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行走在雾中

1

隔天早上是从被那须野踩脸的触感开始的。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正在以一，二，一，二的节奏踩踏。

咲太不得已只得半睁眼睛。在半梦半睡的视野中，那须野低头看着咲太。

「早安，那须野。」

接着立刻打了一个大呵欠。

眼皮很干脆地败给睡意的重力而闭上。

睡醒的感觉称不上舒畅。反倒是很糟。

咲太自己知道原因。因为昨晚迟迟没能入睡。

理由有很多。

因为昨天发生了各种事。太多事了。

其中，「枫」在玄关迎接咲太回家是最大的影响。肯定在咲太内心水面激起巨大的涟漪。这种状态不可能顺利入睡，也不可能睡得舒服。

整晚的睡眠都很浅。直到将近天亮都辗转难眠。咲太终于睡着的时间，是窗帘另一侧开始变亮的时候……经过一两个小时之后来到现在。

「呵啊～～」

再度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心情上想要就这么睡回笼觉。

咲太忍住欲望，看向时钟。

时间是七点三十二分。

日期是四月二日，星期日。

换句话说，是四月一日的下一天。肯定是在横滨红砖仓库举办音乐节的隔天。

「昨天的事都是一场梦。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吧……」

就像是在否定咲太这个乐观的想法，房间外面传来声音。

「什么事？」

电话响了两次之后接通了。

咲太只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不过这个苦味也如同在告诉咲太这是现实。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境，而是现实……

『请在哔声之后留言～～』

「是的，枫会努力！」

「我要吃喔。」

即使努力想要冷静，也没能完全压抑急切的心情。说话速度不由得变快。

收到的回应出乎意料是男性的声音。

将最后一口炒蛋吞下去，咲太离开餐桌，朝着室内电话的话筒伸手。

「谢啦。」

枫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起身，以熟练的动作走向盥洗间。比起咲太知道的枫，眼前的枫拥有相当程度的生活能力。看来四年的岁月让枫有所成长。

枫的视线投向沙发前方的桌子。桌上摆着笔记型电脑。应该是用笔电看影片的意思吧。

「生物社啊。」

「……嗯？」

枫迅速起身，走向厨房。

正如她所说，餐桌上排列着吐司、炒蛋、热狗、小番茄等熟悉的菜色。

咲太模仿枫将炒蛋放在吐司上面然后大口咬下。口中充满了酥脆焦香与软绵滑顺的口感带来的幸福感受。

枫脸上的疑问没有消失。还没消失之时，盥洗间传来洗衣机『哔～哔～』的电子音效。

「那么，就来享受免许皆传的美味吧。」

「峰原高中啊。」

进入第五年。

希望至少再稍微确认状况。

「嗯？」

「被发现了吗？」

「……」

『嗯～～？哎，想说如果是你的话接了也没差。』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漫无目的在雾中徘徊。就是这样的感觉。

「那么，社团简介要努力才行了。」

「枫，妳昨天做了哪些事？」

因为「枫」确实就在眼前。

「今天是麻衣小姐直传的炒蛋。」

「因为是免许皆传。」

「那须野，哥哥起床了吗？」

「哥哥想必是睡糊涂了吧。」

「真好吃。」

总之，现在只能一步一步逐渐磨合了。将直到昨天的现实以及眼前的现实磨合……

枫以更胜于刚才的不解眼神看向咲太。

最近都是「花枫」坐的椅子，现在是「枫」坐在上面。她将放上炒蛋的吐司送进口中，津津有味地咀嚼。无论看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充满幸福的笑容。

枫骄傲挺胸。这个自信不是谎言，盘里的炒蛋似乎很好吃。看起来简直就像麻衣的炒蛋。

「枫」无庸置疑存在于此。

从厨房回来的枫，将冒着蒸气的狸猫马克杯放在咲太面前。

那须野发出「喵～～」的叫声，从门缝钻出房间。晚一步下床的咲太打了第三个呵欠，然后追着那须野走出房间。

面对咲太这个问题，枫露出不解的表情歪着脑袋。

是高中时代至今的朋友──双叶理央的手机号码。

刚才她从熊猫兜帽露出的脸蛋，少了几分稚气。

枫偏着身体，以全身表达疑问。

「早餐做好了喔！」

「妳也有看演唱会吗？」

对于眼前这个现实抱持的疑问太大了。

枫有如名侦探，眼睛一亮如此指摘。

「是的，看了直播。」

枫再度骄傲挺胸。

现在这个枫一直维持「枫」的人格至今……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还以为枫要说什么，却像是闲话家常般聊起昨天的话题。悠哉的语气很有枫的风格，看起来丝毫不怀疑这件事。

「我们来到这里几年了？」

「今年一定要招收到新社员，不然社团会面临存续危机。」

「双叶，是我。抱歉一大早打给妳。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妳认为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吗？」

「白天去了学校，准备新生欢迎会要用的社团简介资料。」

正因如此，咲太感觉自己像是迷失在一座看不见前方的奇妙森林。

握起双手的枫干劲十足。

她的背影比记忆中的「枫」更加成长。咲太在这间藤泽的公寓和「枫」开始生活，是距今四年前的事。是咲太就读高中那年的春天。「枫」取回记忆恢复为「花枫」，则是咲太高二秋天结束时的事。

