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你喜歡家庭訪問嗎？　２

「好……好了，再怎麼說，喫完飯後應該就會收到回覆了吧！」

八谷一邊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喃喃自語，一邊加熱冷凍食品。

她的父母都是大企業的高層，晚餐總是由事先準備好的冷凍食品、料理或現成餐點組成。

冷凍食品加熱完畢後，八谷迅速將它們裝到盤子裏，低聲說道：「我開動了。」

八谷迅速喫完晚餐，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打開手機，緊張地看了一眼。

叮咚。

「啊！」

八谷猛地一驚，聽到手機收到通知的提示音。她打開「CAOF」，看到的卻是父母一如往常的晚歸通知。

「唉…………」

她失望地嘆了口氣，赤石依然沒有回覆。

喀嘰、喀嘰。

時鐘的滴答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距離八谷傳了大量飽含怨言的信息給赤石，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現在是九點，距離她平常的十一點就寢時間也不遠了。

「一定是我看錯了，看錯了！那傢伙還沒看到我傳的信息！」

八谷像是在不斷安慰自己，急切地再次打開了「CAOF 」。

「………………」

果然，依舊沒有回覆。而且，那個「已讀」的標誌殘酷地顯現在消息上。

「唉…………」

「………………………」

嘟嚕嚕嚕嚕——嘟。

她從未遭遇過這種對待。八谷的眼眶漸漸溼潤，淚水不自覺地湧上眼眶。

「嗚…………嗚…………」

但是，她和秉持合理主義，無論說什麼都能合理反駁的赤石之間的關係，讓她感到很舒服。

「怎麼辦，怎麼辦？」

爲什麼自己會說出那種話呢？八谷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八谷最終得出結論：赤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沒有女性朋友。

爲什麼赤石不接電話，不聽我說話呢？爲什麼他不回我信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儘管自己並沒有明確說過沒有朋友，八谷卻擅自認爲赤石也沒有朋友，並挖苦他在廁所喫飯。

八谷喜歡櫻井。可是，就算如此，她也沒有那種能坦然面對他人惡意的胸襟。

八谷擦乾眼淚，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快速地自言自語。

八谷的眼淚奪眶而出，視野變得模糊。

她總是用暴力的語言來保護自己。用惡毒的言辭來防禦內心的脆弱，用自言自語的方式安慰自己。

而她的美貌，始終是她最強的武器，任何人都無法對她進行嚴厲的批評或責難。無論是誰，都會顧及她的感受，避免傷害她。

「……………………爲什麼？」

赤石的自我認同，他的合理主義本身並沒有錯，但八谷卻在自己情緒失控的瞬間否定了赤石的社會性，否定了他的自主性，甚至是他的人性。

但是，她無法完全釋懷。

「嗚…………嗚…………」

八谷深切地如此希望。

如果能回到過去，真想馬上回到過去。

然而，這次的電話掛斷，她無法找到任何能讓自己釋懷的理由。

八谷是個軟弱的女人。

八谷心想赤石可能獨自倒在房間裏，於是立刻打電話給赤石。

八谷突然想到。

爲什麼會說出那些話呢？

「怎麼辦………………」

她茫然地淋着浴，像是陷入了自我譴責的漩渦。

爲什麼會說讓他明天來自己家呢？

即使無法理解赤石的合理主義，她仍能跟他相處愉快。

她想起上次赤石揶揄她「沒有朋友」的時候，她並沒有否認，反而說了句「那種事無所謂吧！」來回避問題。

她像是壞掉的機器人偶般，不斷重複着同一句話。

沙——————————————

「算……算了，那種傢伙怎麼樣都無所謂了。我喜歡的是聰助，那傢伙不過是幫助我戀愛的工具罷了！」

八谷帶着死魚般的眼神淋浴，她的眼神失去了光芒，反覆回味着自己所做的事情。

明明是自己喜歡櫻井，才讓赤石來幫忙，自己卻說赤石嫉妒自己和櫻井關係好，說錯了話。

積累起來的不信任感，讓她無法將這件事解釋成赤石會被綁架之類的事情。

「喂，赤石！」

「………………」

被掛斷了。

她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後悔。

爲什麼我會那麼生氣呢，八谷陷入了自責。

「我做錯了什麼嗎？」

「該不會是在寫回復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讓她的焦慮和不安不斷加劇。

然後，把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

如果不能把一切都解讀爲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她那脆弱的心靈恐怕無法支撐下去。所以，八谷一直在爲自己尋找解釋，讓自己活在一個合理的世界裏。

