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然後，黑夜遠離

不同於被思春期症候羣捲入的五月，進入六月之後，咲太過着平穩的每一天。

依照承諾，每天向麻衣表白的平穩日常。

不過，在操場正中央大聲示愛，當然造成了影響……

咲太拿下至今的「送醫」招牌，被全校學生貼上「好瞎的傢伙」或「那就是傳說中的咲太」這種標籤。光是經過走廊就聽到竊笑聲，待在學校愈來愈不自在。

不過，咲太順利取回麻衣，所以他看開，覺得「無妨」。老實說，要是不抱持這種心態就會撐不下去。

「咲太的心臟果然是鐵打的！」

佑真捧腹大笑。

「我如果這樣會丟臉到死。不愧是梓川，你是青春豬頭少年。」

和他在一起的理央一臉正經地這麼說。

「這是什麼意思？」

「『送醫』的傳聞傳遍校內時，你說『和氣氛戰鬥太荒唐了』。你忘了嗎？」

「啊～～咲太確實說過，我也聽過這句話。」

咲太記得自己確實說過，這個想法至今也沒變。

「明明沒辦法爲了自己認真起來，卻不惜爲了漂亮學姊丟盡臉。這樣的你不叫青春豬頭少年要叫什麼？」

被講得這麼明，咲太也無從反駁。

「……」

理央說得對，咲太明明沒想過要改變自己周圍的氣氛，但若想到這是爲了麻衣，就會不禁一頭熱，會在操場正中央大聲示愛。

「有個把柄可以笑你一輩子了。」

「等到我變成老頭子，你也要繼續提這件事？」

這種人生就某方面來說也不壞……就當成是這麼回事吧。

「啊，難道是……」

「知道就好。」

「那麼，我出門了。」

咲太心不在焉地看海。梅雨時期來訪的短暫晴天，漫步在沙灘上似乎會很舒服。

「或許吧。」

不過，這和他表白被當成耳邊風的現在心情無關。

「咦？不理我？」

「啊～～我的人生是怎樣啊……」

「到頭來，我可以認定你的假設正確嗎？」

「你不在意這種事吧？」

兩人在看得見海的窗邊並桌，打開便當。

「會喔。畢竟我獨居很久了。」

「請推掉吧。」

麻衣不以爲意，從書包取出黃色封面的劇本。看得見上面印着「第六集」的文字。

「麻衣小姐，等一下。」

對於至今主演許多戲劇的麻衣來說，或許是無法滿足的小工作。但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率直地因爲接到通告而高興，而且咲太覺得似乎第一次看到她這麼開心地搭話。

「咦？不……啊？」

電視播放的精彩片段是前半場即將結束時的自由球。球朝對方守門員反方向漂亮破網。

「……」

「還以爲只要吻你，你就會想起我，但現實沒能像童話那麼如意呢。」

麻衣很乾脆地移開視線，以筷子夾起自己便當的煎蛋卷送進嘴裏。

以麻衣的狀況，只不過是校內蔓延的默認共識，以思春期症候羣的形式擴張到校外世界。如此而已。

至今有誰的表白被這麼敷衍帶過嗎……

說來開心，今天午餐是麻衣親手做的便當。

展現實力的麻衣很滿意。真的是雙贏關係。

「一個月都聽相同的話語，就會變得毫無感覺。」

首先宣佈回到演藝圈。

「不不不，不可以接吻。」

「我好高興喔～～」

而且，咲太覺得其他學校應該也發生這種狀況。因爲許多人聚集在一起，肯定會營造出某種氣氛……

這是昨天一段拌嘴的成果。

這次，咲太頓時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至少咲太身邊的日常世界，只以一個表白就改變了色彩。