又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不过咲太知道这个搞笑的声音。只要听一声就知道是谁。是高中时代至今的另一名朋友──国见佑真的声音。

「双叶呢？」

是「枫」的声音。

「枫已经是免许皆传的实力派。」

「洗衣机在叫了。」

所以应该正如枫所说吧。

咲太一来到客厅，穿着熊猫睡衣的枫就朝他露出笑容。

「原来麻衣小姐就是雾岛透子小姐耶。」

「经过四年了。从今年四月进入第五年。」

「……什么意思？」

枫充满活力回应之后，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下。

不确定是否真的是现实。

「来，哥哥，请用。」

「不，是这样没错啦……」

佑真给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直传吗……」

按下记在脑中的十一个数字。

「为了这样的哥哥，枫去泡咖啡。」

「不提这个，枫昨天吓了一跳。」

『她正在泡温泉喔。』

依然没什么真实感，像是在作梦的感觉。

「哪间学校？」

『双叶现在无法接听电话。』

「说得也是。」

「什么社团？」

「啊，哥哥，早安。」

看来眼前的枫正就读峰原高中，而且加入生物社这个社团。

咲太知道的「枫」只到国中生时期。

「为什么是国见接电话？」

「这么说来确实没错。」

「好的！」

「枫，这是妳做的？」

「哥哥，你不吃吗？」

这是令人会心一笑的事实，咲太却无法率直感到高兴。该怎么接受这个状况呢？他还没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麻衣小姐就是这么说的吧。难道不是吗？」

「我说啊，枫……」

搬来藤泽经过四年。

「啊？」

咲太自然而然发出傻气的声音。

『所以说，她正在泡温泉。』

相对的，佑真以若无其事的态度重复同样的说明。

「所以说，为什么是温泉？」

『因为之前听你聊到和樱岛学姐温泉约会，所以我们也想去了。』

佑真故意以郑重的口吻告知理由。

「也就是说，难道是在旅馆过夜？」

『那当然啊。』

「国见这家伙，为什么光明正大在劈腿啊？」

责备的心情化为惊讶，随着话语说出口。

『你说「劈腿」是怎么回事？』

佑真哈哈大笑，似乎没有内疚的样子。完全没有。

就在这时，咲太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

对话的温度迟迟搭不上。

「上里怎么了？」

只要提到这个名字，佑真肯定也无法当成没听到。

『问她怎么了……我们两年多前就分手了，咲太也知道这件事吧？』

「啥？」

咲太再度发出傻气的声音。

贴在客厅墙上的月历，四月十日打上红色的大圈圈，以枫的字迹写着「哥哥生日！」。

「我认识的双叶，并没有和国见交往喔。」

「『现实被改写』就是这么回事吗……」

也说过梦里的他们两人像是在交往。

『梓川？』

『那就好……』

咲太将话筒放回话机，维持这个姿势动弹不得。

已经连应该商量什么都不知道了。

『梓川，你反对我和国见交往吗？』

这是以去年圣诞节为开端发生的奇妙事件。许多年轻人在同一天在社群网站留言「作了未来的梦」，还造成连线障碍导致不小的骚动。这件事也被新闻与社论节目大肆报导，过完年依然继续不时吸引众人瞩目。

慌张使得嘴唇颤抖。

「说得也是。」

『所以说，什么事？』

「……国见也这么认为吗？」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理央正在和佑真交往，也认为麻衣是雾岛透子。面对这样的理央，咲太到底应该从何说起？应该说些什么？

