸女生不管吧?」
麻衣的身體已經朝向樓梯。
「應該吧。」
是在哪裏?完全沒有頭緒。如果至少得知美凪非得躲在廁所的真正理由該有多好,但是在得知之前,美凪就不知道去了哪裏。
「因爲你沒來。我原本打算拿便當去物理實驗室給你,結果在這裏遇到雙葉學妹。」
兩個男生恣意談論,不知道美凪就在近處聆聽。
「梓川,運動服呢?」
說話聲終於停止。不過其中一個男學生……自稱美凪派的男生還在。總有這種感覺。
咲太希望麻衣理會,麻衣卻扔着他不管,俐落地推動事情進展。理央也乖乖聽話所以傷腦筋。沒人願意理他。
「校內還沒找的地方,大概只剩下體育館以及戶外倉庫吧。」
麻衣說着轉身面向咲太。在搜索美凪的過程中,麻衣不知爲何比咲太還要積極,無來由地充滿幹勁。在三樓邊走邊找的時間點,咲太就有這種感覺。麻衣的情緒似乎比平常稍微高漲。
「大津小姐,妳在嗎?」麻衣蹲在窗邊這麼詢問,逐一開啓高度及腰的櫃子,全部確認之後站了起來。
記得約好在三樓的空教室等待纔對。
看着男廁入口的咲太據實以告。
咲太以視線朝着剛纔走出來的男廁隔壁……女廁的入口示意。
「不在耶。」
「也因爲和我在一起,是吧?」
麻衣把裝了三明治的紙袋塞給咲太,逕自踩着樓梯以輕快的腳步走上三樓。
轉身看向咲太的麻衣一臉傻眼的表情。
居然特地告知,真是規矩的學生。可以的話不希望他即時報告,但是隻以這次來說,能借以掌握狀況真是幫了大忙。不過咲太個人希望他沖水之後正常離開就好……
聲音完全消失之後,咲太靜靜地開門走出隔間。
「到處都找不到耶。」
「咦?麻衣小姐怎麼在這裏?」
「總之就是來見我的吧。」
拿着女生的內衣褲走來走去,仔細想想也太危險了。
「會被說是內衣小偷,所以我留在隔間裏了。」
「因爲和我在一起?」
咲太率直說出感想之後,麻衣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掩飾般的微笑。看來麻衣是被指出這點才察覺的,這件事相當罕見。
在這裏可以從窗外看見體育館。今天開放爲休息區。午休時間的當下,應該滿滿都是打開便當享用的學生吧。
隔間的門依然鎖着,所以美凪的全套運動服一定不會立刻被別人發現。
咲太死纏着這麼問,麻衣這次笑咪咪地承認了。不禁令人怦然心動的害羞笑容。
接着進入隔壁的空教室。
咲太將現狀告訴美凪。雖然話是這麼說,卻不能掉以輕心。除了那兩人,應該還有很多學生回到校舍吧。
大概是對於咲太的喫驚反應感到滿足,麻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這表情對於咲太來說也是獎賞,所以無論輸贏都沒有損失。咲太永遠穩賺不賠。
「嗯?」
「大津小姐在裏面嗎?」
「事情我大致聽雙葉學妹說了。」
「她說想逛逛校內,所以一喫完便當就獨自走掉了。」
「你怎麼知道?」
「因爲妳的心情好像很好。」
之後由美凪親手回收就好。實際上,美凪剛纔就是自行走回男廁。但是在午休時間遭遇其他學生的機率很高,應該暫時無法行動吧。即使是言行相當奔放而引人注目的美凪,也一定沒膽量打扮成大尺度的木乃伊女,在其他學生衆目睽睽的校內走來走去。
「爲什麼?」
「咲太,走吧。」
打開教室後方掃具置物櫃的麻衣只以聲音回應。
「雙葉學妹,可以麻煩妳在這裏等嗎?大津小姐來拿運動服的話麻煩傳訊息給我。」
「剛纔在,但是又不見了。」
「所以這次是瞬間移動到別的場所嗎……」
「總之在校內找吧。」
找完廁所之後看向音樂室。看起來可以躲人的講桌下方或掃具置物櫃內部也逐一檢查。找完音樂教室之後輪到美術教室,再來是社會科資料室。文化社的社團教室上了鎖,所以咲太嚼着三明治大喊「大津,妳在嗎~~」,但是沒收到美凪的回應。應該說沒有任何人回應。
「胸部。」
簡短回應的理央消失在女廁,然後不到十秒就回到走廊。她筆直看着咲太,微微搖頭示意不在裏面。
「該說是代替運動會嗎……很像是玩捉迷藏扮鬼找人吧?」
「我的午餐呢?」
「總之沒有任何人嘍。」
理央的視線朝向咲太手邊。直到剛纔在這裏道別,咲太都拿着大津美凪的整套運動服。但是現在兩手空空。
隔間內部沒有回應。咲太覺得不對勁,輕輕敲門。
「大津?」
「……」
「話說你不尿的話我先去教室喔。」
「大津先前瞬間移動的地點就是那間廁所。」
麻衣手上提着小小的紙袋。
「麻衣小姐,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咲太的發言完全被當成耳邊風。
事到如今只有不祥的預感。
「豐濱呢?」
「絕對是酷酷的濱松夏帆派。反正你應該是大津吧?」
除了咲太以外沒有任何人。旁邊只有一個使用中的隔間。
10
「……」
所以咲太想速戰速決。想趕快結束這一切,進入和麻衣共度的快樂午餐時光。
等待一陣子之後,留在廁所的男學生似乎愉快地吹着口哨走出去了。
「我和麻衣小姐的甜蜜午餐時光呢?」
環視寬敞的室內,不見美凪的身影。感覺也沒有躲在實習桌暗處或下方。
如此心想的咲太腳踩窗框,順勢以另一隻腳蹬地,雙手抓住門板上緣拉起身體,從隔間上方的縫隙窺視內部。
「這麼說來,麻衣小姐……」
「知道了。」
「哎,把這也當成約會就好吧。」
「被發現了嗎~~」
「有你在就尿不出來啦。」
視野前方是正如預料的光景。沒有美凪的身影。和上次一樣,只有整套運動服像是脫殼般留在裏面。
「知道了。」
「不在耶。」
咲太走出男廁,發現麻衣和理央一起在樓梯旁的牆邊等待。
「雖然對不起大津小姐,不過我或許有點開心。」
咲太可以理解這種心情。進入其他學校的機會有限,既然有幸獲得觀摩的機會就想冒險。以和香的狀況,因爲這裏是最喜歡的姐姐就讀的學校,所以會想參觀各種地方吧。
走上三樓,首先確認男廁與女廁。
麻衣說完後開門進入的是烹飪實習室。這是平常咲太不會進來的場所。不只如此,還是第一次進入烹飪實習室。
「爲什麼這麼問?」
「雖然沒教養,不過三明治可以拿着邊走邊喫喔。」
「是啊。」
