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话　你喜欢同班同学吗？　７

平田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手中的水泼向八谷的脸颊。

水从八谷的脸上滴落。

「啊哈哈哈哈哈哈，可爱的脸蛋都毁了呢，八谷～」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很喜欢八谷哦～」

「对啊～你太自我意识过剩了～」

平田的跟班们哄笑着附和。

「八谷真的很让人不爽呢。」

「其实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明明不该把她留在班上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真让人讨厌。」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开始指责八谷。

半数以上的人默不作声，生怕惹祸上身。他们拼命地缩着身子，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成为下一个被霸凌的对象。

如果告发霸凌，自己说不定也会被霸凌。这种心理上的枷锁也发挥了作用。

这个班上没有人愿意挺身保护八谷。这里没有那种充满侠义心肠的人。

樱井远离了八谷，赤石也远离了八谷。

于是，八谷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说啊，八谷～你对赤石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你们应该已经有肉体关系了吧～？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平田一把抓住八谷的头发，步步紧逼。

「…………………………」

八谷沉默不语。

昨日那场争吵已经让她心力交瘁，而赤石对她的冷漠更是让她心灰意冷。

平田敲了八谷的头。

「…………………………」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我说八谷～你到底对赤石是怎么想的啊～？你们应该有肉体关系吧～？差不多该告诉我们了吧～？」

平田开始用手打拍子。

八谷沉默不语。

理性、理性、理性……

半数以上的人事不关己地保持沉默，拼命地缩着身子，以免成为霸凌的对象。

她憔悴不堪，什么也不说。

赤石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找借口，肩膀颤抖着。

平田抓住八谷的头发，逼她回答。

「来嘛，赤石～快说啊～『八谷是个除了身体之外没有任何优点的贱货』。」

平田把话题抛给赤石。

「欸，赤石，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也喜欢八谷吧？你也是看上她的身体吧？哎，这种女人除了身体之外根本一无是处，性格又烂，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你也说点什么啊～真的。」

「八谷真的让人很不爽呢。」

樱井远离了八谷，赤石也远离了八谷。

——别这样，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人数逐渐增加，教室里回荡着整齐的呼喊声，压抑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说～吧，说～吧，说～吧。」」」

——我已经不想再和八谷扯上关系了。

八谷毫无魅力。

别这样，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即使如此，大家还是很喜欢八谷哦～」

我已经不想再和八谷扯上关系了。

如果告发霸凌，自己说不定也会被霸凌。这种心理上的枷锁也发挥了作用。

平田等人的「合唱」笼罩了教室，沉重的气氛降临。

「「「说～吧，说～吧，说～吧。」」」

赤石拼命地、拼命地压抑自己。他拼命地压抑自己，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理性行事，要做出最「合理」的判断。

水从八谷的脸上滴落。

她憔悴不堪，什么也不说。

平田把话题抛给赤石。

「对啊～你太自我意识过剩了～」

樱井和她的跟班们依旧贯彻着沉默。

现在就算自己站出来，也无法改变任何事。说到底，自己根本不想为了八谷行动。

赤石拼命地、拼命地压抑自己。他拼命地压抑自己，告诉自己应该合理地、合理地行动。

「喂，赤石～你倒是说点什么啊～真的～」

昨天和赤石吵成那样，电话也被无视的八谷，已经不再站在任何人那边了。

「八谷～你今天也很可爱呢。」

她现在，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八谷是个婊子。

八谷明显地憔悴，眼睛下方出现了黑眼圈，看起来相当憔悴。

八谷只有身体有魅力。

「「「说～吧，说～吧，说～吧。」」」

赤石依旧沉默。他的沉默里，甚至夹杂着一丝对自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恐惧。

「呀哈哈哈哈哈哈，可爱的脸蛋都糟蹋了呢，八谷～」

八谷在这个班上，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平田在打招呼的同时，把手中的水泼在八谷的脸上。

