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見似是而非的戀人
《青春豬頭少年》 · 鴨志田一 · 1.6萬 字

有緣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會這麼認爲
命定之人已經不復存在
可是啊 和你聽過的情歌如是說
因爲肯定還會再度相遇
別害怕成爲迷途的孩子
早晨來臨就開門外出吧
然而 未來是誰都無法證明的吧?
明天我肯定也形單影隻
無法兩人各分一半
胸口中央就這麼一直空空如也
既然會留下這種情感
如果沒認識你就好了
節錄自霧島透子〈Turn The World Upside Down〉
〇〇〇
1
這天,梓川咲太追着野生的兔女郎,迷失在不可思議的世界。
四月一日。
咲太他們在橫濱站轉搭港未來線的快速電車,沒多久就抵達下一個停靠站──馬車道站。
等待車門開啓,跟着前方的乘客下車。其他車門也接連有人下車,紅磚色外牆別具特色的地下鐵月臺一下子變得擁擠。
年齡層不高。國中生到二十五歲左右的乘客佔了大半。最多的應該是高中生到二十歲左右的乘客,男女比例各半。
「都是要去音樂節的人們吧。」
咲太與鬱實都清楚聽到這段對話。鬱實從旁邊投以「聽到別人聊你的女友是什麼感覺?」這個意思的視線。
「爲什麼我正在和赤城約會呢?我在想這個問題。」
「紅書包……?」
鬱實隔着眼鏡鏡片,看向擠在電扶梯前面的年輕人。
走在前方的情侶,應該沒想到櫻島麻衣的男朋友會聽到這段對話吧。
咲太思考這種事時,聽到走在前方,應該是大學生的情侶也在聊「櫻島麻衣」的話題。
接着這麼說的鬱實表情很嚴肅。
「……嗯?」
「你明明有一位很棒的女友了。」
即使不打算聽,依然接連傳入耳中。
所有人都在期待麻衣的發表。
鬱實也將視線投向咲太注視的方向,但她的表情依然陰沉,疑問沒有消散。在這段期間,紅書包的背影混進人潮,一下子就看不見了。
然而在通路前方,沒看見紅書包少女的身影。
「不是你多心嗎……?」
這句話的語氣同樣平淡。應該帶有開玩笑的成分,不過從鬱實的嚴肅表情很難看出來。
「小學生時代的。剛纔確實在那裏吧?」
「所以纔會這麼擁擠吧。」
「真的好期待今天的音樂節!」
「我不這麼認爲。我去確認一下。」
鬱實就這麼看着前方,面不改色平淡回答。
「總覺得她突然就變得成熟了吧。」
經由挑高空間仰望可見的上方樓層。
「絕對有啦!我在夢中看見了!」
知道麻衣不是霧島透子。
「對~就是這個。」
「櫻島麻衣從小時候就已經很漂亮了吧。我上次在影音網站找到以前的廣告。」
這個瞬間,咲太的視野角落瞬間看見紅色的東西。
咲太覺得滿有趣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今天到處都在說麻衣的事。
走出驗票閘口,前方的車站大廳依然是紅磚建築,咲太自然而然仰望挑高聳立的紅褐色牆壁。是別具風情又符合「馬車道」這個站名的景象。
另一方面,鬱實也在同一天夢見自己接到咲太的電話,所以「很在意」。
長髮飄逸的背影,正如走在前面的情侶剛纔所說。和在晨間連續劇裏登場的童星時代麻衣一模一樣。
鬱實的語氣依然平淡。
「有認識的人嗎?」
咲太知道。
走到上一個樓層……在驗票閘口迎接咲太與鬱實的是挑高圓頂天花板,以及紅磚牆壁覆蓋周圍的深橙色地下空間。
「沒錯,就是那個。真的好懷念。」
肯定有擺放街頭鋼琴的筆直通路。
是霧島透子的曲子,也是麻衣在夢中唱的歌曲。
自行公佈「我就是霧島透子」的夢。
麻衣在舞臺上高歌霧島透子歌曲的夢。
一道聲音從咲太的身旁傳來。
今天,麻衣接下來會站上音樂節的舞臺,再次公佈「我不是霧島透子」明確否定。咲太聽麻衣本人說過這個計劃,所以早就知道了。
「這裏的大家也是。」
「因爲梓川同學沒拒絕我的邀約。」
他們的目的地幾乎肯定和咲太他們一樣。
今天會在那裏舉辦音樂活動。
兩人約在橫濱站見面。港未來線月臺的邊緣。最前面。
視線移向旁邊,可以看見赤城鬱實的側臉。
搭電扶梯上來的一羣女大學生說着「妳看,這個」拿起手機給對方看。
都在希望未來正如「#夢見」所寫的那樣。
「……」
「因爲是赤城,所以我拒絕不了。」
「但是不會變得和夢境一樣,所以不需要擔心就是了。」
隱約有種懷念感,也令人覺得新穎的時尚設計。
從馬車道站步行約十分鐘的場所。
察覺咲太無言的視線,鬱實簡短髮問。
「赤城應該很在意那個夢吧。」
咲太也將視線移回前方回應。
「是車子的嗎?」
依照導覽板走向通往地面的出口時,現場演奏的鋼琴聲從挑高空間上方傳來。上方樓層像是圍繞着什麼東西般聚集了不少人。雖然從咲太所在的位置看不見,不過人們的視線前方肯定有擺放街頭鋼琴。琴聲是從那裏傳來的。
「『#夢見』那件事,現場會有什麼爆料嗎?」
恐怕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的曲子。
觀衆情緒沸騰到頂點的夢。
這正是咲太接受邀約的理由。
正在彈奏鋼琴的人,或許也在那天作了夢。和咲太一樣的夢。
「什麼事?」
任何人都在聊麻衣的話題。
電扶梯前面的人們依然熱烈討論「櫻島麻衣=霧島透子」的話題,咲太鑽過人羣,決定從人少的階梯向上走到驗票閘口。
咲太將鬱實的聲音留在背後,沿着階梯跑到上方樓層。
