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將所有謊言獻給你
《青春豬頭少年》 · 鴨志田一 · 1.9萬 字
1
週末的星期日。咲太晚上打工回家,發現電話有留言。
「是誰啊?」
分居兩地的父親嗎?
如此心想的他按下按鍵。
『我是櫻島麻衣,剛纔從鹿兒島回來了,姑且向你報告一聲。』
錄音來自不同於預料的人物。麻衣的態度很客氣,和平常不一樣,感覺非常新奇。
咲太再度播放。
『我是櫻島麻衣,剛纔從鹿兒島回來了,姑且向你報告一聲。』
電話努力播放麻衣的聲音給他聽。
正想再按一次播放鍵的時候……
「聽三次會被電話嫌煩吧?」
咲太自己察覺這一點而收手,改爲拿起話筒,撥打已經記下來的麻衣手機號碼。鈴響三聲就接通了。
『哪位?』
「是我。」
『我知道啦,畢竟我登錄你家的電話號碼了。我現在正要洗澡。』
麻衣嫌煩般單方面說她想說的話,看來是要求咲太別在這種時候打電話。少女心真複雜。
「也就是說,麻衣小姐現在全裸?」
『是的話就不接電話了。』
「爲什麼?」
『光溜溜和男生講電話,根本是變態吧?』
「你剛纔笑了吧?」
或許沒辦法當聖誕老人了。
咲太剛開始想忍耐,然而臉頰的痛楚遲遲沒消失,煩躁情緒湧上心頭。這股熱度逐漸支配咲太的身體。
就像要對朋繪落井下石般,後方傳來露骨的笑聲。
『就這樣?』
「好遜。」
咲太走出校門,立刻發現熟悉的背影。
咲太拿起月票進入站臺,無視於集中過來的視線,移動到朋繪身旁,握拳輕敲她的頭。
因爲某些事而晚來的朋繪不敢現在才和大家會合。感覺玲奈她們明知朋繪在那裏,卻假裝沒發現。
「最近的一年級精力真充沛呢。」
「卑鄙的是你吧!」
將揹帶放長遮住屁股的揹包。是朋繪。
剛纔那樣不算是講了嗎?咲太覺得算,但麻衣似乎覺得不算。
站臺深處的某人「噗」地笑出聲音。
眼前一片白,左頰沒有知覺。
反正再打給她也不會接,所以咲太乖乖放下話筒。已經確認麻衣平安返家,所以充分達成目的了。
數秒後,火熱的痛楚一陣陣刺激臉頰。比咲太高約五公分又在籃球社鍛鍊的身體揮出的拳頭威力超出預料。
「笨蛋!」
她一副不自在的樣子低着頭,獨自垂頭喪氣地前進。平常總是在一起的玲奈、日南子與亞矢大約在她前方十公尺處發出笑聲。
散發兇光的雙眼蘊含憎恨。
「別露出這種讓人煩躁的表情。」
數學與英文考試等待着忍受酷熱上學的咲太。他將數學考卷的空格填滿了,但英聽完全沒聽懂。將來要找不需要英文的工作——咲太暗自下定這個決心之後放學回家。
「噗嘿!」
前澤學長立刻舉起雙手擺出防禦的姿勢,腳邊因而門戶大開。咲太以鞋尖踢向他毫無防備的小腿。
這種找碴方式相當陽春,反倒很有趣,所以咲太回以一聲哼笑。禮尚往來是身爲一個人應有的禮儀。
朋繪身體顫抖,做出畏懼的反應。
「我現在也還在笑,怎麼了?」
『所以,什麼事?』
「學長!」
夾雜驚訝與劇痛的呻吟。前澤學長立刻抱着咲太踢中的右腳當場蹲下。
「啊?」
「學長……」
「咿!」
成爲晨間招牌的男主播說着這種貼心的話語。
「你!太卑鄙了……」
咲太無視於兩人,向前澤學長搭話。
七里濱車站的小小站臺擠滿峯原高中的學生。
『……』
「啊?」
適度嘲笑,拿傳聞說笑,瞧不起脫序者般的諸多視線。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沒錯。咲太不希望麻衣是這種色女。
「誰在笑!是誰?」
率先浮現在咲太腦海的,是上週五聽佑真說的那番話。
前澤學長連忙以手擦臉,聞手上味道的這個動作又使得其他地方傳來笑聲。
朋繪擔心地拉着咲太的衣袖。看到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就覺得忍氣吞聲是很蠢的事。
開往藤澤方向的車頭側,朋繪一副愧疚的樣子站在站臺邊緣。周圍的學生們和朋繪保持一小段距離,感覺像是立起一道無形之牆。明明處於相同的空間,卻只有朋繪籠罩不同的氣氛。
「因爲我昨天踩到大便。」
朋繪一度抬頭,卻在意旁人而立刻再度低下頭。
他用力揪起咲太的衣領怒喝。
隔天,進入新的一週的星期一,七月七日。這一天也是七夕,從早上就是萬里無雲的晴天。
「麻衣小姐,歡迎回來。」
佑真以此做爲開場白。
『再見。』
大概是被朋繪的行動嚇到,前澤學長就這麼舉着拳頭僵住。
「呀啊!」
咲太不想響應這份期待,但還是說出前澤學長最不想被說的話語。
「好痛……」
咲太和她會合之後,集中過來的視線變得不客氣了。就算這麼說,也沒有露骨地看過來,幾乎都是想確認傳聞真假般不時窺探。
咲太思考這種事的時候,電話被掛斷了。這位小姐行事依然隨性。
——有些不好的傳聞。
通往車站的短短通學路,因爲峯原高中的學生而熱鬧不已。今天回程路上比平常擁擠,這是因爲現在正值考試期間,沒有學生在放學後留下來進行社團活動。
聽得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嘆息聲。
咲太的腳步大幅往前踏,使盡力氣揮動手臂。
前澤學長的表情明顯變得兇惡。他釋放不悅又懾人的情緒,一步、兩步走向咲太。
感覺骨子裏一陣煩躁的咲太轉身一看,後方是三個掛着討厭笑容的三年級男生。吊兒郎當的氣息,三人的腰際都掛着褲鏈,位於中央的是前澤學長。
「最好洗個臉喔。」
沒人說話。對於映入眼簾的光景感到驚訝,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現場氣氛在等待咲太率先開口。
他和咲太目光相對,就裝模作樣地笑了。
場中圍觀人羣的視線依然集中在這樣的三人身上。
接下來是氣象預報,氣象姊姊掛着笑容說明各地氣溫已經上看三十度。光是聽到就令人失去幹勁的情報。
原本想對咲太動手的兩個三年級男生停下腳步,和咲太保持距離。大便防護罩無敵。
前澤學長甚至無法做出防護措施,悽慘地一屁股跌坐在站臺上倒下。
「我想聽的是另一句話。」
和前澤學長在一起的兩個三年級男生代替他緩緩接近咲太。
他以其他學生也聽得到的音量向身邊的兩人說話,視線也不忘對咲太挑釁。
「我只是在瞧不起學長。」
朋繪最怕的就是遭受這樣的注目。爲了避免陷入這種狀況,她拼命察言觀色做出適當反應,滿心不願遭遇丟臉的下場,甚至扮演假情侶。
