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話　新井由紀：Rising　２

「咦？騙人，咦……」

新井用她那還沒清醒的腦袋思考着。

她的眼睛轉來轉去，額頭冒出冷汗。

「我、我……」

「我刷過牙了，要再來一次嗎？」

山田走向洗手檯，漱了漱口。

「不……不要……」

自己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無法處理眼前的情報。

已經回不去了。

已經發生的事情，一輩子都無法挽回了。

「真拿你沒辦法。」

從洗手檯回來的山田，壓在新井身上。

「不、不要……」

山田一邊撫摸新井的頭，一邊親吻她。

「不要！」

新井把山田撞飛。

「好痛！」

山田用力撞上牆壁，發出呻吟。

新井擦拭還殘留着山田觸感的嘴角。

沒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她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小石頭陷進腳裏，沙子和水泥毫不留情地讓腳感到疼痛。

新井的腳自然而然地走向櫻井家。

山田打開門出現了。

新井爲了逃離山田而在街上徘徊。

新井護着疼痛的膝蓋，一邊跑一邊躲。

因爲山田的家在郊外，而且現在又是深夜，所以她沒有遇到任何人。

膝蓋流血了。

這種時間該依靠誰纔好。

「得逃走，得逃走……！」

膝蓋也流着血，新井滿身瘡痍地跑着。

「喂～」

「誰、誰來救我！」

喘不過氣。

「喂！」

腳好痛。

「呼、呼……」

新井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落。

「你。」

新井護着膝蓋，一邊跑一邊躲到山田的視線死角。

某種碎片刺進了腳裏。

新井拔掉某種碎片，扔了出去。

她調整呼吸。

「好痛！」

山田還沒追上來。

新井沒穿鞋子，衣服也還很凌亂，她只是忘我地跑着。

「呼……呼……」

「快點，快點！！」

她一溜煙地跑下樓梯。

剛睡醒的身體無法靈活行動。

「好痛……好痛啊……」

該去哪裏纔好，該怎麼做纔好。

「呼、呼……」

「好痛……」

「怎麼辦，怎麼辦……」

「呼、呼……」

新井撿起掉在地上的內衣褲，穿上衣服後，一溜煙地衝向門口。

「救命啊，誰來救我！」

她拿起包包，打開門。

「呀……呀啊！」

「！！」

她聽到男人的聲音。

「呀啊！！」

新井撞飛男人，逃走了。

「等一下！！」

是警察嗎？還是不認識的男人？

從對方用「你」來稱呼自己這點來看，可以確定不是認識的人。

就算是警察，也不能被抓住。

因爲不光是山田，就連我自己，都有可能會被逮捕。

「誰來，誰來……」

新井淚眼汪汪地跑着。

尋找着可以依靠的人。

「嗚哇！」

地上有個臺階。

深夜兩點，沒有燈光。

新井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落差，臉朝下摔倒了。

「好痛，好痛啊……」

新井哭着繼續走。

「嗚哇！」

剛站起來，才走沒幾步，臉又撞到了什麼東西。

「是從這種地方出來的啊……」

新井明白了自己現在在哪裏。

「……」

新井走到門口，按下了門鈴。

新井假裝平靜的動作，在別人看來很奇怪。

男人的目光很可怕。

新井像是在害怕什麼一樣，用奇怪的方式走着。

「誰來……誰都可以……」

「好痛……」

新井在一戶人家前停下了腳步。

見過的公園，見過的鞦韆，還有見過的滑梯。

新井再次按響了門鈴。

新井環顧四周。

已經和山田拉開足夠的距離了。

新井開始在公園附近轉悠。

不。

「啊……」

新井咚咚地敲着門。

「……」

等了一分鐘，但還是沒有人出來。

還沒有人。

新井摸着撞到的地方，無精打采地走着。

是以前見過的地方。

「……」

來到了熟悉的地方。

也許是因爲來到了街上，人稍微多了起來。

周圍行人的目光很可怕。

「找到了……」

現在是三點，是太陽還沒有升起的深夜。

回頭一看，後面一個人也沒有。

不知道會被做什麼。

對於走着和平時不同的路來到這裏的自己來說，那個公園看起來既神祕，又像是靈驗的聖域。

過了一分鐘，沒有人出來。

新井抬頭看。

是某戶人家的室外機。

「爲什麼會在這麼高的地方……」

新井假裝平靜，靜靜地走着。

「那個……」