「特地跑一趟過來看,很像是赤城的作風。」
即使發問確認,鬱實也只是搖頭。
咲太與鬱實的猜想是對的。走在前方那羣女高中生的對話聲正是佐證。
「櫻島麻衣就是霧島透子,這種事真的很不妙吧!怎麼辦!」
「晨間連續劇對吧。我媽是忠實觀衆所以記得。當時她總是揹着紅書包,好可愛。」
類似的對話從後方,從側邊,從月臺各處傳來。
「剛纔,揹着紅書包的麻衣小姐……」
沿海建造的紅磚倉庫。
分心的咲太稍微亂了步調。
橫濱的知名觀光景點,也是約會景點。
有股彷彿深不見底的焦慮情緒,下意識地驅動咲太的腳。咲太加快腳步,很快就追過前方的情侶。
「抱歉,我沒看見。」
鬱實毫不抱怨地跟了過來。
都在等待夢境成真。
「假設變得和夢境一樣,屆時我不在身旁的話,梓川同學會傷腦筋吧?因爲你沒有手機。」
「櫻島麻衣從童星時代就很厲害耶。」
咲太也曾經夢見的奇妙夢境。
演奏的是咲太知道的曲子。
察覺的鬱實立刻詢問。
揹着紅書包的少女背影從駐足的人羣之間穿梭而去。沒有減速,小跑步逐漸遠離。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等一下,梓川同學。」
而且也是位於現場的咲太在演唱會途中溜出來打電話給鬱實的夢。用手機打電話……
然後咲太在六號出口的方向發現紅書包。靠近紅磚倉庫的出口。紅書包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通路深處。
「……嗯?」
然而想要追上去的咲太雙腳像是因爲疑惑而停止。一股突兀的感受阻止咲太的腳步。
比起剛纔發現的紅書包少女,個頭明顯高上許多。是和成年人差不多的身高。走路的方式也很穩重。
也就是說正在成長。
至少看在咲太眼中是如此。
「……那是什麼?」
疑問加深。
「有找到嗎?」
追過來的鬱實從後方搭話。
不過咲太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要說有的話確實有。
只是和咲太剛纔追過來尋找的紅書包少女不一樣。他找到的是再成長一段時期之後的紅書包少女……
不知道如今發生什麼事。
要怎麼向鬱實說明這件事?咲太內心沒有答案。
不過因爲再度見到少女,所以少女是存在的。只有這件事咲太可以肯定。
絕對不是看錯或是多心。
這樣的話,現在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剛纔真的有過往模樣的麻衣小姐。赤城也幫忙找吧。」
咲太只是說了這句話便向前跑,要去追那名紅書包少女。鑽過人潮,前往少女消失的車站出口。通往地面的階梯也是一口氣直接跑上去。
咲太也在服務檯的白色帳棚前排隊想要進場。很快就有兩名約二十歲的男性排在咲太后面。
咲太認得那張側臉。
剛纔在車站,也有許多人在討論「櫻島麻衣」。
沒有任何人察覺兔女郎,就這麼消失在紅磚建築物的暗處。
沒有任何人察覺她的存在。
身穿白色連身裙的赤腳少女。
也沒找到白色連身裙少女。
「欸,梓川同學。」
紅磚倉庫近在眼前。
無論是紅書包少女還是白色連身裙少女,感覺不能讓她們見到現在的麻衣。因爲她們如果和麻衣是相同的存在,就肯定無法共存。
咲太前進一步站在服務檯前面。就在這時,看見一對耳朵橫越擁擠的會場。在許多並排的腦袋之中特別突出的兔耳。兔女郎的黑色兔耳。
在倉庫的另一側,搖滾樂團的演奏與衆多歡呼聲化爲大浪,一波波迎面而來。一股熱氣從腳邊湧現。
「那是怎樣?」
光是一次還不夠。咲太又說了一次,同時快步趕往紅磚倉庫。
連數公尺前方都看不清楚。
總之必須找到剛纔看見的麻衣。
「紅綠燈對面。」
「確實有去辦卡啊。」
兔女郎光明正大走在圍欄內側。
環視周圍的咲太一步步接近目的地。
咲太加快腳步想要追上去,然而在擁擠的會場裏無法隨心所欲前進。一下子要閃躲來自右邊的人,一下子又差點撞上來自左邊的人。
「櫻島麻衣真的很可愛吧。」
「什麼事?」
現在依然是紅燈。好幾輛車駛過咲太面前。道路對面有十幾名同樣在等紅燈的年輕人。一名少女從人羣后方經過。
「不過,你不想看櫻島麻衣穿兔女郎服嗎?」
兔女郎的耳朵順暢穿梭在這樣的人羣中,反而逐漸遠離咲太。
「那本很受歡迎,所以買不到吧。」
交出門票之後,收到入場證明用的手環。
心臟噗通一聲用力跳動。
「聽說手機殼與髮夾都是兔子造型。」
剛纔看見的時候,肯定是朝比較小的那間倉庫移動。咲太一邊往該處前進,一邊尋找顯眼的那對耳朵,終於在大約十公尺的前方找到了。
「確實是這樣……」
「如果櫻島小姐剛纔在這裏,大家都會察覺吧?」
正是記憶裏那一天的身影。
「又不是在聊這個。」
鬱實在發問的同時筆直注視過來。
鬱實說得沒錯。
即使是等紅燈的此時,後方的男大學生也在聊這個話題。
完全不知道原因。
離開地下之後,依然明亮的春季藍白色天空迎接咲太。
咲太一邊確認周圍,一邊接連超越前方的人們。後方跟着鬱實奔跑的腳步聲。
聽到朋友的反應,提出這個話題的男性哈哈大笑。
男大學生們一齊發出笑聲。
「這次是那個版本嗎……」
「啊,等等……」
「赤城,抱歉,我先走了。」
明顯只有咲太看得見。
「你到底多喜歡兔女郎啊。櫻島麻衣絕對不會穿吧。」
咲太好不容易鑽出入口附近的擁擠人羣,前往兔女郎消失的倉庫後方。
「咦,啊,好的。」
