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話　你喜歡高梨的憤怒嗎？　３

「呼…………呼……」

赤石氣喘吁吁地進入高梨逃進去的公園。

他找到高梨，從背後壓制住她。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混賬！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你很吵耶！」

赤石從同樣氣喘吁吁的高梨手中搶走手機，放進口袋。

「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高梨吐出無法理解的，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憤怒。

「就是因爲有那種東西……就是因爲有那種東西，你纔會又逃走不是嗎！」

「我纔沒有逃走……呢！」

高梨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狠狠地瞪着赤石。

「你明明就逃走了！平田同學那時候不也是這樣嗎！你害怕別人用什麼眼光看你，明明身體沒有不舒服卻向學校請假……這哪裏不是逃走了！」

「你很吵耶！」

連高梨……連高梨也要對我說這種話嗎？

「今天……今天也是這樣不是嗎！明明身體沒有不舒服，卻害怕我們用什麼眼光看你而請假……不是嗎！」

「你……很吵耶……」

這是事實。雖然是事實，但赤石不想被高梨這麼說。

「全部……全部都是你們的錯吧！都是盲目地愛着櫻井的你們的錯吧！逃走有什麼不對！到底有什麼不對！都是你們的錯吧！不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

「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的是你吧！」

高梨推開赤石。

高梨用自己的額頭撞向赤石的額頭。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你要我怎麼改變一個盲目崇拜櫻井的傢伙啊！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吧！我被你貶得一文不值，還要讓盲目崇拜櫻井的你們喜歡上我，這肯定做不到的吧！」

「你真是醜陋！」

赤石對高梨的每一句話都感到厭煩。

「什麼都不努力，只會羨慕別人……只會逃避的你吧！」

泥水弄髒了赤石的身體。

「你要是那麼羨慕聰助，就自己努力啊！」

「你真醜陋！不要因爲別人不喜歡你，就貶低別人！不要把自己的無能推到八谷同學身上！你……真醜陋！」

「那是因爲你自己無能吧！別人不會喜歡你，別人也不會對你有好感，那是因爲你自己無能吧！在羨慕別人之前，你先想想自己該怎麼做吧！」

「這種事…………不要還沒試就否定！就是因爲你在嘗試之前就放棄一切……所以纔沒有人喜歡你！就是因爲你自己不去喜歡別人，所以纔沒有人喜歡你！」

被雨淋溼的泥濘，粘在赤石的衣服上。

不管和誰變成什麼關係，都無所謂了。

高梨抓住赤石的前襟，拉起他的上半身。

「那你就！」

高梨把想要站起來的赤石推倒。

「就算我喜歡上別人……就算我喜歡上不喜歡我的人，那又有什麼好處！痛苦……只會痛苦吧！」

「你們太噁心了！就算櫻井說我的壞話，你們也全面地盲目相信櫻井，不管櫻井做什麼，你們都像笨蛋一樣地稱讚櫻井，不管櫻井怎麼貶低別人，你們也對櫻井沒有任何怨言，你們太噁心了！」

赤石紅着眼睛大喊。

高梨左右開弓，扇着赤石的臉頰。

「八谷同學的心情……你也稍微考慮一下吧！」

高梨舉起手，打了赤石的臉頰。

「這種事不試試怎麼知道！」

「莫名其妙！」

「你們還不是一樣！」

「你就試試看，讓我喜歡上你啊！你就試試看，讓我喜歡你喜歡到忘記一切的程度啊！」

「你昨天對八谷同學發火的理由到底是什麼！你把自己的壞心情發泄在八谷同學身上了吧！不要把你自己做的事情強加到我們頭上！錯的……錯的人是你吧！」

「我纔不想被你們這些根本不考慮我感受的人說這種話！」

「你們也一樣……你也是因爲櫻井不喜歡你，所以就遷怒於我！你……你不是也一樣嗎！把自己的無能推到別人身上，你不也一樣嗎！」

高梨大聲喊叫，衝向赤石。她騎在赤石身上。

已經，一切都無所謂了。

赤石雙手掙扎着，想要逃離她的巴掌。

赤石捂住另一邊的臉頰，大喊。

赤石用手捂住臉頰，高梨又打了他另一邊的臉頰。

「吵死了！」

「如果你不知道怎麼讓人喜歡你……如果你羨慕聰助，你就努力去喜歡別人啊！你嫉妒聰助，是因爲他明明不喜歡別人，卻能被人喜歡，你這樣很醜陋啊！」

「那是因爲你自己無能吧！」

「我不知道怎麼讓人喜歡我啊！」

高梨再次扇了赤石一巴掌。

「不要把自己的無能推到別人身上！」

「很痛耶！」

高梨大聲喊叫。

高梨繼續毆打赤石。

「吵…………吵死了！」

赤石的聲音嘶啞了。

「你連努力都不努力，連喜歡別人都做不到，什麼也不做就想讓別人喜歡你，你太自以爲是了！你羨慕什麼也沒做就被人愛的聰助，你太自以爲是了！你什麼……什麼也沒做，卻把自身的無力發泄在別人身上，你太差勁了！」