受到她的鼓动，跟班们和那些本就对八谷怀有恶意的学生们也纷纷加入其中。

「来，说～吧，说～吧，说～吧。」

这个班上没有人愿意挺身保护八谷。这里没有那种充满侠义心肠的人。

同学们也责备着八谷。

「我懂～一直把她留在班上，到底在想什么啊，感觉就是这样。」

「啊哈哈～不行啦，八谷～你居然被赤石背叛了呢，真是可怜啊～」

「哎呀，八谷～你倒是告诉我们，你到底哪里不行嘛～？欸～告诉我嘛～婊子八谷～」

平田的跟班们纷纷说道。

「欸，赤石～快点说啊～『八谷，你就是个除了身体以外一无是处的女人』。这样的话啊～我把这家伙的身体让给你也没关系哦～」

「「「说～吧，说～吧，说～吧，说～吧。」」」

甚至，隔壁班的学生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围拢过来。

「喂，赤石～你也说点什么啊～真的～」

平田越说越起劲。

她一次又一次地越说越起劲。

她执拗地、一次又一次地，每天每天都在用同样的言语折磨着八谷。

八谷是个淫乱的女人。

「「「说～吧，说～吧，说～吧。」」」

八谷是个性格恶劣的人渣。

「「「说～吧，说～吧，说～吧。」」」

八谷是无可救药的坏人。

「「「说～吧，说～吧，说～吧。」」」

八谷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吧，说～吧，说～吧。」」」

「………………」

就在那一刻，赤石内心深处支撑着他的某种核心，如同崩塌的残垣般轰然碎裂。

被强行压抑的黑暗情绪，宛如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仿佛出现裂痕的堤防溃堤，某种东西盖住了赤石的心，猛烈地崩毁。

赤石露出满面笑容。

他露出充满憎恨、嘴角扭曲、眼神充满复仇，从脸上可以读取到各种感情的疯狂表情

他被疯狂吞噬了。

被自己潜意识里积累的黑暗彻底支配了。

赤石至今为止的价值观仿佛被彻底改写，如此混沌支配了赤石

赤石被自己的潜意识吞噬。

「没错。」

回过神来，赤石已经开口了。

平田缓缓地转过头，笑容满面地看着赤石。

赤石重新面向平田，如此宣言。

平田和她的跟班们，一脸满足地睥睨着八谷。

平田瞪大了眼睛。

平田的跟班试图介入。

「……啥……？」

「…………」

平田沉默地低下了头。

所有人都怀揣着不同的情绪，凝视着赤石。

樱井的其他跟班们，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赤石突如其来的爆发。

樱井茫然地看着赤石。

「吵死了！」

八谷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宛如破碎的瓷器，眼底尽是悲伤，她静静地望着赤石。

赤石带着恍惚的表情，把脸转向平田。

「我不是叫你快说吗，喂！」

「啥？」

「无可救药的自我中心，只想着自己的废物。」

赤石逼近平田。

赤石喃喃说道。

赤石张开双手，用走廊上的听众和班上同学都能听到的音量，口吐恶言

赤石立刻反驳。

赤石踢飞附近的椅子，突然响起的巨大声响，让全班同学都瞪大了眼睛。

「八谷是个人渣，所以呢？所以又怎样？喂，你说啊，平田。」

八谷听着赤石的话，缓缓低下头。

他仿佛在吐出毒液一般，将恶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你凭什么谴责八谷？你因为八谷而蒙受了什么损失吗？说啊，喂」

赤石缓缓地吐露出自己的内心。

「……啥？赤石，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八谷是个人渣。」

八谷的呜咽和哭声被赤石的音量盖过，被听众的嘈杂声盖过。

「她就是个只想着自己可爱、讨人喜欢的家伙。毫无优点、无可救药的自我中心的混账。」

在这个房间、这条走廊、这所学校里，已经没有人会站在八谷那边了。

「——那又怎样？」

「没错，八谷是废物。轻蔑、嘲笑、看不起、瞧不起对方。没错，她就是这种人。」

「可是啊……」

「我就是在说你啊！你只是因为自己不顺遂，所以才做这种事的吧，啊啊!? 你其实很羡慕八谷吧，不是吗，啊啊！」

「来来来～赤石同学～再多说一点，对这个废物八谷说吧～？」

「这……这个……」

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又怎样？」

「自己每天都过得不顺遂，为什么什么都没做的八谷却能过得那么顺遂，你不是讨厌这样吗？你不是嫉妒他吗？不是吗!? 」

平田感受到他的气势，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会喜欢这种人？谁会爱上这种人？这种人，根本不可能会被任何人爱上。」