兔耳一邊上下晃動,一邊由左而右經過咲太的視野。
爲了避免一般遊客誤闖,當然以移動式圍欄確實隔開,還有五六名警衛正在警戒四周。
「這是怎麼回事……」
「喔,真的嗎?當時是怎麼樣的人?」
然而沒發現紅書包少女。
「我念國中時買了寫真集。」
咲太在確認周遭的同時簡短回應。
「再度進場的時候,請向工作人員出示手環。」
聽到服務檯的大姐姐這麼說,咲太從口袋取出門票。
鬱實一邊確認周圍一邊搭話。
時間剛過下午三點。
這裏是搬運器材用的停車場。在舉辦音樂活動的今天,井然有序地停滿大型保姆車,成爲音樂節表演者使用的相關人員專用區域。
燈號轉綠。
即使來到太陽底下,人潮也和站內一樣只朝一個方向移動。沿着鋪滿紅磚的人行道前往大海方向……也就是紅磚倉庫的方向緩慢行進。
「既然提到兔子,我比較想要兔女郎。」
內心忐忑不安。
兩間紅褐色的大倉庫,像是夾着咲太般矗立在兩側。
不管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是人,人,人。
經過老字號的壽喜燒店前方,跑過一座對面看得見飯店的橋。在下一個路口……如今也是約會地點的購物中心「WORLD PORTERS」前方被紅燈攔下。
要是麻衣就在身邊,無論是從眼前跑過去,還是從旁邊擦身而過,任何人應該都會察覺。即使是和現在不同的小學生模樣,麻衣在那個年紀就已經受到世間矚目。人們大多認識現在的麻衣,也認識小時候的麻衣。
咲太也從正面承受她的視線。
等待的人們一齊開始過馬路。
倉庫中間的廣場平常可以自由進出,現在卻以圍欄隔開,裏面已經擠滿許多年輕人。
是遇見咲太之前的麻衣。後方男大學生正在聊的那部電影裏的麻衣。
證明這裏正是音樂節的會場。
鑽過人縫的咲太第一個穿越馬路,不過此時已經看不見連身裙麻衣的身影。
所以應該會察覺纔對。絕對會。
今天聚集在這裏的年輕人們,明明肯定都是爲了「櫻島麻衣」而來。
即使定睛注視人潮,也沒看見紅書包少女。
然而,只確定某件事正在發生。
所以麻衣理所當然位於該處。
「有了嗎?」
想法就這麼化爲言語。
咲太抬頭挺胸,尋找從無數腦袋之中突出的一對耳朵。
大約國中生的年紀。
白色連身裙的麻衣走向不遠處的紅磚倉庫。一步步慢慢接近。
「好像很喜歡兔子。」
明明麻衣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樣走來走去……
「門票麻煩看一下。」
「記得當時也去看了電影。心臟病的那部?」
在人羣縫隙隱約可見熟悉的美麗側臉以及黑色的兔女郎服。
「沒錯,那是我第一部看到哭的電影。還受到電影的影響,隨身攜帶器官捐贈卡。」
「知道了。」
如此回答之時,咲太已經走向會場內部。
今天麻衣登臺的音樂活動就是在這裏舉辦。
眼前發生的事情來不及理解。所以語氣變得像是在抱怨。
「怎麼回事啊……」
「這麼說來,上次聯誼的女生說她和櫻島麻衣念同一所高中。」
咲太像是要催促鬱實一般,將視線投向白色連身裙少女。然而或許果然看不見吧,鬱實只是定睛注視。
找着找着,咲太抵達紅磚倉庫了。
完全是初遇麻衣那一天的光景。
兩人再度齊聲大笑。此時服務檯的大姐姐向咲太說聲:「下一位請。」
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有了。」
等在對面的人們理所當然般往咲太這邊走來。方向相反的兩波人潮交會,視野瞬間遭到遮擋,看不清楚。
沒被任何人攔下。
像是要前往既定的目的地,腳步毫不迷惘。
咲太想要追過去。
「這裏禁止非相關人員進入。」
一名魁梧的警衛對着他這麼說。
圍欄只有及腰的高度,所以翻過圍欄就可以進入。不過這麼做立刻會被警衛壓制。這是不必嘗試也能知道的未來。
「我姑且也算相關人員……」
然而咲太沒能繼續說下去,視線因爲警衛筆直投來懷疑的眼神而遊移。不過在視線盡情遊移之後,咲太成功發現一個熟面孔。
「啊,花輪小姐!」
正在距離約十公尺的位置講電話的人,正是麻衣的經紀人──花輪涼子。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涼子,以驚訝的模樣對咲太的聲音起了反應,看見咲太之後露出更爲喫驚的表情。
講完電話之後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嗎?」
「我有急事要找麻衣小姐。」
「什麼事?」
「總之很急!」
即使是現在,兔女郎也悠然行走在相關人員區域內部。美麗白皙的背部。有着圓尾巴的臀部。修長的雙腿踩響高跟鞋不斷往裏面走去。
「那麼,請使用這個。」
大概是懾於咲太的氣勢,涼子從口袋裏取出工作人員通行證。咲太接過通行證掛在胸前,翻越圍欄。
「麻衣小姐在哪裏?」
咲太像是受到邀請般踏出一步,輕輕將麻衣纖細的肩膀與背部摟過來。
穿上舞臺服裝盛裝打扮的麻衣,滿意地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面海的音樂節會場,隨着麻衣即將上臺而逐漸擠滿人。
「赤城那傢伙……」
「我沒事。」
車上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進入車裏之後再喊一次。
