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是戀姊Q結
《青春豬頭少年》 · 鴨志田一 · 2.1萬 字
1
每週一都覺得當周漫長得像是無窮無盡,不過只有這周,咲太光是思考每天的菜色就這樣不知不覺度過了。
豆腐漢堡排、以西紅柿裝飾的橄欖油拌鯛魚生切片、沾味噌醬的燉蘿蔔、馬鈴薯燉肉、青醬意大利麪……忙着製作各種料理,回過神來已經週四了。
這天也一樣,咲太在放學途中到超市購物,到麻衣家幫和香做晚餐。
避免熱量太高,以蔬菜爲中心的菜色。今天的主菜是焗烤茄子。
上週日,翔子帶疾風來玩的時候,咲太試着做了一次,翔子與楓都讚不絕口。
「……」
和香也毫不抱怨地喫,看來真的很好喫。
「你覺得會做焗烤的男生怎麼樣?」
和香喫完之後,咲太這麼問。
「比不會做的女生好吧?」
咲太迅速收拾空盤,洗好餐具。
完工之後,坐在開始在客廳沙發上看起DVD的和香旁邊。沙發隨着咲太的體重下沉,和香的身體微微傾斜。
「……」
和香就這麼默默重新坐好,緊貼在沙發邊角,儘可能和咲太拉開距離。
「我不會偷襲你。」
「我沒辦法相信。」
「不過身爲男生,被女生警戒會比較高興。」
被當成無害比較悲哀。
「我不是這個意思。去死啦。」
和香平淡地說,臉與視線都一直朝向前方。她在看電視,畫面播放的是麻衣主演的電影。暫時停止演藝活動前……麻衣還是國中生時的作品。
「……」
和香沉默下來,大概是回想起剛纔看到的電影片段吧。
咲太要走出客廳時被和香叫住。
即使如此,她依然沒移開視線看到最後,因爲她抱持希望,覺得這樣或許可以掌握某些演戲的訣竅。
「就說別講了……你的神經究竟長怎樣啊?」
「那……那個……我想放鬆洗個澡,所以可以待到我洗完嗎?」
和香甚至忘記咲太幫她打理伙食的恩惠,幾乎每天都說「不準用色眯眯的眼神看姊姊的身體」或是「不準太接近我」之類的話。
「即使迎接正式拍攝的瞬間,你依然是你自己。」
「不然是什麼事?」
「不然是爲什麼?」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咲太一邊走向玄關一邊對和香這麼說。
強壓害羞心情的麻衣雙眼透露出「我可不是在開玩笑」的怒氣。大概是因爲咲太笑嘻嘻的。不過咲太希望她也能原諒這一點。麻衣講了非常可愛的話,咲太甚至想錄下來每天重聽。
「那你就儘管火大吧。」
「這……這種事不要明講啦!」
像這樣檢視麻衣演出的作品成爲餐後的慣例。有時候是電影,有時候是電視劇。
這是昨天發生的事,所以今天最好早點回去。要是不小心晚歸,這次不知道會被怎麼唸了,可能會進行相應的處罰。
「但願如此。」
「如果是一起洗,我就答應。」
「我不是在講物理層面的神經啦!」
「怎麼了?要回去?」
「……」
和香發出不成聲的哀號。咲太也以爲心臟要跳出來了。
「我知道啊。」
和香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反正到了明天也不會改變喔。就這樣迎接明天來臨。」
麻衣自己將鑰匙交給咲太保管,認可咲太照顧和香,但要是回家時間太晚,她就會用「真晚呢」的銳利話語刺痛咲太。像是昨天,她甚至提出「到了晚上八點就給我回來」這種像是昭和時代的門禁要求。
咲太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
「勉強及格就好喔。你太貪心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
「能給的東西我會給,但我目前不想把咲太給她。」
和香似乎不敢看恐怖電影,看了五分鐘後就像是要保護身體般抱着抱枕。出現第一個犧牲者之後,她將半張臉埋進抱枕,變成偷看的姿勢。
「總之,你就放鬆洗個澡,今天早點睡吧。」
「只是得到一週的緩衝時間,也無法成爲『櫻島麻衣』對吧?」
「什麼事?」
「我哪知道?我又沒看過神經。」
麻衣說完撇過頭。
如果和香想完美飾演「櫻島麻衣」,將會再度和上次一樣把自己逼入絕境。結果就是上週那樣……發生過度換氣症狀導致攝影延期。
「要我傳話給麻衣小姐?你自己去對她說啦。」
「這是怎樣?我纔想嘆氣啦……」
「你看到那一段的時候,不是也抖了一下嗎……」
「是你要我放鬆洗個澡,今天早點睡對吧?」
完全沒預料到的這段發言使得咲太呆呆張開嘴。
暴露在冰凍般的眼神之下,咲太早早道歉。
開始播放片尾字幕時,「櫻島麻衣」的名字出現在演員列表的最上方。
起身的和香大口喘氣。等到身體復原,應該再也看不見麻衣露出這種表情吧。
「啊?」
和香專心看麻衣在影片裏的動作。眨眼的方式或時機,不漏看眼神用法的每個細節。
「畢竟是麻衣小姐的工作,我當然希望順利完成。」
「總歸來說就是會怕?」
「只……只要姊姊說可以……」
明天的攝影工作也是大清早進行。聽和香說,經紀人會在凌晨四點半來接她。
「明天就要重拍廣告了吧。」
到頭來,如果用看的就可以偷學,那麼立志成爲演員的人都可以成爲麻衣那樣。這個世界將到處都是「櫻島麻衣」。
「一……一個人洗澡的話……有時候會覺得好像有人進到家裏……」
如同和香剛纔所說。那句話說明了一切。沒掌握任何頭緒也沒抱持任何自信,就這樣來到攝影前一天……這就是結論。
和香甚至忘記虛張聲勢,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不安地揚起視線。
「要是和香想要你,在各方面都會很麻煩吧?」
「……」
「那我走了。」
「是喔,我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個名字消失不久,和香就抱頭這麼說。
咲太姑且像這樣告知原因。
麻衣沒繼續多說什麼,卻是絲毫無法接受的樣子。
「啊?」
「怎麼了?突然不講話。」
「不是。」
「啊,等一下。」
「只是陪她一起看麻衣小姐的電影或連續劇啦。」
「我好像開始理解了。」
「結論已經出來了吧?現在煩惱又能怎樣?」
和香目不轉睛地注視咲太,似乎要試探他真正的意圖。
咲太說着從沙發起身。
順帶一提,今天的作品是紅極一時的恐怖電影。名字被寫在某個社羣網站上的人們接連離奇死亡。
「現在是研究我的時候嗎?」
「啊~~淋浴的時候,確實偶爾會覺得有人站在後面呢。」
「哎,所以用不着連做不到的事情也想做吧?」
和香輕聲說明理由。
「什麼事情說真的?」
「你說的『想要』是情色方面的意思嗎?」
「不過目前她大致算是討厭我。」
「是啊。要是太晚回去,麻衣小姐心情會不好。」
「……」
「假設這種感情真的萌芽,反正也只是羨慕起姊姊擁有的東西,類似這種感覺吧?」
和香一臉正經地深思。
「你是說真的?」
「我不懂我爲什麼要留下來。一丁都不懂吶。」