前澤學長似乎氣到腦袋不靈光,再等也等不到他說下一句話,嘴巴像金魚反覆開合。
隨着這個聲音,朋繪嬌小的身體介入咲太與前澤學長之間。
對於咲太來說,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不痛不癢。但朋繪在他身旁拘束地縮起身體。
下一瞬間,重重的拳頭打在咲太臉上,響起沉重的聲音。咲太踉蹌後退兩三步。
不安的雙眼看起來隨時會掉淚。
瞪向咲太的雙眼因爲羞恥、憤怒與屈辱而染成通紅。
「學長……」
咲太一邊喫早餐,一邊打開電視。
這應該是朋繪的尖叫聲。
這次咲太瞄準臉部,以鞋底用力踢出第二腳。毫不留情的一踹漂亮命中前澤學長的臉。
——像是來者不拒,到處亂搞,整天和你做那種事之類的。
前澤學長高舉拳頭,想再給咲太一拳。
能被允許的話,好想逃課。不過咲太有個不被允許逃課的理由。期末考偏偏是從今天開始。
「你在胡鬧嗎?」
部分羣衆開始嘈雜,聽得到偷笑的聲音。
擠滿峯原高中學生的車站站臺倒抽一口氣般鴉雀無聲,異常的緊張感統治這個空間。
稍微看向下方的側臉被無地自容的情緒支配,好想逃走的由衷願望強烈傳達給咲太。
咲太連忙抓住朋繪的揹包往後拉,以反作用力和朋繪交換位置。
『我纔不會對你講「我回來了」。』
接着,他這麼說了。
『看樣子,牛郎與織女應該會順利相會吧。』
感覺簡短的話語背後是「我想趕快洗澡」的意思。
朋繪和玲奈她們的距離是刻意使然。
看向周圍,也有人在滑手機。大概是在將眼前發生的事寫在社交網站,或是發簡訊告訴不在這裏的朋友吧。
在這樣的人羣中,玲奈啞口無言地看着這裏。旁邊的日南子不知所措,亞矢試着安撫她。
「胡……胡鬧!」
前澤學長終於起身。
「胡鬧的是你吧?如果不希望自己被圍觀就別做蠢事。你的行徑有夠遜。」
「胡鬧!」
「這你剛纔就說了。」
「……」
前澤學長沒說其他話語,看來語言迴路依然故障中。他只像是壞掉的喇叭連續喊着「胡鬧,胡鬧」。
「學長,夠了。」
不知何時,朋繪抓着咲太的制服後面一臉爲難。前澤學長被其他學生以討厭的方式注視,所以她在擔心。朋繪自己不喜歡受到衆人注目,所以也討厭別人遭遇相同的狀況。
即使如此,咲太依然不作罷,繼續說下去。
「不,有件事我一定要說。」
咲太再度注視前澤學長。
「整天做那種事?胡說八道,我是處男。」
咲太放話般如此告知之後,牽着朋繪離開車站。隨着一步步遠離車站,步調愈來愈快,回過神來已經在跑了。
並不是認爲前澤學長會追過來。
咲太與朋繪都忍不住用跑的,大概是心情亢奮吧。快樂的心情湧上心頭。兩人不知道爲什麼快樂,不過剛纔的狀況令他們內心振奮。
「學長,你做得太過火了。」
「管他的。」
「這是學長害的吧!快想啦~~」
風與浪將朋繪愉快的心情送到咲太耳中。
「不覺得,但我不希望你相信。」
「她說『抱歉,我之前怪怪的』。」
「就是『無聊』的意思。」
不知爲何,朋繪投以無奈的視線。
咲太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我說『完美主義』可不是搞笑啊。」
咲太沒停下腳步,和朋繪並肩繼續前進。
「學長也來吧?」
海邊就是有這種神奇的力量。
「我回信說今天要請學長教我功課。」
「謝謝。」
咲太不帶情感地回應。左臉頰還在痛,帶着熱度。
「『怪怪的』是吧……」
「我清楚記住了。不過,我不在意這種事就是了。」
「就說了,我不過去啦。」
感覺旁邊投來疑問的視線。
「哎,即使思考也沒用吧。」
咲太知道朋繪在說什麼,不過她害羞的模樣很有趣,所以咲太故意假裝聽不懂。不曉得朋繪究竟會怎麼說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學長上次說的話,我好像有點懂了。」
不過,她即使將手機收回口袋,也遲遲沒有要離開海邊的意思。
咲太說着回想起和朋繪初遇的那一天。她誤以爲咲太是變態,爲了拯救女童而不顧一切踢咲太的屁股。
「我覺得自己真的是學長的女友,有種被珍惜的感覺。」
「不參加沒關係嗎?」
「什麼事?」
即使不是假日,也看得見來沙灘玩的零星人影。帶着幼童的全家福;像是大學生的集團;成年的情侶……他們在海岸線發出聲音遊玩。傳來開朗的笑聲,看來因爲老天爺賞臉,所以今年首度開放的海灘令他們玩得很快樂。
「我對你朋友崇拜的學長做出過分的事。」
「就算這樣,你直接表明你是處女,還真的是豁出去了。」
「居然說『類似』,要給我記清楚啦。」
即使奔跑的朋繪這麼說,臉上也一直掛着笑容。
咲太覺得這份正義感無疑是朋繪的本質。
「我是處女。」
「哪種事?」
「啊,對了,學長。」
朋繪不知爲何忸忸怩怩。
「剛纔,我好開心。」
「這個,怎麼辦啊~~」
「一般來說,假男友不會做到那種程度喔。不會那麼珍惜我。」
「我教你吧。」
「不準躲啦~~」
「嗯?」
「要上廁所?」
「絕對做得太過火了啦。」
「別……別大聲講啦!」
「啊,是玲奈……」
「因……因爲……我想講清楚。」
「不負責任~~」
這次是驕傲的態度。
「……」
「古賀。」
這不是任何人都做得到的事。一般要是發生狀況,人都會畏懼卻步。
朋繪鼓起臉頰。
心中漆黑污濁的部分也塗改爲晴朗的色彩。
朋繪揚起視線這麼說。
「不是啦!」
「她怎麼說?」
「嗯?」
「那我真的是對不起她了。不過,既然光是臉上沾到大便就冷感,那她的崇拜也只有這種程度吧。」
「我想說一件事。」
「嗯?」
「學長。」
「因爲我秉持完美主義。」
「即使全世界都是敵人,只要有一個人需要我就好。學長說過類似這樣的話。」
逃離車站的咲太與朋繪在七里濱的沙灘上往西走。看似漂浮在海上的江之島逐漸接近。
「不愧是正義的女高中生。」
朋繪掛着消沉的表情停下腳步。
看人只看最膚淺的表面。如果真的喜歡,即使那一瞬間多麼悽慘,肯定也沒什麼關係。因爲那副悽慘的模樣也是那個人的一部分。
這時剛好有一對遛狗的老夫婦經過。
「什麼意思?」
在關鍵時刻,身體會比大腦先動。她抱持的純粹是「非得做些什麼」的熱誠。
「是誰讓我拿着鞋子的啊?」
「笑……笑我也太過分了吧?」
當初應該是「學長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不過如今似乎不像是「戀人未滿」了。