感覺聽到一個不能忽略的詞。

一口口咀嚼。

咲太覺得理央的推論相當合理。

「既然這麼說，我明天就做便當給你。」

即使等到她吞下食物，她也沒回應。

「……」

如理央所說，繼續思考也無濟於事。

不愧是「櫻島麻衣」，記者會相當盛大。她姑且去見母親告知復出，但是一回來就到咲太打工的店裏，將咲太當成出氣筒盡情發泄了一頓，看來沒有完全和好。

被妹妹楓叫醒的咲太，一邊聆聽電視播放的晨間新聞一邊準備上學。

沒發生任何趣事，但也沒發生任何怪事。咲太現在想感謝這種平凡的生活。

打開便當，內容物真的豐富又繽紛。炸雞塊、煎蛋卷，馬鈴薯色拉以小西紅柿點綴，甚至還有羊棲菜燉豆。

「咦？」

「真過分，是你要求我說的耶。」

咲太抬起頭，目不轉睛注視麻衣。

「麻衣小姐會下廚嗎？」

「什麼嘛，你不相信？」

咲太感受着麻衣的視線逐一品嚐。好喫。調味偏淡卻很溫和，真的很好喫。

「因爲你每天中午都喫麪包……」

「……」

「你上次說你是處女吧？」

「唔哇……一般來說，這時候連話題都會換嗎？」

當天午休，咲太在三樓空教室和麻衣喫午餐。教室沒有其他學生，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咦～～真的嗎？」

「……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的是『一個月之後再說一次』，是你自己要每天說的。」

「哎，話是這麼說沒錯……」

「什麼事？」

即使如此，只要可以見面吵架，感覺就是相當健全的母女，而且母親確實想起自己有個女兒，咲太鬆了口氣。

麻衣感覺無聊般嘆息。

「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

咲太試着回想，卻還是記不得。雖然記不得，卻不認爲麻衣說謊。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咲太忘記麻衣的那段空白時間。