「理解你這個人。」
從她回應的感覺看來真的不是。
「到最後,我什麼都沒掌握。」
「唉……」
「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喔。」
「如果是這樣,我會火大。」
第三名受害者洗澡的場景尤其恐怖。年約二十五歲的女性淋浴時,正前方的鏡子突然映出麻衣的身影。
當事人和香肯定比較強烈感受到這個事實,超過十年的藝齡差距無法輕易填補。即使熱衷研究影片,也只會見識到「櫻島麻衣」多麼高明。
「雖然講得亂七八糟,但你是在鼓勵我。」
麻衣飾演的是肯定會出現在陳屍現場的詭異少女,存在感強烈無比。明明只是站着,但是隻要出現在畫面就令人無法移開視線,光是嘴角微微一動就令人背脊發毛。
「呃,我是說真的耶。」
「啊~~真是的~~怎麼辦啦!」
「這……」
麻衣噘嘴說出意外的話語。
接着她一臉嚴肅的表情,語出驚人。
「不,我是開玩笑的,別當真。」
和香不時會露出這一面。玩笑話不管用,證明她本性正經。
「唔!真的去死吧!去死兩次!」
「意思是要我在社會上的形象死亡,身體也要去死是吧?」
用不着和香解釋,咲太就滿不在乎地這麼說。
「我絕對不會讓你看姊姊的裸體。」
「我也一樣。既然要看,我想等內在是麻衣小姐的時候再看。」
「話說,我不是要講這個啦!」
大概是不滿咲太稍微將話題引導到奇怪的方向,和香狠狠瞪了一眼。
「……」
咲太打了個呵欠,她隨即默默噘嘴。
「我知道了。等你洗完就行吧?真是麻煩的傢伙。」
「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
和香一邊抱怨一邊拿起咲太剛纔疊好放在沙發上的睡衣,先衝進寢室一趟。大概是去拿替換的內衣吧。
她立刻走出房間,前往更衣間。途中,她停下腳步轉過身。
「不準偷看喔。」
她對咲太這麼說。
意思是叫我偷看嗎?就咲太聽來只像是這個意思。
不過,更衣間的門隨即關上,響起上鎖的清脆聲響。
咲太不以爲意地說下去‥
和香一邊看海一邊靠近,在距離三步左右時停下腳步,身體面向大海。
咲太從櫥櫃取出罐子,放在榻榻米上。
沒有任何遮擋視野的障礙物,只有海洋、天空以及水平線。
人很難在短短一週的時間改變,原本就不是可以改變的東西。
和香一開口就朝海面吐露心情。
咲太起身,打開鄰接客廳的和室拉門。
「在當事人不在的地方批評才惡劣吧?」
「我想忘記這件事,不要動不動就提。」
不過,爲了嘗試解決而反覆摸索,持續掙扎的時間,咲太認爲絕對不是白費。
「他們說要開車送我上學,不過時間還早,所以我就繞過來看看。」
不只是攝影,做好完美準備的狀況很少見。即使給予數週的緩衝時間,不安的感覺依然會從某處纏上身,只能抱着這樣的不安面對、克服眼前的現實。
這樣就無從偷看了。
「抱歉在你因爲我的箴言而大受感動的時候講這種話,但是不要用麻衣小姐的臉露出這種呆滯的表情。」
劇組早早開始準備撤收,時間也已經超過七點半,來車站的乘客增加。遛狗路過的附近大嬸等人也停下來參觀攝影過程。
「不準隨口肯定!」
從結論來說,即使攝影當天來臨,和香依然沒做好準備。出現在拍攝現場的和香一臉悶悶不樂,試拍時的表情也還很僵硬。
和香前往正在收拾的工作人員那裏,逐一向他們致意。攝影師以笑容響應,旁邊的助手被搭話之後露出惶恐的樣子。
房間最深處擺着應該稱爲櫥櫃的物體——這間和室唯一的傢俱。
「嗯。」
直到幾天前都覺得夏天還在持續,不過像這樣在這裏吹風就實際感受到秋天確實到來了。
「這種事等你走紅再想吧。」
「攝影辛苦了。」
「……」
「你覺得我不會紅?」
2
肯定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察覺了一些事情。因爲即使是隻在和香身旁看着她的咲太,內心也冒出各種想法。
「就算以甜蜜子彈的『豐濱和香』大受歡迎……變成姊姊那樣的超級名人……我也真的無法想象自己每天都活在這麼大的壓力下。絕對辦不到。」
「……」
其中能夠頻繁贏得上電視機會的只有極少數。在華麗舞臺的背後,無數偶像團體夢想着閃亮登臺的那一天,拼命擠窄門。
雖然直到今天都沒機會確認,但現在和香也在洗澡,這或許是大好機會。
雙手筆直舉高伸懶腰。
「比起上次在正式拍攝前昏倒,這次好得多吧?」
「我是梓川咲太。」
現實肯定是這麼一回事。
麻衣的想法收藏在櫥櫃裏,而且和香的真心話已經藏不住了。
「反過來說,你居然看過之後還敢在當事人面前批評耶。」
兩人聆聽着海浪聲與風聲。
寄件人的名字無須確認。
「這件事啊。」
對話暫時中斷。
咲太只以視線確認。站在海灘邊緣的人是和香,外表是麻衣的和香,以浮在海面的江之島爲背景,有如電影片段的光景。
「是啊。」
大概是平常很少使用,裏面幾乎沒放東西。榻榻米也還散發新品的香味,維持在乾淨漂亮的狀態。
咲太認爲這周就是用來理解這一點。證據就是開拍超過一小時的第十二次拍攝之後……
「而且也有很多女生比你可愛。」
「……」
平穩清爽的景色。
「是……是沒錯啦!」
「好,OK!辛苦了!」
和香眼神看來氣沖沖的,禁止咲太明講。不對,她整張臉都鼓起來了。
鴿子餅的黃色罐子——三十六片裝的大型罐子。
「無論如何,你真的一點都不貼心。」
慎重打開。
伸手向後關上拉門之後,刻意發出聲音表達現在的心情。
「……」
「不過你說得對,確實一大堆。」
「呵啊~~啊~~」
和香張嘴呆住。
咲太感覺旁邊有道銳利的視線。轉頭一看正如預料,和香不悅地看着他。不對,是瞪他。
咲太獨佔這一切,打了一個大呵欠。
點心罐。
「今天不是拍攝OK了嗎?」
「啊?」
傳入耳中的盡是大自然的聲音。只有令人感覺到秋意的涼爽海風,以及潮來潮去的海浪聲籠罩世界。
「是說身體復原之後。」
「沒有啦,因爲偶像不是一大堆嗎?」
裏面是一疊信,全部以相同筆跡寫上收件人「櫻島麻衣小姐」。郵戳最古早的一封信是以平假名寫麻衣的名字。
和香主動說出咲太沒問的事。拍廣告用的制服已經換回熟悉的峯原高中制服,明明是夏季服裝卻穿着黑褲襪。一如往常的搭配。
時段還很早的海邊幾乎沒人,只有遠方看得見零星人影,沒人位於聲音傳得到的距離,實際上是包場狀態。
「啊~~」
等待平交道前面的綠燈亮起之後,過馬路前往海邊。現在這時間回家一趟太晚,去上學也太早。在這種時候,看海打發時間是最佳選擇。
這個聲音從面對海的咲太旁邊傳來。
咲太不得已,只好坐在沙發上。他不經意看向隔開客廳與和室的兩扇門寬的隔間。
「如果『貼心』的意思是明明認爲很難走紅,卻講出『一定會紅』或『努力就會紅』這種假惺惺的話加油打氣,那麼這種東西我早就大出來衝進馬桶了。大號的沖水水流比較強。」
「看過喔。就像你狂看麻衣小姐的電影與連續劇,麻衣小姐也在我家認真看演唱會影片,或是叫做PV?MV?的影片。」