她已經不期待今天能收到赤石的回覆了。

赤石接起電話後，立刻掛斷了。在聽完自己的事情之前，赤石就掛斷了電話。

回過神來，原本應該已經收起的眼淚又沿着臉頰流了下來。

「對了！一定是這樣！我得馬上打電話給他！」

各種自責的念頭在八谷心中翻湧，無法平息。

八谷打從心底感到沮喪。

「………………」

或許是通過對別人發怒，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吧。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呢……

儘管她打從心底討厭赤石那種毫不留情地挖掘別人傷口的做法，但她還是說了「你不是在廁所喫午飯嗎」那種話，故意刺痛赤石的自尊。

面對赤石，她可以毫不掩飾地說出任何話。

她爲自己構建了一個充滿保護的堡壘，只爲了讓這顆脆弱的心不至於崩塌。

她並不是對赤石有好感。

嘟——嘟——嘟——

各種各樣的情感在八谷心中來回翻湧。

八谷哭着走進浴室。

赤石並沒有被捲入事故，也沒有死掉。

雖然對赤石掛斷電話感到悲傷，但並不覺得生氣。

與她那辛辣的語氣相反，她的內心就像玻璃一樣纖細。

真想馬上回到過去。

電話接通了。

儘管她喜歡櫻井，自己卻總是給赤石帶來負擔。

這是八谷唯一的願望。

八谷無力地關掉了淋浴，渾身溼透地把毛巾掛在肩上，步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水滴從她走過的地方一滴一滴地落下，弄溼了地板。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到手機上。

「………………他……沒回呢……」

八谷自嘲地笑了笑，拿起了手機。

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抱着一絲希望，八谷打開了手機。

時間已經是十點半。

叮咚。

突如其來的通知聲讓八谷嚇得肩膀一抖。

「不能期待，不能期待。」

她勉強壓下心頭的緊張，眯起眼睛，戰戰兢兢地打開了消息。

赤石發來了三條信息。

「太好了——————————————！」

八谷的眼睛閃閃發光，她光着身子在房間裏蹦蹦跳跳，興奮地在房間裏跑來跑去。

「我做到了——————————————！」

在空無一人的家中，八谷自言自語地大聲喧鬧。

跑了一會兒冷靜下來後，八谷再次坐回牀上。

她撩起還在滴水的頭髮，看向赤石發來的消息。

她盯着赤石發來的消息：

『你回消息也太慢了吧！而且我發了那麼多消息，你卻只回了這麼幾行！太奇怪了吧！還有，我打電話給你的時候你馬上就掛了吧！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赤石發來的消息只有這些。

赤石回了一個簡短的「知道了」，八谷處理完雜事，躺到了牀上。

她深吸一口氣，意識到自己正在重蹈覆轍。於是，她迅速刪除了剛纔的消息，重新開始。

『對不起。』

『我中午離開教室，是因爲要去和其他班的人喫飯，我有朋友的。』

『也許吧，抱歉。明天我會去的，告訴我你家地址。』

「這樣不就和剛纔一樣了嗎……」

雖然八谷認爲是自己不好，但赤石還是道歉了。

赤石回覆的消息和自己差不多，這讓八谷鬆了口氣，但有一件事讓她很在意。

就在她打到一半時，八谷突然停下了手。

赤石回覆了消息，這讓八谷情緒高漲。

『還有，對不起。』

『知道了。』

雖然八谷心中有無數的不滿想要傾訴，但她和赤石一樣，最終只是傳達了最爲必要的事項。

但她強迫自己把這件事暫時放在腦海的角落。

進入夢鄉之前，八谷花了比平時多好幾倍的時間。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明天再說吧。明天我會打電話告訴你我家地址，九點到我家來。』

明天赤石要來，不能睡過頭，八谷給自己找了個勉強的理由，閉上了眼睛。

雖然覺得和自己發的消息相比，赤石發來的消息很冷淡，但八谷立刻開始回覆。

爲什麼赤石要道歉呢，八谷回想起這件事，感覺胸口被某種不明的情緒緊緊勒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