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話　你喜歡葵家的家計嗎？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早上五點三十分，鬧鐘響起。

男人一臉狐疑地關掉鬧鐘，從牀上爬起來。

「唉……」

水城的前夫——水城茂的早晨總是滿臉憂鬱。

茂嘆着氣，開始準備出門。

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情，茂都會堅持早睡早起。

茂換好衣服，刷牙洗臉，然後出門。

「我出門了。」

對空無一人的玄關說完這句話，茂走出家門。

茂的早晨總是維持一定的節奏。

在已經習慣的日常生活中，茂也融入其中。

早上起牀，換好衣服，刷牙洗臉，出門慢跑。

早上起牀，換好衣服，刷牙洗臉，出門慢跑。（PS：擱這水字數呢？）

茂的早晨總是維持一定的節奏。

「早安。」

茂和同樣習慣早上帶狗散步的女性互相打招呼。

「你今天也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媽媽。」

『這真是史無前例的狀況！蔬菜價格持續飆漲。』

和同樣習慣晨跑的女性簡單打過招呼，茂繼續晨跑。

「好了。」

「又是茶泡飯……？」（注1）

志緒一臉不悅地開始做茶泡飯。

「早餐……」

「什麼事!? 」

「今天有點忙，你就喫這個將就一下吧。」

志緒一邊做茶泡飯，一邊打開電視。

「……」

女性摸着狗的頭說：「好乖好乖。」

「媽媽！」

水城紅藍，也就是葵紅藍被女兒的聲音吵醒，猛然起身。

「……」

紅藍不情不願地起身，準備早餐。

「它一直叫着『散步～散步～』，吵死人了。」

「那麼，明天早上見。」

隨便打開的電視正在報道蔬菜價格飆漲的話題。

「我一早就被小丸吵醒了。」

茂的一天開始了。

「……什麼事？」

「你也是。」

「……」

「哎呀，您身材那麼好，真愛說笑。」

「媽媽。」

「好的，明天早上見。」

「蔬菜價格真的漲了呢～聽說一顆捲心菜要五百圓。」

「哈哈哈哈哈。」茂和女性相視而笑。

「好，開始吧。」

「您過獎了。」

「有意見就自己做。」

在街上還很安靜的早晨，和同樣晨跑的人漸漸變得熟識。

茂結束晨跑，回到家，衝完澡，準備上班。

紅藍把冷飯放在志緒面前。

「那不是很可愛嗎？我年紀大了，贅肉很難減掉。自從開始晨跑，身體感覺也變好了。」

生活步調固定下來之後，和同樣生活步調的人也開始有些來往。

不知不覺睡着的紅藍整理頭髮，看向女兒志緒。

「啊，早餐啊，早餐。」

志緒一邊做茶泡飯，一邊隨口說道。

『米價也接連飆漲，沒有止歇的跡象。當時，店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繼蔬菜價格飆漲之後，電視開始報道米價飆漲的新聞。

『米價飆漲沒有止歇的跡象，店家持續缺貨。發生搶米事件……米荒究竟何時纔會結束呢？』

新聞開始採訪無法購買到米的消費者。

「米價也漲了呢～」

志緒一邊做茶泡飯，一邊說道。

「……」

紅藍眼神充滿憎恨地看着電視。

「這是陰謀。」

「……咦？」

母親說出意料之外的話，志緒啞口無言。

「這是農民在壓榨我們。這是陰謀。明明收穫量完全沒問題，卻硬是哄擡價格，想從我們身上榨取錢財。」

「怎麼會……」

志緒語塞。

「那樣對農民很失禮。蔬菜和米也有歉收的時期吧。農民明明在辛苦的狀況下拼命努力，那樣很失禮。」

「這是陰謀。農民也想趁東西漲價時中飽私囊。這肯定是農民的陰謀。」

紅藍怒目瞪視電視。

「媽媽！」

「志緒，你也清醒一點。」

「……」

適合工作和日常生活，適應社會的茂至今都負責管理家計，但自從紅藍開始管理家計後，就漸漸變得無法維持。

離婚後，茂管理的種種事務都落到紅藍身上，讓她陷入困境。

志緒拿起碗。

「你陷入信息繭房了，看到的信息會有偏差！因爲你老是點那些你相信、你感興趣的內容，系統就會自動推薦你想看的東西。就跟你一直看貓貓視頻，結果主頁全是貓貓一樣，只會顯示你想看的，完全看不到其他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那些人也是通過發這種視頻賺錢的，所以把這當作賺錢手段隨便亂說也說得通。什麼是正確的必須從各種渠道調查思考纔行啊。沒有自己思考的是媽媽你吧！」