三个梦都成为现实。

『……』

这次理央似乎稍微接受了，仿佛松一口气的声音传入咲太耳中。

『这么说来，雾岛透子的真实身分果然是樱岛学姐耶。』

咲太觉得心跳加快。

口中变得干渴。

『因为樱岛学姐应该会愈来愈忙吧。』

然而咲太听到的是不想听到的结果。是不乐见的结果。

「我说啊，双叶……」

明明至今好几次对咲太说不可能是这样。

那个时候，花枫也说她作了成为「枫」的梦。

这句话听起来和内容相反，理央的情感方面似乎还没接受。

「妳认为这是什么样的思春期症候群？」

『嗯～～？记得她说了：「见面的时间会减少，感觉梓川很可怜。」』

握着话筒的手自然而然用力。这是从脚底窜上来的紧张感所致。

注意力集中在耳朵，避免听漏每字每句。

「怎么回事啊？」

咲太想要的未来不会来临。这种事轻易就能想像。

苦恼到最后，咲太选择直接发问。

然后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回以确认的话语。

「几时开始的？」

同时也和「花枫」通过电话。

『咲太，你还好吗～～？从刚才就怪怪的耶？』

「还有喔。」

从盥洗间回来的枫，听到咲太的自言自语后如此问道。

只不过当时的咲太同时理解两人不会变成这样……因为佑真有了别的女友，而且现在肯定也在交往……

不过理央说的那些话也有种奇妙的既视感。

「我从高中时代就在想，要是你们可以成为一对就好了。」

「……」

『嗯……要换国见听吗？』

「我说啊，双叶……」

「等一下。换句话说，你正在和双叶交往？」

咲太依然不肯死心。

接着传来理央的声音。

瞬间，理央像是吃惊般轻轻倒吸一口气。

「……」

短暂的沉默。

多到大脑完全来不及整理。

现在「枫」在家里。

麻衣自称是雾岛透子。

这确实是咲太的真心话。

「祝妳和国见幸福。」

就算说出口，咲太也不认为理央会接受他的说法。

「妳现在幸福吗？」

「啊，双叶回来了，换她跟你说吧。」

咲太轻轻做个深呼吸。

老实说，和打电话之前相比，搞不懂的事情增加了。问题增加了。

理央这段期间做了什么事，咲太很容易想像得到。肯定是将视线投向温泉旅馆同房的佑真。察觉到视线的佑真，肯定看向理央露出不经意的微笑。

「不，不用了。抱歉打扰了。」

无视困惑的咲太，佑真像是讲电话顺便提及一般聊起这个话题。多亏这样，咲太省下发问的工夫，但他的内心还没有平复到能够改变话题。

恐怕只会反过来被他们两人担心咲太在胡言乱语……

『……』

「是怎么回事呢……」

脑袋一片混乱。

理央隐含娇羞的呢喃承认了这一点。

身为好友，佑真对着这样的咲太笑了。听起来真的很开心……

『从我受训回来的去年秋天开始。这样可以吗？』

咲太说完这句话就挂断电话。

不只如此，连最后可以依靠的理央周围也出现奇妙的状况。这些事真的应该找现在的理央商量吗？

「真的在交往吗？」

『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传来『咲太打的』，『为什么？』，『不清楚』感觉很熟的简短对话。然后……

这个想像是正确的。

被佑真的话语搞得严重混乱。

『什么事？』

咲太沉默不语，理央主动开口。

以现在这种气氛，不方便继续反驳「这个状况是种错误」。

理央以疑惑的声音发问。

就算是这样，咲太依然挤出发问的话语。

总之奇怪的事态太多了。

郁实收到来自另一个可能性世界的讯息。

『这样啊……』

换句话说，双叶认为「雾岛透子」的真面目是「樱岛麻衣」。

『我没有直接看见，不过已经在昨天的音乐节公布了吧。现在只要上社群网站，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喔。』