咲太滿懷期待。
朋繪脫掉鞋襪,在海岸線和浪濤嬉戲。咲太距離她大約兩公尺,選擇海浪勉強打不到的路線行走。
「不然是什麼事?」
「還有,對不起。」
「我這不是道歉了嗎?」
「因爲,我當時莫名拼了老命。」
「你覺得我相信那種謠言?」
「她說大家在溫書準備考試,問我要不要去。」
「我纔要謝謝你。如果你剛纔沒介入,我會直接被痛打一頓。」
朋繪噘起嘴,但她肩膀突然一顫,接着從制服口袋取出手機。似乎收到了新簡訊。
「不過,小心點啊。要是你被打,一個不小心會受重傷的。」
「她們怎麼說?」
朋繪將手機畫面朝向咲太。玲奈、日南子與亞矢的簡訊不是文字,而是好幾張咧嘴笑嘻嘻的貼圖。
「是你自己講的吧?」
注視畫面的臉上一陣緊張。
「我……那個……沒做過那種事。」
「這是怎樣,真沒聊~~」
「還說『對前澤學長的幻想破滅了』。」
「不用客氣。」
波浪反覆打在她的腳邊。
朋繪抬腳潑水,咲太輕盈地躲開。
咲太不禁笑了。
咲太的體格和前澤學長有差距,要是連續被打兩三拳就無法反擊。
看來解開莫名的誤會和好了。回信之後繼續傳簡訊聊天的朋繪臉上恢復了笑容。
朋繪留在沙灘的鞋襪由咲太幫忙拿着。
「學長連這個都不知道啊。」
「什麼事?」
海浪聲。風聲讓高亢的心情逐漸平穩。
「因爲我們約定過,在第一學期都要這樣演。」
如果繼續說會沒完沒了,所以咲太扔下朋繪前進。
「啊,等我啦!」
朋繪踩出嘩啦啦的水聲追過來。
朋繪走在海岸線,咲太走在沙灘……距離沒超過兩公尺,卻也沒縮短,兩人就這樣走了好一陣子。
「不過,記得你說你交過男友?」
咲太掛着一絲笑容詢問。
「學長,你明知這是謊言還故意問我對吧?」
朋繪的視線像是害羞,也像是生氣。
「我覺得你交過男友也不奇怪。」
「因爲,大家都說自己國中的時候交過男友,玲奈、日南子與亞矢都這麼說過。日南子現在也還在和那個男生交往。」
「是喔……」
「可不是我主動說的哦。大家不知爲何認定『朋繪應該交過』……我覺得否定也不太好,就這樣一直到今天……」
「原來如此啊~~」
「而且,要是我說沒有交往經驗,感覺會被學長瞧不起。」
「你在和什麼對象戰鬥啊?」
「不知道。」
真要說的話大概是面子,或是周圍對她有所期待的虛榮感吧。朋繪日復一日做着莫名其妙的努力,維持旁人眼中「古賀朋繪」的形象。
爲了打造不被討厭的自己,每天都在戰鬥。戰鬥的對象是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如同氣氛的東西。
「那個,學長……」
朋繪踢着腳邊的浪,移動視線看向一旁的咲太。
傳來有損名譽的發言,但咲太當成耳邊風。
「這是在講什麼?」
「去哪裏?」
「不願意?」
「咦?」
坐下前先確認車內。和前澤學長起衝突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在這個時段的電車裏,幾乎看不到峯原高中的制服,看來大家都早早返家準備明天的考試。
「楓要跟麻衣小姐告狀喔。」
(注:日本酒店術語,和酒店小姐共進晚餐之後再陪同到酒店上班)
「真的,超近的,要撞到了要撞到了!」
「爲什麼?」
「你一臉正經地講這什麼話?」
「好創新啊……」
朋繪一邊在意裙襬一邊換成鴨子坐姿。
「這是怎樣?」
「喂~~古賀?」
從車站步行約十分鐘,咲太和朋繪一起抵達自家公寓,搭電梯上七樓。
「咦咦!」
「……」
「總之,隨便坐吧。」
「不滿意的話,週末陪我一趟。」
「這場戲演完之後,和我當朋友。」
「怎麼了?」
「感覺好屈辱。」
「歡迎回……」
打開現代國文的課本準備明天的考試。朋繪面前是化學課本與筆記,但她看起來沒在看書。朋繪視線在咲太房內轉一圈,看到牀之後臉紅,接着看向桌子,低下頭縮起身體。
咲太拉開楓,關上房門。
楓說到一半發現咲太不是獨自返家,隨即躲到門後,像觀察天敵動向的小動物偷窺朋繪。
「別在電車上大吼大叫。」
她突然大喊,「啪」一聲合上課本與筆記塞進書包。雖然匆匆忙忙想背起書包,手卻遲遲套不進揹帶。
「可以是可以,不過該說抗拒嗎……」
咲太一邊選擇踏腳處以免陷入沙子裏,一邊回應朋繪。
又是慌張、又是焦急、又是害羞。朋繪展現多變的表情,最後輕聲答應。
朋繪乖乖跪坐。咲太在她面前展開摺疊桌。
朋繪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輕撫胸口。
「用不着報恩啦,畢竟日本隊也順利突破分組賽了。」
「如果需要妹妹型的對象,不是有我嗎?」
「那麼,可以再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周圍視線瞬間集中在兩人身上。
「不。沒辦法了,我就當學長的超級好朋友吧!」
兩人在空座位並肩坐下。正對面的大學生集團看着鑽過民宅縫隙般的窗外景色歡呼。
咲太走兩三步之後,也停下腳步轉身。
朋繪的眼神如同在試探。
「咦?真的要念書?」
「嗯?」
「……沒……沒有啦,不要把我當小孩子。」
朋繪的笑容在夏季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立刻衝出玄關。
抵達藤澤站之前的這幾分鐘,咲太慢慢說出不會對朋繪出手的十個理由。朋繪一直不是滋味地聆聽,下車時故意踩了咲太一腳。
「這很厲害吧?」
朋繪即使答應,依然一副不舒坦的樣子,大概是覺得這樣報恩還不夠吧。
這感想應該完全相反吧……咲太這麼想的時候,和朋繪四目相對。她似乎也在想相同的事,嘴角掛着笑容。不是創新,正確來說是復古的氣氛。這些人的日文亂掉了。
「打……打擾了。」
「打工薪水發了,我想買衣服給妹妹,但我不懂流行服飾。」
剛剛一直從一旁傳來的腳步聲停止了。
「腳放鬆比較好喔。」
朋繪似乎依照約定,拼命爲這場比賽加油。朋繪前幾天給咲太看了她當時穿上日本隊球衣,還在臉上畫國旗的照片。
楓從深處的客廳探頭。
楓挺直背脊打耳語。
「唔,嗯。」
「她是古賀朋繪,同校的學妹。」
「這麼說來,古賀,要在哪裏唸書?」
「可是……」
「免了,普通朋友就好。」
朋繪睜大雙眼,大概是咲太這番話令她意外。她立刻輕聲一笑,卻露出有點不滿的表情。
等待他的是朋繪嚴肅的表情。
