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話　你喜歡暑假的最後一天嗎？

暑假最後一天——

「結束了……」

新井轉着自動鉛筆。

「嗯？結束了？」

下午三點，新井大大地嘆了口氣，當場躺了下來。

「好乖好乖，辛苦了，小新井。」

未市摸了摸新井的頭。

「太好了呢，赤石同學，暑假作業寫完了。」

「是啊。」

赤石看着新井和未市。

「那麼，我可以請你們離開了嗎？」

「喂喂喂，赤石同學，你未免太冷淡了吧。」

「考生很忙的。」

「小新井也是考生啊。」

「那就快去學習」

「囉嗦。」

新井嘟起嘴。

「真是的，你們爲什麼總是像水和油一樣合不來啊」

「作爲水的代表來說，是油自己擅自跑過來的吧。」

「爲什麼我是油!? 油是你纔對吧，你這張油兮兮的臉纔像油」

「……好。」

「你那是什麼說法，煩死了。」

「你們兩個都辛苦了。暑假結束後，我暫時見不到赤石同學了，你要好好學習，考上北秀院哦？」

「我會努力的。」

「我很期待。」

「那邊有公園，我們去長椅上坐坐吧。」

「嗯。」

「辛苦了。」

「就算不想學習，也不用聽我的話吧？」

「辛苦了。」

「……好熱。」

赤石他們和未市道別了。

「現在是白天，應該沒問題吧。」

「那麼，我在這裏道別。」

「哦。」

「……」

赤石送新井回家。

赤石送新井回家後，開始沿着原路返回。

新井丟下赤石，不知道去了哪裏。

「那麼赤石同學，暑假最後一天，可以送我們回家嗎？」

「那我送你回家。」

赤石他們走向車站。

新井叫了一聲。

「……有。」

赤石坐在陰涼的長椅上，依然汗流浹背。

新井踩着小碎步，來到赤石身邊。

「不然你又要囉囉嗦嗦地罵我。」

「那我到家了。」

「再見！」

新井和赤石開始拌嘴。

「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先回去吧。你們明天開始也要上學吧？今天就先好好休息，爲明天做準備。」