「明明費盡心思準備了驚喜……」
就這麼維持這張表情,將嘴巴湊近立式麥克風。
像是哀號的歡呼聲響遍周圍。
「最棒的是能讓我緊抱的兔女郎麻衣小姐。」
「是上個月完結的連續劇主題曲!」
「沒事。」
再度被這麼問,咲太稍微思考。
「我纔要問咲太沒事嗎?」
像是當成結束的暗號,麻衣的雙手輕推咲太胸膛。
「比起穿着白色連身裙的當年的我,現在的我比較好吧?」
「既然能夠開玩笑,應該沒事了。」
咲太也隨即衝到兩輛保姆車中間。
「在叫你嘍。」
咲太逐一確認星座時,原本關閉照明的主舞臺亮起耀眼的燈光。
「怎麼了?」
客串主唱的麻衣還沒出現在舞臺上。
在服務檯和鬱實會合,到攤位區簡單填飽肚子之後,天色完全變暗了。倉庫建築物被橙色燈光照亮,從海邊看得見的大型棧橋旁邊,停泊的大型客船點亮燈火。
同時,事先準備好的搖滾樂團開始演奏。
她的眼睛蘊含驚訝與疑問。
「除此之外,從車站通往這裏的路上,我還看見揹着紅書包的年幼麻衣小姐,以及身穿白色連身裙的麻衣小姐,對了,就是那部心臟病電影的……我自認應該沒看錯。」
「咲太?」
「大家應該都是看了『#夢見』吧。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這就有點難以抉擇了。」
「絕對是。」
「麻衣小姐!」
隨着這個疑惑的聲音,麻衣從內部座位探出頭來。
然而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身影。
接着,直到數秒前的狂熱彷彿假象,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最裏面的二號車。」
這個背影消失在從深處數過來的第二輛保姆車暗處。
麻衣眼中的咲太,表情似乎有點緊繃。這麼一來麻衣當然會擔心。或許害得她不安了。
所有座位以及座位下方都看了一遍,果然沒有任何人。
然而現在這裏果然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這下子立場完全顛倒了。
『在此播報尋人啓事。來自藤澤市的梓川咲太先生,您的朋友在找您,聽到廣播後請到會場入口。重複一次──』
「當然是。」
「如果你今後不再看見奇怪的幻影,我也可以考慮一下喔。」
「比起揹着紅書包的年幼的我,現在在這裏的我比較好吧?」
和夢中看見的一樣,在陰暗的空中,春季夜空的星星微弱閃爍。獅子座的軒轅十四。處女座的角宿一。牧夫座的大角星。
說出這句抱怨的話語。
「我可能不行了,可以抱緊妳嗎?」
「不過啊,算啦。大家一起享受吧!」
「觀衆比夢裏看見的還多。」
「妳說什麼?」
車上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喊着至今喊過無數次的心上人名字,從車門衝進保姆車。
堅持許久之後,咲太依依不捨地放開麻衣。
「剛纔看起來確實是上了這輛車……」
「麻衣小姐!」
涼子將視線投向將近十輛並排的保姆車。
「弄亂服裝的話會對不起造型師。」
就算是肩並肩的距離也要大聲說話,不然沒辦法對話。
咲太只進行最底限的確認,一邊說聲「謝謝」一邊在相關人員區域快步奔跑。
此時,擴音器的廣播從車外傳來。
光是主舞臺容納不下,觀衆人羣甚至延伸到廣場另一側設置的第二舞臺。
但是,咲太還不肯離開麻衣。
麻衣起身詢問。仔細一看,麻衣身穿上臺表演的服裝。但是咲太沒有餘力欣賞。
麻衣所在的二號車。
「沒什麼事吧?」
立刻得到回應。
「真的?」
觀衆的反應,使得主唱的男性露出苦笑。
咲太不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多心。
2
「奇怪,原本應該是我在擔心麻衣小姐吧?」
「什麼事?」
咲太快步走向麻衣。他在途中檢視每一個座位,確認兔女郎沒躲在車上。
抱持某種期待的沉默。
筆直追着兔女郎的背影。
即使如此,貼在一起的胸口還是感覺到麻衣的心跳。感覺到體溫。耳際感覺到呼吸。麻衣稍微將身體靠過來,咲太以全身感受她的存在。
會場頓時被笑聲籠罩。
氣氛高漲到頂點,不到四分鐘的第一首歌演奏結束。
「真拿你沒辦法。嗯。」
一旁的鬱實如此說明。
「我沒看見喔。涼子小姐下車打電話之後,只有你一個人上車。」
「麻衣小姐,真的沒事嗎?」
「就這麼做吧。」
這是等待麻衣登場的時間。
大家相信「#夢見」所寫的內容是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成爲改變鬱實與衆人行動的契機。
「剛纔有兔女郎的麻衣小姐。」
沒有清楚掌握正確的人數,不過以印象來說暴增將近三倍。
爲求謹慎,咲太重新環視車內,還走到駕駛座那裏確認真的沒有任何人。不只是梳妝檯周圍,甚至打開小冰箱確認。
承受這股狂熱氣息的人,是吉他手暨主唱、貝斯手、鍵盤手、鼓手共四名男性組成的人氣搖滾樂團。和咲太夢見的一樣。
「……是主題曲耶。」
「比起兔女郎的我,能夠緊緊抱住的我比較好吧?」
「真的真的嗎?」
麻衣打趣地說完之後,輕輕張開雙手。
「總之,今天我決定要好好欣賞身穿漂亮禮服的麻衣小姐。」
慢慢走向駕駛座的麻衣,眼神在擔心咲太。
捨不得離開。
確實,在咲太的夢裏,鬱實不在會場。
