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你喜歡家庭訪問嗎？　６

之後，八谷在沒有赤石的幫助下再次製作便當，雖然質量稍微下降，但仍然做出了一個還算不錯的便當。

儘管赤石上午就來到八谷家，但太陽已經西下，時間來到傍晚。於是赤石決定從八谷家回去。

八谷配合赤石的步調，走在赤石旁邊。

「今天真是受你照顧了，赤石！」

「是啊……真是辛苦你了。」

赤石感到有些疲憊，畢竟在來到八谷家之前，他的精神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不過八谷，你還是別送我去車站比較好吧？」

「……爲什麼？」

赤石有些顧慮地提出了這個建議。

「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我們在一起怎麼辦？特別是櫻井，如果他看到我們兩人在假日一起走，肯定會想太多吧。」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啊。」

「……？」

八谷毫無根據的自信讓赤石感到有些疑惑。

「要是櫻井看到這個情況，誤以爲我和你正在交往怎麼辦？」

「到時候聰助就會問我『你和赤石正在交往嗎』。」

「要是他沒問你，自己認定我和你在交往怎麼辦？」

「聰助不是那種人。而且我不會對幫忙做飯的人那麼無情的。」

「是……這樣嗎？」

八谷的自信似乎來自於對櫻井的瞭解，赤石多少能夠理解。

不過，赤石在內心補充道，要是櫻井看到自己和八谷走在一起，感覺他還是會來質問我。

赤石只能如此回答。

「抱歉，我在想事情。」

「嗯…………或許是吧。」

赤石沒有撒謊。他討厭撤回自己的主張。

即使有心儀的人，卻依然玩弄許多女性的感情，誤導她們，而且還不認爲自己的行爲是錯誤的。也完全不會察覺到對方的好意。

赤石露出一副苦澀的表情，彷彿覺得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

「這個嘛……我覺得女人之間可以，但男人之間不行。」

這個問題也一樣，赤石沒有明確的答案。

赤石一時語塞。

「那麼，難道你認爲我對你來說是朋友以上的關係嗎？」

他臨時編造出理由來否定自己的意見。

雖然爲了保護自己，他在追求利益時偶爾也會面不改色地說謊，但他還是想盡量避免內心和發言不一致的情況。

「爲什麼啊？」

因爲摯友的女朋友是這麼說的，因爲男人總會有把女人看成朋友以上關係的傾向，赤石只能給出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

「你是那種認爲男人和女人之間無法成爲朋友的人吧！」

赤石望着半空，喃喃自語般地回答道。

「不過，這只是我的想法，並不是全人類共通的。有不把男人當朋友的女性，也有不把女性當朋友的男性。每個人都不一樣。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櫻井不一定也是這樣的。這只是我的感覺，不要想太多」

但是，實際上赤石很少撒謊。

歸根結底，赤石的想法只是從半吊子的經驗中得出的結論。

「那是因爲男女有別吧。男人總會把女人看成比朋友更親近的關係，而女人卻不一定如此。應該是這樣吧。」

赤石並沒有明確的答案。

不，這也是在擁護自己發言的詭辯嗎？他陷入了沉思。

八谷突然想起什麼，開口說道：

「男人不能把女人看成朋友嗎？那照這麼說的話，聰助他……」

「…………」

那種像是喉嚨裏卡了刺，在陰鬱的霧中徬徨的無法言喻的感情，他非常討厭。

赤石顧慮到現在還在低着頭喃喃自語的八谷，

八谷半眯着眼，斜視着赤石。

「男人和女人之間能有友情嗎？」

赤石陷入了沉思，他試圖弄清楚，這究竟是爲了保護自己而說的詭辯，還是他自身的人格特質。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心不在焉的！」