『梓川，你还在说思春期症候群这种事？你下周就满二十岁了吧？』

「这么说来，双叶之前说过作了和国见约会的梦……」

『什么事？』

「不过，我认识的双叶真的……」

『怎么事到如今还这么问？』

「这种事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啊。」

佑真正在和理央交往。

咲太则是作了麻衣爆料自称是雾岛透子的梦。

理央以严肃的声音盖过他的话语。

咲太说不出「可以」两个字。

『在交往喔。』

「关于麻衣小姐的事，双叶有说些什么吗？」

『梓川？你要说的只有这些？』

『当然幸福啊。』

「……所以双叶也相信麻衣小姐公布的说法吗？」

咲太想找的商量对象，是没有和佑真交往的理央，是不认为麻衣是雾岛透子的理央。

要是相信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传来的讯息，那么原因就在于雾岛透子。

因为讯息是这么写的。

──帮忙阻止雾岛透子

关于这么做的必要性，直到昨天都无从判断。

然而如果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思考，就会觉得必须尽快行动才行。

另一个世界的咲太将这个状况形容为「现实被改写」，然而在咲太的认知之中，状况已经愈来愈严重。

因为原本知道的现实已经开始崩塌。

不安的心情在胸口中央持续闷烧。

心神不宁。

咲太希望尽快脱离这个状况。

「哥哥，今天中午要去连锁餐厅打工对吧？」

「或许吧。」

回应显得心不在焉。

「上午帮那须野洗澡吧。」

「说得也是……」

这次咲太也差点心不在焉地回应，但是话说到一半时，该做的事掠过脑海。

「啊，抱歉，枫。我在打工之前有事要做。」

「知道了。帮那须野洗澡的工作请交给枫吧！」

那须野在脚边发出「喵～～」的叫声。

咲太无论如何都想要亲眼确认一件事。

卯月以兴奋的模样探出上半身。

2

「嗯，还好啦。」

『喂？』

一步步走向车站的同时，咲太察觉脚下轻飘飘的。就像脑袋与身体的感觉不同步。搞不懂平常的走路方式。一旦意识到这点就更搞不懂了。

「丰滨果然也是吗？」

从理由来说可以理解。以演艺圈的状况来说，应该也会有这种做法吧。

双脚交互向前，走得比平常快一点。

和香以不是滋味的模样转过头去如此说明。

「……哎，麻衣小姐也是这么说的。」

每次开口想要拉近距离，两人便更加远离咲太。

「我原本想搭的那班电车快要赶不上了。」

至少在大约半年前，卯月自己是这么说的。和香也这么说过。

放眼望去万里无云。

然后露出不输给春季天空的灿烂笑容看向咲太。

一大早就充满活力的这个声音传入耳中。

「『果然也是』是什么意思？」

一直仰望甚至会感到晕眩，咲太为了确保意识而将视线往下移。

和香询问板着脸孔的咲太。

经过约三秒的沉默，隔着对讲机传来母亲的声音。

走楼梯上到三楼，把手伸向位于边间的自家对讲机，按下按键。

「是武道馆啦～～」

「不然是为什么？」

「我还算普通吧。」

「因为大家很努力，大家都为我们加油喔。大哥呢？」

「如果我们没赶上浪漫特快，都是咲太的错喔！」

咲太在小田急线验票闸口目送两人之后，走上阶梯前往JR验票闸口。感应IC卡进站，搭乘驶进月台的东海道线电车。

大约二十分钟后，咲太在横滨站下车。

为了亲眼确认这一点，咲太经过东神奈川、大口、菊名、新横滨等站，在小机站下车。

「啥啊？昨天姐姐不就自己说了吗？在舞台上说的。」

「花枫」与「枫」是否真的同时存在，咲太想要亲眼确认。

所以在抵达车站的途中，咲太看着走在前方的和香与卯月背影，思考自己平常到底是怎么走路，同时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是现实世界……

「不过在不久之前，妳不是说还离得很远吗？」

「妳认为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吧？」

出站之后先沿着大马路直走，约十分钟后转进小巷，就会看见父母居住的员工住宅。

卯月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

「应该是签了这种合约吧。和经纪公司或是唱片公司签的。」

背后还有和香的身影。

然而无论手伸得多长，距离就会拉得多远。

「哥哥，路上小心！」

为了逃离这种感觉，咲太换个话题。

咲太觉得这样的两人很遥远。

说出这个疑问时，和香的表情满是疑惑。随着时间经过，疑惑逐渐变成不安与担心。这些情感当然都是倾注在咲太身上。

卯月让咲太举起双手，硬是和他击掌。

「大哥，你还好吗？」

「该怎么说，我没办法相信。」

「丰滨也是，恭喜妳。真是太好了。」

道谢的卯月就像是在舞台上向粉丝喊话一般亢奋。

刚才好一阵子交互看着咲太与和香的卯月，这才发现她也以担心的模样看着咲太，脸上写着「你还好吗？」这个问题。

「我也一直很期待月月站上武道馆的那一天喔。」

门立刻开启。

而且也实际说出口了。

「耶～～！」

然后改搭刚好驶进月台的横滨线八王子方向直达电车。

绕路前往上午十点刚营业的百货公司买了布丁。印有酷帅大叔剪影的烧杯布丁。

「我听她说了。」

「那个，后来我们也看过转播了！是很棒的演唱会吧！」

「你好吗？我很好！」

「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和香的反应不大。明明可以更开心才对。

「就说不是了！」

「咲太有去音乐节吧。不是直接听姐姐说的吗？」

明明近在眼前，却觉得很遥远。

这天咲太在上午九点多出门。

「大哥，呀呼～～！」

「怎么啦，瞧妳一脸不满的样子。」

卯月在咲太耳边如此低语。

走出公寓大门一看，蓝天在欢迎咲太。

「啥？那你还在说什么？」

「无论如何，恭喜妳。」

至少看在和香与卯月眼中，咲太看起来应该不太好吧。

是偶像团体「甜蜜子弹」的队长，直到约半年前都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大学的广川卯月。

三人一齐迅速出发。

「住在一起却没有察觉，我也太迟钝了吧。」

『哎呀，怎么了？我现在开门。』

「是我，咲太。」

就在这个时间点……

多亏在途中改成小跑步赶往车站，和香与卯月似乎顺利搭上开往新宿的浪漫特快。

咲太也向卯月身后的和香这么说。

卯月脸上浮现纯粹的疑问。如果是漫画，似乎会在头上冒出问号。她现在就是这种表情。

对讲机随着杂讯结束通话，轻盈的脚步声从门后接近。

「对了！大哥，我们终于确定了喔！」

「可是麻衣小姐之前一直说不是她吧？」

3

家里有「枫」，爸妈家里有「花枫」。

「谢谢～～！」

「我之前拍的广告也有签这种合约喔。在露脸的版本播放之前都不能说。」

枫抱着接下来要洗澡的那须野，充满活力地送哥哥出门。

「什么？咲太觉得不是这样吗？」

「和香她啊～～因为和麻衣小姐的公布撞期，话题都被吸走，所以在闹别扭的样子。」

和从昨天至今布满阴霾的咲太内心形成强烈对比，抬头所见的天空蓝得好像是假的。

然而还是难以接受。不只如此，和香、卯月与其他人都很干脆地接受这件事，咲太对此感到疑惑。突兀感就这么稳坐在咲太的正中央。这种不快的感受随着时间在咲太心里不断膨胀。

看向对面的公寓，一个熟面孔正在挥手。

澄净清爽的春季天空。

「国技馆对吧。我听花枫说了。」

「啊，我们彩排的时间也要到了！和香，要快点才行！」

伸手可及的距离。

这是真心话。

这段悄悄话也被和香确实听到，并且断然否定。

「哥哥，钥匙呢？」

花枫探头发问。

正是咲太熟悉的花枫。包括发型、说话方式、面对咲太的态度……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花枫没错。