在預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已經水泄不通,連數公尺的前方都看不清楚。
差點用力的雙手放鬆了。
即使如此,聚集的觀衆們也配合樂曲打節奏。這道波浪傳染整座會場,立刻產生整體感。
「那個,麻衣小姐……」
主唱將立式麥克風移動到舞臺側邊。以此爲暗號,鼓手開始敲奏下一首曲子。
是麻衣主演的電影裏,麻衣透過飾演的角色所唱的歌曲。
「我要繼續唱這首歌!在這裏!」
麻衣喊出電影裏的臺詞,從舞臺側邊跑過來。
在抵達舞臺中央的同時,唱出渾厚有力的歌聲。
觀衆的反應化爲狂熱的波浪迎面而來。
在臺上承受這道熱浪的麻衣持續唱歌,歌聲不輸給將近三萬名觀衆的威力。
狂熱再狂熱。情感的漩渦在會場產生巨大的脈動。
無形的力量響遍全身,試圖吞噬。
麻衣位於這股強烈能量的中心。
高聲歌唱,伸手指向會場,熱氣更加升溫。
觀衆們的鼓動宛如地鳴,這股魄力像是喚醒了棲息在海底的神祕怪物。
唱完整首歌的時間約四分鐘。然而在唱完的時候,感覺像是經過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亢奮以及如同成就感的情感充滿會場。
鼓手敲響銅鈸結束歌曲。
緊接着來臨的是留下些許嘈雜的寧靜。現場帶有淡淡的緊張氣氛。
停頓片刻之後……
「客串主唱的櫻島麻衣小姐,謝謝妳精彩的表演!」
男性主唱朝着會場說出這句話做結。
「謝謝各位!」
麻衣面帶笑容朝着聚集的觀衆揮手,深深鞠躬致意。
同時也是堅定得不輸給強烈伴奏聲的美麗歌聲。
「安可!」
胸口中央就這麼一直空空如也
「安~~可!霧~~島!」
別害怕成爲迷途的孩子
因爲肯定還會再度相遇
既然會留下這種情感
堪稱家喻戶曉的名人。
第三次的時候,已經成爲席捲整座會場的大合唱。
觀衆還沒有反應,定睛仰望舞臺。
面對這個狀況,麻衣小姐肯定也和我做出相同的解釋。
聚集在舞臺前面的觀衆們,宛如時間靜止般一動也不動,也沒發出聲音。就這麼維持驚訝的情感愣住。
等待麻衣的話語。
觀衆們不發一語。身體沒有隨着節奏搖擺,也沒有拍手打節奏,只是茫然佇立在原地。
「安~~可!安~~可!」
和那場夢一樣,麻衣在唱歌。
「霧~~島!透~~子!」
「梓川同學……」
如果沒認識你就好了
「安~~可!」
「今天要借這個場合,向各位報告一件事。」
到底讓我看什麼?
「現在反倒是否定的好機會吧。」
嘴角掛着笑容。
深呼吸一次。
壓抑急躁的心,等待着即將來臨的這一刻。
我到底在看什麼?
早晨來臨就開門外出吧
真的和夢裏看見的一模一樣。
和夢中所聽一模一樣的歌聲。
主旋律告知了一切。
無法兩人各分一半
咲太也察覺了。
是的,肯定是麻衣沒錯。
承受矚目於一身的麻衣終於抬頭。
有緣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舒暢的聲音。
咲太腦中逐漸充滿疑問。
明明是爲了看見這一幕而來,但是真的如願之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其中存在着期待。大肆膨脹的期待……
會場的注意力被樂聲吸引,「安可」的聲音逐漸停止。
會場被如雷的掌聲籠罩。
她深吸一口氣。
聚集在舞臺前方將近三萬名的觀衆,整齊劃一拍手打節奏。
很快的……
連話語都自然而然產生變化……
已經沒有止息的徵兆。
剛開始是某個人的聲音。
麻衣只演唱剛纔的那一首歌。
咲太對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印象。
然而狀況朝着不同於這個想像的方向演變。
接下來只要抬頭簡短致詞,然後揮手走下舞臺就好。
擴展爲數百人的聲音。
「這首歌是……霧島透子的……」
和夢中所見一模一樣的光景。
「安~~可!透~~子!」
然而在此之前,會場某處傳出聲音。
並不是受到某人的指示。
「安~~可!」
期待的心情肯定也傳達給站在舞臺上的麻衣。正因如此,所以麻衣害羞似的笑了。
我不會這麼認爲
鬱實以感到不安的視線看向咲太。
幾乎所有觀衆都被臺上的麻衣奪走注意力,只是茫然佇立在原地。
然後,在加入鍵盤樂聲的瞬間,期待一口氣迸開變成肯定。
「安~~可!安~~可!」
可是啊 和你聽過的情歌如是說
依照咲太先前聽到的流程,應該只有這樣。
麻衣將放下的麥克風再度移回嘴邊,然後嘴脣慢慢地動了。
將麥克風拿到嘴邊。
衆人屏息等待。
這是衆人知道的歌曲……
如同自己是霧島透子,大方歌唱……
看不見終結的異常光景。
既然所有觀衆都希望提及這件事,麻衣應該也比較好開口。
清澈的聲音。
在麻衣抬頭之前,鼓手開始以腳踏鈸打節奏,接着立刻加上小鼓與大鼓。
明天我肯定也形單影隻
誕生出名爲「安可」的巨大意識。
從童星時代就很活躍,如今以女星身分在影視領域活躍的「櫻島麻衣」。
「安~~可!安~~可!」
終於,在會場的驚訝情緒降溫之前,麻衣唱完霧島透子的歌曲。不到兩分鐘,經過改編的簡短歌曲。樂團成員的演奏逐漸減弱停止。
如同當成自己寫的歌,高聲歌唱……
接着,清澈的歌聲響遍會場。
咲太是這麼認爲的。
這是那位歌手的歌曲……
咲太也目不轉睛。
貝斯聲在這時候加入,節奏組就緒。
命定之人已經不復存在
然而 未來是誰都無法證明的吧?
