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你喜歡同班同學嗎？　６

赤石被平田、他的跟班，甚至班上的其他同學狠狠貶低了一番。

但……他仔細思考後，依然沒有說一句話。

合理地思考。忍耐。沉默。

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他如同逃亡般離開了教室，回到家中。

「八谷那傢伙真的很讓人火大耶～」

「我懂～」

放學後的教室裏，平田和他的跟班們仍然吵吵鬧鬧地談論着。

「她居然還記得啊？不是纔剛說不要把赤石當笨蛋嗎？她到底以爲自己是誰啊？結果居然還說她不喜歡赤石？莫名其妙吧？」

「真的！明明對我們擺出那種態度，結果一提到你們，她就說『你們不行』，超煩的吧～」

「「「我懂～～～～～～」」」

平田和跟班們異口同聲地抱怨着。

「說真的，這種人早點去死一死算了。」

平田踩上八谷的桌子，毫無顧忌地把腳放在她的椅子上。

她踹飛椅子，醜陋地哈哈大笑。

「應該說，我從以前就不喜歡她。那傢伙，是不是一直在瞧不起我們啊？」

「「真的耶～～～～」」

「她真的沒救了吧。」

「「沒錯～」」

平田踢翻八谷的椅子一次、兩次，彷彿要把自己積攢的怨氣徹底發泄出來。

放學後的教室裏，迴盪着他們嘲笑八谷的聲音。

爲什麼，櫻井不去幫助八谷？

「是我。」

明明她就在電話的另一端，但赤石彷彿能看到她臉上的淚水。

赤石知道，自己有責任去問清楚。

是因爲，八谷沒有隻想着他，而是去找了赤石？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然後她給我看了你和我一起拍的照片，問我是不是在和你交往。可是我說沒有交往。你……」

「……我很傷心啊……聰助……他已經對我無能爲力了……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犯人之所以用「Selfie」攻擊平田，或許也是這個目的。

「…………」

「…………喂？」

不。赤石已經分不清什麼纔是正確，什麼纔是錯誤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我去了廣播社的社團教室……」

八谷尖叫了。

是因爲，他和自己一樣，選擇了抽身而退嗎？

赤石一時無法理解，只能提出自己的想法。

他到底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輸入了號碼，撥通電話。

自己的推測，真的正確嗎？

她頓了頓。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你覺得我說了『現在是這種情況』，聰助就會和我交往嗎？你覺得，我能在這種氣氛下，對聰助說『和我交往吧』，然後成功嗎?! 別小看戀愛啊！！如果告白真的能那麼簡單，我當初就不會藉助你的力量了！」

「…………」

八谷的語氣聽起來非常憔悴。

赤石不知道八谷是在整理思緒，還是根本不想回答。

「我說了……我說了……但是聰助他說——『對不起，我一和恭子在一起，就會妨礙赤石。所以我會退出的。』」

「我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赤石沉默了。

「你……對櫻井……你對櫻井說過……你和我之間沒有任何不正當的關係嗎？」

「…………」

櫻井的那句話，是不是跟我一樣，出自於自尊呢？

疑問像潮水一般湧上赤石的腦海，令他喘不過氣。

八谷終於忍不住了，她不停地喘息，嗚咽。

「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沒關係。因爲就算我和你兩個人一起出去的事情曝光了，我們也沒做什麼壞事，所以沒問題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八谷在公園裏遇見櫻井時，櫻井似乎在尋找我的身影……並不是我的錯覺嗎？

——爲什麼，八谷會變成這樣？

「……我也是。」

她像是緩緩翻閱記憶的書頁般，斷斷續續地講述着。

「在你缺席的前一天……我被平田叫過去了……」

言語中，混雜着嗚咽。

「…………」

「那你就跟櫻井說，我們現在的關係——」

「…………」

沉默持續着。

從不關心自己的女人那裏抽身而退，和自己一樣的自尊讓他這麼做的嗎？

「…………」

赤石已經回到家中。

「志緒很溫柔。她問我「沒事吧，沒事吧？」的時候，我很開心。但是……其他人不是這樣。其他人對我漠不關心……我很害怕。不是被輕蔑，而是被漠不關心，讓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用這種眼神看我。爲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思緒亂成一團，但還是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耳邊。