「雙葉,可以姑且幫我看看那邊的女廁嗎?」
咲太也看向走廊,不過暫時沒有人影,也沒聽到說話聲。
果然沒反應。
「啊~~終於出來了。」
然而找不到美凪。兩人的腳自然而然走向一樓,也以相同的方式到處找了一遍,卻沒找到美凪。她不在任何地方。
咲太一邊將三明治送入口中,一邊迅速追着麻衣上樓。感覺背後的理央視線彷彿說了些什麼,不過應該是不必回頭確定的事,所以咲太沒回頭。
「開玩笑的吧……」
「這裏是最後一間了吧。」
這是麻衣的發言。她掛着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找完三樓之後,咲太與麻衣走下二樓,同樣以無人教室爲中心到處尋找。
「但如果不在校內就束手無策了。」
第一次的瞬間移動只在附近。然而第二次未必也是如此。要是瞬間移動到完全不同的場所就無從找起。
咲太思考這種事的時候,走廊方向就傳來說話聲。是男學生與女學生的聲音。正朝着這裏接近。
「咲太,這裏。」
麻衣輕聲這麼說,拉起咲太的手。
「怎麼了?」
「噓!總之先躲起來吧。」
麻衣打開掃具置物櫃。
「咦?爲什麼?」
「在這種不會有人來的場所,要是被人看到我和你單獨相處,在各方面會被誤會吧?」
麻衣一邊說明,一邊將咲太推進置物櫃。在咲太抱怨之前,麻衣也接着進入置物櫃了。咲太在狹窄的置物櫃裏和麻衣面對面緊貼。
「唔哈……」
咲太反射性地發出聲音。像是空氣泄漏般的脫線聲音。
「不準發出怪聲。」
希望她不要強人所難。兩個人進入置物櫃很擠。因爲原本就不是設計給人進來的……
在置物櫃裏,身體比較有分量的某個部分無論如何都會緊貼。胸口完全密合。隔着彼此的運動服擠壓,具有張力的一對彈力。咲太不可能無視這個存在。
「別傻笑,把門關上。」
咲太依照命令,從內側靜靜地關上置物櫃的門。
片刻之後,教室的門打開了。兩個腳步聲進入室內。
「那個,妳要說什麼?」
「那麼,我先回去了!一起讓藍隊拿下第一吧!」
不過在這種狀況,什麼都不能做是一種拷問。
聽不到腳步聲之後,佑真吐出長長的一口氣。不是嘆氣,感覺是深呼吸。慢慢吸氣,慢慢吐氣。氣息裏隱約帶着感傷。佑真不必對此感到責任,但是對方的心意沒能獲得回報,應該會影響他的心情吧。
「啊,沒有。不好意思。沒事。抱歉失禮了。」
她充滿活力地斷言。
打完訊息之後,麻衣走出教室到走廊。咲太也追上去並肩前進。
「……」
因爲佑真立刻這麼回應……
「……」
兩人沿着無人的走廊來到校舍入口。咲太在旁邊設置的自動販賣機前面停下腳步。
「……」
「我喜歡國見學長!」
即使依然感到些許困惑,佑真仍以溫柔的語氣回話。
麻衣以手機察看時間。下午一點一分。
一個腳步聲跑離烹飪實驗室。
「……」
「雙葉學妹。」
麻衣以客氣的態度回應之後,看見麻衣臉蛋的夏帆「咦?」目瞪口呆。看來她察覺自己搭話的對象是那位知名的「櫻島麻衣」。
「麻衣小姐,等一下。」
某人在兩人背後吐出隱含喫驚的一口氣。雖然幾乎沒發出聲音,但咲太與麻衣同時轉身。
關緊瓶蓋之後,咲太感覺到麻衣的視線。麻衣稍微眯細眼睛,以冷冷的視線看向他。
無視外面的動靜,想向麻衣惡作劇的心情逐漸湧現。但在被這股衝動驅使之前,咲太的鼻子就被捏住了。麻衣將食指豎在嘴邊做出「噓~~」的動作。
「要認真找喔?」
因爲上午的競賽而疲累的身體喝這個剛剛好。
「但是比起不知道在哪裏的全裸女生,我更想一直看着眼前的麻衣小姐。」
在這個時間點,響起短短的手機震動聲。在置物櫃裏,只響了一聲。這股震動也傳到咲太的腹部,所以他身體瞬間一顫。
「再躲一下是不是比較好?」
「已經沒問題了吧?」
「要找大津小姐對吧?」
「咦~~」
對於麻衣慌張的話語,咲太當然沒有回應。
「這是對於想和我黏在一起的你來說吧?」
麻衣看向身旁的咲太發問。
「啊,等一下!要適可而止啦!」
女學生清楚表達心意了。
咲太單方面告知之後,不等麻衣回應就跑出校舍。
「我覺得必須問清楚才能死心……所以我才應該要說對不起!」
佑真似乎也察覺到聲音,腳步聲停止了。雖然從咲太這邊看不見,但是憑感覺就知道佑真看着置物櫃。感受到疑惑的視線。
「比賽?」
「總之去體育館與戶外倉庫確認看看吧。」
「不、不好意思,國見學長。這麼突然……」
咬字清晰,令人感覺到運動員會有的禮貌。夏帆迅速向右轉,像是逃走般跑出校舍,甚至來不及叫住她。
麻衣開門迅速走出置物櫃。幸福的觸感遠離了。沒有比這更遺憾的事。
「好像是。」
按下發着綠光的按鍵之後,寶特瓶「喀咚」一聲落下。咲太從洞口取出的飲料是麻衣拍廣告代言的桃子汽水。
麻衣說完就從咲太手中搶走寶特瓶。只喝一口就露出鬧彆扭般的表情,將寶特瓶塞回咲太手上。不,看起來像是有點害羞。所以這應該算是稱讚吧。明顯是獎賞。
──大津美凪沒出現。
不過佑真的注意力沒有繼續朝向咲太他們。佑真似乎也接到電話,他一邊說着「上裏?怎麼了?嗯……啊啊,抱歉。我馬上回去」,一邊走出烹飪實習室。聲音與腳步聲很快都遠去,變得聽不到了。
咲太對這個緊張的女學生聲音沒印象。不過既然稱呼佑真「學長」,應該是一年級吧。
是麻衣放在運動服口袋的手機。大概是收到了訊息吧。
「呼~~」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麻衣也回信了。大概是「校舍裏都走了一遍卻還沒找到」這樣的內容吧。
「那就來比賽吧。」
說到一個段落的時候,咲太終於表達不滿。
「唉……」
即使如此,咲太與麻衣還是相互保持沉默約十秒。
「對不起。我有正在交往的女友。」
沉默降臨。但是沒有持續太久。
「接下來分頭找大津小姐吧。不然我們一起出現在人前會很顯眼。咲太你去體育館看看,我去確認網球場的倉庫。」
沉默籠罩兩人。
麻衣說着並拿手機畫面給咲太看。郵件的標題是「報告」。
不久之後,佑真說「拿下第一吧」爲自己打氣。他的氣息逐漸朝着門口離開。
「啊啊,嗯。」
「嗯?」