對學習感到厭煩的赤石得到了某種外出的藉口，心裏有些高興。

明明是暑假的最後一天，蟬卻還在唧唧地叫着。

「因爲還有小新井在，希望你能送我們回家。」

「你現在有時間嗎？」

「你性格真差。」

「這次要送我回家？」

「考上大學後，我會作爲學姐仔細指導你的！」

「啊。」

赤石按照新井說的走進公園，坐在長椅上。

「什麼叫油兮兮的臉啊」

「……？」

「赤石。」

「哇。」

新井從後面遞了某種冰涼的東西給赤石。

「要是凍傷了怎麼辦？」

冰涼的東西貼在赤石的臉上。

赤石從新井手中接過冰棍。

「我會笑你。」

「人渣。」

新井坐在赤石旁邊。

「……」

赤石和新井兩人坐在長椅上，面向前方。

「好熱啊。」

「是啊。」

赤石看着冰棍的包裝紙。

「你不喫嗎？」

「我不知道怎麼開，所以先看包裝紙。」

「真是的，給我。」

新井從赤石手中搶過冰棍，打開包裝。

「謝謝。」

「嗯……」

「還有，謝謝你教我寫作業。」

「從那天開始，我的情緒就一直很不穩定。」

「……哦。」

「很難受吧。」

新井一臉不悅地看着赤石。

「姑且。」

「我想應該更早之前就開始了。」

「？」

「好熱啊。」

赤石有氣無力地回答。

「原來有人會看包裝紙啊。」

「啊啊，嗯。」

「哦～」

赤石一臉呆滯地喫着冰棍。

「……」

「想死嗎？」

新井和赤石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

赤石回嘴。

「……？」

「那個。」

「總覺得一直會想起一些討厭的事情。」

「赤石也是？」

「是啊。」

「是啊。如果有時間的話，總是隻會想起以前討厭的事情。所以我儘量不讓自己有時間。」

「是啊。」

尷尬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

「那天晚上，謝謝你讓我住下來。」

「因爲我沒喫過。」

「所以我纔看包裝紙啊。」

「看就知道怎麼開了吧。」

「……」

「我就是會看的人。」

「我懂你的心情。」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幸好你勉強趕上了。」

「姑且，謝謝你。」

「不想。」

「……」

「爲什麼連這種事都不知道？」

赤石開玩笑地說道，新井皺起眉頭。

「……」

蟬的叫聲非常吵鬧，讓人感覺不到今天是暑假的最後一天。

「到底是哪裏做錯了呢？」

「…………」

赤石緩緩地看向新井。

「其實，我本來以爲，或許會有一點那種氣氛。」

新井喃喃說道。

「但就算是這樣，那種事……」

新井擦了擦眼角。

「我很受打擊。」

「……」

「我以爲裕也絕對不會做那種事。可是，我很受打擊。沒想到他是那種人。」

「……」

新井垂下視線。

「確實，可能是我主動的。但是…不對啊。我不記得了啊。你明白的吧？很奇怪吧？那種時機不該做這種事吧？我還是個孩子啊？確實，大人或許會那樣開始吧？但是，不對啊。應該好好按順序來纔對啊。所以，真的真的，很受打擊」

「……」

「很奇怪吧，真的……」

「……」

什麼都說不出口。

「從那之後，我就一直害怕男人。無法信任。」

「就算是說謊，這種時候說『我們是朋友』也沒關係吧……」

「現在我只有赤石了！」

「再多一點。」

「你已經很努力了。」

「真希望，從今以後你能不再受苦，過上平靜幸福的一生。」

「我不打算說過分的話。」

「……」

「你一定很辛苦吧。」

赤石什麼都沒說。

新井按着眼角。

「……」

「希望赤石能認可我」

「……這樣啊。」

「希望你能安慰我」

「我今後也必須每當發生什麼事，就害怕着男人活下去嗎？今後也必須每當發生什麼事，就對男人感到不安活下去嗎？我不要這種人生……」

第一次聽到的狀況，讓赤石一瞬間僵住。

「沒這回事吧。你有很多朋友之類的吧。」

「赤石不會背叛我吧？」

「好過分……」

「我恨他，怕他，感到不安，想殺了他。想殺了他。」

「認可了認可了」

「在我能力範圍內的話」

「不是。」

新井對赤石怒吼。停在樹上的兩隻蟬飛走了。

新井揍了赤石的肩膀一拳。

赤石將視線從新井身上移開。

「沒打算說那種話」

「自從我開始和裕也同學玩，拒絕朋友的邀約後，他們就不再回復我傳的信息了。從那天開始，一直如此。」

「……」

赤石不和新井對上視線。

新井拍打着膝蓋說道。

「想殺了他。想殺了他……」

「…………」

「就算是說謊也沒關係，說我們是朋友，說你不會背叛我。」

新井繼續拍打着膝蓋。

「爲什麼……爲什麼赤石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

「希望你能幫幫我。」

「希望你不要對我說討厭的話。」

「還不夠……我想聽更多……」

「不，我會。」

「我秉持着儘量不說對自己沒好處的謊的主義。」

「…………」

「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要。」

「爲什麼？」

「謊言就是毒藥，無論什麼情況下，都是致命的毒藥。不管是朋友關係，還是戀愛關係，合同，信任，努力，什麼都不能例外。謊言總是有害的，毒害人心。只有真相，才能讓人真正成長。即使再痛苦，再難過，也總有些真相是我們必須面對的，我始終相信這一點。」