高梨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赤石。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逃跑了。

平田笑容满面地睥睨八谷。

「你只是嫉妒她吧？啊？不是吗？你说啊，你只是单纯地嫉妒她吧？这根本不是因为八谷有问题，你本来就讨厌她吧？你只是找个借口，然后借题发挥而已吧？」

班上同学顺着赤石的话语，纷纷开口指责八谷。

赤石泄露自己的感情，脸上带着一丝恍惚。

听众们的脸上则浮现出不安的神情。

「啥……？我的意思是……八谷是个人渣，所以被谴责是理所当然的……」

赤石用带着疯狂的眼神看着平田。

「没错，你说得对，平田。就像你说的那样，八谷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会被讨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明明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却可以大言不惭地谴责别人？我问你，你以为你是谁啊？喂，快点回答我」

被说中了。

「……才……才没有……」

他重新面向平田，如此喃喃说道。

平田哑口无言。

赤石用凶狠的眼神威胁平田。

「你以为你是谁啊，喂？」

「赤……赤石，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赤石在跟班说完之前就大叫了。

他发出响彻走廊的吼叫。

走廊上的听众也听见了那声吼叫。

「啰哩啰嗦的吵死了！喂，就是你。」

「我…………我……」

跟班一脸害怕地面对赤石。

「无关的人少给我多管闲事！平田和你们这些跟屁虫都一样，明明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少给我多管闲事！不要插手！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你们到底有什么权利制裁八谷啊！喂，告诉我啊！」

「咿……」

赤石用力拍桌，那声音让跟班吓到后退。

「你们以为自己是神吗？少给我擅自制裁别人！开什么玩笑！」

被逼到墙角的跟班泪眼汪汪地仓皇逃窜。

赤石的疯狂，彻底笼罩了整个班级。

「看到你们这群垃圾，我就觉得恶心。明明自己毫无能力，平田批判八谷之后，你们就像蛆一样涌出来。你们个人能做什么啊，不要跟着批评别人，一群废物！看到你们这些无能的家伙嚣张，我就觉得烦躁？」

「我……我们并没有……」

「我们并没有怎样，说啊。喂，说说看啊！我们并没有怎样啊！只会附和别人骂人，你们说说看，你们这种人能做什么啊，快点说啊。」

「…………」

「我叫你们说话啊！！」

赤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你们没有平田就什么都做不到，是没有任何优点的废物吧！你们只是跟着平田批判，就只是废物而已吧！不是的话就反驳啊，啊？」

班上所有人都被赤石的疯狂给吞噬。

他摘下笔盖，笔尖直指平田的脸。

「跟你们这些人渣不一样！」

「喂喂喂，你该不会以为哭出来就能被原谅吧？你这家伙，八谷哭的时候，你可没停手。所以，就算现在你自己哭了，我也不会停止的。喂，说点什么啊。」

樱井大声反驳。

「唔……」

「……」

「咿……」

樱井语塞。

学生们僵住了。

「那、那种事情……我们……」

「这……」

他大声喊道。

赤石的情绪愈发激昂。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才是正义吗？」

赤石环顾教室，将视线投向全班。

樱井察觉到了赤石的疯狂。

赤石的每一句话，都让有自觉的人感到畏缩。

——樱井猛地抓住了赤石的手腕。

他用看着垃圾般的眼神睥睨平田。

平田的跟班在一旁畏缩地说道：

「这不正是你们口中的『正义』吗？欸，平田，告诉我啊，告诉我什么才是『正义』。」

「我跟你们这些用肤浅的正义感欺凌弱者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平田终于在赤石的言语攻击下，哭了出来。

「那只是你擅自决定的价值观吧？跟我无关。可别跟我讲什么社会常识，我才不在乎那些东西。」

「呜……呜呜……」

「这……的确不是正义。可是，男人对女人出手就是不对的。」

赤石以带着杀意的眼神瞪着对方。

「呜……呜呜……」

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平田的脸颊时——

回到座位后，他随手从平田的铅笔盒里抽出一支麦克笔，缓缓靠近平田的脸。

「说点什么啊，你这家伙！只有在责难别人的时候才说得清楚吗！说啊，喂！」

「我跟你们这些人渣不一样！我，跟那些伤害别人，只为了自我满足而傻笑的家伙不一样！我跟那些明明自己毫无力量，却只会在贬低别人时起哄的家伙不一样！」

「喂，赤石，差不多就……」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伪善者了！喂，平田，你也是。明明不群聚起来就什么都做不到，只有在批判别人的时候才很了不起吗？」