「如果我贏了,麻衣小姐就願意和我一起洗澡是吧,我知道了!一言爲定喔!」
咲太之所以含糊回答,是因爲今天才知道她這個人。
停下腳步的同時開口發問的是男學生。咲太對這個聲音有印象。是佑真。
「那個!我!」
麻衣向咲太重重嘆了一口氣。但她嘴角立刻露出笑容,大概是想到了什麼點子。
「……」
看來剛纔呼吸變得急促了。
咲太打開瓶蓋,一口一口灌入喉嚨。隨着桃子特有的成熟甜味,舒服的碳酸進入身體。果泥是不錯的亮點。
『下午的競賽從一點十分開始。各位學生請預先到操場集合。』
這個聲音帶着些許淚水的色彩。但是女學生拚命忍住──
「剛纔那位是濱松夏帆小姐吧?」
「我不會稱讚你喔。」
「沒錯,像是運動會那樣,我們來比賽誰先找到大津小姐。」
「……」
麻衣俐落地推動計劃進行。
內容是很像理央的作風,簡潔的中期報告。
是和大津美凪搭檔的濱松夏帆。
「不,謝謝。」
無關於被迫忍耐的咲太,外面終於有動靜了。
「應該是麻衣小姐太恐怖所以逃走吧?」
「是的。請問怎麼了嗎?」
咲太誠實說出真心話的時候,操場響起麥克風的尖銳迴音,接着傳來一段廣播。
「唔!」
麻衣像是要改變話題般加快語速這麼說。首先對這句話起反應的不是咲太。
映在咲太與麻衣眼裏的,是一名穿灰色運動服的女生。年齡和兩人相同。個子很高,和麻衣差不多。站姿帶着沉穩的感覺。咲太對她有點成熟的臉蛋有印象。
「擾人的訊息是誰傳的?」
「嗯……」
「我知道。是上裏學姐對吧?」
咲太與麻衣也屏住呼吸。重合的胸口傳來麻衣的心跳。裏面黑到看不清表情,只有門上的透氣孔射入少許光線。眼睛適應陰暗之後,看見麻衣有點不自在的側臉。就在咲太眼前。距離近到連睫毛有幾根都數得出來。
「也對她」是什麼意思?咲太不記得有對誰做了什麼事……
「那個,你們剛纔說『大津』……」
「所以,我早就知道不可能了。」
「我只想對麻衣小姐做某些事喔。」
咲太從口袋取出零錢放入投幣口。剛纔喫三明治的時候沒配飲料所以口渴了。
「我纔要說,你該不會也對她做了某些事吧?」
11
在體育館前面,三三兩兩走出門口的人們形成人潮。朋友之間或是學長姐與學弟妹之間愉快地響起笑聲。應該是在體育館和家人或朋友喫午餐的學生們吧。填飽肚子之後有點放鬆,以緩慢的腳步前往操場。
咲太以逆流而上的形式進入體育館。
首先確認可以躲人的廁所。當然是男廁。隔間的門都開着,別說美凪,連一個人都沒有。
走出男廁之後,咲太看向女廁的門。
終究不能光明正大地進入。不過既然有麻衣的獎賞在等,他可不打算毫無作爲。
「大津,妳在嗎~~」
咲太從門外呼叫。
「……」
可惜沒有回應。不過,原本堅守沉默的女廁門,在咲太的面前從內側開啓。
走出來的是一名嬌小的女學生。是朋繪。
「學長,你在女廁前面做什麼?」
疑惑的視線朝向咲太。
「爲了不必參加下午的競賽,我正在找大津。」
「啊,對了學長。滾大球比賽我和你一組了,所以要好好表現喔。」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感覺大家都抗拒和學長一組,所以我自願報名來幫你喔。」
「真是謝謝妳啊。話說古賀,妳明明也有參加丟球比賽,還參加了滾大球耶。」
「……學長,你在胡思亂想對吧?」
朋繪提高警覺後退半步,明顯做出提防的動作。
「我、我只是想說避開短跑或長跑這種沒有勝算的競賽項目,以免扯大家的後腿。只是湊巧喔。」
「只是去操場之前繞個路而已吧?」
咲太在沙希插入疑問之前一口氣迅速說完。跳箱裏有裸體的美凪,他不能在這裏放手。
「就這麼載我去校舍吧。畢竟這樣應該就不會被發現。」
「昨天……我說過了。」
話是這麼說,卻也不能讓美凪光溜溜地走出來。逼不得已,咲太拉下運動服的拉鍊,但他的手在中途停止。
咲太接近跳箱往裏面一看,視線就和美凪筆直對上了。雖然內部陰暗看不清楚,但她看起來不像是有穿衣服。
美凪以半帶哽咽的聲音哭訴。
「我不要。」
「梓川,我的運動服呢?」
「操場的執行委員帳棚。」
「在昨天。」
「沒有喔。裏面只有我。」
相互配合呼吸,將八層跳箱一起抬起來。只要抬到推車的高度就好,所以距離地面約三十公分左右。咲太從這道縫隙看見了不能看見的東西。
「爲什麼?」
「我纔想問,剛纔已經廣播下午的賽事即將開始耶?」
沙希隔着跳箱站在咲太的正對面,彼此將手放在最下面……跳箱的第八層。
「與其拆開之後放上推車,全部一起搬上去比較快吧?」
雖然很可惜沒找到,不過至少多虧朋繪得以確認女廁,要認定這是好事。
朝側邊拉開沉重的金屬門。倉庫特有的塵土味。籃球與排球的球籃放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深處是堆高的墊子以及八層跳箱。此外還有計分板以及不知道用途的物品排列在架上。
美凪發出難以置信的聲音。
「我的意思是要幫妳啦。」
「咦?不是嗎?」
朋繪匆忙跑走,和正在入口等待的米山奈奈會合。
因爲突然聽到這個聲音。
「啊啊。」
「啊,糟糕!該去集合了。」
「呃!」
「爲什麼?」
「等等!」
「因爲國見很在意我們交情不好。」
「……勉強得救了。」
轉身一看,正如預料是上裏沙希。只見她一臉不高興的表情。
沙希以挑釁般的眼神這麼說道,然後以鼻子「哼」了一聲,快步走出體育館倉庫。
「我來這裏是爲了得到麻衣小姐的獎賞。」
「留在廁所了。」
「嗯?」
咲太進一步詢問之後,美凪閉上嘴巴了。
「那麼,還沒確認的場所是……」
「那麼,要抬嘍……喝!」
「……?」
「妳在做什麼啊……」
「所以?昨天怎麼了?」
「既然這樣,你的運動服借我吧。」
「這麼說來,古賀……」
「避免出大糗所以滾大球嗎?」
「我就當成封口費收下了。話說既然穿好運動服就出來吧。」
沙希推着她帶來的推車進入倉庫停在跳箱旁邊,然後朝着最上層跳箱伸手就要拿起來。
「我會變成短袖短褲的頑皮小朋友吧?」
拿佑真當理由一定是最有效的做法。咲太猜對了,沙希的手從跳箱的第一層放開。
「那你來這裏做什麼?」