「哥哥？」

咲太不发一语，花枫投以疑问的眼神，稍微歪过脑袋。

「钥匙忘在家里了。」

咲太一边开口，一边握住门把进入家里。

「这是伴手礼。」

在玄关脱鞋的同时，将布丁盒递给花枫。

「太棒了。妈妈，布丁！」

母亲从屋里现身，花枫兴高采烈地将布丁盒拿给她看。

「那就当成三点的点心吧。」

「咦～～现在就吃啦～～」

听着这段对话的咲太也进入室内。

「咲太，怎么了？」

客厅的父亲从平板电脑的新闻网页抬起头。

「发生了什么事吗？」

「只是因为大学开始上课之后就没什么空，所以想说趁着春假回来露个脸。」

「这样啊。」

父亲像是接受又像是没接受般如此回应，将视线移回平板电脑。

「是来炫耀入学典礼要穿的套装吗？」

「没什么事喔。对吧，学长？」

「知道了啦。」

「是吗？气氛怪怪的耶。」

她应该是以自己的方式，关心不太对劲的咲太吧。

开朗又亲切的声音。

杂乱摆放各种物品的休息区，充斥不自在的沉默。

咲太与朋绘接连回应。只是说话时的语调明显不正常，带着满满的尴尬。两人依然很在意直到刚才的那段对话。

「啊？」

因为两人不可能同时存在。

「打工下班之后店就关门了，所以我先去拿了！」

三月从峰原高中毕业，即将在这个四月成为大学生的朋绘带着这种东西，原因只有一个。

「我认识的妳，应该是从今年春天就读东京的女子大学。」

看着面前的花枫，内心不禁觉得困惑。

「我确实有收到学长庆祝我考上的贺礼……不过指定学校的推荐，我不是和学长商量之后还是婉拒了吗？后来就和学长考上同一所大学……」

「早安。」

咲太决定这时候直接按照母亲的误会回应。只是来亲眼确认「花枫」真实存在……不可能说出这种实话。就算说了父母也无法理解。

明明不可能，但两人看起来都是本人。

继续说明的朋绘表情逐渐蒙上阴影。

「要和爸妈去箱根的温泉。」

「呃，学长……」

「早安。」

大概是觉得追问也无济于事，纱良意外干脆地放弃了。纱良这么做的原因，听她接下来说的这段话就知道了。

「哥哥不是在圣诞节和麻衣小姐去过了吗？」

现在的咲太顶多只能这么说。

「姬路小姐，早安。」

所以咲太内心的常识对于这个状况敲响警钟。

「『啊？』是怎样？」

面对咲太的反应，朋绘表情再度一沉。

「好，难得有这个机会就穿给我看吧。」

「为什么我理所当然要知道妳的入学典礼是哪一天？」

「嗯？」

朋绘像是要否定咲太的话语一般，气呼呼的。

4

「咲太，你会吃完午饭再走吧？」

咲太只喝了一杯茶就离开老家，沿着原路回到藤泽。

面对这个奇怪的状况，咲太没找到能让自己接受的答案。

重复这些工作不久，中午的尖峰时段结束，逐渐进入清闲的下午茶时段。

咲太不记得之前聊过入学典礼的日期。

朋绘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咲太的声音不禁高了八度。

对于咲太这个不经意的问题，朋绘回以特别惊讶的疑问。

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互动。只是兄妹的平凡对话。对于咲太来说是和花枫的平凡对话。

