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你喜歡同班同學嗎？　２

「赤石，我的組削皮器壞了，可以借我一個嗎？」

「……？」

八谷走到赤石的組別，朝他搭話。

自從高梨那次警告後，赤石就再沒見過八谷。此刻她突然出現，讓他有些意外。

八谷一向不會在人多的地方主動找他說話，這讓赤石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觀察起周圍人的反應。

「喂……喂，赤石，你居然認識那個討厭男生的八谷同學!? 」

三矢睜大雙眼，滿臉震驚地問道。

這麼說來……赤石回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八谷時，她似乎確實公開宣稱過討厭男生。

「要說認識的話……算是認識吧。可以借她削皮器嗎？」

「呃……借是可以借啦。」

三矢一邊嘀咕着，一邊將削皮器遞給八谷。

「辛苦了，赤石。再見。」

八谷丟下這句話後，轉身離去。

——她是校內公認的美女之一，受到男生們的畏懼與仰慕的程度，遠超赤石的想象。

「……………………」

「……」

「………………」

八谷離開後，教室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赤石不經意地環顧四周，發現許多同學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目光齊刷刷地聚集在自己身上。

他們的眼神裏交錯着恐懼、畏懼、敵意、嘲笑、輕蔑……各種複雜的情緒，但誰也沒有說話。

新井的一句話，無情地在八谷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

料理的製作持續了幾十分鐘——

「難喫到極點。」

三矢率先開口。

赤石看着櫻井，忍不住小聲嘀咕。

結果，把料理搞砸的八谷一直畏畏縮縮地縮着身子喫飯。

「因……因爲我平時就經常在家裏做飯，所以家務活挺拿手的啦～」

學校放學了。赤石拿起書包，準備回家。

赤石不擅長應付平常就很大聲的平田。

缺乏光澤，甚至可以說是生米，彷彿根本沒煮熟一樣。

「欸，赤石，等等，能留一下嗎？一下就好。」

——什麼情況……？

——不難喫，但也不好喫。

赤石自己不擅長做家務，但也不算差，其他組員也是如此。

櫻井他們看着碗裏的米飯，表情複雜。

赤石他們的小組完成了料理。

被高梨誇獎，櫻井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赤石順從地繼續忙起手上的活，家政教室也恢復了原本的喧鬧。

一名女學生突然向赤石搭話。

只剩下餐具和蔬菜碰撞的微弱聲響，在死寂的家政教室中迴盪。

的確，八谷討厭男生這一點衆所周知，而她剛纔居然主動向自己搭話，確實是一件稀奇的事。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很普通。」

完全是照着食譜按部就班做出來的料理，既沒有失敗，也沒有特別的亮點。

「…………」

「嗚……」

——怎麼看都不像是米飯。

三矢一巴掌拍在還在四處張望的赤石手上，把他從沉思中拍回現實。

赤石心想，如果當時能再詳細說明一下就好了，但現在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三矢和山本，這兩個廣播社的成員，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周圍的異樣，也沒注意到教室突然安靜的詭異氛圍。