導演充滿朝氣的聲音響遍清晨的車站。
「像是唱歌跟跳舞也……」
他也立刻離開和室。
「順利結束真是太好了。」
「我果然不可能像姊姊那樣。」
咲太剛纔在發呆,完全沒察覺和香的氣息。
咲太是局外人,沒辦法進入這個工作圈,決定悄悄離開。他在上週攝影時也來露面,察覺這一點的工作人員投以疑惑的視線。咲太不介意被當成追着「櫻島麻衣」跑的熱情粉絲,但他們的眼神明顯是在提防可疑人物。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打從心底感到錯愕啦。說真的,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咲太將這疊信收回罐子,像是對待寶物般輕輕收回櫥櫃,關上抽屜復原。
麻衣最近常看各種偶像團體的演唱會影片,所以咲太也知道現在世間就是有很多團體。
九月已經進入中旬,一直都是夏天的話會很麻煩。
聽麻衣說,光是某間規模夠大的事務所,旗下偶像就有兩千人左右。要是加上在地或地下偶像,不知道有多少人,處於極度僧多粥少的狀態。
「你不是沒看過我的演唱會嗎?」
「……」
「嗯~~!好舒服~~!」
「有你這傢伙在,漂亮的景色都被搞砸了。」
咲太回想起麻衣這番話,將鑰匙交給咲太保管時說的話。
對於這對不坦誠的姊妹,咲太由衷這麼想着。
感覺晨光照亮的海面以及夏季的藍都不再鮮明,逐漸變成秋季的深邃色彩。
——和室的櫥櫃,絕對不準打開。
五點起牀果然不好受。好睏。耀眼陽光令眼睛睜不開。
咲太拉開最上層的抽屜,空蕩蕩的空間只收藏了一個東西。
「真是的,不能早點和好嗎?」
「一點都不順利。居然拍十二次,真的太離譜了。」
「唔哇~~真的好煩。」
和香以做作的語氣說完,在沙灘上踏出腳步,選擇被海浪稍微打溼的海灘邊緣前進。這裏和乾燥的部分不同,踩起來比較穩。
路線往東。東方是鎌倉方向,學校也在這個方向。走一站就會抵達七里濱站的範圍。
咲太以相同速度跟在逐漸遠離的和香身後。
「啊~~怎麼辦?」
「你天生就是這種長相跟身材,放棄吧。」
「沒人在講這個啦!」
「不然在講什麼?媽媽希望你像櫻島麻衣那樣受歡迎,你卻察覺絕對做不到,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嗎?」
咲太若無其事在和香身後詢問。
「……」
和香默默停下腳步,咲太也一起停下腳步。兩人距離約三公尺。
「是啊,不行嗎?」
和香頭也不回地回答。
「行不行不是由我決定。」
「……」
「你認爲呢?」
「認爲什麼?」
「想成爲麻衣小姐那樣嗎?」
「……」
和香就這麼背對咲太一動也不動,微微低頭思索。海浪來回第二次、第三次。
「既然打起精神了,那就上學去吧~~」
咲太伸出雙手要和香拉他。
和香連忙起身,以雙手捂住嘴巴。臉蛋已經泛紅,視線一和咲太相對,臉頰就更加通紅,並且立刻轉身背對咲太,作勢拍掉制服裙子上的沙假裝平靜。明明爲時已晚……
拌嘴的過程中,咲太這次真的走向學校了。和香也隨後跟上,跟他並肩前進,低聲恣意地抱怨他好一陣子。
「既然繼續下去沒意義,就算不當也沒關係吧。」
和香一臉從容地靠近。看來她相信咲太之前所說「只到牽手的程度」這個謊言。差不多該告訴她真相了。
「不對,就說了,身爲偶像,做過的話不太妙吧?」
「做過了。」
「啊,還不到法式的程度。」
「啥?我明明在說正經事耶。」
揮別某種陰霾的表情。和香向咲太投以清爽的笑容。
「只要是姊姊目前許可的範圍都可以喔。」
而且大概是察覺到自掘墳墓,於是又像補充說明般改口。
「呃,你要辯解的話就免了。」
和香以特別清楚的口吻說出模糊的回應。
「因爲無聊吧?」
咲太說着踏出腳步,經過和香身邊超過她。
和香的聲音突然低了八度,表情只能形容爲不悅。
「這次的經歷讓我察覺了,我絕對辦不到。我待在那種壓力下會被壓死。真要說的話,我再也不想變成像姊姊那樣了。」
「……」
咲太一度想說「你自己接」,卻覺得電話會在兩人推託時掛斷,所以默默接過手機,觸碰畫面接電話。
「親親。」
「……」
咲太覺得這是很老實的回答,覺得害怕就坦承自己害怕。
「具體來說,你願意做什麼?」
「是跟團員做的,所以沒關係啦!」
「等……等一下!」
和香結結巴巴,好不容易說出疑問。
「這樣啊。」
「就說了,我不清楚。」
「不是那個圈子!我喜歡的是男生!」
和香露出像是看着笨蛋的眼神轉身。
「我雖然沒辦法變成姊姊那樣,不過會繼續當偶像。」
「小姐,原來你是那個圈子的人?哎,畢竟你超喜歡姊姊呢。」
實際想象兩個女生親吻,就散發出挺強烈的悖德感。
「你在說什麼?」
「喂?」
咲太隨口消遣和香,卻聽到天大的爆料。
「啊,笨蛋!」
「說真的,你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啊?」
和香嘴裏這麼說,但還是撇過頭。
咲太覺得該離開這個話題了。完全亂了分寸的和香或許會爆料更驚人的事。她原本非得否定咲太這番話,但她甚至忘記否定。看來可以認定她超喜歡姊姊。
「大概裝滿麻衣小姐的事吧。」
到了週末幾乎都會前往名古屋、大阪或福岡等地,在活動會場或購物中心舉辦迷你演唱會。
「既然這樣,只能使用不同於麻衣小姐的方式,讓你的母親接受了。」

「啊?」
「那個……」
「不清楚。」
「真希望麻衣小姐幫我一下呢~~」
「身爲偶像,講這種話應該出局吧?」
和香似乎還來不及聽懂。
「雖然是媽媽擅自報名甄選,我湊巧獲選而踏上這條路,不過開演唱會很開心,而且也有粉絲爲我加油。」
和香眯細雙眼宣泄不悅情緒。
走上階梯,來到通往學校的道路。
「我知道了。我一定要走紅,讓你後悔。」
「既然這樣,我來陪陪你吧?」
「幫我接。」
「正經事大多無聊吧?」
和香簡短說完就遞出手機。朝向咲太的畫面顯示有人來電,來電者是「和香」。換句話說,是麻衣打的電話。
「要在我忘記之前走紅啊。」
「嗯。所以我要先努力爭取到主唱的歌曲。這麼一來,媽媽或許也會理解。」
「……」
「因爲用說的很簡單,我才用說的啊。」
和香一時慌張,語無倫次。
「不是那樣……」
此時,右臉頰傳來柔軟的觸感。咲太知道這種觸感,麻衣曾經對他做過相同的事。
咲太轉身一看,和香的表情和剛纔不同,收起了害羞的感覺。
「什麼事啊?」
「是喔……」
「我……我沒做過啦!」
咲太連忙撐住和香的身體,卻沒能完全抵銷倒下的力道,被她推倒在沙灘上。
這種彼此擦身而過如同怨偶的生活,麻衣卻沒有自覺,不認爲自己有錯,使得這個問題更加嚴重。因爲只有咲太對現狀不滿。
受驚的和香被沙堆絆到腳,完全失去平衡,往咲太的方向倒下。
「不……不對……對啦。只是這樣沒什麼大不了……」
「以前,我想變成像她那樣。畢竟我沒看清現實……而且真的很崇拜她。」