握着麥克風的是咲太熟悉的人物。
輕聲開口的鬱實,目不轉睛地注視舞臺。
面海的廣場迎來原本的寧靜。四周充滿了寂靜。不過在黑暗之中,確實存在着將近三萬名觀衆的氣息。
會場響起「啊啊」與「喔喔」的感動聲,被三萬人分的感嘆籠罩。
「我想應該已經有人察覺了……」
麻衣觀察着會場的狀況,在繼續說下去之前一度停頓。
觀衆們的意識一口氣往前傾。麻衣環視整座會場,承受這一切的情感。然後在睜開眼睛的同時……
「其實,我就是霧島透子。」
她說出口了。
最初的一秒是沉默。
下一秒也繼續沉默。
緊接着,觀衆們一直累積至今的期待感一齊爆發。從忍耐當中解放,停止的時間開始轉動。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彷彿雷鳴撼動空氣。會場瞬間被音樂活動特有的亢奮氣氛塗滿。
除了歡呼聲聽不到任何聲音。歡喜的情感吞沒會場。
「梓川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咲太與鬱實還被留在驚訝之中。
「我怎麼知道?」
咲太自認回答了問題,卻不知道鬱實是否有聽到。周圍的狂熱蓋過咲太與鬱實的聲音。
四周被觀衆圍繞的咲太與鬱實無法移動,只能佇立在原地。
看着舞臺。
看着站在舞臺上的麻衣。
遠遠感覺着自稱霧島透子的麻衣……直到表演結束都只能佇立在原地。腦中不斷反覆「爲什麼」與「怎麼回事」這幾個字……
3
即使麻衣結束表演,舞臺上變得空無一人,觀衆們也幾乎沒有離開會場。大概是沉浸在演唱會的餘韻,沒有任何人移動。
他們的嘈雜聲帶着熱度,厚厚地覆蓋整座會場。
這裏存在不可思議的一致感。
「什麼事?」
「如果這次也要做相同的事……」
「我就是霧島透子。」
手機燈光從下方照亮微微低下的側臉。
鞋子和地面合爲一體,融入黑暗之中。
咲太沒能繼續說下去。這是因爲猶豫。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似乎是如此。
「你看見的應該是大家心中對於『櫻島麻衣』的印象吧。」
「高中時代,麻衣小姐曾經變成透明人。」
明明直到演唱會開始的前一刻都說不是。
「這種心情應該叫『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吧。至少麻衣小姐真的認爲自己是霧島透子。」
如同理所當然。
「演唱會是很棒,可是……」
「我就是霧島透子。」
「女友剛表演完,不是應該先說『唱得很棒,辛苦了』纔對嗎?」
「明天從早上要在神戶拍戲,所以必須今天抵達拍攝地點。」
「什麼謊?」
而且即使現在在這裏繼續說明,咲太也不認爲自己能脫離困惑的漩渦。
「高中時代,你在全校學生面前表白,解決了當時的事件對吧?」
她發現麻衣還穿着禮服,立刻催促麻衣。
至少現在的麻衣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是啊。我用這個做法改寫了全校學生的認知。」
既然麻衣這麼說,咲太也不能一直待在車上。
鬱實的視線落在手上的手機。
「爲什麼要說那種謊?」
過於自然。
「明明不用等我也沒關係。」
「很難說。我覺得不是。畢竟麻衣小姐的自我部分有確實保留,而且以麻衣小姐的狀況,也沒有成爲霧島透子的理由吧?」
「一直沒能告訴你,我很抱歉。這是經紀公司的方針。而且就連和香我都沒說。」
「麻衣小姐接下來還有別的行程?」
和洋溢緊迫氣息的咲太剛好形成對比。
麻衣取下另一邊的耳環,同時隔着鏡子發問。
視線透過鏡子相對。
「那麼,你先前看見揹著書包的櫻島小姐,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咲太從站着不動的觀衆之間鑽出來,趕往相關人員區域。直到剛纔都在一起的鬱實似乎在途中走散,但他決定總之先去見麻衣。
「麻衣小姐,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如果這是謊言,那我還真是優秀的演員。」
「那麼,麻衣小姐真的是……」
咲太走出相關人員區域,接近鬱實搭話。
「這不是愚人節的玩笑吧?」
是鬱實。
「所以咲太,請下車吧。」
麻衣露出彷彿有點難爲情的微笑。這個動作以及這個表情,都無疑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麻衣開個玩笑之後展露笑容。
這是和寧寧或是其他聖誕老人不同的決定性差異。
「這次或許必須在全世界的人們面前求婚纔行了……」
咲太完全沒心情發笑。
「我感到在意纔會等你。」
「結果怎麼樣?」
當時峯原高中的學生大約一千人。
對此,麻衣一度移開視線,取下服裝配件的項鍊與戒指,小心翼翼地依序收進化妝臺上的盒子,最後從盒子取出心形設計的戒指。是咲太在她生日時贈送的戒指。麻衣將戒指套在右手無名指之後,終於轉身看向咲太。
大概是現場表演順利結束的安心感使然,坐在化妝臺前取下耳環的麻衣,語氣隱約帶有欣喜的感覺。麻衣和觀衆一樣,表演時的亢奮感還沒消散。
麻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這也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剛纔演唱會發生的事已經在社羣平臺擴散,大家都認爲櫻島小姐是霧島透子喔。」
和想要冷靜的意志相反,沒能剋制急切的心情。
向警衛出示通行證,獲准進入相關人員區域。
「麻衣小姐,衣服換好了嗎?」
面對鬱實的確認話語,咲太默默點頭。
目的地是麻衣當成休息室,寫着「二號車」的保姆車。