「哥哥貢獻了多少錢?」
「因……因爲,那個,我沒準備……可是,那個,好。」
「我想確認是不是真的。」
「我……我還是和玲奈她們唸書吧!」
朋繪快速說完就快步離開房間。
「那麼,要來我家嗎?」
「如果要和夜晚花蝴蝶的姊姊同伴返家,請先講一聲啦。」
「什麼要求?」
「不願意就算了。」
他邀朋繪坐在座墊上。
「我是正經地在問學長。」
這就有點傷腦筋了。咲太和朋繪的這場戲姑且有徵得同意,但要是逐一報告,肯定會壞了女王大人的心情。
「反正我家沒大人。」
「你不會踏上成人的階梯喔。」
「我想應該比你好。」
最後……
朋繪鞠躬之後脫下鞋擺好,在咲太的催促之下進入房間。
「總覺得,辦不到!」
「我回來了~~」
「……學長的化學好嗎?」
「楓,看來你誤會了。」
說起來,若要將朋繪稱爲「夜晚花蝴蝶」,她的魅力還不太夠。不只沒盤發,妝也不夠濃。何況「同伴返家」是什麼意思?咲太聽過「同伴出勤」,卻沒聽過「同伴返家」。
㊟
「打……打擾了!」
咲太說着打開玄關大門。
「哥哥要溫書準備考試,所以晚點再聊。」
「爲什麼啦~~」
「好了,進來吧。」
朋繪迫不及待地如此回應,探出上半身。
「看來你誤會了。」
咲太也坐在她的正前方。
「哥哥帶了和上次不一樣的女生到家裏。」
「不念書的話,你就對朋友說謊了喔。」
咲太也要跟着進房時,楓拉住他的制服袖口。
前幾天,賭上決賽晉級權和強國對戰的重要賽事,日本隊漂亮獲勝。花費四年建構的組織攻擊型戰術大放異彩。
咲太與朋繪沿着海岸線走了兩站的距離,從腰越站搭電車。
「嗯……」
「我要怎麼向學長報恩?」
朋繪不知道是在意什麼,將右手放在胸口反覆張開又握緊,一副靜不下心的樣子。
咲太追到玄關,單腳套上拖鞋,從門口探出頭。
朋繪已經在電梯前面了。電梯抵達的鈴聲很快就響起。
電梯門隨後開啓。
朋繪原本想衝進去,卻做出「啊」的嘴型停下腳步。
某人走出電梯。
「啊……」
咲太一看到走出來的這個人,也做出相同的反應。峯原高中的制服。即使是夏季制服依然穿着黑絲襪。是麻衣。
朋繪和麻衣錯身而過,進入電梯。
來到玄關外面的咲太以及搭電梯下樓的朋繪。麻衣只來回看了這兩人一次。
麻衣踩出充滿節奏感的清脆腳步聲,來到咲太面前。
「看來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變得很要好呢。」
纖細雪白的手指捏住咲太的鼻子。
「那孩子臉蛋紅通通的喔。你究竟做了什麼事?」
責備的目光。
「只是想和她一起用功。」
「用功什麼?」
「我是現代國文,古賀是化學。」
「是喔……」
麻衣表情愈來愈不高興,手指增加力道。
看來趕快換個話題比較好。
她衝進一旁的女廁。真是忙碌。
朋繪不高興地斜眼一瞪。
指導方針是斯巴達式。
考試剩下的時間,咲太看着窗外遼闊的夏日大海,思考着這種事。
「可是,那個……只有這樣?」
即使如此,班導依然吩咐要小心。在這種狀況下究竟要小心什麼?路邊的狗大便嗎?
放學後,咲太走出生涯規劃指導室,發現朋繪在前方走廊等待。
然後她如此高壓放話,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沒有啊,爲什麼這樣問?」
「啊~~真的耶,我去補個妝!」
「來用功吧。」
「因爲你突然要我用功。」
站務員似乎昨天就連絡校方了。
杵在原地也沒用,所以咲太回到家裏,叫楓過來一起喫收到的伴手禮。
2
「昨天的事,學長對我沒有別的感想嗎?」
聽班導說,前澤學長似乎沒來上學。
摺疊桌打開放在房間正中央,咲太與麻衣斜向對坐。斜前方四十五度的麻衣表情不太高興。
「考得好?」
「不能這樣吧?」
總之,只是這種程度的影響。
「是的,很好喫。」
不知爲何,麻衣位於掛着洗好衣物的咲太房間。
「麻衣小姐,你在生氣?」
「我想考大學。」
「這說法真令人火大……不過,這樣啊。太好了……」
麻衣手提的紙袋映入眼簾。麻衣看起來依然有些不滿,但總算放開咲太的鼻子。
「感覺像是哭腫的痕跡呢。」
「啊?」
「考不好。」
她在咲太和楓悠閒地喫完午餐,並且洗完衣服的時候造訪。
既然這樣,在暑假期間自然分手……的結束方法或許欠缺可信度。看來必須準備一個明確又具體的「分手理由」。
朋繪似乎依然有所不滿,鼓着臉頰揚起視線看過來。
「你有點熊貓眼。」
考慮到騷動的規模,衆人再多議論紛紛也在所難免,不過大概也因爲正值期末考,周圍的反應沒那麼大。大家都是自身難保。
咲太先踏出腳步,朋繪連忙跟上。
看向袋內,裏面裝着漂亮的柴魚塊、魚漿天婦羅,以及叫做「卡士達糕」的甜點,一種包了卡士達餡的海綿蛋糕。
「什麼事?」
即使到了下午,藍天也沒有露臉的徵兆,晾在室內的衣物無精打采。
「麻衣小姐來……送伴手禮?」
朋繪輕聲說完,露出放心的表情。咲太察覺她的眼角腫腫的。
「考得好嗎?」
「麻衣小姐呢?」
明明發現同類也不會增加測驗分數,朋繪卻不知爲何鬆了口氣。
「搞定。」
理由無須多問。原因是昨天在七里濱站發生的衝突。
「什麼嘛,原來學長是我的同伴。」
「咲太,你好好規劃過未來嗎?」
「這個,好好喫呢。」
麻衣將紙袋塞給咲太。
響應也完全沒精神。
「要是在這時候進你家,不就像是我被那個一年級學妹激發競爭心了?」
麻衣默默按響自動鉛筆。她手邊沒有筆記本,所以應該會把筆用在書寫以外的目的。比方說戳咲太。
班導雖然出言訓誡,態度卻不甚嚴厲。多虧名爲「圍觀羣衆」的目擊者很多,當時打架的狀況正確傳達給了校方。
期末考過了一半的星期三,咲太獲准在教室應考。
「學長今天也被老師叫去了,很想趕快和學長連絡……害我考試的時候也沒辦法專心。」
「啊,對了,學長,手機要帶啦。」
麻衣說完這個似懂非懂的理由就離開了。
「不太好。」
先動手的是前澤學長。
「冰過也很好喫喔。」
「喂,不準東張西望。」
「我沒有特別把你放在心上。」
「要在五分鐘內答出來。」
爲了生命安全着想,胡鬧還是適可而止比較好。
都卜勒效應的題目。
「不準怪到我頭上。」
麻衣事情辦完之後轉過身,朝電梯方向走回去。
「期中考的時候在操場表白……期末考又打架,梓川對考試有什麼不滿嗎?」
「預定升學。」
「期末考到明天吧?我不是說過要教你嗎?來,解開這個問題。」
「謝謝。」
「……」
朋繪有些顧慮地進一步詢問。