等綠燈時,和香察覺有異,從書包袋子取出手機。看到畫面的瞬間,她身體一顫。
「別忘記這句話啊。」
「咦?不會吧,等等!那麼不是法式的親親呢?」
「萬一這一天來臨,我就對你說聲甘拜下風吧。」
想聊幾句而向麻衣搭話,她會說「抱歉,等我練完舞」;練完舞找她說話,她又會說「我要睡了,等天亮吧」;隔天早上則是早早出門慢跑不在家,回來之後衝個澡就匆忙去上學了。
『爲什麼是你接?』
現在時間還很早,但要是跟和香嬉鬧太久而遲到……咲太無法接受。他可是特地五點起牀。
「畢……畢竟是高中生了,親……親……親吻只是家常便飯。」
「!」
咲太踏出腳步時,和香在身後叫住他。
咲太轉頭一看,和香臉上掛着愉快的表情等待。打鬼主意的壞心眼笑容。想必是要利用麻衣的外表捉弄咲太吧,不過她的表情完全泄漏了計劃。
「然後趕快把身體還給麻衣小姐,回你自己的家吧。我這邊明明是同居狀態,麻衣小姐卻老是在練歌或練舞,完全不理我,我每天都過得慾求不滿。」
「……」
和香下一秒的反應告訴咲太他猜對了。
「你爲什麼看起來一副覺得無聊的樣子?」
「咦?」
「不當偶像。不情不願地被迫繼續當下去,粉絲也會難過吧?」
「騙你的,我做過啦!」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做到這種程度。」
「現在呢?」
雖然這麼說,咲太也沒理由拒絕,所以決定老實地接受她的好意。事到如今,即使內在是和香也忍耐一下吧。考慮到至今的禁慾生活,只要別太過火,麻衣肯定也會原諒。
「!」
和香抬頭,將聲音投向天際。
和香瞬間展現猶豫的舉止,但她大概是不想被當成在害羞,於是默默接近咲太,將嘴巴緊閉成一條線,一臉像是在忍耐的表情拉咲太起來。
「不要這麼簡單地說出這種模糊的目標啦。」
「啊?」
「……」
「沒有啦,因爲她說不想跟麻衣小姐講話。」
「我……我沒說!」
和香氣沖沖地拉扯咲太的制服短袖。
『哎,反正是要找你,沒關係。』
「找我?」
『嗯。我剛纔出門前,你家電話響了……我沒看過那個號碼所以沒接,不過後來電話進入語音信箱……』
咲太家的電話在對方要留言的時候,不用拿話筒或接電話都聽得到對方的聲音。
「誰打來的?」
『你父親。』
從麻衣的話語感覺到些許緊張。麻衣知道咲太和父母分居的隱情,所以在關心。
「楓呢?」
『好像只從房間探頭聽。雖然她說「沒事」……但好像稍微嚇到了?』
「這樣啊。」
今天早點回家,做楓愛喫的東西給她喫吧。
『先擔心小楓,果然是你的作風呢。』
麻衣自言自語般說出這種感想。
「我爸留言說什麼?」
『問你後天週日能不能見面。』
「知道了。謝謝你特地通知我。」
『嗯。』
「麻衣小姐。」
相對的,咲太徹底假裝沒察覺。
「夠了吧,請將和香還給我。」
感覺到和香想問話的視線。
兩人回到公寓前面時……
麻衣應該是判斷有這個必要才告訴和香,所以咲太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和香當然也不用抱持罪惡感。
母親似乎對她成熟的態度有意見,最後卻不發一語地回到車上。引擎發動,車輛立刻起步。
不過,和香內心某處肯定知道不可以這樣下去。不願意這樣下去。
「不然是什麼事?」
3
「我把他們當父母。」
語氣暗藏辯解的感覺,是來自擅自得知他人難言之隱的罪惡感。
這次咲太也隨口回答。即使是想得艱深就會覺得艱深的事,只要想得簡單就會意外地簡單。
和香走到咲太身旁,嘴角越來越因爲不滿而扭曲,最後嘴噘了起來。不過看起來不是不滿意咲太的響應,而是轉變爲無法漂亮掌握主導權的小小不耐。
「十二次!」
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吧。如同麻衣之前所說,麻衣與和香被迫代打這場比較母親優劣的戰爭。原本以爲麻衣的母親大獲全勝之後,和香的母親已經失去鬥志……然而對她來說,這場戰爭還沒結束。她剛纔的態度就述說了這一點。
和香不改身爲麻衣的表情,表現出剛強的樣子。
和香模仿麻衣的語氣回應,但是嘴脣微微顫抖。
「好的。」
「像是喜歡、討厭、覺得火大,或是嫌煩。」
這天放學路上,舉辦了一場奇特的忍耐大賽。
兩人停下來等紅綠燈。
「不,免了。」
看不見車尾燈之後,和香這麼說,眼角有些悲傷。任何人說父母壞話肯定都不好受。
母親沉默了。要是進去之後真的沒找到人,就非得承認自己沒禮貌,所以她銳氣受挫。看來她還留有這種程度的冷靜。
所以,她在咲太的話語中尋找答案。只是她再怎麼謹慎尋找,也沒有她要找的答案。只有咲太提出的答案。
和香說完蹙眉。
「這是怎樣?應該有很多更進一步的想法吧?」
「和香在哪裏?」
關於父母的事,咲太非常感謝麻衣的這份貼心。咲太並未和父母交惡,也不會抗拒和他們見面或講電話,不過現在是分開生活。關於這種像是懸着的狀態,咲太要巧妙地告知自己的想法以免誤會並不是簡單的事。
咲太思考這種事觀察車輛時,駕駛座車門打開了。下車的是年約四十歲,看起來很端莊的女性。她的雙眼筆直看着和香,一副沒將咲太放在眼裏的樣子,踩響鞋子接近。
『那麼,我快到學校了。』
「這還真令人受不了呢。」
「比方說?」
和香詛咒般低語。
「你對父母有什麼想法?」
和香有些驚訝地看向咲太。
這無疑是咲太的真心話。
「……」
咲太在便利商店買有點高級的布丁以及走出店門時,只要兩人四目相對,和香就會露骨地移開視線。
相對的,和香母親的語氣很清晰,隱約帶刺,看着「麻衣」的眼神也很鋒利。
對話至此中斷,和香不再問問題也不再說話。但是這股沉默也沒持續太久。
「爲什麼?」
「真的,受不了。」
咲太結束通話之後,將手機還給和香。和香看咲太的眼神像是欲言又止。在這個時候,即使內在是麻衣,肯定也會露出相同的表情。實際上,和香這時候的表情和麻衣一模一樣。
「啊?」
「不好意思,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啊,廣告順利拍好了。不過拍了十三次左右。」
綠燈亮了。咲太留下沉思的和香徑自前進。和香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跟上去。
「討人厭的母親對吧?」
「別人家跟我們家不一樣。你爸媽沒把這句話掛在嘴邊嗎?」
母親帶着嚴厲表情逼近「麻衣」。她不可能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和香,畢竟她無從知道兩人身體對調的事實。就算說出來,一般來說也不會相信吧。所以母親始終將她視爲「麻衣」面對。
「……」
「在身體對調的那天聽到的。」
「要是和香聯絡你,就幫我轉告她,叫她早點回來。」
和香的嘴下意識說着「媽媽」,但沒發出聲音。
「但我覺得爲孩子拼命是好事。」
「真的不在我家。要進來確認嗎?」