咲太一邊注意界線變得模糊的腳邊一邊行走,發現相關人員區域外側佇立着一個人影。
「霧島透子的真面目是櫻島小姐。因爲大家都這麼相信,所以成真了……?」
「那個,麻衣小姐……」
聽到咲太這麼問,鬱實露出察覺某件事的表情。
隨即迅速發問。
對於咲太正色詢問的話語,麻衣不改態度加以反問。
「可是?」
只是逐漸沉入又深又暗的困惑之海。
「我好喜歡妳。」
正因爲是事實,所以毫不畏縮。
「咲太。」
然而現在,認定「霧島透子」的真面目是「櫻島麻衣」的人數不是當時能夠比擬。既然情報已經在社羣平臺擴散共享,即使在這個瞬間計算,也會達到數百萬人的規模吧。或許就算這樣也完全不夠。
「自稱霧島透子的那個謊。」
「或許吧。」
咲太沖進車子裏。
「請快點換裝,不然會趕不上新幹線喔。」
涼子催促咲太離開保姆車。
明明直到昨天都在否定。
麻衣真心認爲自己是霧島透子。
「……」
然而麻衣很乾脆地說出咲太猶豫沒說出口的話語。
麻衣筆直注視咲太的雙眼,說出匪夷所思的事實。
走出保姆車一看,感覺周圍頓時變得陰暗。
不過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的場合。
「而且大家都看得見她。」
「我問的不是這個……」
「也就是和巖見澤寧寧,以及之前那些聖誕老人的狀況一樣嗎?」
「我至今都說『我不是霧島透子』,所以感覺你難免無法立刻接受吧。」
「我曾經不經意聽另一個我提到這件事。全校學生一直假裝對她視而不見,結果她真的變得無法被所有人認知。」
「該不會正在發生和當時相同的狀況吧?」
「剛纔的話題,等我拍戲回來再繼續吧。」
麻衣再度以溫柔的聲音,向茫然佇立的咲太這麼說。
麻衣帶着一股不自然的自然。
「我也喜歡你喔。」
所以,咲太的心連一公釐都沒朝「接受」的方向移動。一動也不動。
「什麼事?」
「說得也是。」
「哎,這樣啊……」
保姆車的車門開啓,涼子從外面探頭進來。
「什麼原因?」
「麻衣小姐是很厲害的演員吧。」
「梓川同學,你認爲全世界人們的認知可以一次就改變嗎?」
「……」
無法斷言可以。
不想親口承認不可以。
既然和麻衣有關,就只能這麼做了。
咲太的漫長沉默,也回答了鬱實的這個問題。
「抱歉,我問了一個沒有出口的問題。」
「說到成功改變的可能性,果然只有一個方法吧。」
「意思是……」
「這次真的只能請真正的霧島透子出面了。」
「那就必須找出霧島透子纔行。」
聽到鬱實這句話的瞬間,咲太察覺一件事。
「……說不定就是指這件事吧。」
「咦?」
「『麻衣小姐有危險』的訊息……」
「……」
咲太臨時冒出的這個想法令鬱實喫了一驚。她的表情述說着或許如此。緊接着……
「唔!」
鬱實發出不成聲的短暫哀號。
像是突然被別人觸摸身體的反應。
走出車站之後,也發現穿着白色連身裙的麻衣。是在電影裏看過的麻衣。當時飾演心臟病少女的麻衣。
「那須野,我回來了。」
訊息從鬱實的手掌延伸到手腕上方。
那股溫暖,那股柔軟,都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非常普通。
──「現實被改寫」是什麼意思?
一直在思考關於今天發生的事。
從車站回家的路上,咲太也未曾停止思考。
──幫忙阻止霧島透子
──沒有手機的思春期的
不覺得是現實。
加深疑問的一句話。
──在現實被改寫之前
咲太寫下訊息。
映入眼簾的是以黑筆書寫的熟悉字體。
從剛纔就一直沒變的車內景色。
咲太從訊息抬起頭來詢問鬱實。
以半睡半醒的模樣喫完早餐的花楓,下午表示和朋友有約便出門了。她要和兒時玩伴鹿野琴美去看甜蜜子彈的演唱會。
咲太走出電梯站在家門前。
不過站在車門旁邊的咲太眼中沒有映入這些風景。雖然有進入視野,卻沒有加以意識。
鬱實以抱歉的模樣看向下方。
從口袋取出鑰匙,打開家門。
被那須野踩臉醒來,和那須野一起度過早餐時間,也準備了晚起牀的花楓的分。
最有力的證據,是從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傳送到鬱實身上的訊息。
「這是什麼意思?」
──我觀測不到霧島透子
但是結果如何?
不禁希望這是一場夢。
「這就叫『準備周到』吧。」
在橫濱站和鬱實道別之後轉搭的東海道線電車上,是座位剛好坐滿的擁擠程度。乘客幾乎都在看手機或是閉目養神。
──幫忙阻止霧島透子
不過只看一次的話完全看不懂。
「準備得真周到。」
在高中二年級期末前往那一邊的世界時,咲太強烈感受到那一邊的咲太似乎很能幹。
「怎麼了?」
就像是在回應咲太的確認──
相對的……
鬱實伸出沒寫任何字的右手。
所以咲太原本以爲不必擔心。
咲太用文字催促,卻沒收到回覆。
抱住麻衣時是熟悉的觸感。
咲太也維持相同的姿勢,一直在思考相同的事。
是在馬車道站下車之後開始發生異狀。
「抱歉。」
即使說的話讓人感到突兀,態度也沒有那種突兀。
在玄關朝着屋內打招呼,愛貓那須野隨即從客廳方向「喵~~」探頭。
4
「知覺好像中斷了。」
麻衣在音樂節的舞臺上語出驚人。
光是回想,身體就被奇妙的感覺控制。
不只如此,在那須野的身後,出現一隻黑白色的細長生物。
「只是爲了隨時應付這種狀況所以隨身攜帶。」
分成兩行。
咲太全然不認爲是自己眼花看錯。
不對,沒有突兀就是一種突兀。
鬱實張開手掌給他看。
「……」
「這樣啊。」
然而另一邊的咲太「沒能認知」的存在,這邊有什麼方法可以認知嗎?
鬱實沒回答咲太的問題,將視線落在左手掌。
看見怪東西的咲太甚至反過來被麻衣擔心。
某件事變得不太妙。只能強烈感覺到這一點。
目送花楓之後,咲太也準備外出,在下午兩點前出門。
有好幾段令人在意的話語。
「梓川同學,這個。」
「別問我,去問本人。」
以咲太的筆跡寫下這兩句話。
──思春期的什麼?