新井小聲地說道。

然後等了五分鐘。

「……那，那個！」

新井稍微提高了音量，咚咚地敲着門。

咚咚地敲了好幾次門之後，新井在門的後面看到了人影。

門嘎啦嘎啦地打開了。

「請問是哪位？」

赤石站在門的另一邊。

「啊……」

赤石戴着頭盔，單手拿着平底鍋。

「赤石……！」

赤石那副傻乎乎的樣子，以及看到熟人的安心感，讓新井撲進了赤石的懷裏。

「喂……」

新井把臉埋在赤石的胸前。

「太好了……太好了……」

新井把手臂繞到赤石的背後。

「你是誰？」

赤石撥開了新井的手臂。

「話說，好臭啊」

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前後左右都穿反了。

「由紀」

新井現在的樣子，和原本的她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赤石叉腿站在新井面前。

「嗯」

臉頰瘦得凹陷，皮膚也有些發黑。

「還有，你爲什麼這麼破破爛爛的……？」

耳朵上原本應該有穿耳環，現在卻流着血，一邊的耳環也不見了。

「到處看門牌號……這麼多嗎？」

「體諒什麼啊。我可沒那麼好說話。雖然不知道你是被警察追捕還是在逃離可怕的人，但別把我牽扯進犯罪裏」

赤石的周圍有超過二十戶人家。

「哎……爲什麼？」

而且，赤石的家雖然在公園附近，但也不是緊挨着的。

赤石把新井推開，捏住了鼻子。

赤石從頭到腳打量着新井，然後這樣說道。

「太暗了看不清楚」

眼睛佈滿血絲，眼皮也腫了起來。

指甲也碎了，從指甲縫裏滲出血來。

「雪？」

「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的？」

新井愕然地跪倒在地。

赤石皺起了眉頭。

新井想要走進赤石的家。

赤石在玄關前攔住了新井。

「怎，怎麼這樣……」

「理由不重要。抱歉，赤石，讓我住一晚」

赤石把玄關的燈打開，調成了橙色。

新井的膝蓋流着血，腳邊也是一片血跡，血已經幹了。

「你回去吧」

「嗯什麼嗯啊……」

「新井由紀」

赤石把臉湊近看了看。

「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還不明白嗎？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嗎？」

「……不是，你是誰？」

「之前不是在那個公園裏見過你嗎？我偶然路過附近，想着你家會不會就在附近，就到處看門牌號了」

臉上滿是擦傷，額頭流着血。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呢。爲什麼我非得讓你住下來不可啊？」

「是我」

「是《我我詐騙》嗎？」（注1）

「看臉啊」

「新井嗎？」

「那，那我該怎麼辦纔好？」

「不知道。你自己想辦法吧」

「怎麼這樣，你不是人……！」

新井捶打着赤石的胸口。

「不是人？爲什麼啊」

赤石踉蹌了幾步。

「話說，你能不能快點離開啊。你這樣會打擾到鄰居的。這麼晚了還這麼吵，又髒兮兮的，還一身邋遢不堪。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嗎？你明白自己現在的身體和臉的狀態嗎？你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又髒又臭的，真是不像話」

「你，你用不着這麼說吧……」

新井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啊啊。

自己什麼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呢。

赤石指出的真相，比溫柔的謊言要殘酷得多。

「這個時間按門鈴也太沒常識了，我光是出來應門你就該感謝我了。大半夜的，你居然在幾乎毫無關係的人家門前咚咚咚咚咚地按門鈴，吵死了。你給我添麻煩了，又吵又煩，我不想被捲進你的麻煩裏，饒了我吧」

「嗚嗚……」

赤石額頭上冒着青筋，繼續說道。

新井癱坐在赤石面前，一邊捶着地面，一邊哭個不停。

注1：《我我詐騙》，日本2020年代新型電話詐騙手法，利用雙重自稱制造混亂（例：「我啊，是我啊」式話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