「那只是想維護自己的尊嚴罷了。」
「……」
她的態度完全把麻衣當壞人。
「不恨他們?」
「……」
實際上,她沒說謊。保管和香身體的麻衣現在住在咲太家。
離開便利商店沒多遠時,咲太嫌煩般提出這個話題。照常理來想,高中生哥哥和國中生妹妹相依爲命很不自然,任何人都會感到疑問吧。
和香的雙眼盡是不滿,似乎認爲咲太沒說真心話。
咲太隨口回應。
「她在你家吧?」
「那孩子現在正處於很重要的時期。別礙事。」
「……」
「胡說八道!」
楓遭到霸凌,導致現在一家人分居兩地。剛演變成這種結果時,咲太覺得自己內心確實有一股不安穩的情緒,覺得憎恨父母。不過現在回顧那一瞬間,就認爲這始終只是剎那間的事。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心情反倒變得平靜。不過,當時成爲咲太支柱的某人……牧之原翔子的影響當然很大……
和香立刻糾正。麻衣大概也聽到了吧。
「居然說大概……」
和香再度閉口,似乎在思考某些事。大概是在想她與母親的關係。
「就說了,把他們當父母。」
咲太認爲和香個人想要貼心地不過問,努力掩飾以免疑問浮現在臉上。但是這種做作的態度反而刻劃出她的內心。咲太很久以前就隱約覺得和香不擅長說謊,表情或動作會透露真心話。
「你想問我的家庭狀況嗎?」
咲太覺得人們如果是爲了自己,理性就會運作導致躊躇,會在意周圍的目光,無法亂來。然而如果是爲了別人,就可以用「不得已」三個字對自己解釋,因而拼命去做。
「那輛車……」
「大概因爲他們是父母吧。」
「那麼,以上皆是。」
她看着停在前方的白色廂型車。車牌標示「品川」,至少不是這附近居民的車。
同時,在和香母親不顧一切的表現中,咲太似乎看到家長對和香的想法。
要假裝沒察覺這件事需要相當的演技。
和香的母親稍微思考之後,說出這句話打退堂鼓。
「你剛纔講的,我大概每種都想過一次喔。」
「不,沒有。」
「知道了。」
在七里濱站小小站臺等電車的時候,搭乘短短的四節車廂電車之後,以及在藤澤站下車之後,依然繼續這種無言的互動。
對於吵架離家出走的和香來說,母親肯定是厭惡的對象。不想看她的臉也不想聽她的聲音,不想被幹涉。
「不恨。」
即使咲太露骨地改變話題,麻衣也沒說什麼,順着咲太的意思走。咲太覺得她應該想問一些事,而且也擔心和香,卻沒將這份情感表露在態度上。麻衣知道要是表露出來就會被逼著作答。
但她立刻重振精神,輕聲告知。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說?」
『這樣啊。幫我跟和香說聲辛苦了。』
穿越路口之後,和香再度詢問。
契機是一通電話。今天早上,麻衣告知咲太父親打電話聯絡,這是一切的開端。
「這件事,我大致聽姊姊說過。」
「在我家,他們比較常要求我『要向麻衣看齊』。」
至少咲太沒勇氣爲了自己而丟臉。之前在全校學生面前向麻衣表白,是基於相應的理由。正因爲有一個非得這麼做的理由才做得到。
「……」
已經看不見母親的車,和香卻依然望向該處。看着這張落寞的側臉,咲太似乎明白了和香在放學途中向他尋求什麼答案。
「沒關係吧?」
「……」
和香以眼神詢問:「什麼?」
「喜歡媽媽也沒關係的。」
「!」
「即使吵架、即使覺得火大、即使離家出走,你還是喜歡媽媽吧?」
「……」
和香不發一語,緊咬牙關,目不轉睛地注視咲太,瞪着咲太。就像在試探他真正的用意,甚至忘記眨眼……
「……就算是那麼討人厭的母親?」
和香停頓片刻之後,沒什麼自信地詢問。
咲太感覺這正是和香的真心話。母親要求她「像麻衣」而總是干涉,令她不耐煩,大吵一架……如今離家出走。
至今看過母親許多討厭的地方,聽她說各種氣人的話。即使如此,和香依然沒有完全討厭母親。一方面覺得這樣很奇怪,一方面也同樣希望自己能繼續喜歡母親。
和香自己無法對這兩種相反的想法做個了斷,纔會向咲太尋求解答吧。
——不恨嗎?
她將所有想法放進這句短短的詢問……
「誰說她是討人厭的母親啊?」
至少咲太什麼都沒說。
「……」
和香以手指擦掉眼角的淚水。
「在這種狀況反而要關門吧?」
「小姐,不要用麻衣小姐的臉蛋露出那種表情。這樣太可愛了,我會偷襲你喔。」
但她自己察覺不對勁,再度展現死守的態度。
「沒錯。」
等待約三分鐘……咲太正打算從外面開門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如……如果哥哥以爲楓老是在玩,那就大錯特錯了。」
「……」
和香隨口就直接叫咲太的名字。
「這番話聽起來是認真的。原來你真的喜歡姊姊。」
「哥……哥哥,今天好早呢。」
和香扔下這句話之後,氣沖沖地進入公寓。
「所以你覺得不能喜歡她?」
「有衣櫃的味道。」
隔着門只聽得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真的莫名其妙。青春期的妹妹突然窩在盥洗室的日子來臨了嗎?難道只是咲太不知道,其實還有許多「女生的祕密日」?
大概是一直覺得很難受,和香緊抓胸口。
「『
豐濱
』與『
和香
』只差一個音節。」
「嗯?」
「咲太,你沒羞恥心嗎?」
說真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咲太一頭霧水。
不過,是一套不熟悉的服裝。白色女用襯衫、深藍色背心與裙子。乍看只覺得格格不入,不過仔細看就發現是國中制服。搬到這座城市至今,楓還沒穿過的國中夏季制服。
「知道了,我不會笑。」
楓難得鬧彆扭,一副深感遺憾的樣子。
「我想漱個口。」
「總之,隨豐濱你怎麼叫吧。」
「你剛洗完澡,還沒穿衣服?」
「既然媽媽被當成壞人讓你不高興,答案就已經出來了吧?既然吵架讓你不高興,答案不就出來了嗎?」
楓用力點頭。
「……」
楓隨即展露笑容。
「……」
「耶~~!」
「怎麼了?」
「啊?」
咲太打開玄關大門如此大喊。
「……」
「你也別這樣。」
但她似乎不肯開門,固若金湯,比起小田原城也毫不遜色。不對,亂說的。咲太用蠻力大概可以輕易打開。
「啊!」
楓充滿活力的聲音迎接他。只是咲太等再久,楓都沒來到玄關。明明平常應該會和家貓那須野一起小跑步過來……
她原本想走出盥洗室。
「爲什麼……」
「因爲『
梓川
』這個姓太長了。」
莫名其妙過了頭,咲太將現在的心情化爲言語。
「我自己這麼認爲,而且她每次都來看演唱會,所以團員都認識我媽……我知道她們會說『小香的媽媽有點不得了吧?』這種話。」
「你這傢伙叫『你這傢伙』就夠了啦!」
現身的楓確實穿着衣服。
「這裏有布丁喔。」
「只是這樣的話,楓不會刻意關門。」
「不準偷襲我啦,豬頭。」
「但是不要用麻衣小姐的外型講粗魯的話。」
楓縮回頭,先關好門。