如果這樣還考不好就太慘了。
「我想先補救這一點啦!」
「我將來想和麻衣小姐長相廝守。」
鬧事的兩人所搭乘的車廂氣氛差勁透頂,各處傳來「大便」這兩個字。一部分是在說咲太,也有一部分是在說前澤學長。此外還有「處男宣言」。這確實是拿咲太當笑柄的詞。咲太並不覺得丟臉。
「我昨天突然回去對吧?所以,那個……我很擔心學長後來對我的想法。」
「不會吧?」
接着,朋繪瞬間滿臉通紅。似乎是氣到沸騰了。
麻衣指着物理問題。
星期四的天候從早上就不太穩定,是雨忽下忽停的討厭天氣。
爲此必須滿足兩個條件。首先單純是學力問題,必須通過入學考才能就讀。再來是來自家庭苦衷的經濟問題。父親之前就委婉提到,如果就讀私立大學,家計或許會非常拮据。
朋繪拿出鏡子確認。
「這個問題是怎樣?」
「嘴裏說要和朋友唸書,其實是在連鎖餐廳閒聊吧?」
早晨上學時,咲太也在電車上看見前澤學長,看來他順利從打擊中振作了。不過咲太唯一一次和他四目相對時,他明顯表達出厭惡感,所以他或許沒怎麼反省吧。
「我覺得最好不要考試。」
「你昨天通宵唸書?」
「只要可以避免不及格就好吧?」
被留在原地的咲太自言自語說出內心的想法。
「我覺得你是情緒不穩定的女生。」
不過可以清楚感受到一件事,就是衆人對於咲太與朋繪關係的認知程度。前澤學長和咲太起衝突的原因,被視爲是咲太在袒護朋繪,明顯符合男女朋友的關係。兩人已經不允許處於「學長以上,戀人未滿」這種酸酸甜甜的感覺了。
「麻衣小姐,不進來嗎?」
「學長呢?」
期末考第二天的星期二,咲太一上學就被叫到教職員室。他被帶到旁邊的生涯規劃指導室,落得在這裏獨自孤單考試。
「拿去。」
她一副愧疚的樣子低着頭,大概是在意咲太被叫到教職員室吧。
「不是專心工作啊。」
「就算要工作也還是可以上學吧?畢竟以往都是這樣。」
現在也是這樣。
「我想讀橫濱的公立大學。」
無論是國立還是市立大學,同樣是窄門。
「畢竟麻衣小姐很優秀呢。」
咲太聽麻衣說過,她的成績單沒有小於「8」的數字。
「……」
托腮的麻衣注視咲太。
咲太感覺有某種意圖,所以移開視線。
「不準移開視線。」
結果被罵了。
「咲太想和我就讀同一所大學對吧?」
麻衣的發言正如咲太想象。
「不,還好。」
「想吧?」
麻衣掛着笑容,將自動鉛筆的尖端指向咲太。
「可以的話就想。」
「那麼,你想好好用功對吧?」
「……」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只要你用功就解決了。」
咲太等待響應之後,這次真的開門了。
「咦~~」
而且不是普通的藝人,是家喻戶曉的走紅女星。要是隨便在海邊或泳池展露泳裝打扮,將會在海水浴場引起一陣風波吧。
「我要開門喔。」
「如果你用功,我就穿。」
用不着冒這種風險,只要乖乖等,就可以欣賞麻衣的兔女郎打扮。瞬間的全裸?還是長時間的兔女郎……咲太選擇後者。他相信這是正確的判斷。
「我還是提不起幹勁。」
麻衣伸手輕戳咲太的鼻頭。
「不準光明正大劈腿。你現在是那個一年級女生的男友吧?」
光是麻衣換一套衣服,室內就連氣氛都變了。
「真的?」
「不準隨口示愛。」
「什麼?」
「……」
「我喜歡你。」
「來,用功。」
「看你不太生氣的樣子。」
麻衣講得極度不講理。取悅這位心情不定的女王大人好辛苦。她的態度稱不上嫉妒,卻覺得無聊的東西就是無聊。
咲太猛然起身坐好。
麻衣撇過頭去,輕聲說了些什麼。
途中,楓投以質疑的目光,但咲太說那須野想喫飯,將楓打發走。
「那麼,如果我說要換上兔女郎衣服教你呢?」
即使語氣像是在斥責,麻衣依然掛着笑容,看來心情不錯。她在刁難咲太取樂。
「哪有講成怎樣,我完全沒聽到麻衣小姐的願望啊?」
咲太依照約定打開筆記本,檢視課本上的例題。
咲太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就這麼躺在地上。
「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切都如麻衣所說,護城河完全被填平。冬季會戰不知去向,突然就進入夏季會戰。
麻衣一說話,兔耳就輕盈晃動。
她提出很誇張的要求。不過連這樣都很適合她,所以傷腦筋。
整整等了十五分鐘之後……
接着她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好啦,趕快取悅我吧。」
「不可能去海邊或泳池喔。」
「麻衣小姐,暑假有什麼計劃?」
「我要換衣服,你出去。」
咲太遵守麻衣的吩咐,一直在走廊待命。
「恕小的直言,得解決最根本的學力問題纔行。」
但是咲太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視線被麻衣吸引。摸起來似乎很舒服的裸露香肩;潔白的胸口;柔軟雙峯形成的乳溝;腰部線條緊實,臀部到大腿的曲線也美如藝術品,好想一直欣賞。
她身穿緊貼身體的黑色緊身衣。修長的腿以黑褲襪包覆,頸子有個蝴蝶結,手腕套着白色袖飾,頭上戴着仿造兔耳的髮箍。因爲在室內,所以只有高跟鞋放在一旁。
「如果是公立學校,你父母的經濟負擔也會減輕,而且學校在橫濱的話,從這裏也可以輕鬆通學。」
麻衣一副不太感興趣的樣子,以這句話刺入咲太內心。
看來是認真的。
「好了,快用功。」
「什麼事?」
麻衣正在隔着一片門板的咲太房間換衣服。咲太很想面不改色地開門,但還是強忍慾望。
「我真的會戳你喔。」
「可以了。」
咲太戲謔地作勢防禦。麻衣軟趴趴的拳頭打在咲太肩膀上。
麻衣臉頰微微羞紅。或許是演技,但麻衣這番話成爲一支箭,射穿咲太的心臟。
「什麼嘛,真不乾脆。」
還以爲惹麻衣生氣了,但咲太察覺並非如此。麻衣看到咲太被自己吸引住,似乎挺開心的。

麻衣隨即不再托腮,挺起身子目不轉睛地注視咲太。
「喂,不準看胸部。」
「大概各方面都會提起幹勁。」
「海邊或泳池就找可愛的女友去吧。」
「我說,我沒想到你甚至爲了那個女孩打架。」
房內傳來麻衣的聲音。
「如果我說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學,你就會努力吧?」
求之不得的機會。這就是俗話所說「送到嘴邊的肥肉」。