「你以爲是誰在付你的生活費啊！」

志緒嚇得肩膀一顫。

「醫生也是，他們也是在成爲醫生之前拼命學習，忍着不玩樂，不享受，一直學習，纔好不容易當上醫生的哦？當上醫生之後，他們也努力學習，做着守護我們患者性命的工作哦？醫生每天都在面對我們的性命，做着拯救性命的工作哦？他們的薪水，一千萬日圓或兩千萬日圓都嫌太便宜。你卻說那是賣藥的陰謀，說他們故意讓我們喫毒藥，讓我們生病，太過分了，媽媽。」

「太蠻橫了……」

紅藍用充血的眼睛瞪着女兒。

「你也用自己的眼睛好好調查一下啊！不是有很多這種情報嗎！」

「你也敢這麼說！」

「志緒，你也要用自己的腦袋思考，不然會一直沒發現真相！」

紅藍是個很難適應社會生活的人。

『政府的障眼法導致物價不正地飆漲。各位，請清醒過來。現在國民正受苦受難！』

她本來就不關心社會情勢和金錢，和茂結婚的同時，就把各方面都交給茂管理。

紅藍給女兒看視頻。

「公務員也是！明明是用我們辛苦賺來的血汗錢付薪水給他們，他們卻每天每天懶懶散散地工作，結果獎金還比一般人多，這是怎麼回事！明明是隻會準時下班，只會做公家事的無能傢伙，明明是用我們的血汗錢付薪水給他們，卻連工作都不好好做，這算什麼啊！」

紅藍像是要發泄平時的壓力般，對志緒大吼。

「出錢讓你考大學的人是誰！付你大學學費的人是誰！付你生活費的人是誰！幫你洗衣服的人是誰！幫你做飯的人是誰！幫你打掃的人是誰！你以爲是誰害我變成這樣的！」

紅藍砰地拍桌。

和茂離婚後，紅藍第一次面對工作這個巨大的壓力。

「來，你看這個。」

「你自己連一圓都沒賺過，也沒出過社會，給我閉嘴！你明明就不知道社會的現狀，還裝出一副很懂的樣子說教！」

「……付錢的人是爸爸啊。」

紅藍打開手機電源，給志緒看。

紅藍髮出尖銳的聲音，再次拍打桌子。

紅藍以告誡的語氣，大聲地對女兒說。

紅藍繼續演說。

茶泡飯的碗傾斜，茶水灑了出來。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地裏搞鬼，物價怎麼可能會漲得這麼快！我們的錢可是越來越少耶！」

「爲什麼你不懂！」

志緒被紅藍的氣勢壓倒。

「的確，或許我們沒有完全瞭解情況，不知道真相是什麼。或許這是真的。但是，我們不知道蔬菜和米的價格上漲是否真的有不當的理由。因爲還沒弄清楚的理由就責備農民是不對的，媽媽。實際上，最近有氣候變動、物流業的運輸成本問題，還有破紀錄的酷暑，只責備農民很失禮。明明是爲了我們而努力，只責備農民是不對的。」

紅藍和志緒的家計現在正陷入困境。

「醫生也一樣！他們故意讓我們平民喫下毒藥，讓我們生病，然後再賣藥給我們，藉此壓榨我們！他們故意讓我們生病，讓我們生不如死，然後從我們身上搶錢！醫生賣藥，是爲了從我們平民身上搶錢的陰謀！」

母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

紅藍的手機上顯示着許多可以證明紅藍證言的情報。

紅藍的手機播放着與蔬菜價格飆漲有關的視頻。

「你以爲我們爲什麼會遇到這種事！」

在和茂結婚前，她都是在老家和父母同居，幫忙做家事，所以在和茂離婚前，她從來沒有好好工作過，也沒有爲錢煩惱過。

爲了女兒而做的家事和料理也成了負擔，嚴重消耗紅藍的精神。

紅藍不想聽見關於茂的話題。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工作崗位上遭受的痛苦，居然還敢厚着臉皮說出這種話！」

「……」

爲了配合朋友而勉強買手機的志緒，只能沉默。

無法靠自己賺取生活費的志緒，只能保持沉默。

「媽媽在工作時被比自己小一輪的女人罵了！她問我爲什麼做不到，爲什麼不能好好做，爲什麼被提醒過一次還會犯同樣的錯誤！這一切不都是爲了讓你上大學，我纔去工作的嗎！」

「……」

志緒只是低着頭，等待母親的怒火平息。

「可是，既然那麼缺錢，爲什麼要付錢去上什麼程序設計講座……」

雖然低着頭，但她還是稍微反抗了一下。

「現在是人工智能的時代！只要會寫程序就能賺錢！那是初期投資！你可能還不懂，但那是爲了提升自己能力的初期投資！」

紅藍爲了學習程序設計，預先支付了五十萬日圓，去上程序設計講座。

課程包括可以隨時觀看相關影片，並在固定時間內向講師提問。

「爲什麼你就是不懂！」

被茂拋棄的自卑感，以及想要證明自己比茂優秀的虛榮心，驅使紅藍做出脫離實際的行爲。

「現在是人工智能的時代，誰都能輕鬆寫出程序的時代！人工智能會幫我們做所有事情，已經不需要工程師的時代！所以就算是初學者的我，只要稍微學習一下人工智能的使用方法，就能寫出程序，成爲程序員賺錢！」