「話是這麼說，可是……」

「那個，麻衣小姐。」

「天曉得。思春期的不穩定心理與強烈意念造成的虛假幻象……如果這是思春期症候羣，科學驗證就不可靠。」

咲太率直低頭。老實說，這麼做算不了什麼。因爲喫到麻衣親手做的料理，咲太就已經大獲全勝。

『各位早。今天是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五。首先爲您播報足球新聞！』

日後咲太造訪物理實驗室時，理央只是直截了當地如此響應。

「啊，對了。我確定要演出七月開播的連續劇。」

咲太準備離開物理實驗室的時候，理央一邊準備做實驗，一邊不負責任說着這種話。

「抱歉，是我的錯。我太囂張了。對不起。」

就這樣日復一日。

「我明明把初吻給了你，你居然不記得，差勁。」

「什麼事？」

看來日本足球隊昨天漂亮獲勝。

『日本隊成功了！』

麻衣表現得彷彿空氣，全校學生將麻衣當成空氣對待。如果這是下意識的行爲，那麼麻衣等同於真正的空氣。不是「彷彿」，既然事實是如此，就和現實沒有兩樣。

「總覺得，沒有悸動的感覺。」

發生了這樣的事。

咲太遲一步才驚呼。

「好啦，爲昨天的無禮向我道歉，誠心誠意求我原諒吧。」

咲太看完之後對楓這麼說，一如往常走出家門。

大概是多心吧，麻衣好像又說了不能忽略的詞。

「我說雙葉。」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基準，不過對象是你也不行嗎？」

雖然不知道對手是哪一國，但是光聽主播興奮的聲音就知道國家代表隊立下大功。

經過約一個月的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五。

至今聽過她不少說明，不過說來神奇，這番話聽起來最接近真理。

「不過是深夜連續劇，只在中間一集登場的角色。」

麻衣則是在取回的日常中確實前進。

徒步走到藤澤車站，搭乘江之電約十五分鐘，在七里濱車站下車之後，併入穿同樣制服的學生們的人流穿過校門。

「……」

「怎麼了？不高興我復出？」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第一次。」

「什麼事啊？」

「有吻戲。」

麻衣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看來她從咲太的反應確信自己勝利。

「而且有吻戲。」

「哎，不過，我們的世界或許就是這麼單純，光是一個表白就會大幅改變。如同梓川親自證明的那樣。」

麻衣露出失望的表情，令咲太非常難受。

「我一定會想起來，所以請告訴我詳細時間與地點。」

「不要。」

「提示也好。」

「絕對不告訴你。」

「拜託通融一下。」

咲太合起雙手懇求。

「不然，要再來一次嗎？」

麻衣說出這個意外的提議，揚起視線引誘咲太。咲太一直被捉弄至今，覺得這或許也是陷阱，但這個可愛的誘惑令他不忍心打退堂鼓。

「請務必。」

「那麼，閉上眼睛。」

「嗯？現在？」

還以爲麻衣要重現初吻的光景，但似乎不是。

「不要嗎？」

「不，我要享用了。」

咲太閉上眼睛等待這一刻。心臟跳得好大聲，終究緊張起來了。

「要親了喔。」

麻衣的聲音有點害羞。呼吸拂過臉頰，感覺麻衣的體溫近在咫尺。肌膚感應到麻衣隔着桌子探出上半身。

約一秒後，柔軟的觸感包覆嘴脣。麻衣的脣意外冰涼，還有高湯的味道。和剛纔喫的煎蛋卷味道相同……應該說，這根本就是煎蛋卷的觸感。

咲太張開眼睛一看，發現麻衣以筷子夾起煎蛋卷按在咲太的嘴脣上，拼命忍笑。

「可以嗎？」

「不過，你最喜歡這樣的我吧？」

電視播放足球賽的精彩片段，咲太對此有印象。前半場即將結束時，日本選手踢的自由球破網得分。

「爲……爲什麼啦！」

刻意裝出這種生硬的聲音，吸引麻衣的注意……

「……我沒說不行。」

麻衣以布巾包裹便當盒。

麻衣以劇本遮住變紅的臉。

驚慌的麻衣聲音比平常尖。

咲太在安心的同時，心中也冒出不滿。

「說……說得也是。」

麻衣鬧彆扭般噘嘴，打開連續劇的劇本。

咲太再度發問確認，麻衣只從劇本後面露出雙眼。

「……」

接着，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點頭答應了。

「……嗯，可以喔。」

六月二十七日。

壞心眼的笑容。

「繼續這樣下去，愛情終究會降溫吧。」

「可以和麻衣小姐間接接吻，我好開心喔～～」

『各位早。今天是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五。首先爲您播報足球新聞！』

平常使用的鬧鐘也顯示今天是六月二十七日。

他確實是這麼說的。

『日本隊成功了！』

「呃，那個……」

咲太感到奇怪而注視畫面。他覺得好像聽過這句話。

咲太沒回應，一口含住煎蛋卷，連同筷子一起享用。

「……這是怎樣？」

「有吻戲的是主演的女生。」

咲太一邊準備上學一邊哼着歌打開電視。不經意看向播放的新聞節目時……

「麻衣小姐的個性太差了。」

「話說在前面，不是我。」

這天，咲太不太記得後來的事。正式開始和麻衣交往，他心情完全飛上天，樂不可支。

「你真的以爲我會親你啊。」

正如預料，麻衣的視線很在意筷子前端。桌上的便當還剩下將近一半，她似乎在苦惱着該怎麼做。

麻衣稍顯猶豫，但是既然逞強了，只好以剛纔喂咲太的筷子將飯菜送進口中。麻衣就這麼默默喫光便當，臉頰在這段時間染上一抹紅暈，非常養眼。

咲太搶先封鎖退路。

——這天，梓川咲太在昨天早晨起牀。

麻衣害羞地偷看咲太。

「不過，麻衣小姐是大人，和年紀比較小的我間接接吻，應該也算不了什麼吧。」

「嗯？」

男主播剛纔說了什麼？

到了隔天早上，這份幸福的心情也沒有平息的徵兆。

咲太連忙回到房間，看向當作鬧鐘的數位時鐘。鐘面也有顯示日期。

「那麼，可以嗎？」

「……」

「因爲，麻衣小姐好像完全沒那個意思……而且聽你說沒有悸動的感覺，我好絕望。」

主播興奮的聲音傳入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