他沉默地聽着八谷的傾訴。

這在赤石的預料之中。

——果然，已經傳開了。

他無法不打電話。

——嘟嚕嚕嚕嚕。

而高梨，只是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他的目光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八谷的聯絡方式近在眼前。

「然後，她嘲笑我，說我和你有肉體關係……我真的……很不甘心……爲什麼我非得被這麼侮辱不可？爲什麼……一定要被那樣看待？我很不甘心……」

「然後，我不知道爲什麼……對平田說了很多過激的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壞話……之後……事情一下子就變了。平田的臉色越來越紅……她越來越生氣……然後，她在我面前揚言，要把照片散播出去……」

他躺在牀上，靜靜地望着天花板。

「……………………」

終於，她開口了。

嗚咽的八谷突然大聲叫道。

「但是……但是，我覺得只有聰助不會這樣。只有聰助……我……是這麼想的……但是，不是這樣的……聰助用悲傷的眼神看着我」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斷斷續續地說着。

八谷接起了電話。

——櫻井爲什麼不再理會八谷？

是嫉妒嗎？

「都是你害的！！一切都完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聰助……聰助他……因爲你，我……」

她哭着說道。

然而，與情緒激動的八谷相對，赤石卻漸漸被一股冰冷而陰暗的情緒所吞沒。

「我纔不管呢。」

「……誒？」

赤石用冷淡的聲音說道。

「我說了我纔不管。我問你，我們在一起被看到也沒關係嗎？你說被櫻井看到也沒關係，對吧」

「你說，就算被櫻井看到，也沒關係，對吧？」

「是……是啊！我是說了！可是，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聰助……聰助他……我沒想到他會那樣和我保持距離……」

她再次哭了出來。

赤石將自己內心的憤怒、深藏的矛盾慾望，以及黑暗卑劣的情感，全都傾瀉在八谷身上。

他責備八谷自我中心的一面，讓她受盡傷害。

「你太自私了。」

「……誒？」

赤石，將她逼入絕境。

將八谷，逼入絕境

將叫自己出來，如果發生什麼就將全部責任推給自己的八谷，逼入絕境。

赤石自己，明明也想將全部責任推給八谷，卻將八谷逼入絕境。

「你太自私了。是你把我叫出來的吧？結果，被拍到照片，被櫻井討厭，就開始責備我嗎？太奇怪了吧。這不合道理吧。這不對吧」

赤石責備着，不懂道理的八谷。

赤石關掉手機電源，仰望天花板。

赤石看向手機——

八谷立刻回撥了電話。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得脫離常軌。

「不……不要啊！！現在……現在如果你不站在我這邊的話……我還能依靠誰啊！！不要……不要啊赤石，不要啊……！」

「你因爲我，纔不得不從櫻井身邊退出吧？」

那天的晚飯，比廚餘還要難喫

「…………」

「誒…………等一下…………等……等一下，等一下啊……！」

——連他自己都無法掌控了。

「你這麼討厭的話，那我也退出吧。因爲『和八谷在一起的話會妨礙到你和櫻井的戀情』，所以我也退出吧」

他已經沒有餘裕去顧及八谷，也已經不想再去考慮她的感受。

赤石掛斷了電話。

責備着，不合理的八谷。

那黑暗，盤踞在他的內心，翻騰、膨脹，無法止息。

「…………再見。」

那些雜亂無章、混亂不堪的感情，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他的心，早已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但他沒有接。

「如果是因爲我而讓你從櫻井身邊退出的話，那我也退出不就好了。你就是這麼想的吧。那我就退出吧」

只有「合理」的思考，充滿腦海。

八谷是錯的。自己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