「咦？学长为什么不知道？」

依照刚才枫的说法，今天从午餐时间就要去连锁餐厅打工。

「学长，你真的不记得吗？」

「……」

不过这对咲太来说也是一样。他没能接受朋绘的说明。这和咲太的认知明显不同。

「就这样？」

「差不多就是这样。」

朋绘再次问道。不，与其说是疑问，写在她脸上的应该是近似不信任的情感。

「啊，老师早安，朋绘学姐早安。」

在五分钟前抵达打工的连锁餐厅，匆忙换好衣服，在最后一分钟前打卡上班。

打破这个莫名紧绷的气氛的人，既不是咲太也不是朋绘。

「昨天我在江之岛看见好东西了。」

一看见咲太就做出吃惊反应的人是古贺朋绘。

「要去甜蜜子弹的演唱会吗？」

「没事。好好去享受温泉吧。」

「总之，打工拜托了。」

朋绘马上以蒙混的态度开口。

「……」

「学长会消遣说很像七五三节的小女生，所以绝对不穿。」

「去几次都没关系吧。」

「好东西？」

利用点餐次数减少的这段时间，将饮料吧全部补充完毕。

咲太将叠好的纸箱堆放在餐厅后面，依照吩咐前往休息区。

「真的没什么事啦。」

纱良顿时露出开朗的表情改变话题。看起来像是有件事非说不可。

「啊～～我立刻就要回去。因为晚点还有事。」

花枫完全一如往常，无从得知咲太的心情。

然而纱良不会因为这样就接受。

「知道了。」

母亲似乎很开心地消遣咲太。

大概是因为咲太聆听时的表情也同样蒙上阴影。

「发生了什么事吗？」

朋绘不再反驳，只是脸上挂着困扰的表情。从她的眼里隐约看得出对咲太的担心。她觉得咲太不太对劲。

「我不去没关系吗？」

她一看见休息区里的咲太与朋绘，就面带笑容打招呼入内。

她连忙想要把手中的大包包藏在身后。然而朋绘娇小的背完全挡不住。形状像是扁平魟鱼的收纳袋，边缘明显从朋绘的两侧露出来了。看起来是携带套装用的收纳袋。

彼此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对了，咲太老师，请听我说！」

「下周的打工，希望你帮我代班。」

纱良立刻有所察觉，交互看向咲太与朋绘。

然后面不改色来到前场，向光顾的客人说声「欢迎光临」带位，点餐，送餐，收拾用完的餐具，结帐，整理桌面，然后再次对下一组光顾的客人说「欢迎光临」前去招呼。

「我记得妳就读的是东京的女子大学吧。妳获得指定学校的推荐之后报考合格，我送了无线耳机庆祝，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喔。」

咲太不发一语，使得花枫露出疑惑的表情。

正因如此，咲太稍微觉得不太对劲。

「没办法了，等到妳正式穿上那天再好好欣赏吧。入学典礼是什么时候？」

整理空纸箱时，店长对他这么说。

「伴手礼就拜托了。」

有什么令她这么吃惊的理由吗？

「怎么啦，和麻衣小姐约好了？」

纱良以疑惑的视线观察朋绘的脸。

「梓川同学，你去休息吧。」

「是喔──哎，算了。」

「因为……不就是同一所大学吗？」

花枫的视线看向桌上的笔电。画面显示着温泉旅馆的网页。

「啊，对了，哥哥。」

今天早上刚和「枫」说过话。一起吃早餐，收拾餐具，让她面带笑容说着「路上小心」目送自己出门。

身穿春季风格淡色上衣搭配偏短裙子的姬路纱良，踩着轻快脚步走来。

「……」

「……哥哥？怎么一直盯着我看？」

进入无人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朝着不知道是谁放在桌上的伴手礼点心伸手时，房前有道人影经过。

「山田同学与吉和同学在约会。」

「……」

面对纱良得意洋洋的报告，咲太毫无反应。正确来说是不再吃惊了。因为这也是之前就听说过的事。

不是现实世界的话题。

而是梦境的话题。

今年初听补习班学生山田健人说的。健人梦见自己和同样是咲太学生的吉和树里在江之岛约会……这种青涩的话题。而且纱良也说她梦见自己目击两人约会的模样。

「所以山田同学的梦以及姬路同学的梦都成真了吗……」

「梦……？你在说什么？」

听到咲太的自言自语，姬路偏着脑袋。

「妳之前说过吧？妳梦见自己和朋友去江之岛玩，在那个时候目击山田同学与吉和同学的约会现场。」

「……」

纱良从头到尾都挂着诧异的表情聆听咲太的说明。听完之后明显感到错愕。

纱良身旁的朋绘像是愈来愈担心般看着咲太。

这个状况令咲太感觉内心逐渐难以伸展。

某种东西以无形的力量从外侧束缚咲太的身体。

胸口喘不过气。

总之觉得非常不自在。

为了打破现状，咲太继续开口寻求两人的理解。

「不可能不知道吧？梦境成真这件事成为话题。」

即使努力想要冷静，急切的心情也顺着话语传达出去。

搜寻结果理所当然没有改变。

投币式置物柜与店铺整齐排列的车站大楼一角，有台孤零零的黄绿色公用电话。咲太拿起话筒投入零钱，按下最近记住的手机号码。

「振作一点，学长！」

『啊，果然吗？画面显示「公用电话」就猜到是你了。嗯，怎么了？』

「学长，回去路上要小心喔。」

「借我一下。」

电话立刻传来男性的声音。在大学认识的福山拓海。

「是我。梓川。」

还是单纯想要逃离不安？

响起朋绘担心的声音。

然而最重要的雾岛透子真面目仍不得而知。咲太原本以为是透子的迷你裙圣诞女郎已经确认是另一个人。岩见泽宁宁不是雾岛透子。

──帮忙阻止雾岛透子

纱良连忙离开休息区。

就连直到今天将咲太生活搞得天翻地覆的「＃梦见」都消失了。虽然一直觉得这种东西最好消失，却不希望是从大家的认知之中消失。

「老师？」

「抱歉，我不知道。」

咲太如此知会之后，拿起朋绘的手机。

各种事情和咲太知道的现实不同。变得以有所不同。

朋绘与纱良面面相觑。彼此以眼神表现「怎么办」的困惑心情。

咲太举起一只手想表示自己不要紧。

发出「喀锵」的响亮声音。

是为了寻找雾岛透子吗？

不觉得双脚踩在地面。不觉得是以自己的双脚站在这里。

「学长？」

如此说道的两人从画面抬起头，像是当成证据般将手机画面朝向咲太。

『啊？这是怎样？你还好吗？』

奔跑在连锁餐厅通往车站的闹区路上……

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脑袋似乎会出问题……

首先看见蹲在面前的朋绘一脸严肃。

「老师，果然没有这个标签耶。」

「……」

然而果然没查到想像的资料。只显示了朋绘刚才给他看的搜寻结果……

「朋绘学姐，妳知道吗？」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位于数十公尺的另一头。

以自己的手搜寻「＃梦见」。

咲太以跌坐在地的姿势抬头。

「应该说啊，学长今天绝对要先回去。」

「麻烦现在用手机搜寻一下，各个社群网站应该都有使用这个标签。」

无法克制慌张的心情，上半身向前倾。音量也下意识变得更大。

「这边也没有喔，学长。」

「学长！」

被纱良这么问的朋绘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会倒下吧。既然身体状况很差，今天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喔。」