麻衣究竟要教什麼呢?咲太滿懷期待而興奮。雖然這麼說,但咲太覺得她肯定是開玩笑。
咲太的成績很平凡,平均剛好落在「6」。
「唉~~」
「你的手,停下來了。」
「我說踩到大便是騙人的。」
「因爲這裏有一位超級大美女,我隨口就……」
「敢偷窺就宰了你。」
「好啦,快坐下。」
「總歸來說,就是希望我理你?」
「麻衣小姐。」
「咦~~」
「這也沒辦法吧?因爲我是藝人。」
「我就是不想用功才抗拒啊……」
「一半的時間要工作。咲太呢?」
咲太隔着桌子坐在斜前方,彼此的膝蓋在桌面下相觸。麻衣沒有收回膝蓋的意思,看來她允許這種程度的肌膚接觸。
「麻衣小姐,怎麼了?」
麻衣和剛纔一樣,放鬆雙腿坐在摺疊桌前面。
麻衣立刻伸手過來,捏住咲太的臉頰。
「啊,是喔。啊~~果然無聊。」
咲太姑且出聲確認。
「這是什麼意思?」
「好痛痛痛!」
「揍你喔。」
「拜託別打臉。」
「怎……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偶爾要給點甜頭。」
「幾乎都要打工,但是剩下的時間想和麻衣小姐共度。畢竟是夏天。」
咲太毫無怨言地走出房間。
「從中間開始看的。啊,對了,鞋子要洗哦。」
「喂,不準偷懶。」
「別看我,要看課本。」
「什麼事啊?」
「難道……你看見了星期一的那個?」
「請進。」
麻衣趴在桌上,從下方仰望咲太。胸部被擠壓而凸顯出來。
「即使我都講成這樣了?」
麻衣嚴加警告之後從房內鎖門。
「我想現在就推倒你。」
「呃,這個嘛,哎……」
麻衣已經擅自打開衣櫃,從放在腳邊的紙袋拉出兔女郎服裝。
「這些問題沒解完,我就不准你睡。」
麻衣打開的題庫頁面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物理的應用題。欣賞兔女郎服裝的代價太大了,但是約定就是約定……
3
爲期五天的期末考結束,星期五放學後,朋繪依照上次的約定陪咲太外出購物。
從藤澤站搭JR東海道線。
搭車時間約二十分鐘。
朋繪從揹包取出服裝雜誌,一臉嚴肅地檢視。咲太看着她的側臉,不久就抵達橫濱站。
在總是有某些地方施工的這個大站轉搭根岸線。
只坐一站就來到了櫻木町。
最近成爲日本第二高建築物的地標塔,以及特別醒目的巨大摩天輪。和七里濱不同的港市大海盡收眼底。
這幅光景恐怕濃縮了橫濱的普遍形象。在橫濱站出站也享受不到這股氣氛。
「學長原本是橫濱人吧?這也是謠言?」
「不過比較偏內陸,是完全看不到海的地方。橫濱市很大喔。」
朋繪開啓手機的錄像模式,拍攝遠方的摩天輪。不知道她有沒有把咲太的話聽進去……雖然是謊言,不過彼此在第一學期是情侶。朋繪一心一意製造着回憶。
咲太與朋繪首先來到的地方,是從車站徒步約七八分鐘的大型商業設施。開幕至今約一年的新商店內部,終究是到處都乾淨又漂亮。
購物任務大約三十分鐘就完成。咲太表明預算是七八千圓,朋繪在這個範圍買了一整套應該適合楓穿的衣物。感覺確實是現在流行的時尚款式,價格意外便宜。
荷包還有一些餘力,所以應該也能讓內在美和年齡相符。
「我說啊,古賀。」
「什麼事?」
「你穿什麼樣的內褲?」
「……」
「咦?伯母呢?」
「你之前不是主張那是我誤會了嗎?」
「啊?」
「隨便你吧。」
「啊,請等一下啦!」
「沒有啦,想說內衣也需要有十五歲女生的樣子……」
朋繪笑着說完,逐漸偏左走。
「……」
「我不是說過要參加這邊的美術展嗎?啊,還有,這次我爸媽也來日本了,今晚請見他們一面喔。」
「咦?啊,嗯,我可以看個東西嗎?」
「唔……所……所以我會幫學長加油喔!」
「我終於懂了。」
「爲什麼要倒退回國中?啊,這件怎麼樣?」
「沒錯。」
「就是這麼回事。」
「是嗎?」
朋繪連忙阻止。
「總之,古賀,就是這麼回事。」
「懂什麼?」
以「一起唸書」爲名目到咲太家的朋繪,回去時在電梯前面撞見麻衣。
「真難得聽你稱讚我。」
「哪件都一樣。」
「我多考慮一下,下次再買。」
事到如今否認也沒用,所以咲太很乾脆地承認了。
「咦?」
「因……因爲,這是我現在穿的款式。」
咲太二話不說就想打開來看。
「爲什麼?」
男方很乾脆地贊同女方這番話。她大概是感到意外,頓時愣了一下。但她立刻由衷喜悅般露出微笑,是連周圍氣氛都變得愉快的美妙笑容。
不對,反倒備受衆人注目。而且感覺男方不是害羞,是嫌煩。不曉得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啊啊,拿伴手禮過來的那時候嗎?」
「別……別問啦!別動喔!」
「等我一下。」
「那我一輩子都辦不到啦~~」
「這種泳裝啊……」
「你以爲是誰害我和她的交情疏遠啊?」
「等……等一下,我沒聽說啊!」
「……」
和朋繪一起上樓之後,眼前是一整片華麗繽紛的空間。是泳裝販賣區,架上整排都是各種顏色與造型的泳裝。
男方心情似乎不太好。
購物結束之後,咲太與朋繪走到山下公園當散步。這是面海設立的遼闊公園。朋繪以手機拍照,不時和咲太假裝成情侶合影。
爲了讓朋繪習得自知之明,咲太看向身材超羣的假人。不過一名更具說服力的金髮美女映入眼簾。令人不禁張嘴看到出神的異國美女,魅力十足。
「哇~~不準看!」
「你明明回英國了,爲什麼還在日本?」
朋繪按住裙襬忸忸怩怩。咲太來回看着她以及手上的藍色束口袋。
「比基尼等你發育到剛纔那位金髮美女的程度再穿吧。」
「妹妹的事令她在各方面受到打擊,我們現在沒有一起住。我爸陪在她身邊照顧。」
「你沒穿?」
朋繪有些害羞地拿起一套輕盈設計的粉紅色比基尼。
朋繪一臉呆愣。
咲太拿起旁邊的一件泳裝。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等待約十分鐘後,朋繪從上一層樓回來了,手上提着看不見內容物的藍色塑料束口袋。
朋繪確實說過。朋繪感冒在保健室休息的時候,問咲太是否聽麻衣說過「喜歡」兩個字。
「我更想看了。」
「就是家裏蹲的意思。她在國中時代被霸凌。」
朋繪單方面說完,搭乘一旁的電扶梯上樓。
「學長也一樣。原本以爲學長不會察言觀色才被排擠……原來是明知故犯。」
「有穿啦!正常的……話說,你害我說了什麼啦!你在問什麼啊?」