沙希的眼神看起來甚至隱含殺氣。
「爲什麼?」
「唔哇~~學長你超冷的~~」
只不過,咲太不可能說出真正的理由,所以適當地說謊。
在咲太如此心想的剎那……
搞不懂到底要對跳箱說話說多久。
「我一個人不可能搬得動吧?」
咲太沒筆直前往操場,將推車推向校舍。在緩降坡的通道前進時,美凪好像說話了。
「啊?怎麼了?」
體育館已經空無一人,咲太獨自站在地上。他的視線看向體育館深處的倉庫。
「啊?梓川你爲什麼在這裏?」
「梓川。」
連一個人都沒有。
「跳箱要運到哪裏?妳應該沒辦法一次帶着走,這個我就幫妳推吧。」
「什麼事?」
咲太將手「啪」地撐在跳箱妨礙沙希。
「因爲我不想成爲內衣小偷。」
沙希從跳箱側邊探頭,投以疑惑的視線。
由於先找到美凪,所以這場比賽是咲太贏了。再怎麼說也應該不會一起洗澡,不過依照交涉結果,一定可以獲得不錯的福利。
看來不是多心。
咲太這次真的脫下全套運動服,稍微抬起最上層的跳箱,把運動服從縫隙遞給美凪。
咲太明明什麼都沒說,朋繪卻拚命辯解。
沙希以最簡短的話語說明。但她似乎無法忍受讓咲太一手包辦。
秋風對於短袖短褲的頑皮造型來說有點冷。
沒有美凪的身影。
『下午的競賽在三分鐘後開始。請到操場集合。』
「知道了。你抬那裏。」
「學長也快一點比較好喔!」
受到聲音的引導,咲太看向八層跳箱。第一層與第二層的縫隙露出一根手指,拚命示意「這裏,這裏」強調自己的存在。
「我把這個放好就馬上回來。」
背對咲太和跳箱一起移動的美凪臀部被看光光了。臀部與腰部的界線清晰留下泳裝曬痕,突顯出沒曬黑的雪白臀部。
「……」
咲太自認說得很妙,卻好像不符合現今女高中生的品味。
「大津有在廁所嗎?」
「我不要。」
「別礙事好嗎?」
「姑且向你道謝。」
「我回過神來就在這裏了啦!」
杵在這裏等也很無聊,所以咲太開始推着推車移動。走出倉庫,使用無障礙通道來到體育館外面。
「梓川,你剛纔有看見吧?」
沙希臉上依然沒有笑容。除此之外,比賽似乎還需要使用一些物品,她從架上取下數個呼拉圈以雙手抱住。
「正常不是都會說『沒看見』掩飾嗎?」
「既然這樣,至少說明妳非得躲起來的理由吧。」
咲太不禁發出怪聲。
將移動好的跳箱「嘿咻」一聲放在推車。雖然是有點驚險的一幕,但美凪的存在沒被發現,跳箱順利移動到推車上了。
「我來做執行委員的工作,要把那組跳箱運出去。借過。」
向咲太這麼說完之後,朋繪和奈奈一起離開體育館了。兩人不知道在聊什麼,發出愉快的笑聲。交到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一個小小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咲太如此心想的時候,操場再度傳來廣播。
「……」
「只是覺得意外地重。好了,要放下嘍。」
「這裏!」
得到的回應是啞口無言。
因爲裏面有裸體的美凪。要是拆開跳箱立刻會被發現,屆時咲太的立場也很危險,難免會被貼上「將裸體同學關進跳箱的變態傢伙」這張標籤。這種玩法過於高階,連咲太也不太敢領教。
「妳是說跟現剝洋蔥一樣水嫩的臀部嗎?」
「這是昨天發生的事……」
話題完全沒進展。
「我已經知道是昨天了。」
「嗯……」
美凪的語氣依然充滿猶豫的感覺。
「昨天,具樂部球隊有練習。」
有沙灘排球的練習……是這個意思。
「所以呢?」
「具樂部球隊有練習。」
「所以呢?」
這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吧。
「具樂部球隊有練習……」
「看來妳把我當笨蛋對吧。」
不必仔細說三次也可以理解。她說的話一點都不難懂。
「練習完之後……」
「之後?」
爲了避免她反覆說明,咲太搶在她的話語之前回應。
「在淋浴間沖澡……」
「沖澡?」
這次也以這種方式試着推進話題。
即使咲太直截了當地這麼說,美凪看起來也沒有喫驚。她果然早就明白了。但是見到夏帆之後,不知道夏帆會回以何種反應。她在害怕這一點。
「梓川,總覺得你很不負責任,而且很隨便。」
「然後呢?」
一旦傳達「喜歡」的心意,彼此就無法無視於這分情感。不可能表現得若無其事。知道之後絕對會意識到這一點。意識到自己試着不去意識。
「後來不知道爲什麼,我哭了……我在哭的時候心想下次絕對要贏。和夏帆一起贏。」
「不知道。」
咲太心想,這應該是因爲她對自己的心情感到困惑,而且也不想進一步確認吧。爲了自己,也爲了夏帆……美凪選擇就這麼持續曖昧地度過每一天。直到昨天在淋浴間吻了她……
美凪的音調非常愉快,如同那一瞬間正是如此。
「我認識夏帆是在國一的時候。」
咲太的態度使得美凪笑着抗議,愉快地向他抱怨。
美凪再度閉上了嘴。這股沉默證明她理解並且接受咲太的說法。美凪爲了面對自己的心情而保持沉默。
「相互幫對方沖掉泡泡之後……我就忍不住了。」
美凪以深深的沉默回應。
「夏帆加入具樂部,我們暫時組成搭檔。」
聽起來像是漫畫劇情,咲太忍不住笑了。
「沒有任何傢伙讓妳覺得不錯嗎?」
「我是在升上高中之後才察覺自己的心意。交不交往之類的話題在班上逐漸增加……朋友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廁所嗎?」
──我吻了她。
沒有像在懷念當時的感覺。美凪述說着鮮明的記憶。
咲太的感想令美凪露出苦笑。
「騙妳說那句話在流行。大津,妳該做的事情很簡單吧?」
「……」
「從隔天起,我拜託教練增加練習分量,變得經常和夏帆說話,包括沙灘排球的話題以及其他話題。結果在第二年的所有大賽都奪冠了。」
這次即使經過三十秒,美凪也不發一語。即使經過一分鐘,美凪也沒有動靜。
「我吻了她。」
整整經過三十秒的時候,美凪吸氣準備開口。
「但我不認爲這是好事。現在也不認爲。我覺得不可以。畢竟也會造成夏帆的困擾。」
「回過神來就發現,夏帆在我心目中成爲了特別的人。」