走上阶梯来到站前立体步道的咲太，双脚自然走向JR藤泽站的车站大楼。

朋绘与纱良的身影逐渐倾斜。

「既然会变成这么奇怪的事态，那边的我也应该说明得更清楚一点吧……」

「朋绘学姐，妳知道吗？」

心情上像是迷失在一个未知的世界。

将近一年都以雾岛透子的身分度过的宁宁是唯一线索。

头昏眼花。

在脑中重现另一个世界的咲太传来的讯息。

「……为什么？为什么查不到？」

「呀啊！」

路上的行人之中，只有自己格格不入。

「学长，你还好吗……？」

「抱歉了，古贺。就这么做吧。」

『喂？』

──在现实被改写之前

咲太这才察觉自己倒下了。

朋绘与纱良再度转头对视，各自拿出手机以熟练的动作迅速操作。然后立刻……

「不可以绕路去其他地方喔。」

5

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干嘛？什么事？』

「抱歉。我想打电话给岩见泽小姐却打错了。」

『啊，等一下。宁宁和我在一起，我拿给她听吧。』

「不知道。」

「等一下！妳们连『＃梦见』都不知道吗？」

如果引发这些异状的人是雾岛透子，阻止雾岛透子确实是唯一的解决之道。既然被扔进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咲太觉得没向她抱怨几句就无法善罢干休。

「老师！」

语气也稍微加重。听到这个问题的两人也知道咲太加强了力道。

至今走过许多次的站前道路，如今看起来却是如此陌生。明明是住惯的城市，咲太却感觉像是首次行走于此。

咲太从借来的手机抬头一看，朋绘以不安的眼神看着他。纱良也露出相同表情仰望他。

对照咲太现在面对的状况，就觉得能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

朋绘代表两人如此回答。

咲太回过神来时，已经迈步奔跑。

纱良发出尖叫。

造成的影响不只这些。

「我会立刻改打给岩见泽小姐。」

两人的反应令咲太语塞。感觉体内瞬间冻结。仿佛支撑自己的柱子逐渐出现裂痕，似乎随时都会脆弱崩塌。

咲太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不过唯独目的地已经确定。

视野天旋地转。

朋绘与纱良如此吩咐咲太并送他离开，不过即使走出连锁餐厅，脚底轻飘飘的感觉也一直没有消失。

电话另一头响起拓海呼叫『宁宁』的声音。不久之后……

「怎么可能……」

「我还好。没问题……」

这个瞬间，咲太察觉自己打错电话号码了。

感觉两人的声音来自远方。

「我去找店长过来。」

「是在社群网站成为话题的『＃梦见』啊？」

到了这个时候，咲太觉得这么做或许比较好。

「欸，学长……？」

看来内心比自觉的还要慌张。咲太甚至没心情嘲笑自己。

朋绘如此用力叮咛。

「抱歉，学长。我们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朋绘再度露出为难的表情摇头。

两人的搜寻结果确实和咲太的预期相差很多。只有勉强搜寻到近似的字词，没有「＃梦见」的相关资料。

「要是还有谁知道些什么，大概只有福山的女友吗……」

麻衣自称是雾岛透子，枫出现了，而且花枫也在。理央和佑真交往，朋绘即将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大学。

咲太重新搜寻一次。

感觉桌子与墙壁也逐渐倾斜，看见天花板落下的此时，咲太已经撞倒折叠椅摔倒在地。

话筒传来听起来不太高兴的声音。

「关于雾岛透子的真面目，妳知道什么线索吗？」

『啥啊？就是你的女友吧。』

宁宁以傻眼的声音回应。

『我真的是个天大的小丑。有够讨厌。』

她以粗鲁的语气，不经意朝咲太发泄不满情绪。

不过现在的咲太没有余力应对。

「任何小事都可以，妳知道什么线索吗？」

『所以说，这种事去问你的女友就好吧？』

咲太央求般的话语，被宁宁不耐烦地扔在一旁。

「岩见泽小姐，妳之前说过送了思春期症候群给大家吧？」

『或许说过吧。』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当时我听过雾岛透子的歌，思春期症候群就发作了啊。所以才会一直觉得这首歌是原因啊。』