沒有人主動發表感想。

「…………………………」

「你在發什麼呆啊，赤石！快點動手！你的手停下來了！」

赤石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試喫開始。

彷彿被某種強制性的沉默支配了一般。

「完成了是也。」

「對……對不起……」

「好痛！」

赤石推測，家事技能不像興趣那樣難以展現，機會應該隨處可見。

赤石目睹了戀愛喜劇的主角常有的屬性，就是擅長做家事。

赤石感覺到，新井的言外之意是——那個便當，根本不是你做的吧？

「好……好了啦，大家！你們看那個！就是那個半生不熟的吧！」

「這已經不能叫半生不熟了吧。相比之下，聰助同學，你做的料理簡直好喫得讓人難以置信呢。」

不過，至少這一次，三矢的態度無疑救了赤石。

有哪裏……有哪裏不對勁。

這名女學生有着深褐色的頭髮、曬得淺黑色的肌膚，身邊總是有幾名女學生，名字是平田朋美。

——不在意別人的視線，這既是他們的優點，也是他們的缺點。

不對……這股視線裏，似乎還夾雜着別的含義。

今天的指定菜單是炊飯、煎蛋卷、配料豐富的味噌湯，以及炒蔬菜肉片。

「…………恭子，我覺得很好喫！」

然而，正在他們試喫時，櫻井他們那一組傳來了響亮的感想——

但僅僅如此，就足以讓全班的視線集中到自己身上嗎？

因爲不清楚會陷入什麼麻煩，赤石立即拒絕了她。

而隨着三矢的大嗓門，凝固的空氣終於被打破了。

「那你們比回家前的班會還要好，解散。」

爲什麼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活，盯着自己？

「恭……恭子，別在意！」

「八谷同學，你有好好聽我說話嗎？爲什麼要煮四合米，卻只加了兩合的水？」

「……誰啊？我不要。」

「……」

安靜得彷彿連樹葉摩擦的聲音都能聽見。

如果櫻井是在爲了吸引女性而花時間磨練家事技能，那也算是一種努力。

「別……別在意別在意！恭子不是挺會做菜的嗎？」

「完成了。」

「…………」

仔細想想，提升家事技能，或許真的是一個攻陷女性心扉的合理技巧。

——她該不會，以爲不管煮多少米，都只要加兩合水就行吧……？

安靜得讓人難以想象這裏聚集了一整個班級的學生。

赤石忽然想起，之前櫻井便當裏的米飯，也是用兩合水煮出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來了……」

八谷低着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坐在椅子上不敢抬頭。

聽她那語氣，赤石對她會怎麼對待自己產生了戒備。

赤石懷疑，自己該不會在被捲入櫻井的戀愛喜劇時，也變成了戀愛喜劇主角體質。

然而，看見平田眼中的目光，赤石立刻捨棄了這種想法。

平田的眼神裏，帶着一種彷彿找到了有趣玩具的慾望，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想要破壞什麼的氣息。

赤石開始獨自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被赤石冷淡拒絕的平田，太陽穴青筋一挑，顯得有些生氣。

「喂，你別想着說完這種話就打算回去啊，沒用的，真的，我是認真的。要是你現在敢說要回去的話——那我可就把你那張照片給傳出去了，真的，超認真的」

「…………你在說什麼？」

赤石完全不明白平田在說什麼。因爲不清楚她手裏究竟有什麼照片，他也無法強硬拒絕。

雖然平田很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但不管怎麼想，無視還在思考的平田直接回家都不是好主意。

「………………我知道了。」

赤石答應了。

「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那就跟我來。」

「……」

赤石無奈地跟着平田，離開了教室。

他被帶到另一間教室，裏面已經有四名女生等着。

赤石警戒着，自己是不是要被霸凌了。

平田走到四名女生的中間，把椅子當成腳墊，坐在桌子上。

赤石忍不住對平田把腳放在椅子上的行爲感到震驚。

他完全無法想象，平時是誰在坐這把椅子。

但比起這件事，他更想知道，平田爲什麼會覺得自己和八谷有那種關係。

不管怎麼說，赤石並不喜歡「朋友」這個詞。

不管怎麼看，八谷明顯對櫻井有好感，爲什麼平田會問這種問題？

除了唯一一個叫須田的摯友之外，他都會猶豫該不該把別人稱爲朋友。

「明明不是朋友，竟然兩個人一起出門……真是笑死人了。你們就只有肉體關係吧？」

「怎麼可能，我們不可能在交往。」

赤石不喜歡把別人稱作朋友。

這種關係，聽起來更像是一種交易——通過幫助八谷，自己獲得了與人脈有關的某些回報。

或許是因爲，「如果否認是朋友，關係就會破裂」，所以他纔不想被迫承認對方是朋友。

朋友嗎……這個問題讓赤石陷入了沉思。

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比較接近商業關係。

而且最重要的是。

赤石對平田拋出純粹的疑問。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赤石有些愣住了。

赤石立刻否定道。

「赤石，我直接問，你和八谷在交往嗎？」

「我們……不是朋友。」

該說是訂金嗎？他已經跟八谷和其他幾個人建立了人脈。

平田的笑聲在教室裏迴盪，其他四個女生也紛紛拍手嘲笑。

平田的語氣帶着強烈的逼問。

平田一邊得意地笑，一邊開口問道。

這個理由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或許是因爲，一旦被稱爲朋友，就意味着只能停留在這個階段，不能更進一步。

「那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是朋友之類的嗎？」

他不覺得自己是八谷的朋友，反倒覺得自己是爲了幫助她和櫻井交往，才成了她的工具。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和八谷兩個人一起出去？」

赤石瞪着平田。

不過他沒有說出口，因爲他知道，即便說了也沒什麼意義，只會被當成眼中釘。

或許是因爲，他覺得被「就算是朋友，關係變差了也還是朋友」這種關係性束縛着。

「…………啊？」

赤石開口說道：

或許是因爲，那種非得給9;朋友9;二字貼上認證標籤，還要定期蓋章確認的相處之道，終究讓他心生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