「吵…………吵死了！」

赤石撐起上半身，推開高梨。

高梨的長髮上沾滿了泥巴。她的後背，衣服上，都濺滿了泥巴。

赤石把高梨壓在身下。

「你自己不也在縱容櫻井貶低別人嗎?! 還不是在默認他的所作所爲?! 像你這種傢伙，憑什麼來罵我」

「不要把我和那些傢伙混爲一談！」

「既然如此……」

赤石抓住高梨的前襟。

「既然如此，你和那些傢伙又有什麼不同！和盲目崇拜櫻井的八谷她們又有什麼不同！接受對方的一切，什麼都不說，這就是你們信奉的愛嗎！對錯誤和過失視而不見，一味地抬高櫻井，這就是你們所說的愛嗎！」

「不要擅自把所有人都歸爲一類！那只是因爲喜歡聰助的女孩子很多，你才擅自這麼認爲的吧！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因爲你用偏見看待，所以喜歡聰助的女孩子在你眼裏看起來都是一個樣！至少我……我纔不是那樣！不要隨便使用愛這個詞！」

高梨抬起沾滿泥巴的上半身，把赤石撞飛。

「你連愛是什麼都不知道，有什麼資格譴責愛！愛是什麼根本無所謂吧！既然你那麼討厭聰助……既然你那麼討厭聰助，那你也去做到被人喜歡啊，被人喜歡到被別人嫉妒的程度啊！先用你自己的力量去喜歡上別人，再用你自己的力量讓別人喜歡上你啊！」

高梨騎在赤石身上，抓住他的前襟。

「你來攻陷我啊！讓我愛你愛到忘記一切啊！我最討厭只會說大話，什麼都不做的你了！我最討厭你那種瞧不起人，把人當傻瓜的態度了！你自己……你自己行動，自己去獲得那份愛啊！坦率面對自己的感情啊！」

「吵……吵死了！」

高梨到底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

須田慌忙跑進公園。

雨點滴滴答答地落下。

被說中了。幼稚的排斥，拒絕，否定。

「你這種人……根本……不能相信……」

高梨的話進不了赤石的腦袋。

高梨用雙手拍打地面。

他慌慌張張地跑到赤石他們身邊，抓住高梨的手，把她從赤石身邊拉開。

高梨不停地扇赤石耳光。

「我怎麼可能接受喜歡櫻井的傢伙！」

「你吵死了！這和你到底有什麼關係啊！和你無關吧！我要逃避，要恨誰，都和你無關吧！不要擅自跑出來，擅自說這些話！你……你和我也沒有任何關係吧！」

這和高梨到底有什麼關係。

「結果就是這個嗎!? 悠什麼都沒做吧！只有你一個人在打他吧!? 」

赤石撐起滿是泥濘的身體。

雨水打溼了兩人的頭髮和身體。

「你這個笨蛋！」

「你這個笨蛋！你總是這樣！總是這樣排斥別人！你就是因爲老是說和你無關，排斥別人，所以纔會一直這樣！你就是因爲不去愛別人，排斥別人，所以纔會總是隻能嫉妒別人！你給我接受別人啊！

「反正你肯定在想自己不會被任何人愛這種蠢事吧！你有……你有朋友吧！我，我是你的朋友吧！」

「朋……朋友……」

因爲是朋友？真的只是因爲這種廉價的理由才說出這種話嗎？應該有別的理由吧？

高梨還在繼續扇耳光。赤石用雙手護住臉頰。

「你就是這樣對八谷同學置之不理的吧！」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完全搞不懂。

「放開我，統貴！我……我還有話必須對赤石說！」

「你好好想想八谷同學的心情啊！承認自己的醜陋啊！承認自己的缺點啊！只是逃避自己的過錯，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啊！」

「我……我不是說過我是你的夥伴嗎！不是說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嗎！笨蛋！相信別人，相信我啊！」