笔掉落，墨水洒在了平田的裙子上。

平田一直哭着。

他将视线移回平田，步步逼近，令平田畏缩不已。

「你们也一样是共犯吧！事到如今装什么正义的一方？喂，你们不也在背地里说坏话吗？不也在背地里议论我吗？」

「别再做了，赤石！你做得太过火了！」

「别碰我，垃圾。」

「随波逐流地参与责难，把弱者拉下深渊，这就是你们的正义？这就是你们所信奉的正义？」

有同学伸手抓住赤石的肩膀。

赤石趁势逼近，一步、两步——

「八谷被欺负时，你什么都不做，现在却来阻止我？现在才来救她？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们做了吧！明明跟自己毫无关系，却在那里说三道四。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八谷，都一样。到底在想什么，才会做出这种事？喂，告诉我啊！」

「现在阻止有什么问题！男人对女人出手，根本不需要找借口吧！」

「这就是你们的正义吗？自己毫无损失，却只要有贬低别人的风潮，就跟着起哄。这就是你们的正义？」

赤石抓住平田的头发，逼问着她。

「咿……住、住手……」

「呜……」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却将别人贬低至尘埃，孤立对方，把别人逼上精神的绝路……你认为，这才是正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吗？」

赤石指向平田。

「我跟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用扭曲价值观强加正义的家伙不一样！」

赤石冷冷地望向樱井。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我也要向你看齐，贯彻正义。」

「赤石……你……」

「赤石，你太奇怪了……怎么想都很奇怪……八谷做错了事，被责备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种人，才叫伪善者。」

赤石毫不留情地断言。

他甩开樱井的手。

「我就是看不爽你们因为对方是弱者就单方面攻击他。看到你们不群聚起来就什么都做不到，我就觉得烦躁！看到你们这种家伙跟着别人起哄，批判别人，还不觉得这样不对，我就觉得烦躁！！」

停顿片刻。

「这个班级就是垃圾人的垃圾场！一群废物支配着班级，跟着他们起哄的也全是垃圾！这个班级已经完了！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高处，对别人指手画脚！」

他的怒吼，震撼了整个教室。

学生们开始骚动。

「吵死了！别看！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来看热闹的吗？根本没责任的家伙，就别在这里凑热闹！」

他的怒火，也波及到围观者。

「没有觉悟的人，就别妄加批判！无关的人，就别插手！你们这种伪善者……」

赤石深吸一口气，嘶声怒吼：

「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伪善者了！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欺凌弱者，还自鸣得意的人了！我最讨厌你们这些为了迎合强者，就毫无自觉地助纣为虐的人了！你们这一群垃圾人的垃圾堆！」

他用尽全力怒吼着。

仔细一看，老师也混在听众之中，聚集过来。

赤石留下这句话后，拔腿狂奔。

「啊……赤石……！」

八谷望着他的背影，想要喊住他。

然而，赤石一边跑，一边以微不可闻的音量低喃——

她理解到赤石在说「别过来」。

赤石冲出教室，穿过围观的人群。

当八谷理解了赤石的低语，便也理解了他的真正用意。

『别过来。』

这三个字。

——仿佛在说，为了承受所有恶意，八谷不必站在他这边。

赤石所属的二班同学茫然，被仿佛空洞的寂静包围

赤石狂奔，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赤石同学，等一下！」

赤石，成为了「坏人」。

他将所有的恶意引向自己，将所有矛头悉数承受。

——仿佛在说，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人们畏惧他的疯狂，纷纷让开道路。

这一天，赤石与所有人为敌。

「……之后再说吧。」

他不仅散播了自己的愤怒，也让八谷、樱井、平田，以及所有围观的人，都沾染上这股疯狂。

他背负着所有的恶意，将所有的矛头引向自己。

然而，神奈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

老师追了上去。

赤石化身为疯狂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