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話　你喜歡通往機場的路程嗎？

赤石他們一邊觀光，一邊往機場前進。

「漫長的畢業旅行，這就算結束了呢。」

「是啊。」

赤石坐在京極旁邊的座位上，正望着窗外。

「怎麼啦，赤石君。一直盯着窗外看。老師沒教過你『跟人說話的時候要看着對方的眼睛』嗎？」

「可能教過吧，不過那種無關緊要的事我早忘了。」

京極把視線移向窗外，從玻璃中和赤石的目光交匯。

「不過我們倆都看着窗外，視線卻正好對上，感覺有點微妙耶。」

「是啊。」

「我們這是……在眺望未來呢。」

「是啊。」

赤石敷衍地回應。

「赤石君，你這回答模式也太單一太無聊了吧？」

「是啊。」

「赤石君，我是不是超級可愛？」

「是啊。」

「赤石君你是不是陽光害羞男孩？」

「是啊。」

「我們是朋友，對吧？」

「是啊。」

「聽起來人生好痛苦……」

京極環顧四周。

「我怕的東西多得很。我的人生可以說是被討厭的事物填滿的。」

「那赤石君你擅長什麼？」

「嗯。」

「好吧好吧。」

京極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坐在京極身旁的佐藤聽了，頗爲驚訝。

「……」

「是啊。」

佐藤皺着眉頭說道。

「一直覺得你大概是個沒有弱點的人吧。」

「你就幫我分散下注意力吧。」

京極沉吟着思考。

「又不是猜拳遊戲還分相剋關係」

「你喫過飯了嗎？」

「憑什麼單方面依賴我啊。要這樣的話，我難受的時候你也得幫忙」

「那是快吐出來時才需要的搶救措施」

「原來赤石君你怕坐車啊。」

「應付笨蛋」

「赤石君，你今天穿得好土啊。」

京極和佐藤一起苦笑。

「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了？」

京極看向佐藤。

「二。」

京極調侃道。

「一加一等於幾？」

「我這人不擅長乘坐交通工具，一坐交通工具就暈得厲害。」

「欸～」

「是啊。」

「終於不是『是啊』了！」

「我這身衣服超可愛對吧？」

「拜託你啦，赤石君。我們之後上大學也還會聯繫的嘛，你得振作一點纔行啊。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這種狀態我可指望不上啊。」

「是啊。」

「高度進化的智慧生命體，由於信息處理能力極其發達，在一個不停晃動的盒子裏被搖來晃去，當然就會變成現在這樣了。」

「你是剛從宇宙降臨的嗎？」

「說得也是。」

「沒想到赤石君你也有怕的東西啊～」

京極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

「要我幫你揉揉背？」

「既然不擅長交通工具，具體是哪種最要命呢？比如汽車？輪船？還是雲霄飛車？」

「那我能做點什麼嗎？」

「這話講出來，會被很多方面的人追殺吧……」

「佐藤君，我們兩個來演一段《羅密歐與朱麗葉》吧。」

「欸、欸咦!? 」

佐藤一邊揮着手一邊說：「別鬧了啦，根本不可能吧。」

「我來演羅密歐，你演朱麗葉，拜託啦。」

「爲什麼我是朱麗葉啊……？」

「那我們從『啊，羅密歐，你爲何偏偏是羅密歐』開始吧。」

「別隻演片段啊，從頭開始演！」

赤石總算撐過了電車上的那段時間。

「啊～太艱難了……」

他壓抑着胃裏的翻湧，總算從車上下來。

腳步虛浮地踉蹌着，赤石一隻手撐上了牆。

「沒事沒事。」

京極伸手幫他揉着背。

「別揉了，真的會吐。」

「吐出來更好啦。旅行中的醜態就隨它去吧」

「我纔不需要那種能避免的糗事，少給我扮『糗事專家』！」

「我以前也當着所有人的面吐過啊。」

「那我真想親眼見識一下啊。」

「所以說，我也想親眼看看赤石君你吐啊。」

「你真噁心啊。」

赤石懷着無比複雜的心情，喝下了那瓶水。

「什麼好久不見，最近不是一直都在一塊嗎。」

「給你。」

赤石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一臉沒力氣的樣子。平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啊！」