這股氣息有些像麻衣。這是正確理解自己美貌的女性特有的自信,雖然是在開玩笑卻不是玩笑話。
「是是是,謝謝你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所以,接下來要做什麼?你要買什麼嗎?」
看來事情出現有趣的進展。不過搭乘電扶梯的兩人下樓消失,後續不得而知。
上半身是從胸口遮掩到腰線的小可愛設計,下半身類似熱褲。仔細一看,上下兩截都是雙重剪裁。
「因爲我現在才說。」
「因爲我上次看到她去學長家……」
「啊~~上次你來家裏的時候我沒說,楓是愛家程度無人能比的少女。」
「所以學長才願意幫我啊。」
太陽開始下山時,朋繪說「最後坐那個」指向巨大的摩天輪。
「我沒有看到大量填充物就開心的嗜好。」
「你妹妹自己買不就好了?」
男方一副無法奉陪下去的態度走出賣場。
「我會幫忙喔,讓學長和櫻島學姊順利進展。」
「穿國中的泳裝就好吧?」
「那麼家喻戶曉的走紅女星難得對學長有意思,到時候學長後悔也不關我的事。」
美麗的藍色眼眸;迷人的豐厚雙脣。隔着衣服也看得出胸部豐滿,曲線玲瓏。身高大概和麻衣差不多,在女性之中算是比較高的,年齡大概二十到二十五歲吧。她在泳裝販賣區的一角,以流利的日語說「這件怎麼樣?這邊這件怎麼樣?」愉快地逼問同行的黑色長髮苗條女性。
「這件怎麼樣?」
「不行!就說不行了啦!真是的~~學長,老是講得這麼變態,櫻島學姊會討厭你哦。」
朋繪隨手將泳裝搭在身上。
「這種款式比較好吧?」
「意思是我穿哪件都很合適嗎?」
金髮碧眼的女方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朋繪瞪着這件泳裝好一陣子,然後將泳裝放回原位。
「又不是要穿給學長看的。」
女方蹦蹦跳跳地追過去,硬是挽住抗拒的男方。
「這個。」
不只是咲太與朋繪,這對俊男美女的跨國搭檔似乎吸引了店內顧客的興趣。
「古賀,你超會察言觀色呢。」
「我和玲奈她們說好要去海邊。我只有學校的泳裝……不知道大家會穿哪種款式。」
咲太換個心情,再度面向朋繪。
不對,仔細一看就發現黑色長髮的女性不是女性,是清秀中性長相的男性。感覺與其說「英俊」不如說「美麗」,年齡和金髮女性差不多。
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麻衣?
「用不着這麼害羞吧,沒人在看喔。」
「愛家少女?」
朋繪遞出束口袋,咲太接了過來,想看看裏面是什麼東西。
朋繪目不轉睛地看着咲太的側臉。
朋繪呆呆地張開嘴。
「爲什麼?」
美麗的燈光點綴城市。
載着兩人的車廂緩緩上升。夕陽照耀的港市景色。朋繪在這裏也用手機拍照記錄約會。
記錄告一段落時,咲太決定向朋繪說出他想到的某個問題。
「我說古賀。」
「什麼事?」
朋繪貼在玻璃窗邊,出神地欣賞外面的景色。
「是不是該想一下分手的方式?」
「咦?啊,嗯,我知道。」
朋繪轉頭隨口回應。從這副態度來看,咲太覺得朋繪也已經察覺到相同的問題。
兩人的關係在校內的滲透度很高,加上咲太還和學長打架,所以心意的認真度也廣爲峯原高中的學生所知。
這麼一來,要在暑假期間將這份關係不了了之有點難度。具體編一個分手原因比較安全。
「我想過要怎麼甩掉學長了,所以放心吧。」
朋繪看起來很開心,就像是提議臨時想到的新遊戲。
「慢着,是我被甩?」
「到最後,學長對櫻島學姊依依不捨,我察覺到之後就甩掉學長了。就是這樣的設定。」
「挺真實的呢。」
「我會說『我不需要學長了』,在最後賞你一巴掌。」
「該不會真的要動手吧?」
「真實感很重要。」
「真的要打啊……」
「別……別說我可愛啦!」
「怎麼可以不提啦~~」
兩人如此互動時,電車緩緩進站。
咲太和朋繪的假情侶關係也很順利,沒有任何人質疑。朋繪和朋友們似乎也處得很好,打工的時候,她說星期日和玲奈、日南子與亞矢去購物,買了泳裝回來。
「楓,早安。」
對於咲太來說,這是非常舒服的關係。
「國見呢?」
所以,咲太覺得之前立下的約定已經完成了。
朋繪以海軍風托特包遮住胸口。
「學長,想看泳裝嗎?」
「泳裝,我在學校更衣室穿上了。」
「畢竟古賀學妹也在呢。」
4
朋繪頻頻在意裙子腰部,大概是衣服沒塞好。
「我的意思是不要一直看啦。」
這是海邊學校纔有的祕技。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中,似乎也有強者到海邊玩完之後,回學校使用社辦大樓的淋浴間。佑真說他去年也這麼做。
兩人約在車站碰頭。
咲太在海邊小屋暫時和朋繪分開,換穿海灘褲。露出胸前傷痕就不像是正派人物,所以他還是穿着T恤。
遠方看得到海水浴場遊客的身影。每天看着海邊小屋的屋頂,即使用功也只會變得空虛。
咲太在上學的電車上和佑真會合。兩人並肩抓着吊環。
咲太背對聆聽這些聲音,快步走出教室。
「啊,學長比較快。」
咲太與朋繪在江之電的江之島站下車,來到徒步不用十分鐘的東濱海水浴場。這裏是描繪一個大弧形的寬敞沙灘,每年這個時期都因爲許多遊客而熱鬧不已。
已經有許多學生在放學後去游泳。他們曬得紅通通的,一看就知道。
朋繪直到最後都掛着笑容,述說這個賞咲太巴掌的計劃。
「我知道。」
咲太心不在焉看着這段影片,和楓一起喫早餐。貓咪那須野在腳邊專心喫乾糧。
「明天就是暑假呢。」
結業典禮當天,咲太一如往常被楓輕輕搖醒。
電車還沒來,朋繪就小跑步過來了。
今天還不是假日,所以沒什麼人,感覺只有當地人。
咲太還沒詢問,察覺視線的朋繪就這樣告訴他。
「不,並不想。不提這個,古賀。」
「打工、社團活動、約會。」
成績大致和往常一樣。多虧麻衣的兔女郎補習,物理成績是「8」,不過平均起來大概剛好等於「6」。
在這之後,兩人也一邊閒聊一邊上學。
「你沒資格說別人吧?」
「學長,結業典禮之後的時間要留下來喔。因爲我預設是在海邊約會回程的時候吵架。」
「打工。」
留下來的學生很多,因此校門通往車站的路比平常空。七里濱車站也一樣,咲太抵達時只有十個人左右。
「……」
「好,游泳吧。」
像這樣和朋繪快樂相處,第一學期最後一週終於步入尾聲。最後一天七月十八日星期五,就這樣過於簡單、過於乾脆地來臨了。
「不然你希望我怎麼說?」
「早安。」