「即使那會讓你痛苦？」

「對。」

「可是，只要說我們是朋友不就好了……」

「打算利用你的人，不都是像這樣騙你的嗎？」

「你這樣說太過分了……」

新井沉默了。

「我說不會背叛你，就絕對不會背叛你。我說好，就絕對好。沒有例外。無法相信他人的我，認爲自己必須成爲值得信賴的人。」

「要怎麼做你纔不會背叛我？」

「我知道你有時會想在痛苦時依靠身邊的人。可是，你最好不要依靠我這種渺小又沒有價值的人。一定有更適合你的出色人物。」

「就是因爲現在很痛苦，纔會想依靠你啊。赤石你不是說過嗎？不要對痛苦的人見死不救。你現在不就是在對痛苦的人見死不救嗎？就算只有現在也好，當我的朋友吧！」

「朋友是一輩子的。我不想抱着只有現在這種輕浮的心情當朋友。」

「那就一輩子都行，支持我一下吧。」

「爲什麼只有我單方面在支持你？你也得支持我纔行。」

「那我就支持你，當我的朋友吧。」

「……我考慮一下。」

「結果還是隻考慮一下而已嘛……」

赤石喫完冰棍了。

「我纔不要主從關係。」

「爲了填補一時的寂寞，而和可能對自己有害的人建立關係，我不太能認同。」

「只有赤石和裕也同學看過哦。」

「希望你一輩子都站在我這邊。」

「……」

「我們現在還沒熟成那樣吧。而且——別殺人，拜託。」

赤石安撫新井。

「那是不可抗力。」

「你絕對不會背叛我吧？那好吧，要我當你的朋友也行。」

「不覺得。」

赤石露出厭煩的表情。

赤石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冰棍回來。

「太討厭了。」

「謝謝。」

「是啊。」

「你看過我的裸體了吧。」

新井看着赤石的眼睛。

新井突然開口。

「坐下。」

「那赤石是永久保證嗎？背叛了就可以殺掉嗎？」

「這還是有可以寬容的範圍吧。會危害到別人的人，我根本就不會想和他當朋友。」

「別在外面用那種低俗的字眼啦。」

「是嗎？」

「爲什麼？」

「……」

兩人喫着冰棍，彼此沉默不語。

「那是那種契約嗎？」

「我想要奴隸。」

「我幫你買。」

「那我該怎麼做纔好？」

「我討厭爲了討好別人而做對方喜歡的事。如果想成爲朋友，最好別拍馬屁或阿諛奉承。我不認爲有地位高低的人際關係能正常運作。我認爲無法說出真心話的人際關係已經腐敗了。」