美凪無力地掛着笑容。跳箱裏飄出這種空虛的氛圍。
「完全不知道的意思。現在女高中生之間流行這句話喔。」
「這也做得太過頭了吧……」
「你說什麼?」
「實際上,那年的夏季大賽連一場都沒打贏……好無聊。所以比賽結束之後,我在回程路上問了夏帆。『妳打沙灘排球快樂嗎?』這樣。」
「這樣啊。」
就像是要蓋過她軟弱的聲音,咲太很乾脆地斷言。
最重要的是,夏帆害怕至今的舒適關係變調。
「是嘴巴嗎?」
「……」
對於咲太的玩笑話,美凪只發出皮笑肉不笑的乾笑聲。雖然一點都不好笑,但是想要一笑置之的心情令她這麼做了。
得到這句誠實的回應。
「……」
「她說『快樂喔』然後笑了。」
「我也想和麻衣小姐這麼做。」
「我也想和麻衣小姐一起沖澡。」
美凪自己一定也明白,但她不敢踏出那一步。如此而已。
應該也早就具備充足的天分。只是還沒磨合而已。
美凪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應該是在跳箱裏雙手抱膝坐着低頭吧。感覺像是想要保護這段重要的回憶。
「那些傢伙真過分。」
確實,她看起來不像是美凪那種把心情寫在臉上的類型。比起文靜更給人沉穩的印象。
現在也是……美凪開玩笑般補充這一句。
「她對我說『和妳打沙灘排球很快樂』。還說了『可是輸球很不甘心,所以下次想和妳一起贏球』……」
下午的競賽似乎開始了,操場響起歡呼聲。
「沒錯。不過到頭來甚至沒約過會,我就被所有人甩掉了。」
「對。我朝她的嘴巴(Mouth)『啾』了下去。」
「首先從跳箱出來。」
「察覺到自己的心意,真是太好了。」
「如果妳想維持至今的關係就好,這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放棄吧。」
美凪慢慢地說出她找到的話語。
如果是臉頰或額頭,解釋方式就不一樣。不過咲太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意義。如果是胡鬧或是友情上的親密接觸,美凪一定不會欲言又止,而是願意灑脫地說明。
「……」
「因爲是老鼠(Mouse)啊。」
話語混入的微熱吐息具有這方面的含意。
「這種東西連我也搞不懂。再過六十年左右應該就會懂吧?」
「也相互幫對方洗身體……」
「……」
「剛開始只是因爲我爸……教練這麼說才搭檔的。我不太清楚夏帆這個人。雖然比任何人都認真練習,也進步得很快,但她很少說話,而且幾乎不會笑。我經常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比賽的時候也不順利。」
「畢竟也有男生讓我覺得很帥氣。」
「結果呢?」
經過許多年之後,或許遲早會成爲說笑的話題,不過咲太與美凪都過於年輕,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樣啊。」
「和夏帆一起。」
「就算你覺得這樣就好,但我今天沒搞懂的話會很頭痛。我該怎麼做?」
美凪欲言又止。
令咲太印象最深刻的,是美凪輕聲說這句話的聲音。
不過,美凪接下來脫口而出的內容完全不同。
只因爲一個月都沒約會就放棄這分情感,看來那些男生原本也沒有那麼認真吧。咲太甚至覺得,曾經和沙灘排球的「大津美凪」交往的經驗……或許會被當成個人的英勇事蹟。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咲太忘了回應。推着推車的手也放鬆力道,腳也自然停下。
咲太稍微思考之後這麼問。
「一丁都不懂吶。」
咲太認爲美凪在尋找某些話語,所以配合她一起保持沉默。操場方向響起衆多的歡呼聲。看來下午的賽事也順利地炒熱氣氛。
因爲不想弄僵氣氛。
「相互幫對方洗頭……」
「這我也想和麻衣小姐這麼做。」
「去見濱松就好。」
「從早到晚滿腦子都在想夏帆的事。」
這也很複雜。
自己的心意是從哪一瞬間開始的,確實很難正確地自覺。要在事後牽強附會地說「或許是那個時候……」很簡單,但是美凪也不會這麼做吧。
「可是……」
內心沒有餘力的美凪,相信咲太這個瞎掰的謊言。
「然後連我自己都搞不懂了。明明是我自己的事。」
「我該做什麼事?」
因爲不想被覺得奇怪。
「我並不是無法喜歡上男生吧,應該。」
「我也不是喜歡女生。因爲我只對夏帆抱持這種情感。」
「當時我與夏帆都還在長高,應該也是多虧這一點吧。」
美凪的話語就是伴隨此等的震撼。
說到「啾」就是老鼠的代名詞。
該不會失禁了……是在說這種事嗎?所以很尷尬。夏帆來看運動會所以不想出去。這樣姑且算是合理。
咲太終究覺得過意不去,所以加以訂正。
如同確認自己的心意。慎重地確認以免出錯。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騙我說你不知道?」
「所以爲了死心,妳和向妳表白的男生交往,男友換了又換?」
「抱歉,我剛纔騙了妳。」
打破長長沉默的不是咲太,也不是美凪。
「那個……」
是這個略顯顧慮的聲音。
咲太轉身一看,濱松夏帆站在約五公尺遠的位置。
「剛纔我突然跑走,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不在意。」
「也對櫻島麻衣小姐做了失禮的事情。」
「妳放心。我想麻衣小姐真的不在意。」
童星時代就是超級名人的麻衣,很習慣周圍的各種反應。
「有什麼事?」
咲太詢問之後,感覺得到美凪在跳箱裏倒抽一口氣。
夏帆也一樣,緊張的情緒表現在臉上。手指於身體前方交握,心神不寧地動來動去。仔細看就發現她的腳微微發抖。即使如此,她的視線還是筆直朝向咲太。
「請問你知道美凪在哪裏嗎?」
夏帆說明來意。
「妳問的是大津美凪沒錯吧?」
「是的。我和她是沙灘排球的搭檔……」
「妳是濱松夏帆小姐吧?我知道喔。」
「你好。」
