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話　你喜歡寫劇本嗎？　１

五月上旬——

在黃金週即將到來的平日，赤石的劇本尚未完成。

文化祭將在六月中旬舉辦，只剩下一個月多一點。即將舉辦文化祭的校內突然充滿活力，每個班級都浮躁地進行準備。

赤石從小就漫不經心地閱讀小說和漫畫，但從未意識到創作這件事，因此他正爲劇本苦惱不已。

在課堂與課堂之間的較長休息時間中，赤石也在紙上寫着劇本的大綱。

自制電影和戲劇的兩份劇本，無法輕易完成。

當赤石在腦中讓浮現又消失的故事互相競爭時——

「赤石，可以打擾一下嗎？」

「…………幹嘛？」

櫻井把手放在赤石的肩膀上，向他搭話。

因爲前幾天的那件事，赤石皺起眉頭。

櫻井把手放在赤石的桌上，稍微環視四周。

「赤石，劇本怎麼樣了？」

是這件事啊。

赤石嘆了口氣。

「……還沒順利寫出來。我只能寫出無法接受的故事，只能寫出無趣的故事。」

聽到赤石的回答，櫻井用毫無感情的眼神俯視赤石。

赤石感覺櫻井在俯視自己。

「赤石，距離文化祭只剩一個多月了，你振作一點！劇本是你負責的，你不好好努力的話，我們會很困擾的，知道嗎!? 」

「…………」

赤石忍住想這麼說的衝動，沉默不語。

「…………」

對寫不出劇本的蠢貨大聲疾呼，心地善良的人。

在其他人眼中，這個狀況到底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什麼？」

那對你來說很簡單吧。

這到底是怎樣？你只會推薦我，完全不幫忙，有什麼權力說這種話？

結果，櫻井只是口頭激勵，實際上什麼都沒做，就這樣回到自己的座位。

儘管櫻井是在對赤石說話，但他卻注意着周圍。櫻井的語氣彷彿在對全班說話，而不是對赤石一個人說話。

爲什麼要在這麼多人的時候跟我說話？

不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你有什麼權力說這種話？

你有什麼權限說這種話？你以爲你是誰啊？

你到底想幹嘛？

「你不用打掃嗎？」

「我提早做完，所以就來這裏了。赤石同學借我一下，八谷同學。」

赤石瞪着櫻井。

「赤石同學，聽說你寫劇本遇到困難，是真的嗎？」

而成爲祭品的，就是赤石。

爲什麼要用這麼大的聲音責備我？

櫻井知道所有提升自己評價的方法。

在班上同學眼中，櫻井是這樣的人嗎？他們覺得櫻井不說，我就什麼都做不到嗎？

打掃時間即將結束時，高梨來到赤石的打掃區域。

櫻井單方面地只顧着說自己的話。

「…………隨便你。」

在班上同學眼中，櫻井是激勵無能的赤石的好人，這個印象已經根深蒂固。

爲什麼只有我必須被說成這樣？劇本沒寫好確實是我的責任。但是，你什麼忙都沒幫，只是推薦我而已，爲什麼能這麼趾高氣揚地批判我？

「赤石，你聽到了嗎？黃金週快到了，你可要在黃金週結束前想好劇本哦？你也知道，我們也要準備，你要是不寫好劇本，我們就無法行動了。」

高梨對在樓上的八谷說。

櫻井。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幫幫我啊。

赤石認爲，這一定是櫻井的意圖。

在班上大聲激勵自己的櫻井，一定是故意這麼做的。

爲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

他知道不用自己動手，就能提升自己評價的方法。

在班上同學什麼都沒做的情況下，只有赤石一個人在準備，他被認定爲拖累全班的人。

赤石也不看八谷，看着別的方向。

是你推薦我的吧？

因爲只要推薦別人，催促別人，讓班上同學看到你這麼做，就能提升自己的評價。你什麼都沒做，卻能擺出一副管理者的樣子，光是催促別人就能提升評價，對你來說是件輕鬆的工作吧。