「……」
全新的感覺很醒目。至今沒穿過,所以是理所當然。裙子也是標準長度,感覺特別長。
「可以的話,我想帶着笑容過日子。」
「怎……怎麼樣?」
門遲遲沒打開。
兄妹之間也需要保持最基本的分寸。
「看來前進一步又倒退一步了。」
和香即使強忍淚水,依然繃緊表情瞪着咲太。但她沒撐多久。她敗給湧上心頭的情感,轉變成開心與懊悔交加的稚嫩表情,就像逞強不哭的孩子。
「哥哥不會笑楓嗎?」
她像是要掩飾淚水般這麼說。
「不準瞧不起我。」
「還是說要叫你『小香』?」
「楓也有各種想法喔。」
「所以說真的,這是怎樣?」
聲音生硬,從表情看得出她在慌張。
這是偶像「豐濱和香」的暱稱。
「那麼,你也別這樣。」
和只探出頭的妹妹交談到現在也快膩了。
「哥……哥哥,你回來啦!」
「……」
「你這傢伙……」
「是嗎?話說,這是新遊戲?」
明明沒問,她卻慌張地說出理由。背對咲太的臉微微泛紅。
這個動作的破壞力超羣。
「你經常很不客氣地叫我『小姐』,我從以前就覺得受屈辱。」
「只……只有這樣?」
咲太先不管楓,將布丁放進冰箱。即使放完再回到盥洗室,楓依然堅守入口。
不知爲何,今天的楓只從盥洗室門縫探頭,觀察返家的咲太。
「我什麼都沒說。」
「洗手漱口很重要!」
一直收在衣櫃裏,這也在所難免。
「啊?」
「請等一下。」
「不願意的話,我只在內心這麼叫你吧。」
「你是想到什麼才變成這樣的?」
「……」
「小姐……纔剛說完就……」
咲太脫鞋進入屋內。這裏是自己家,不用客氣。
「我回來了~~」
「可是……!」
「好煩。」
「小香,你的稱呼又變回去了喔。」

「好蠢。」
咲太覺得這樣也好,決定同樣轉身回家。
「爲什麼……你這傢伙會說出我最想聽的話……」
「雖然我聽你叫我『你這傢伙』也不痛不癢……」
咲太舉起便利商店的袋子強調。
「裙子很長,土裏土氣好像番薯。」
「番薯很好喫。」
「還有,感覺像是國中生。」
「楓……楓是貨真價實的國中生啦!」
咲太將憤慨的楓推到一旁,進入盥洗室。用香皂洗手,然後漱口。變成和香外型的麻衣住進這個家的那天,一臉正經地叮嚀:「要是傳染感冒給我,我可不會原諒你。」
爲求謹慎,咲太再度漱口,順便洗把臉。
「楓也覺得差不多了。」
咲太以毛巾擦臉時,楓這麼說。
「差不多該努力了。」
「適度努力吧。」
咲太輕輕將手放在楓頭上。楓露出難爲情的笑容。
契機大概是今天早上打來的電話吧。父親打的電話……
每天都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促使她行動的助力湊巧在今天早上來臨。
咲太認爲就是這麼回事。
「最近,哥哥接連帶新的女人回家,所以楓覺得差不多得振作一點了。」
「……」
楓充滿幹勁說出完全出乎預料的理由。
「理由居然是這個?」
「這個?」
楓一臉不解地歪過腦袋。這個理由頗爲另類。
「好痛,好痛!」
「啊,這是伴手禮。」
打工班表不太能改,所以咲太和父親說好利用休息的一小時見面。休息結束的時間很明確,老實說,這樣正好。
「原來如此!」
接着朋繪嘀咕:「我……我又不是一直在注意學長……」再度鼓起臉頰。
「我跟喉嚨狀況商量之後,決定今天休息。」
自己想抬起桶子的朋繪敵不過重量而踉蹌。
「這樣啊,這就抱歉了。」
這當然是藉口。
麻衣以和香的語氣說完,踩了咲太一腳。她這麼做令咲太臉頰更加放鬆,嘴角也放鬆。咲太捨不得忍耐,所以依然就這樣笑嘻嘻地盡情享受這段幸福時光。
放學之後不用上課的日子,麻衣肯定會去KTV。咲太認定她今天也會去。不過計算她繞路去便利商店再回家的時間,現在還太早了。
「話說,你真的自己搬過來?」
光是搬到臺車上都很辛苦吧。
事到如今,理由真的不重要。楓主動想穿國中制服是有意義的,而且她確實能夠自己穿上制服是有意義的。
「學長,你在說什麼?」
「啊?」
朋繪立刻理解,含糊帶過。應該是瞬間察覺氣氛,得知咲太的立場。朋繪知道咲太只和妹妹楓一起住,關於霸凌以及母親累倒的事,咲太也大致說過。
麻衣以和香的語氣表達驚訝之意。
咲太感覺某人在叫他,但他不以爲意地默默工作。餐具經過咲太處理之後全部亮晶晶的。
接着,麻衣稱讚楓。
「不準笑嘻嘻的。」
咲太移動到啤酒機旁邊,抓住桶子其中一邊的握把,朋繪的小手接着抓住另一邊。
朋繪揚起視線,憤慨地瞪向咲太。
「來了。」
「……」
朋繪沒反應,大概是完全左耳進右耳出吧,也沒有任何感想、意見、抱怨或不平。這就某方面來說挺令人落寞的。
「學長。」
「臉都被你拉長了啦!」
「和香小姐,你回來啦。」
「你爲什麼一副開心的樣子?」
「咦?制服?」
「點單點錯,料理送錯桌,還摔了盤子不是嗎?」
4
「……」
「『果然』是怎樣?」
麻衣肯定是擔心楓而早點回來。她買有點高級的布丁當伴手禮就是證據。
「啊,原來是這樣。」
「我說過這種話?」
「啊,對了,啤酒桶!」
「啊,是有點高級的布丁!今天可以用布丁開派對了!」
朋繪後退逃開。
「學長平常完全不會出錯,所以很顯眼啦!」
「……」
「你是我的跟蹤狂嗎?」
「好棒,很可愛。」
兩天後的星期日。這天,咲太早早喫完早餐,前往打工的連鎖餐廳。今天排的班是從早上到晚上九點,中間休息一小時。
「啊,這樣啊。」
「不,算了。」
在朋繪腳邊,一個二十公升的桶裝啤酒放在臺車上。是商業用的那種銀色鐵桶。啤酒機設置在腰際高度的架子上,所以朋繪一個人搬的話別說費力,甚至挺危險的。
「學長,拿穩啦。」
咲太老實地道歉,朋繪隨即詫異地注視他的臉,眼神像是看到怪東西。換個方式來說,朋繪的眼神很失禮。
「話說在前面,和麻衣小姐無關。只是等一下要在休息時間跟父親見面。」
楓一臉正經地點頭響應麻衣的建議。應該是因爲和香的外型時尚,所以說的話有說服力。
「麻衣小姐,不練歌嗎?」
「好。」
咲太捏住朋繪的兩邊臉頰用力拉。
「這時候不需要虛晃一招啦!」
「直到剛纔都是你在生氣吧?」
「不對,是因爲你剛纔詠唱奇怪的咒語吧?」
「唔哇!」
「咦?跟櫻島學姊的父親?」
「你明明只要說一聲,我就會搬過來的。」
「裙子得再改短一點纔行。」
「因爲……」
「哥哥也買了喔!」
原本以爲是多心,不過看來必非如此。咲太沒停止手邊工作,轉身看向聲音來源。
「……」
「學長,對不起……」
「我不是說過和麻衣小姐無關嗎?是我父親。」
「抬到臺車上的時候,我還以爲手要斷了。」
「居然不理我,過分!」
楓炫耀般開心地說。
「你爲什麼要道歉?」
咲太不記得,但是姑且試着回憶。
咲太暗自爲妹妹這個令人開心的變化感動。
「古賀,什麼事啊?」
「真血腥耶。」
午餐的忙碌時間,咲太到外場負責接客,到了顧客較少的下午兩點多,他回到後場準備晚餐用的餐具,得將刀叉與湯匙擦亮纔行。
楓看向袋內。
麻衣不明就裏,表情暗藏疑問。
「就是『三啊二』什麼的。」
「是啊,因爲我是幹練的男人。」