到這裏還沒有任何奇怪的部分。
包含這句話的意思在內,咲太再次寫字發問之前,鬱實的左手逐漸被寫下更多文字。
咲太在紅磚建築的車站裏發現小麻衣。揹着紅書包的麻衣。而且不是一次,是低年級的麻衣與高年級的麻衣共兩次。
「哥哥,歡迎回來!」
如此說道的鬱實從小型肩揹包取出黑筆。
然而再怎麼思考,咲太也沒能抵達任何結論。唯一抵達的是自己居住的公寓。
「難道是來自那個世界的……?」
行經住宅區的電車窗外,映照着人們生活的許多溫暖燈光正在向後流動。
今天發生的事在腦中重複播放。
在咲太目不轉睛注視之下,文字繼續朝手臂延伸……
「這樣啊……」
而且,霧島透子位於事件的中心……
左手立刻逐一浮現文字回覆。
──我的認知或許也會很快被改寫
後來在保姆車上見到登臺演唱前的麻衣,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總之先找雙葉商量吧。」
除了親口自稱是霧島透子,一切都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咲太接過筆,打開筆蓋。
覺得自己或許在作夢。
「隨你寫吧。」
──在現實被改寫之前
另一邊的咲太想表達的意思,這一邊很難完全掌握。文字往返也在途中斷絕。
早上起牀時是一如往常的早晨。
──之後交給你了
咲太將筆拿開鬱實的肌膚,套上筆蓋。
不只如此,在音樂節的會場也有兔女郎麻衣。
最後一個「的」即將寫完之時,訊息突然中斷。
從藤澤站搭乘電車先到橫濱站,然後轉搭港未來線,順便在車站月臺和鬱實會合。
麻衣演唱後的態度,更助長了這種感覺。
──我就是霧島透子。
咲太再一次,這次是慢慢說出同一句話,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電車抵達咲太要下車的藤澤站。
鬱實輕聲說道。
是穿着連身熊貓睡衣的花楓。
看見這個模樣,咲太正在脫鞋的腳停止動作。
「花楓,妳在做什麼?」
「在歡迎哥哥回家!」
她充滿活力舉起雙手,確實是在歡迎咲太。
然而這般不像花楓會有的言行,使得疑問不斷加深。
「……」
咲太定睛注視花楓的模樣。
某些地方怪怪的。
「哥哥?」
花楓傾斜身體,看向面有難色的咲太臉龐。
咲太對這個動作有印象。
也對這個表情有印象。
總是穿着熊貓睡衣的另一個妹妹。
然而不可能有這種事。理性試着否定。
只可惜一度掠過腦海的想法已經無法排除。
在腦中萌芽的可能性瞬間膨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妳是『楓』嗎……?」
「是楓啊?」
就像在確認咲太這麼問的意圖,楓的身軀更加傾斜,表露疑問之意。
這也只是反射說出口的話語。
傳來熟悉的聲音。
「有在聽喔。」
到底是怎麼回事?
思緒持續徘徊在困惑之森。咲太還沒能脫離這個困境時……
咲太茫然注視關上的門。
眼前的現實使得咲太的情感陷入困惑。
無法巧妙接受這個狀況。
「不爲什麼。」
因爲「楓」現在在家裏──這句話咲太不可能說得出口。
咲太只能這樣回答。
話筒再度傳來「花楓」的聲音。
「喂?」
『是啊,這是什麼問題?』
有喫驚的感覺。
『什麼事?』
『我打算春假期間住在這裏,不過爲什麼?』
「我說啊,花楓……」
「不……」
「真的是花楓嗎?」
「真的是『楓』嗎?」
『咦?哥哥,你有在聽嗎?』
楓似乎對此不以爲意,精神百倍。
對於咲太像是睡糊塗的問題,花楓不禁苦笑。
情感就這麼在困惑之中佇立不動。
這次楓充滿活力如此回答。雖然比記憶裏的她稍微成長,不過這張「楓」的笑容真的很像「楓」……
但是沒能喫驚。
心情上真的覺得像是在作夢。
可是這麼一來,剛纔迎接咲太回家的「楓」要怎麼解釋?
「妳是花楓嗎……?」
這種事明明不可能發生纔對。
電話熒幕顯示的來電號碼,咲太也有印象。
語氣與態度都無疑是「花楓」。
內心的理解還沒追上喜悅。
「……」
「那當然,楓就是楓喔,哥哥!」
朝着按鍵發光的電話伸手,拿起話筒抵在耳際。
有聽到。
「那麼,今天楓要先洗澡。」
接着是電話鈴聲和流水聲重疊,從客廳方向呼叫咲太。咲太反射動作脫掉鞋子,終於進入家裏,趕往客廳。
『啊,對了!和香小姐她們很厲害喔!今天演唱會結束之後正式公佈確定要舉辦了!甜蜜子彈的武道館演唱會!我一定要去看!……呃,哥哥,你有在聽嗎?』
「哥哥,要洗澡嗎?」
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回應楓,應該說只是內心的困惑化爲聲音。
咲太只是反射地如此回應。
有在聽。
這個聲音確實是「花楓」的聲音。
『洗澡水準備完畢。』
『那當然。說真的,你在說什麼啊?』
一聲語音通知介入兩人之間。
「妳可以暫時住在爸爸那裏嗎?」
兩人同時存在。
思緒再度在這時候停止。
先是啪噠啪噠從玄關走回房間,然後拿着換洗衣物再度啪噠啪噠回來,進入盥洗間。
『啊,哥哥?』
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之後傳來水聲。
「啊啊。」
「楓」在家裏,而且咲太正在和「花楓」講電話。
『哎,算了。今天我要回去爸媽那裏。下午出門的時候忘記說了,所以想說至少要知會哥哥一聲。』
是「花楓」的聲音,「花楓」的手機號碼。
然而完全沒聽進去。沒能聽進去。
什麼都沒想就接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