他鄭重地接過水，彷彿捧着什麼聖物。

「你該不會……其實真正的平田已經死了，現在這傢伙是僞裝成她的外星人吧？」

赤石一臉動容地看着她。

京極張開雙臂，眼睛閃閃發光地注視着外面的世界。

平田遞給他一瓶水。

赤石將話題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上麥。

「連大魔王都終於覺醒人類情感的那天到來了……」

平田低頭，不知是默認還是無奈。

「你到底一直把我當成什麼了？」

赤石臉色發青地望向外面。

「行爲惡劣的不良少女。」

「今天挺安分的嘛。」

「你這傢伙……」

「邪惡已被消滅。」

「我又不是一直被關在地下的人……」

「你看她的指甲也不正常，比普通人的還要發達。肯定是爲了殺人而進化出來的攻擊用器官。」

「好久不見啊。」

「……」

「哇啊啊啊啊！赤石！赤石你救我啊！」

赤石合起雙手，雙眼微閉，一副正在膜拜的樣子。

京極一邊喊着，一邊衝到上麥跟前，把她整個抱了起來。

「我們這些年來的努力終於奏效了啊。感謝那些告訴我們『不良少年也能改邪歸正』的人們。」

赤石一副斬魔歸來的口吻，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你看看，赤石君。外面的世界如此遼闊又美麗。來吧，振作一點。」

被京極抱住轉圈的上麥，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揮來揮去，滿臉怨念地看向赤石。

「所以說你以前是怎麼想我的？」

「也去跟那邊那個小個子說一句吧。」

「這次畢業旅行能被你邀請上，真的很感謝你，赤石君。」

「這是老天回應了我們的祈禱啊……」

「別、別亂講啦。」

「嘛……唔。」

此時，平田姍姍來遲，慢吞吞地走到赤石旁邊站定。

「謝謝你啦，上麥同學，我真的真的超級感激你哦！」

「……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啦。」

「你這終於……終於也有人的心了啊……」

平田竟也乖乖承認了。

「你這也太誇張了吧。」

「這只是普通美甲好吧。」

「耳朵上還掛着奇怪的飾品。一般人哪會帶那種東西？絕對是某個不屬於太陽系的文化。」

「女生現在都這麼打扮的！」

「而且……肚臍那還有洞！是不是有什麼外星生命體從那裏鑽進你體內了？」

「你、你都在看哪裏啦！」

平田趕緊用手護住肚子，然後狠狠敲了赤石一拳。

「再說了，我肚臍還沒打洞啦！」

「喔，是嗎。」

「不過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在鎖骨那兒打一個……」

「太無聊了。」

赤石立刻失去了興趣，把視線轉開。

「……」

兩人站在隊伍的最後，目光望向前方那些正在歸途上的同學們。

「這種感覺……挺不錯的啊。」

平田輕聲喃喃。

「原本我覺得畢業旅行一定會無聊得要死，沒想到來了之後……還蠻有意思的嘛。」

「是嘛是嘛。」

赤石一臉欣慰地看着她。

「原來你是這種類型啊」

終於，他撐着站了起來。

平田毫無預警地把一塊點心塞進了他張開的嘴巴。

「哈～～～～……」

「是啊。」

他深深吸了口氣。

「……呃！」

「平田這個不良少女……終於又失去了人類的心。」

「感覺怎麼樣？」

「懷你個頭啦，別開這種下流玩笑！」

「這不是說我像被誤認成蝴蝶的飛蛾時纔會聽到的話嗎？」

剛剛呼出一口氣，準備再吸氣時——

「那你呢，你是蝴蝶咯？」

「勉勉強強吧。」

赤石與平田叉着腰並肩而立，靜靜注視着嬉笑打鬧的夥伴們。

「要說是蝴蝶還是飛蛾，你肯定是飛蛾啦。」

「咳咳咳咳咳！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啊……！」

赤石喝完水，深吸一口氣，淚眼朦朧地望向前方。

赤石被突然闖入的異物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確實，你就蛾味十足。」

平田看着赤石的慘樣，笑得前仰後合。

「唉……」

赤石笑罵着，輕輕撞了她一下。

「別鬧，我都要懷孕了。」

平田一臉糾結。

「你才失禮呢。」

「你這也太沒禮貌了吧！」

「太丟臉了啦！赤石你也太丟臉了吧！哈哈哈哈哈！」

平田反手就是一記腦瓜崩，毫不客氣。

赤石一邊淚眼婆娑地猛灌水，一邊控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對不起啦，哈哈哈哈哈！」

赤石一邊喝水，精神也漸漸恢復過來。

「我大概也是飛蛾吧。」

平田嘴上道歉，手卻繼續幫他揉着背。

「給你！」

「……朋友什麼的，也挺不錯嘛。」

他眼淚都被嗆出來了，一邊咳嗽一邊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