赤石對外也是如此坦誠的秉持着高效率的活法，因此朋友很少。

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沒有答案的問題。

這個問題沒有明確的答案。只能根據當事人的感覺和心情來決定。

這時，他聽到了身旁八谷的聲音。

雖然只要隨便說一句「你不在討論範圍內」就能矇混過關，但沒有必要在此撒謊。

「你總是會想事情呢。反正也不是什麼正經事吧。」

「……哈？」

而且，即便他有心儀的人，還是會對其他女性展現溫柔。

赤石察覺到八谷真正想說的話，表示贊同。

言行不一致讓他覺得自己總是在對自己撒謊，所以他不太喜歡撒謊。

赤石不禁在內心咒罵自己自掘墳墓。

嘴上說着『我對你沒什麼感覺』，卻在內心裏被她的容貌迷住了。這種言行不一致讓他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感情。

「那是因爲……」

八谷似乎理解了，表示贊同。

不過，赤石的思考實際上確實沒什麼意義。

「那我再說一遍。你用那種眼光看我，真的很噁心……」

八谷沒有說話，只是露出不安的表情，眼神黯淡了下去。

八谷叉着腰，指着赤石。

「啊，難道說……」

這種關係，不是太扭曲了嗎。

他一看，發現八谷抱着自己的肩膀，和自己保持距離。

「我沒有明確的證據，只是因爲我是個男人，所以有這種感覺而已。」

但赤石過於強調這是個人的感想，反而讓八谷產生了某種懷疑。

「是嗎……」

但實際上，戀愛喜劇裏的男主角們，即使身邊有心儀的女生，面對其他女性的明顯示好，也常常是臉紅地移開視線。

如果摯友和女朋友同時溺水，只能救一個人的話，你會救誰？

「男人和女人之間能否成爲朋友啊…………經常有人討論這個話題呢」

「爲什麼啊？」

「是啊。你天生就擁有端正的容貌，所以就算我有一天用那種眼光看你也不奇怪。」

聰助他，是用帶有非分之想的眼神看待自己周圍的所有女性的嗎。

「唉…………就是因爲像你這種什麼事都想和戀愛扯上關係，纔會想得這麼奇怪。你肯定覺得就算我對聰助說『赤石是我的朋友』，他也不會相信吧？」

「也是…………呢」

「赤石，赤石……！」

這是黑色幽默還是什麼嗎？赤石一臉疑惑。

「是啊！我覺得可以，你覺得呢？」

八谷再次抱住自己的肩膀，和赤石保持距離。

赤石一瞬間沒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

她是在說，自己並沒有把八谷當成朋友。

赤石微微眯眼，望向八谷。

「你剛纔也擺過這個姿勢吧？爲了說這句話，你重複了兩次嗎？性格真差。」

「什……什麼啊你！還不是因爲你沒聽我說話！」

八谷立刻把手從肩膀上移開，用尖銳的聲音反駁。

「而且，對異性說『我沒有把你當成朋友看待』，這聽起來不就像是告白嗎？拜託別這樣好嗎？」

「是嗎，那我以後再也不會和你見面了。」

「啊？」

赤石用略帶煩躁的語氣反駁。

我雖然把你當成女人看待，但如果你希望的話，我現在離開也無所謂。

他的回答中包含了這樣的意思。

這是赤石的自尊。

即使不說謊，他也不在乎與嘲笑這件事的人決裂。

他明確地主張了自己的立場。

實際上，赤石並沒有那麼討厭八谷。

但在他心裏，比對八谷的感情更強烈的是他的自尊心。

赤石是個不擅長戀愛的男人。

戀愛這種東西，需要其中一方先放下自尊。

他說着不會再見面，穿過檢票口。

如果沒有自尊心，那倒另當別論。但赤石的自尊心極高，因此在戀愛這方面，他比起外行人還要更糟。

赤石秉持着高效且合理的思考方式，所以不會懷疑自己的想法。

他沒有回頭，繼續前進。

這份自尊心，在赤石的人生中，折磨了他好幾次。

「等、等一下！」

「那我回去了。」

赤石的自尊心比常人還要強。

八谷的家離車站不遠，赤石已經到了車站。

八谷悲壯的聲音，消失在喧囂之中。

吵架時，必須有一方先低頭道歉。

捨棄自尊，告白時，必須有一方承認自己是「告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