夏帆以有點僵硬的感覺稍微鞠躬。看來她還沒習慣單方面被他人認識的立場。
「兩位剛纔有聊到美凪的事吧?」
朝着跳箱搭話。
在校舍方向朝他招手的是和香。大概是有什麼事吧。
「國見真的很令人火大耶~~」
對於朋繪來說是可以滿意的結果。
大球以第二名的順位傳給咲太與朋繪之後,兩人合力跑了設有障礙物的跑道半圈。雖然沒能追上跑在前方的黃隊,卻也沒被跑在後方的紅隊超前。
即使咲太輕拍跳箱也沒反應。應該說沒有動靜。
「有聯絡她嗎?」
已經大致明白原委,所以先和麻衣與理央會合可能比較好。咲太像這樣整理思緒時……
「抱歉。我幫不上忙。」
走到和香身邊之後,不知爲何被她抱怨了。
「幫妳換衣服就好嗎?」
從大門進入校舍之後,咲太先趕往二樓。累積疲勞的雙腿每爬一階都很喫力。
「啊?」
「大津?」
不知道這次是瞬間移動到哪裏。由於看不出規律,所以看來又得邊走邊找了。但說來神奇,咲太覺得她在校內。畢竟前兩次是如此,而且美凪即使避開夏帆到處逃,也心想必須在今天解決這個問題。美凪的話語證明了這一點。
「咲太,用衝刺的!」
「我去運送跳箱,還滾了大球。」
約一分鐘之後,首先是麻衣獨自走出來。
「拿去。」
「我去一下廁所。」
明明什麼忙都沒幫上,夏帆卻禮貌地深深低頭致謝。咲太真的心生歉意。因爲他其實知道美凪在哪裏。
美凪一定正在跳箱裏聆聽對話,所以算是已經跟她說了。
和香露出不解的表情,咲太將她留在原地,獨自走向校舍。
美凪什麼都沒說。
咲太抱持某種確信,懷着祈求般的心情拿起跳箱的最上層。
「找到了找到了,咲太!滾大球!」
沙希發現咲太繞遠路而大聲怒罵了。她在遠處凶神惡煞地瞪着咲太。不只如此,她後方有兩個人影跑了過來。是佑真與朋繪。
「來,那個給我。」
看來理央果然收到了麻衣的聯絡。
咲太在開玩笑的同時接近門,門縫隨即打開到二十公分。
「學長,快點啦!已經在集合了!」
又等了約三分鐘之後,女子更衣室的門再度開啓。這次是打開十公分左右的細小門縫。美凪從縫隙觀察室外的狀況。
「我確實找到了喔。好期待和麻衣小姐一起洗澡。」
並不是無法想像夏帆在猶豫什麼。
和咲太四目相對之後,她招手示意「過來,過來」。
「不,又消失了。」
「把我剛纔有點感人的那段話還給我……」
「……」
『幫忙去廁所回收大津小姐的運動服過來。三樓的女子更衣室。』
「確實有聊到。但我也不太清楚大津在哪裏。」
女子更衣室前面有兩個人影。是麻衣與理央。
兩人招手要咲太快點過來。
「在跑了啦!」
聽到朋繪這麼說,咲太看向競賽的戰況。和一年級女生搭檔的佑真,在即將抵達終點時超越黃隊搭檔,就這麼拋下後面的隊伍首先穿過終點線,和隊友擊掌分享喜悅。
『那就沒意義吧?大津小姐現在和我在一起,所以是我贏了。』
咲太隨便向朋繪這麼說,走向和香。
咲太究竟是從何時變成自言自語的?一思考就覺得空虛。總之他先回收全套運動服並穿上。
12
學咲太坐在旁邊的是剛纔一起滾大球奔跑的朋繪。她肩膀起伏大口呼吸,看起來很難受。但是表情有點開朗。
以正面意義或負面意義來說都沒有特別引人注目,咲太與朋繪順利地功成身退。這在朋繪心目中是最好的結果,所以她很滿意,也感到安心。
『給我認真找大津小姐。』
「這樣啊……」
「真的……已經……動不了了……」
麻衣從咲太手中搶走美凪的全套運動服,輕敲女子更衣室的門說「我要開門了」,然後消失在門後。
「所以?」
「……」
「梓川,你爲什麼在這裏啊!我說過是操場吧!」
夏帆說完抬起頭。表情隱含些許的惆悵,卻以逞強的笑容隱藏。
「沒事,那就拜託你了。」
夏帆一定有這種感覺……所以感到不安吧。只是,即使如此……
「有。傳了簡訊,寄了電子郵件,也打了電話……都沒有回應。」
「啊~~好累……」
「不會吧……」
放眼望去,二樓的長長走廊沒有人影。受託留下來監視廁所的理央也不見人影。在那之後經過了一小時以上,所以她應該沒有老實地繼續等。而且在這之前,找到美凪的麻衣一定已經聯絡她了。
正如猜想,美凪不在跳箱裏。只留下咲太借她的全套運動服。
這個反應似乎令夏帆有點喫驚,但她說「拜託你了」再度低頭,然後小跑步前往操場。
「就說先找到的是我了。」
是咲太在自動販賣機前面和麻衣交談時的事。
「謝謝。啊,不過……」
「知道了。我一定會轉達。」
美凪在迴避她。
「看見大津的話,我會跟她說妳在找她。」
咲太一邊發牢騷一邊站起來。雖然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是視野一角從剛纔就看見閃閃發亮的東西。
看來免於向朋繪說謊了。
咲太目送她逐漸離去的背影,
『她現在和你在一起?』
「要用跑的啦。」
和香遞出的是手機。看向畫面,現在已經是通話狀態。對方的名字顯示爲「姐姐」。說到和香的姐姐就是麻衣。
明顯看得出她表情沉悶。心情失落。看她露骨地消沉到這種程度,說謊的咲太覺得內心過意不去。似乎會受到良心的苛責。
這麼說來,先前回收美凪的全套運動服時沒發現手機。或許收在教室的書包裏。
然而美凪沒有回應。即使如此,咲太也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上場比完滾大球之後,咲太離開還在進行競賽的跑道,蹲在操場旁邊。
『還問我怎麼了,你直到剛纔都在做什麼啊?』
「剛纔濱松的腳在發抖喔。她應該也感到不安,害怕得不得了吧。明明很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來見妳喔。可以只讓她一個人努力嗎?」
咲太的注意力集中在麻衣身上。衣服和先前不一樣。短袖體操服加上五分褲。大概是麻衣身材太好,所以五分褲的褲管長度感覺不太夠。美腿一直裸露到膝蓋上緣。可惜沒能連大腿都看得見,卻已是寶貴的裸腿。
「啊,等等,麻衣小姐……」
手機傳來麻衣不高興的聲音。
「要我去廁所一趟。」
咲太進入空無一人的男廁,翻越最深處上鎖隔間的門,回收美凪的全套運動服。這對於疲累的身體來說是苦力活,不過咲太拿起這些衣物之後走上三樓。