呃,感覺好像說過。似乎是剛開始擦湯匙沒多久,朋繪就說「學長,啤酒沒了」,所以咲太反射性回答「交給你了」……明明是約十分鐘前的事,咲太卻不太記得,大概是正在想事情吧。
「學長,幫忙一下啦。」
「和櫻島學姊吵架了對吧?」
朋繪露出不明就裏的正經表情。不過咲太確實聽到了。
「派對?」
「學長,準備喔。」
在啤酒機前面鼓着臉頰的是古賀朋繪。看起來像是嘴裏塞滿葵瓜子的松鼠。
朋繪發出溫柔的聲音。
「三啊二~~來!」
麻衣將便利商店的袋子交給楓。
「還不是學長叫我搬的!」
朋繪噘起嘴。
此時,麻衣回家了。每次應門也很麻煩,而且咲太打工不在時不太方便,所以到最後還是將家裏的備份鑰匙交給麻衣保管。
楓充滿活力地將布丁拿去冰箱。此時,咲太和麻衣四目相對。
「就說了,幫我抬啤酒桶啦。」
「我回來了。」
「啊?學長不是說過交給我嗎?」
「哥哥說楓土裏土氣。」
「就是這樣!」
「今天的學長果然怪怪的!」
「是『三啊二~~來!』對吧?」
朋繪以「這又怎麼了?」的視線看過來。
「所以說,那是什麼?」
「咦?」
看來朋繪也終於察覺兩人雞同鴨講。
這句話大概是「一,二,三」或「預備,起」的意思。
「呃,咦?難道在東京不會這麼說?」
「在神奈川也不會。」
在埼玉、千葉、茨城、栃木或羣馬應該都不會這麼說纔對。
「不會吧,爲什麼?我上次和奈奈輪值打掃的時候好像說過?不,絕對說過!」
朋繪抱住頭頻頻喊着「怎麼辦,怎麼辦」。朋繪不讓學校朋友知道她來自福岡。
「你不時會說溜嘴,我想『奈奈』也知道了。」
「這樣問題才大吧!」
「即使知道,依然尊重你的意思幫忙保密,真是好朋友呢。」
「那我不就很可憐!嗚,明天之後我要用什麼臉上學啊……」
「用你那張可愛的臉上學就好了吧?」
「學長,你吵死了!」
「好了啦,你抬那邊。」
「啊,嗯。」
咲太再度抓住啤酒桶的把手。朋繪也乖乖照做。
「感情穩定之後帶回家吧。你媽會很開心。」
接着,這對情侶立刻離席,結完帳離開咖啡廳。大概是相對而坐會覺得不自在吧。那樣確實會撐不住。
父親驚訝般睜大雙眼。
「該說這還太早嗎……」
後來,咲太簡單聊了校園生活以及生涯規劃。他告知自己姑且想考大學,父親就說「不用擔心學費問題」,咲太笑着響應「我反而擔心成績夠不夠好」。父親也笑了。
即使長大成人,獨立賺錢,過着象樣的生活,也不代表可以輕鬆勝任沒做過的事。
「當爸爸是什麼感覺?」
不,然而或許就是這麼回事。即使決定要成爲父母,養育孩子的這項大工程,任何人都沒有經驗。
「……」
直到休息時間,咲太得以心無旁騖好好打工,到了休息時間也沒變得浮躁。
由於受到莫名其妙的誤會,咲太不禁失控大喊。店內的店員與其他顧客看過來一探究竟。
坐在她正對面的男性發型與眼鏡都一絲不苟,像是「正經」兩個字穿衣服走在路上……但他實際上是坐着……衣襬確實塞進褲頭。
「交了女友嗎?」
耳機女性滿臉通紅地低下頭,拿價目表遮臉。
「啊,呃,可是……」
「前天我回家之後,她穿了制服。」
「學長,你真的很讓人火大耶!」
咲太看着店外來往的人潮,有些猶豫地向父親搭話。
「……」
咲太從父親的簡短話語感受到這一點。
咲太在休息區換上便服,快步走出連鎖餐廳。
「……我遲早也會有這一天嗎?」
「……」
「這樣啊。」
不,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兩人似乎剛去水族館玩,聊到海豚秀很好看。
「楓怎麼樣?」
每次見到父親都會上演這段對話。父親不透露母親具體來說如何好轉,咲太也避免詳細詢問。這成爲兩人之間默認的規則。
咲太點的冰咖啡端來了。服務生小姐謹慎地擺好杯墊,放上外型像是葡萄酒杯的玻璃杯。
聽到這樣的內容,絕對不會百分之百高興吧。即使如此,父親表情依然稍微變得柔和,因爲他很高興聽到楓的近況。
「……哎,算是吧。」
實際上,咲太真的多虧朋繪而打起精神。
「那個……」
準時在三點半打卡休息。
話說回來,咲太看到了不得了的場面。這輩子第一次體驗。
而且咲太覺得要是帶麻衣回家會引發各種問題。首先,他們會相信嗎?似乎會當成電視節目的企畫。假設願意相信,也可能會受到打擊而病倒。
「你不喫飯?」
「雖然還很難出門……但楓應該也覺得不應該一直這樣下去。」
「!」
「這樣啊。」
父親以嚴肅的眼神注視他。
「我知道。不過,這件事等你當爸爸之後再知道就好。」
「居然對別人家的千金做了那種事?」
咲太還沒有任何真實感。一丁點都沒有。至少咲太這輩子走到今天都沒想過自己可能爲人父,甚至沒想象過。
「這樣啊。」
不經意看向店內時鐘,指針顯示時間是三點五十分。咲太進店裏也終於過了十五分鐘。
他和父親約在車站那邊的咖啡廳見面。
「最近,她有時候也會盯着月曆看。」
「爲什麼?」
「那麼,準備喔。三啊二~~來!」
「接下來怎麼辦?」
「所以說,在拜會伯父伯母之前,我非得先跟你說一件事……」
「因爲她在生下你的時候說過,她的夢想是看到兒子的女友前來拜訪。」
咲太聽到父親這麼說才發覺剛剛是自掘墳墓。自己那番話聽起來意指已經有這樣的對象。
「回打工的地方再喫。」
「這樣啊,太好了。」
看着露出苦笑的父親,就覺得這番話隱含複雜的意義。
「媽呢?」
因爲人不會那麼迅速改變。
「我不是在問這個……」
「好啊。」
咲太明明沒這個意思,臉上卻也露出苦笑。
咲太不想和父母聊這種話題。他覺得好想死。
男性看着時鐘如此詢問,大概是暗示還有時間吧。
咲太隔着桌子坐在父親正前方,向前來的女服務生點了冰咖啡。
「意思是……」
女服務生說完離開之後,兩人依然沒開口。
大眼瞪小眼也沒用,所以咲太不經意眺望咖啡廳內部。
「不,不是!我還沒做那種事!」
「真麻煩的夢想……」
「是啊。」
男性尷尬般扶正眼鏡。
對話一度中斷,沒能立刻接下一個話題。兩人像要填補空白般喝咖啡。
咲太以吸管喝冰咖啡,父親拿起咖啡杯飲用。
「……」
這次兩人順利抬起桶子,連接到啤酒機。這麼一來,晚餐時段也能放心了。
育兒更不用說。或許再怎麼預先準備,依然會懷抱着不安成爲父母,動不動就手忙腳亂,慢慢扮演好父母的角色。或許就這樣不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答案,只能和孩子一起慢慢成長爲稱職的父母。
「真要講的話,麻煩講正經一點的往事好嗎?」
九月也即將步入尾聲。第二學期開始,很快就要過一個月了。楓應該是在意這件事。
「光是換尿布就手忙腳亂,因爲都是第一次經驗。」
「請慢用。」
「差不多該走了。」
「什麼事?」
「我們明明從高中時代就開始交往啊……?」
分居兩地至今已經兩年。這段期間,咲太定期和父親見面,也見過母親好幾次。但是楓沒有,她完全沒見父母。
「你……」
時鐘的指針緩緩前進,但休息時間依然即將結束。