買一整顆喫起來似乎會很辛苦。分一些給麻衣就好吧……如此心想的咲太做好上學準備,走出家門。
期末考結束之後,校內氣氛已經等同於暑假。即使發回的答案卷分數是幾家歡樂幾家愁,所有人依然保持「撐過這周就好」的逃避心態。
不過,只有咲太與朋繪之間毫無情侶的甜蜜氣氛,也完全沒有假情侶被迫作戲的感覺。
「不過,沒想到你穿那種內褲呢。」
「沒事。」
咲太對朋繪穿的泳裝有印象。是上週請她陪同購物時,咲太在泳裝賣場拿的那件。明明當時到最後沒買下來,但她似乎在後來和朋友出門時看到相同的款式買下。
海邊學校特有的夏季風景。
「咦?沒感想?」
位於角落的班導評語欄,委婉訓誡上次和前澤學長爆發的衝突。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別有趣的地方。
來到客廳準備早餐。等待吐司烤好的時候打開電視,播放的是昨晚新人明星棒球賽的精彩片段。只以新生代組成的兩大聯盟未來之星使得長崎球場熱力四射。
「咦~~告訴我啦~~」
「啊,嗯。太好了。」
每一天就這樣平穩度過。
兩人的關係以言語來形容,就是感情很好的學長與學妹。不知何時,兩人建立起快樂嬉鬧的自然距離感。
「學長,你眼神色色的。」
咲太無視於佑真消遣的視線。剛開始,佑真對他與朋繪的關係感到納悶,不過看兩人每天相處的樣子,似乎判斷這樣還不錯。
「哥哥,路上小心。」
「總之,我覺得很可愛。」
「咦?學長,你看了?」
楓今天也目送他上學。
咲太最近和朋繪的互動完全是朋友之間的溫度。
上課的老師也沒有熱忱,大概是明白這一點吧。
朋繪思索片刻。
咲太回到教室之後,等待他的是第一學期最後的班會時間。班導逐一叫名發成績單。
——這場戲演完之後,和我當朋友。
「不是希望我不要一直看嗎?」
「咲太,夏天有什麼計劃?」
佑真開玩笑地輕輕撞咲太的肩膀。
「我要圓圓的西瓜。」
「就算放暑假,也不要玩過頭受傷啊。」
走廊上也有許多學生依依不捨地聚集。就算放長假也可以用手機連絡,所以咲太覺得趕快回家就好。大概是有某些不能這麼做的理由吧。
「說到暑假會想到什麼?」
早上的班會時間結束之後,全校學生聚集在體育館舉行結業典禮。校長的諄諄教誨也因爲太熱完全裝不進腦袋,還有學生拿團扇或摺疊扇進來搧風。老師沒生氣,因爲他們自己也很熱。
「那我下次去買。」
今天和她約好在放學後到海邊。
最後的約會。
附近沙灘開放的現在,在教室正經檢討考題太荒唐了,沒人想做這種事。
姓氏是「梓川」的咲太首先被叫到,沒時間緊張。以十個階段打分數的數字,早早就成爲現實攤在面前。
制服上衣透出粉紅色的泳裝。
「裙底出乎意料是那種款式啊……」
值日生高喊「起立,敬禮」的號令。下一瞬間,教室發出歡呼聲。結束了、太棒了、終於來了——各種情緒交織成喧囂聲。
感受到一股無可奈何的氣氛。
「可惡的青春富豪。」
咲太將行李放進置物櫃之後出去,朋繪也剛好走出來。她先在學校穿好泳裝所以很快。
班會時間的最後,班導以這句忠告作結。老師在這時候講的話從小學時代就沒變過。
「西瓜喔。」
咲太走到開往藤澤方向的站臺邊緣等電車。大概再六分鐘。
「學長,爲什麼笑嘻嘻的?」
「完……完全是普通款啦!」
眼前的七里濱風浪很大所以禁止游泳,這是僅有的救贖。海水浴場就在眼前的日子,大概會造成小規模的暴動吧。雖然這麼說,不過從教室左邊窗戶可以眺望由比濱海水浴場,從右邊窗戶可以眺望江之島東濱海水浴場。
巨大的摩天輪載着許多情侶持續轉動。
「上次你幫忙挑的衣服,我妹很開心。謝謝。」
「說我……可愛吧?」
「你今天也情緒不穩嗎?」
「少女心就是這麼回事。」
「一丁都不懂吶。」
「學長,你真是氣死我了~~」
「既然惹你生氣,那我去喫一根烤玉米吧。」
咲太轉身前往海邊小屋。
「我也要去!」
朋繪連忙回到咲太身旁。
沐浴在夏日陽光下喫的烤玉米別具風味。
雖然後來突然下了一場太陽雨,不過反正下海玩水本來就會溼,所以不成問題。
午餐是在海邊小屋喫炒麪。填飽肚子之後帶朋繪到海岸線,將她弄得渾身溼透逗她玩。累了就回到沙灘堆城堡。
「來比賽誰的城堡可以戰勝海浪。」
「輸的人要請喫刨冰喔。」
「到時候可別哭喪着臉啊。」
「學長也是。」
結果是咲太輸了。
勝負關鍵在於城堡前面的凹洞。朋繪坐着堆城堡,屁股在沙灘留下明顯的印記,發揮護城河的功能。
「古賀,你的屁股救了你。」
「吵……吵死了,要請客就是要請客!」
「不用賞我巴掌嗎?」
「學長。」

「這樣啊。哎,那麼,辛苦了。」
肯定沒問題。
完全沒有香豔的互動……
太陽開始西下時,咲太與朋繪坐在沙灘,心不在焉看着年約五六歲,正在玩海灘球的男童與女童。
可是……
「學長,你暑假要做什麼?」
朋繪說着伸出手。
兩人聊着這種沒營養的話題……
咲太與朋繪換好衣服之後,搭乘江之電回到藤澤站。
「總之,我會耐心進攻。」
「來。」
就這樣,咲太與朋繪對全校學生編的謊沒被任何人看破,順利邁入尾聲。
託學長的福,一切都很順利。
快樂無比的暑假來臨。
「到頭來,學長還是喜歡櫻島學姊,對我沒興趣了把我甩掉。」
輸了就是輸了,所以咲太乖乖請喫刨冰。朋繪點草莓口味,咲太點香瓜口味。
「握手吧。」
如同和知心好友出遊,真的是舒服的一天。
朋繪像是在講故事般,朝着海面這麼說。
「也對,在海邊玩好累。」
咲太也搖搖晃晃起身。
「嗯。」
「道別。」
咲太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不知道怎麼說纔是正確答案。
這樣就沒問題了。
朋繪放手之後起身。
「發懶。」
「又餓了?」
「學長也是……希望你可以和櫻島學姊交往。」
在朋繪的嘲笑之下,走向海邊小屋拿行李。
或許因爲有學長,我纔會犯下唯一的錯誤。
「該回家了。」
「……」
「祝你有一個美好的暑假。」
將這段融洽、快樂的時光享受到最後。
她笑着說。
「就當作已經賞過了。要是在這時候真的打,我就超級忘恩負義了。」
「這樣好像大叔。」
女童的強力殺球讓男童狼狽不堪,好幾次用臉接球。
咲太以T恤擦手,然後握住朋繪小小的手。
「謝謝你至今的協助。」
按住屁股的朋繪滿臉通紅。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