總之先問有什麼事。
身上穿着運動服。裸露美腿的美好時間稍縱即逝。
咲太有各種話想說,卻也不想繼續被抱怨,所以推着載有跳箱的推車趕往操場。
「不過?」
所以,咲太以堅定的語氣出言允諾。
「不,謝謝你。」
「姐姐怎麼說?」
「麻衣小姐,怎麼了?」
「我說啊,大津……」
將手機還給和香時,和香這麼問。
「啊,國見學長衝到第一了!」
咲太不肯罷休,但是電話被掛掉了。咲太的主張沒能傳達給麻衣。
「櫻島學姐的運動服超香的。」
還以爲要說什麼,原來是這種事。雖然她本人自稱並沒有喜歡女生,但其實可能很喜歡。
「麻衣小姐是我的喔。」
「你們兩人真的在交往耶。」
美凪以發自內心的語氣回應。雖說這在校內是衆所皆知的事實,但她似乎沒什麼實感。這種學生或許很多。和那位「櫻島麻衣」交往的這件事,聽在耳裏就是這麼缺乏真實性吧。因爲麻衣給人的印象明顯是電視裏的人。
「要說的只有這個嗎?」
咲太催促之後,美凪收起笑容稍微低頭。眼睛因爲迷惘而晃動。
「夏帆的事。」
她就這麼晃動雙眼呢喃。
「夏帆願意來見我,我想好好回應她。」
「所以呢?」
「可是,下定決心要去見她之後……不知何時就位於別的場所了。」
美凪知道不可以逃避。理性層面知道這一點。但在理性的背後也存在着害怕攤牌的心情。隱藏在美凪體內的這分情感,比她本人自覺的還要強烈。大概是這種深層心理吧。所以美凪害怕被夏帆拒絕而逃避。甚至以瞬間移動來逃避……
「我知道了。等我一下。」
向美凪說完這句話之後,咲太轉身面向理央。
「我說啊,雙葉……」
「什麼事?」
「有方法可以阻止大津的瞬間移動嗎?」
「我先確認一件事。」
理央的眼睛看着咲太身後……從門縫觀察狀況的美凪。
美凪毫不猶豫地回答咲太的問題。雖然還不敢抬頭,話語卻具有力道。柔和的聲音承載着她對夏帆的情感。
美凪說得悠哉,但是在運動會也即將進入尾聲的兩人三腳比賽,會場氣氛比咲太想像的還要熱烈。或許是因爲勝負未必取決於腳程,難以預測誰跑得快,所以看比賽的時候很有趣吧。
「一,二,一,二……」
「走到操場之前,要是我們三人不小心同時眨眼會怎麼樣?」
廣播社的實況播報員接着提供這項煩人的情報。
「唉……」
快到終點了。半圈操場即將跑完。不可能追得上。
咲太大致環視操場,卻沒能找到夏帆。不只是全校約一千名學生,今天還有許多親朋好友前來觀賽。看向左右,滿滿都是人。
正以兩人三腳跑向咲太他們的人是沙希……和臉有點紅的一年級男生。表情看起來明顯在害羞。現在排名第四。第五與第六名在剛纔第二與第三次接棒的時候有拖到時間,落後將近半圈。
「大津,妳希望是哪種?」
「這麼一來,這或許就是條件。」
咲太沒餘力提出異議。接力棒正逐漸接近。
但是對方的背影粗估至少在十公尺前方。
以美凪輕聲喊的「一,二,一,二」爲信號,兩人移動到接棒區。
「第一步從綁住的腳開始。用『一,二,一,二』的節奏來跑喔。」
距離第一名的背後還差三公尺。距離終點剩下十公尺。
完全聽不懂理央想說什麼。
「受到他人觀測的時候,應該沒辦法瞬間移動。因爲她的存在經由觀測者而被確定於現在的位置。」
美凪綁好兩人的腳之後做出反應。
說來傷腦筋,美凪也做出相同的反應。不愧是和咲太一樣,在決定出場項目的班會時間睡覺的人。
約二十分鐘後,咲太不知爲何站在操場正中央。在兩人三腳的參賽者之中排隊。
「幸福會溜走喔。」
「希望她看?還是不希望她看?」
終點的綵帶掛在咲太與美凪的腰部。兩人就這麼穿過終點線,跑到二十公尺左右的前方。
「要阻止瞬間移動,或許意外簡單喔。」
各隊的加油聲也變得熱烈,混入些許狂熱。整座操場像是會被歡呼聲壓垮。
「哎,既然排在隊伍的最後面,看來我們是最後一棒。只要接到棒子之後跑到終點就沒問題吧。」
「在這種狀況應該也有在看吧。」
「兩人三腳居然是接力賽嗎……」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回事。
「希望她看。」
沙希不悅地遞出接力棒,咲太接棒之後,以「預備~~一,二」的口令和美凪一起開跑。
美凪稍微誇張地笑了,但是臉頰有點僵硬。不是因爲參加兩人三腳而緊張。她之所以低着頭不敢看向周圍,是因爲在意某人的視線。
咲太自然而然地嘆了口氣。
「我的腳已經到極限了。」
關於美凪至今待在哪裏,咲太隨便謊稱「她練習沙灘排球的疲勞沒消除所以一直在睡覺」幫忙掩飾。對於擔心她是否已經沒事的衆人,美凪笑着回答「喫過午餐之後恢復活力了」。
如今只剩下第四棒……也就是最後一棒的咲太他們。
只剩下第一名。
美凪身體一顫產生反應。但是「一,二,一,二」的吆喝聲沒停止。只不過美凪的視線毫不猶豫地朝向過彎之後的觀衆席。
然後美凪參加了原本就有報名的兩人三腳。咲太之所以也被迫一起參加,是因爲有人受傷缺席……今天實在很倒楣。
腳已經達到極限。原本只當成半圈在跑,所以現在體力所剩無幾。
美凪什麼都沒說。
第三次是從跳箱內部,不過咲太在這三次都沒看見消失的瞬間。
「梓川,你有看見消失的瞬間嗎?」
「美凪加油~~!」
「如果我說不希望她看呢?」
察覺咲太在看的麻衣只稍微揚起嘴角投以微笑。
美凪的手摟住咲太的腰。側腹突然被抓住,咲太發出「喔嗚」的怪聲。
「不錯喔,這麼甜蜜。」
各隊兩組,共六組選手一齊在跑道奔跑。過彎跑完半圈的時候陸續接棒給下一組。
咲太能夠立刻找到的頂多只有和香。麻衣在她身旁。由於是戴眼鏡綁辮子的喬裝形態,所以周圍的人看起來沒察覺麻衣,反倒是被和香吸引視線。她是最適合的避雷針。
美凪第一次是從男廁的隔間消失。
咲太與美凪這組和第一名並列了。感覺到一旁的驚訝視線。而且他們先踏出了最後一步。
咲太依照指示摟住美凪的肩膀。緊貼之後的穩定感真不是蓋的。咲太親身體驗到美凪的核心肌羣有多麼強健。
傳來了這個聲音。
「好像是。」
而且穩穩抓住可能跟不上的咲太腰部,推着他不斷向前跑。
「夏帆有在看嗎?」