八谷看也不看她，如此回答。

高梨來回看着兩人。她重複了好幾次，途中視線固定在赤石身上。

「赤石同學，如果你在寫劇本上遇到困難，要不要我幫忙呢？」

「…………爲什麼？」

——爲什麼你要像這樣提議幫忙？

赤石自然地感到疑問。

她忘記昨天說過的話了嗎？她完全不記得那些挖苦人的話了嗎？

赤石自我反省。

他想起昨天自己很不像樣。

「昨天…………是我不好。抱歉。」

「昨天……」

高梨把手放在自己的下巴，微微歪着頭。

「啊，那件事呀。我並不在意。」

「…………這樣啊。」

高梨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赤石開始討厭自己。

「我原本以爲你不是那種會被情感支配的人呢。你意外地直率呢。」

「…………」

這句話一針見血，而且言外之意很強。

直率。

她應該沒有惡意吧。可是，那種用法就像是自然地在貶低人，就像是毫無惡意地在貶低人。

「算了，那種事怎樣都好。赤石同學，你的劇本還沒寫完吧？」

他這麼覺得。

赤石看向地面，儘量看向離八谷遠一點的方向。

赤石一臉沉思的表情。

「…………」

不關心他人，只合理地生活會不會比較好呢？

「…………是嗎，真遺憾。那麼赤石同學，我們兩個人一起，在你的房間裏寫劇本吧」

高梨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繼續說道。

欠缺合理性，反覆做出昨天那種直率的行爲，不是更愚蠢嗎？

赤石不斷、不斷地自我反省。

他認爲那樣是錯的。

高梨加大音量，對赤石說道。

壓抑情感，只合理地行動會不會比較好呢？這麼一來，就不會做出昨天那種行動了吧。

他反覆思考着沒有答案的問題。

自己果然還是不要欠缺合理性，以前的自己會不會比較好呢？

「那麼，我來幫你吧？」

然而，實際上或許不是那樣。

自己應該怎麼做呢？應該強行割捨情感嗎？還是應該順應自己的情感呢？

「我…………我……」

他把合理性這種事放在腦海角落的瞬間，就對高梨說出挖苦人的話，最後甚至被說成直率。

透過平田的事件，他認爲只貫徹合理性的自己是錯的。

沉默降臨。

「啊…………嗯」

「幫……我？」

這對赤石來說是好事嗎？還是壞事呢？

高梨一字一句地大聲說道，而且是用八谷能聽到的音量。

高梨的聲音在走廊上回響，八谷的肩膀瞬間抖了一下，瞥了高梨一眼。

改變果然還是錯的嗎？

沉默。

「…………」

想要改變是錯的嗎？

赤石打斷了自己紛亂的思緒，暫時停下了思考。

「我，不去」

八谷頭也不回地說道。

貫徹合理性或許並沒有錯。

他一點都不想回憶起這件事。

「哎呀，八谷同學你聽到了嗎？不好意思。八谷同學也要來幫赤石同學嗎？」

「………………嗯」

至少赤石不認爲這是對自己有好處的事。他覺得把合理性當作自己的方針，把自己的情感壓抑在心裏會不會比較好呢？

「馬上就要到黃金週了。你剛纔被聰助同學說，最好在黃金週結束前完成吧」

八谷停下了拿着掃帚的手，彷彿在一字一句地聽着高梨的話，停下了動作。

這是在諷刺我嗎。

赤石思考着。

到底是在諷刺我什麼。難道說，她是在爲昨天的事生氣，所以反過來找我麻煩嗎……？他疑惑地看着高梨。

高梨把手放在腰上，擺出平時那種目中無人的高傲態度。

這是在……找我麻煩嗎？

赤石不明白。

高梨到底在想什麼。

但是，高梨在想什麼已經不重要了。沒錯，他決定了。赤石的心不會改變。

「…………」

但是，這和是否要讓她幫忙寫劇本是兩碼事。

從感情上來說，他想答應高梨的要求。如果高梨願意幫忙寫劇本，進度應該會加快吧。

從合理性上來看，高梨的幫助也很有吸引力。

應該是這樣。

他理解了。

頓了一拍。

赤石輕輕吸了口氣，

「我知道了」

「是嗎……我知道了，那我們之後再詳細討論吧。我在教室等你」

「……我知道了」

聽到赤石的回答，高梨轉過身去。

他從一開始就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八谷已經重新開始打掃了。

沙，沙，沙。

無論是從合理性還是從感情上來看，自己都應該答應高梨的要求。

答應高梨要求的最大理由，是想讓八谷聽到自己和高梨兩個人一起寫劇本。

他不想承認自己內心潛藏着這種陰暗的想法。

赤石看向八谷。

他不想承認自己的內心深處有這種想法。

他想通過答應高梨的要求來展示自己的優勢。

他一心一意地思考着。

「…………」

他希望八谷嫉妒。

那天的八谷，打掃似乎比平時更粗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