赤石身體搖晃着，像幽靈般飄忽不定，但依舊艱難地繼續着話語。

「我們是朋友吧！擔心朋友有什麼不對！」

「這和我有關係！說什麼不接受我，其實你只是在逃避自己！因爲害怕被拒絕，所以！所以，自己先排斥別人！不是嗎!? 你是個膽小鬼！首先從我開始，從我開始承認別人，承認自己的無力啊！」

高梨一邊掙扎着想要掙脫須田的束縛，一邊拼命地大喊。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無法理解。

「高梨，你在幹什麼！」

「你……」

然後，也拒絕了八谷。

高梨敲着赤石的胸口，尖聲喊道。

「爲…………什麼？」

你給我喜歡別人！你給我接受我！」

高梨掙扎着想要掙脫須田的束縛。

爲什麼高梨要爲了自己拼命到這種地步？

「我們幾乎沒說過話吧！不要因爲幾天的交情就自稱是朋友！我根本沒把你當朋友！」

「…………」

「纔沒有那種事！」

「你又在想別人是不是心懷惡意了！」

「…………！」

心思被看穿了。

高梨深吸一口氣。

「打從心底相信別人啊！不要去猜測別人心裏在想什麼！只是……只是作爲朋友，只是這樣就相信我啊！」

「…………」

高梨大叫，然後被須田無力地壓制住。

「…………」

是錯的嗎？

自己錯了嗎？是這樣嗎？

現在否定高梨也是錯的嗎？

到底哪裏錯了？

爲什麼自己和高梨會變成這種關係？

……爲什麼。

「…………」

爲什麼自己一開始會想相信高梨呢？

「……」

爲什麼會想相信高梨呢？

爲什麼會想相信那麼可疑的高梨呢？

「……」

高梨的內心深處到底在想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我覺得櫻井是錯的，我也不想變得像櫻井那樣。」

試着邁出小小的一步，不也挺好的嗎？

試着相信別人，試着喜歡上別人或許也不錯。

「高梨……」

試着從相信別人開始，不也挺好的嗎？

從初中開始，一直掛在心底的某個東西。

因爲不瞭解高梨所以才保留判斷？這也不對，這是藉口。

因爲有恩於我？不對，這是藉口。

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小小的。

啊，對了。

「…………這樣就好。」

但是，試着相信她不也挺好的嗎？

知道了。

首先，試着相信別人或許也不錯。

「我可能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任何人，今後可能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凝視着高梨疲憊的神情。

自己嘴上不停地說着『不知道，不知道』，拼命拒絕高梨，但實際上，只是在內心爲自己和她交往的行爲找藉口罷了。

高梨和自己很像。

雖然完全無法理解高梨，但還是和高梨扯上關係的理由。

「……」

「即使如此，我也不打算相信櫻井，也不打算接受自己覺得不對的事情。」

赤石走向高梨。

好像在哪裏見過的這張臉。

赤石的臉上，掛上了笨拙的笑容。

「……這樣就好。」

就是自己。

承認自己的醜陋，直視自己的缺點，重新審視自己。

就這樣被背叛也無所謂。被高梨背叛也無所謂。

但是…………

「……」

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高梨的內心深處，和自己一樣。

試着相信高梨吧。

一句一句，尋找着話語。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什麼地方像，但高梨和自己很像。我有這種確信。

還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

凝視着高梨。

「…………」

一邊和自己的真心對話。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想先試着相信你，相信別人……試着喜歡上別人」

「…………」

「我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結果。但是…………」

他邁出了一步。

「即使如此…………我想接受自己的醜陋，接受自己的缺點。我想改變自己」

他這樣說道。

「高梨。你能幫助我嗎？」

赤石伸出滿是泥濘的一隻手。

高梨也伸出滿是泥濘的一隻手。

「接受的人是你。你，你要主動接近我。然後，如果可以的話，試着讓我淪陷到忘記一切的程度吧」

「…………」

赤石縮回手，握住了高梨的手。

「和我做朋友吧。然後，請幫助我」

「…………好啊」

兩人握住了手。

PS：劇透警告——————————————————————————————————————————————————————————————————————————————————————————————————————————————————————————————————————————————————————————————————————————————————————爲了防止有人誤解，在這裏還是解釋一句，高梨並不喜歡櫻井，現在也不喜歡赤石。高梨只是因爲前幾話和須田聊天的時候，聽到須田描述他和赤石之間的關係，高梨非常羨慕而已。她羨慕須田和赤石這種情比金堅的朋友關係。因爲高梨沒有任何朋友，一個也沒有，這和她的性格有關，也和家庭有關。之後的章節裏會解釋的，但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