這段時間,父子完全停止對話。
「我坦白講一件事吧,爸媽生下你之後都手忙腳亂的。」
穩重成熟的氣氛,是咲太絕對不會獨自光顧的店。實際上,顧客年齡層偏高,大叔與阿姨很多。除了咲太都是大人。
咲太身爲兒子,希望儘量避免這種事件。他還無法成爲剛纔坐在鄰桌的那位男性。
服務生收走價目表之後,咲太一邊喝水一邊再度看向父親。今年四十五歲,戴眼鏡,一副技術人員的外表。明明是星期日,卻和上班日一樣穿襯衫打領帶。感覺頭髮白了不少。
「好久不見。」
「我原本想另外找個地方說就是了……請和我結婚。」
女性假裝在看價目表,提到這件事。鄰桌的咲太也知道這是在兜圈子催促男性。
「學長,不要講得這麼假惺惺啦。滿格火!」
「好轉了。」
最年輕的是鄰桌約二十五歲的情侶。女性留着成熟又帶點慵懶的輕柔短髮,脖子上掛着一副大耳機。比起可愛更適合形容爲美麗,是英氣內斂的美女。
「不過,啊~~和古賀聊天就能打起精神耶~~」
「我弟……上次帶女友回爸媽家了。」
咲太一進入店內,就和已經就座的父親四目相對。父親微微舉手示意,同時爲咲太叫女服務生過來。
咲太等父親放下咖啡杯,簡短詢問。
但她沒停頓太久就輕聲回應。
父親說完先起身,不等咲太回應就拿起賬單前往收銀臺。兩人走到店外沒多遠就道別了。
咲太目送父親朝車站遠離的背影。
「要三十年才追得上嗎?」
他如此低語。
咲太和父親道別後回到連鎖餐廳,再度換上服務生制服,好好努力打工到預定的晚上九點。
從早上就排班工作,終究累積了不少疲勞。即使如此,由於可以捉弄同樣從上午開始打工的朋繪當消遣,所以當咲太說着「我先告辭了」走出餐廳時,身體異常輕盈。
天空已經變暗,不過藤澤站周邊燈火通明,搭車的人也還很多,似乎捨不得浪費所剩無幾的假日時光。
想要趕快回家的咲太從店門口踏出腳步。
「咲太。」
某人叫住了他。
前方路燈底下有個人影。站在那裏的人是麻衣,和香外表的麻衣。牛仔短褲加上開肩女用襯衫,底下條紋背心的肩帶若隱若現。腰部斜掛着一條粗皮帶,更凸顯「豐濱和香」的小蠻腰。
「麻衣小姐,你正要回家?」
咲太聽她說今天要去神奈川的電視臺上節目。她早上比咲太還早出門。
「大概十分鐘前到車站,想說你快出來了。」
換句話說,她似乎是特地來等咲太。只有今天,她來等的理由顯而易見。咲太自認表現得一如往常,不過大概是自從那通電話之後注意力集中在這次和父親約見面,並且顯露在態度上,所以麻衣一收工就來找咲太。
「打工辛苦了。」
「麻衣小姐上節目也辛苦了。」
兩人並肩朝家門前進。咲太伸手要幫麻衣拿托特包,但麻衣以「現在是和香所以不用」這個像是能夠理解又好像無法理解的理由拒絕。
「去電視臺唱歌跳舞嗎?」
「不,是去上綜藝節目。」
「啊,對了。」
考慮到上節目的是平均年齡十六七歲的偶像團體,或許當然要有所顧慮。實際上,要是和香的身體穿上兔女郎裝,大概會發生各種不妙的事,或許胸口一個不小心就會走光。
「真的。」
麻衣伸手輕戳咲太額頭。她露出責備他惡作劇的大姊姊表情,但又立刻收斂起來,轉爲無法接受的表情。
她來到距離最近的路燈下面,放下托特包,從包包袋子取出手機操作了一下之後,將卷在手機上的耳機插頭拔掉。
「畢竟我自己很難判定成果好不好。」
「這樣好玩嗎?」
咲太露出苦笑對麻衣說。演藝工作太忙,加上事務所發出約會禁令,咲太與麻衣完全沒有正常情侶的約會。
「我在想麻衣小姐啦。」
「啊~~畢竟麻衣小姐很大隻呢。」
接着,音量調小的音樂傳入耳中。麻衣順着旋律,用全身打節奏。前奏結束,夜晚公園響起麻衣的歌聲。在路燈的聚光燈之下,麻衣只爲咲太一個人表演。
麻衣立刻出言牽制。
「畢竟麻衣小姐是高挑美女呢。」
麻衣抿着的嘴角下垂,大概是不高興吧。
咲太不得已,只好改變話題。
「家裏不就有兔女郎裝嗎?」
「幫我轉告和香,我照例也有送票給她母親。」
咲太一邊問一邊打開信封,裏面是兩張演唱會的票。當然是「甜蜜子彈」自己的演唱會,預定在下週日舉辦。
「啊~~不過,如果麻衣小姐願意實現我的願望,我想許別的願望。」
「謝謝。」
長年融入自己身體的體感似乎無法輕易改掉。
「氣氛炒得很熱喔。不過第一名被隊長拿走了。」
「不能用和香的身體穿吧?」
偶像工作也很辛苦。
「總覺得不適應。」
「麻衣小姐抽到什麼服裝?」
「哪種節目?」
「給你。」
「要看嗎?」
麻衣剛說完就進入路旁的公園。
麻衣像是想起什麼般說。
「看來不太妙。」
「你自己給她不就好了?」
小學時代,麻衣忙着當童星,無暇參加運動會。即使行程剛好排得出空檔,聽說她在學校沒朋友,所以咲太感覺那也不會成爲美好的回憶。

「這你已經穿慣了,換裝速度應該很快吧。」
「笨蛋。」
麻衣朝咲太遞出信封。
距離演唱會還有一週。
「真的?」
「……」
她難爲情地低語,臉頰微微泛紅,嘴角掛着窩心與高興參半的笑。
麻衣的表情沒說謊,看來真的很好玩。
轉眼就唱完第一段。
麻衣無視於咲太的疑問,看向托特包,將手伸進去拿出白色的橫式信封。
麻衣完全不信任他。
咲太改口之後,麻衣再度輕戳他的額頭,心情好多了。
「真的?」
「嗯?」
麻衣令人意外地如此提議。
咲太總之先收下。只要是麻衣給的東西,咲太下定決心全部收下。
「並沒有穿慣。」
「啊~~我也想欣賞麻衣小姐打扮成兔女郎的樣子呢,好久沒看了。」
「但你的視線集中在『和香』的胸前耶。」
「攝影棚內的扮裝障礙賽。」
「咦~~明明在節目上就穿了啊?還會播出耶。」
「畢竟這陣子造成你的困擾。總之,只是穿的話沒關係。」
「得意忘形的傢伙。」
「歌舞都練熟了嗎?」
「也給和香一張。」
「只是正常的要求。」
「我想和麻衣小姐正常約會。」
「穿是可以穿,不過要等身體復原。」
「兩週後會播出,忍到那時候吧。」
麻衣以有點驚訝的表情看向咲太。
咲太欣賞完之後,下意識地說出感想。
實際上,麻衣似乎獲得了第二名,所以應該有造成正面影響吧。
咲太的發言完全被當成耳邊風。無論是麻衣還是和香,只要咲太催促兩人和好,她們就不把話聽進去。兩人在奇怪的地方很像。
「那是比較不露的款式,上半身是背心。」
「所以……這是什麼?」
這是咲太最在意的事。
「兔女郎。」
「我不會答應更進一步的要求喔。」
似乎穿幫了,所以咲太老實地道歉。
「鳴槍起跑之後在路上抽籤,換上籤裏指定的服裝,然後通過平衡木跟跳箱之類的關卡,比賽誰先跑到終點。」
「以和香的身高,會覺得你個頭很高。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習慣不了。」
「不準想入非非。」
「那是什麼?」
「對不起。」
「我沒參加過運動會,所以覺得很新奇。」
「戳了別人的額頭卻講這種話?」
「那我就姑且聽聽你怎麼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