宁宁以半是置身事外的语气开口。

『应该是想要以这种方式，认为自己是特别的人吧。』

宁宁发出自虐的笑声。

「那么岩见泽小姐，除此之外妳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知道。』

「……」

大约两年前问到的电话号码。

咲太拿出钱包想要收回放在电话上的零钱。

看见这个笑容，咲太的理解终于追上现实。

然而这声呼唤没有化为声音。

又深又用力地持续勒紧。

同时也反覆深呼吸……

这样的她，就这么以当时的模样站在咲太眼前。

咲太如此心想，再度以颤抖的手输入电话号码。

咲太将剩下的硬币全部投进公用电话。

好不容易挤出接下来这句话。

电话挂断了。

咲太是这个钱包的所有者，当然知道这串是什么数字。

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对象。

没人愿意相信思春期症候群的存在，变得孤单一人的那时候。

某种东西勒住了胃。

她以开心的模样腼腆一笑。

就在这时，从千圆钞票之间探头的一张白色纸条引起他的注意。

响铃第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以前也曾经被这种感觉袭击。

「不用了，没关系。」

和任何人都是鸡同鸭讲。

一度按错，花了一些时间重按。

好不容易按下最后一个号码。

『喂？』

「赤城！」

「为什么……？」

终于按下第十一个数字后，话筒传来铃声。

「……」

咲太依序按下十一个号码。

麻衣自称雾岛透子之时，郁实的确吓了一跳，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这个反应和咲太的反应一致。

然而连手指都在发抖，没能好好按下。

「今天，我趁着开学之前，去向老师们说明身体状况……说明我动过心脏手术。」

而是从咲太背后直接传来。

像是受到引导般伸出手指，慢慢取出纸条。

现在正是如此，咲太的认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孤立于这个世界。

也找不到解决问题的线索。

「……」

唯一的希望过于干脆地断绝了。

嘴巴半开的咲太眼里，映着一名女高中生。

如今在咲太面前按着胸口的她，并不是当年在七里滨遇见的她。

响铃第二声也没有反应。

──翔子小姐。

响铃第一声没有接通。

人群的声音离得好远。

咲太知道她是谁。

咲太用手撑着电话，半个身体靠了过去。

「……不客气。」

但是至今从没播过这个号码。对方也不曾打电话给咲太。因为这两年都是以书信交流。

拨错号码了。

大概是觉得有趣吧，对方回以轻轻的笑声。

是当时鼓励他的恩人……初恋的对象。

『我和咲太先生果然以命运相系耶。』

果然还是只有同样的语音通知。

然而话筒传来第二次语音通知。

这次也是立刻接通。

「……」

和咲太四目相对之后，对方像是藏不住内心的喜悦般微微一笑。

「在后面。」

「好久不见。抱歉突然打给妳。是我，梓川。」

咲太猛然朝着电话另一头呼喊。

咲太国中三年级那时候。

下意识张开嘴巴，试着呼唤她。

然后以打趣般的笑容这么说道。

如今收藏在遥远记忆里的特别人物。

「没人愿意理解我……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话筒。

完全没准备好要说什么的咲太，只是将脑中浮现的话语依序匆忙说出。

而是已经移居冲绳的少女。

身体在畏惧某种东西。

所以他率直反问。

『我好歹道个谢。多亏有你才治好我的思春期症候群，所以谢谢你。』

呼吸很浅，无法好好吸入空气。

咲太内心最煎熬的时期，在七里滨遇见的女高中生。

号码没按错。肯定也没记错才对。

『是吗？那么再见。』

话筒传来记忆中的「她」的声音。

『您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

不过，咲太听不懂这是什么命运。

咲太对这个东西的真面目有印象。

身穿峰原高中的制服，站在距离三步的位置。

痛到已经无法好好站立。

对方立刻有所回应。

咲太心想「不会吧」，以有如傀儡的僵硬动作转过身去。

干渴的感觉紧贴在口腔。

什么都无法思考，再度拨打郁实的电话号码。

『您拨的电话号码是空号，请查明后再拨。』

「……」

唯一的幸运是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以发抖的手拿起话筒。

以咲太自己的字迹写在纸条上的是十一个数字。

呼唤她的名字。

传入咲太耳中的是段毫无情感的语音通知。

对方的长相与名字，咲太当然知道。

『要换拓海听吗？』

慎重按下按键避免按错。

思绪已经停止。

「高中的话，我还是想就读峰原高中。」

逐一确认每个数字，输入这个不习惯的电话号码。

然而只有心跳声听起来莫名响亮。在胸口中央跳动到发痛的程度。

咲太将发出嘟嘟声的话筒放回话机。这时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如果是昨天在一起的赤城……」

「……」

「……命运？」

拿着话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为了避免滑落而用力握紧，导致无谓的强烈抖动。

即使如此，电话却打不通。是空号。

是国中毕业之后，在今年春天终于成为高中生的她……咲太理解了这一点。

「啊，怎么样？这套制服合适我吗？」

少女稍微摆了一个姿势。

「牧之原小妹！」

咲太难掩激动的心情如此呼唤。

对此，翔子露出稍微吃惊的表情。

不过，她立刻让涌上心头的喜悦盛开绽放。

「是，咲太先生！」

并且充满活力如此回应。

「既然我来了，已经没问题了喔。」

「……什么没问题？」

「一起去见雾岛透子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