咲太姑且理解了理由。這就是理央所說意外簡單的方法。關於這方面的理論,理央是這麼說的:
「咦?」
「所以只要櫻島學姐加上你我一起盯着她,將她帶到操場之後,全校學生的眼睛一定會幫忙確定她的位置。」
「普通的星期天,舉辦運動會的日子吧?」
「梓川,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不,沒看見。」
終點線就在眼前。
「溜走的話,我會再請麻衣小姐給我幸福,所以不必在意。」
「走出去之前不眨眼就好吧?攝影的時候,一兩分鐘不眨眼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不用擔心也沒問題喔。」
「天曉得。」
咲太就只是滿腦子不想摔倒,反覆將雙腳交互向前踏。
「咲太,有機會喔!」
「什麼事?」
咲太如此心想時,發現第一名的搭檔即使通過終點線也沒減速。在冒出疑問的瞬間……
不知爲何,美凪哼笑一聲。嘴角感到愉快般揚起,「一!二!一!二!」的節奏加快了。
「那我們一直看着她就好嗎?眼睛連眨都不眨。」
所以咲太如此反問。對此,理央的回答和往常一樣平淡。
「你也抓我的肩膀吧。」
身旁是美凪,她和咲太的腳以布帶綁在一起。
若能就這麼找到夏帆讓事情落幕該有多好,但是美凪先被藍隊的衆人發現了。
『最後一棒要跑一圈操場!好啦,勝負還不得而知喔!』
「知道了。」
咲太不用問也知道她想說什麼。
第二次也是從男廁隔間。
只在她消失之後……發現失去主人的運動服。
可以看見身穿灰色運動服的高挑女生。是濱松夏帆。
聊這種話題的時候,起跑的槍聲響起。
速度比咲太預想中還快得多。腳好像要打結了。即使想抱怨,但是貿然改變速度的話可能會摔倒,所以只能拚命地配合節奏邁步向前。
理央說,咲太參加比賽的話會增加美凪的觀測者,行事上比較方便,但是搭檔的人選即使不是咲太也一定沒問題。
明明知道卻反對加速。
佑真在藍隊的加油區喊出這句不必要的話語。
跑在前面的是紅隊、紅隊與黃隊一共三組選手。咲太與美凪首先在過彎途中超越第三名的黃隊,就這麼順勢在過彎之後也追上第二名,逐漸超前拉開距離。
跑完直線跑道之後再度準備過彎。就在這個時候……
相對的,她摟着咲太腰部的手突然使力。
「來!」
從這裏開始,咲太腦袋一片空白。呼吸好難受。腳好沉重。腰被抓住逃不掉,身體有一半和美凪緊貼,有種奇妙的感覺。
「那她應該有在看吧。」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應該會瞬間移動吧。」
「換句話說?」
剛纔的聲音大概是朋繪。
大津以輕快的節奏喊出口令。
多虧女星「櫻島麻衣」這個奇妙的特技,三人輕易地成功將美凪帶到戶外。
咲太不用別人說也正在加油。超級努力。沒這麼做就跟不上美凪的速度。
第二棒的搭檔交棒給第三棒的搭檔。
「學長加油~~!」
逐漸減速並總算停止的位置,是筆直延伸沒有轉彎的跑道外側。
停下來之後,咲太當場癱坐在地。完全喘不過氣。雖然也想抱怨美凪幾句,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總之身體需要氧氣。
相對的,美凪只以深呼吸調整氣息。雙手扠在自己的腰,背脊也打得筆直。不愧是運動員的站姿,有點帥氣。不對,相當帥氣。
美凪停下來之後就一直看着同一個方向。夏帆所在的方向。另一側彎道過後的休息區。
咲太與美凪上演反敗爲勝的戲碼,使得操場周圍被興奮籠罩,擠滿亢奮的學生們。咲太沒找到夏帆。
不過,美凪大概是有找到夏帆,視線就這麼固定在一處。咲太看向相同方向不久之後,看見夏帆從峯原高中的學生後方現身,跑向這裏。但她在距離十公尺左右的位置停下腳步。
眼神看起來有些不安。
咲太默默地解開綁在兩人腳上的布帶。
「夏帆。」
美凪隨即主動呼喚並且跑過去。原本以爲會直接跑到夏帆身邊,但她似乎想起某件事,在中途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咲太。
「梓川,謝謝你。」
「不客氣。」
「謝禮你要胸部還是臀部?」
「兩種我都在兩人三腳的時候充分享受過了,所以免了。」
咲太自暴自棄地說完站了起來,然後說聲「快點過去吧」催促美凪去找夏帆。之後是她們兩人的問題。
「謝謝。」
美凪再度道謝之後,這次真的跑向夏帆了。背對她的咲太聽着這陣輕快的腳步聲,拖着沉重的雙腿走向校舍。他想在教室休息到運動會結束。
13
不知道美凪與夏帆在那之後說了什麼,做出了什麼結論。這種事只要她們倆知道就好。
對於咲太來說最重要的事實,是美凪按照預定參加了運動會壓軸的接力賽。
上場擔任第三棒的美凪,即使是最後一個拿到接力棒,依然超越紅隊與黃隊,搶先交棒給最後一棒。美凪打造的領先局面順利保住,藍隊以第一名之姿穿過終點線。
思考這種事的咲太打開鞋櫃,發現裏面有一張摺疊的紙條。
「這是什麼?」
麻衣與和香先回去了,所以是一個人孤單返家。
麻衣有做便當過來,還一起走遍校內尋找美凪……雖然和原本的運動會回憶不同,不過既然有和麻衣共度就不計較了。
咲太摺好紙條收進制服口袋。
──兩人三腳,你看起來很快樂。
今年的運動會成爲拉鋸戰,冠軍直到最後一項競賽才確定,氣氛比往年還要熱烈。拜此所賜,籠罩在高昂士氣中的學生們捨不得回家,閉幕典禮結束之後依然有許多學生留在操場。
結果,藍隊在總分也超越紅隊與黃隊榮登第一,漂亮地獲得冠軍。
不用說,隔天當然被強烈的肌肉痠痛襲擊了。
咲太懷着這個夢想,比所有人都更早回家。
在這樣的氣氛中,第一個回到教室的咲太迅速更衣做好回家的準備。溜出洋溢着興奮餘韻的教室,下樓來到鞋櫃區。
上面以麻衣的工整字跡寫着這行字。
在感到疑問的同時打開來看。
「好想和麻衣小姐兩人三腳共度人生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