赤石和新井喫起第二支冰棍。

「因爲會對對方抱有好感。」

「請用。」

「噁心。」

「要是赤石你說了這種話卻背叛我，我真的會殺了你。」

「我都說可以了，赤石你就閉嘴乖乖聽話。」

「你好像大小姐哦。」

赤石眯起眼睛，將視線從新井身上移開。

「你覺得男女之間可以有純友誼嗎？」

「我去買新的。」

「你想象過我的裸體吧，處男。」

「哪邊？」

「男方。」

「看吧。」

新井得意洋洋地說。

「禽獸。」

「野獸。」

赤石回應新井的玩笑話。

「我想要朋友……」

新井寂寞地說。

「你不是有粉絲團之類的嗎？在學校跟粉絲團的人說一聲不就好了？」

「我不想被襲擊。」

「我搞不好也會襲擊你哦。」

「無所謂。」

「……」

「我只會鄙視你而已。」

「這樣啊。」

新井白了赤石一眼。

「我只會覺得『啊，講了那麼多，結果還是雄性動物嘛』。」

「是嗎？」

「只會覺得『結果還是沒有理性，只是只猴子嘛』。」

「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是啊。」

「你這樣假裝人畜無害，等我放鬆警惕就霸王硬上弓對吧？我早就看透了！用垃圾級智商耍蠢豬戰術，男人都這德行！以爲我們女生什麼都不懂？真下作！噁心！怎麼不去死」

「說得太過分了吧。無用功的事我可不幹。」

新井用嚴厲的眼神瞪着赤石。

「真辛苦呢。」

「這時候害羞的話，也太有自信了吧。」

「我都說了，我說的都是真的。」

「那樣的話就不算襲擊了吧。」

「那我們別再扯上關係不就好了。明天開始就要上學了，彼此的關係也會消失吧。」

「有那麼嚴重？」

「可是，我想相信。」

赤石揮了揮手。

「這也是謊話？」

「我不會說謊。」

「赤石對自己沒有自信呢。」

赤石低着頭回答。

「……或許吧。」

「女生的那一天，還在持續着。」

「不會啦，不會做的。」

「……這樣啊。」

「就說沒有了。」

「……」

「肚子好痛……」

「什麼，你說『那麼嚴重』是什麼意思？」

新井摸着肚子。

「至今爲止我都被背叛了，所以希望下次能被不會背叛的人支持。」

「你在害羞嗎？」

「無法相信。」

「啊，又來了，這傢伙也是這樣。只會覺得『跟其他人一樣嘛』。」

「就算是謊話也好，我想聽你親口說『我不會那樣做』。」

「是嗎？」

「最後可能會變成戀人然後襲擊我吧」

新井的聲音變得粗暴。

「騙人？」

赤石早早結束了話題。

「那你是在故意接近我咯？」

赤石發出泄氣的聲音。

「……」

「你可以更自信一點。」

「就是事不關己啊。」

「是嗎？」

「進入失控模式了……」

「之前明明教過你了，你還沒調查過嗎!? 」

「有句話說『比起學習，更重要的是習慣』。還有『百聞不如一見』。你看，我就是那種從底層爬上來的類型。」

「赤石你真的很讓人傻眼……」

新井感到無力。

「帶一兩條毛毯又不會怎樣。」

「這種事不事先說清楚，我會很困擾的。」

「我事先說過了，所以你纔要帶啊……」

「也不是沒有啦。」

赤石從包包裏拿出一條小毛毯。

「你有帶!? 」

「因爲我背了包包來。」

「給我。」

赤石把毛毯交給新井。

「天氣這麼熱，你還要毛毯？」

「暖和一下肚子，感覺會好一點。」

「肚子痛的話就別買冰了。」

「食慾也會增加很多。女生很辛苦的!? 就算這樣，稍微增加一點體重，就會被說胖了胖了。真蠢。爲什麼女生的標準這麼嚴格？」

「是啊。」

「你沒在聽我說話。」

「你這不是等於在說『這是魔法包包』嗎？」

「爲什麼是赤石在考慮？你那高高在上的態度真讓人不爽。」

「好想你哦～你暑假做了什麼～？」

新井抬頭看着赤石。

「對普通人不能透露」

「請讓我考慮一下。」

「這是魔法包包吧？」

「欸～好久不見～」

「創可貼呢？」

新井露出痛苦的表情，用毛毯溫暖着肚子。

暑假結束了。

「別用這種說法。」

「人生就是苦難的連續。」

「因爲我的包包什麼都有。」

「你這樣會搞壞身體，還是回家休息比較好。」

赤石和新井在家門口道別。

赤石從包包裏拿出創可貼。

「嗯，再見。」

「你以後說話要多爲我着想，不要說讓我煩躁的話。多寵我一點。」

新井摸着肚子。

「你能不能放低姿態？我真的會很煩躁。」

「你回去吧。」

「我考慮一下。」

暑假結束，許久不見的學生們開始互相談論暑假的狀況。

「嗯。」

「你爲什麼帶着毛毯？」

「好厲害。」

「至少現在讓我享受一下被寵的感覺吧。」

「來。」

「早安。」

「除了生物以外，什麼都有。」

新井瞪着赤石。

「我可以把你當成朋友嗎？」

新井被赤石帶回家。

「早安～」

「我有在聽。」

「那明天見……」

「嗯，早安。」

暑假期間去補習的赤石沒什麼懷念的感覺。

他隨口回應花波的問候。

「你是體育老師嗎？」

「是的。」

赤石把書包裏的課本放進抽屜。

「早安。」

赤石聽到身後傳來低語，回應道：

「啊，早安。」

新井單手提着書包來到學校。

新井呵呵笑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早～」

「……」

「…………」

「……」

「………………」

「……」

新井笑着向附近的同學打招呼。

「大家要不要去廁所？」

最後一名女學生走出教室後，關上門，將新井隔離在門內。

被搭話的女學生們走向廁所。

赤石靜靜地環視教室。

「……」

新井看向赤石。

「那大家走吧～」

「走、走吧～」

新井跟在女學生們後面。

「啊，那我也去～」

「…………咦？」

教室裏突然安靜下來。

「啊，嗯，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