因爲和茂分手，必須重新確認自己價值的紅藍，想要證明自己是比茂更優秀的人。

想要擁有證明自己不需要茂這種人的能力。

以被茂提出離婚協議書爲分界點，紅藍爲了否定和茂在一起時的生活，變得對茂十分執着。

爲了不被說和茂一起生活時纔是正確的，和茂在一起纔是正確的，爲了不讓自己這麼想，她拼命掙扎。

「那你說怎麼辦!? 」

「……」

說完，紅藍結束了對話，背對着志緒。

「……」

手機費，編程講座的費用，母親的朋友介紹購買的商品，母親的朋友介紹加入的保險，以及那些說賣得越多賺越多的商品，還有所謂的自我提升課程。

被各種各樣的原因壓迫的家庭財政。

志緒只能道歉。

爲了不打亂紅藍的心情，她小聲地嘟囔着。

因爲會編程和高收入聯繫在一起，所以紅藍也開始了編程講座，學習編程。

因爲茂的高收入，志緒她們從來沒有爲生活所苦過，所以她沒想到錢會把人的性格扭曲到這種程度。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溫柔可愛，堅強美麗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像是在教育不聽話的女兒一樣，紅藍對女兒大吼。

「我覺得編程也不是輕鬆的工作……」

爲了被這麼說，爲了認爲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紅藍像是被附身了一樣，掙扎，痛苦。

「是嗎。那我不管了。大學的學費我也不出了。你自己工作，自己上大學吧」

和他分手是正確的。

爲了堵住志緒小聲的嘟囔，紅藍大聲地說道。

「……」

沒想到沒錢，會讓自己這麼痛苦。

紅藍挖苦地說道。

「我喫飽了……」

過着比和茂在一起的時候更富足的生活。

「而且，我覺得現在經濟困難，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因爲和茂離婚，紅藍那不服輸的性格，反而起了反作用。

生活水平比和茂在一起的時候更高。

志緒她們家的家計，現在正陷入困境。

「你可能不知道，現在是人工智能的時代，爲了能活用人工智能寫出程序，我現在正在拼命學習！還是說！你還要我繼續在職場被年輕女人罵，然後回家嗎!? 是是是，你說的對。反正我就是個不會工作，也不會管理家計的媽媽」

「你是說，今後也要讓媽媽被比自己年輕一輪的女人罵，一邊工作嗎!? 你已經成年了哦!? 撫養費也總有一天會停止，那樣的話怎麼辦!? 今後也要讓我辛苦工作嗎!? 媽媽不能輕鬆地賺錢嗎!? 」

「對不起……」

志緒回到自己的房間，悶悶不樂。

「要是那麼討厭媽媽，就去爸爸那裏啊!? 」

水城小聲地嘟囔着。

紅藍用強硬的語氣怒吼。

「因爲社會不給女人學習的機會，我們纔會落到這種下場。爲了不讓女人做編程這種賺錢的工作，爲了不讓女人進入理工科，社會故意誘導我們。說什麼女人不適合理工科，然後自己這些男人卻去學理工科，成爲高收入的程序員。因爲社會和男人，我們纔會落到這種下場」

因爲茂也活用編程，收入很高，所以在紅藍看來，會編程就是高收入的證明。

「但是聽說程序員的工作環境很黑，而且全是男人的職場也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只是爸爸碰巧收入高而已，我覺得男人多的職場不一定就是高收入……」

是哪裏出了問題呢。

「只要能寫出程序，就能賺錢！」

只能道歉。

志緒扒着茶泡飯。

「……」

眼前是自己不認識的母親，她正用血紅的眼睛在尋求着什麼。

「好痛苦……」

水城在自己的房間裏，悶悶不樂。

注1：茶泡飯，日本家庭中極其常見的簡易餐食，是將白米飯上加入熱茶、出汁（高湯）或開水，再加上海苔、鹹菜、三文魚、梅乾等佐料的簡單飯菜。

PS：這個紅藍被父母和茂保護的也太好了，完全就是五指不沾陽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