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話　你喜歡船頭由香裏嗎？　２

赤石收到船頭的聯絡，約定的日子到了。

「……」

和船頭約會當天，赤石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左右抵達集合地點。

『抱歉～悠，我可能會晚點到。你先隨便打發一下時間。』

「……」

赤石收到船頭的聯絡。

「果然是這種個性。」

赤石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閱讀下載到手機裏的電子書。

「早啊～悠！」

「……」

赤石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船頭穿着短裙和華麗的服裝站在那裏。

她的皮膚曬成淺褐色，眼角化了淡藍色的眼影。齊肩修剪的頭髮泛着茶色，細長的雙眼令人感受到其性格的熱烈。

「哎呀～悠，你打扮得真時髦。」

船頭在赤石身邊繞來繞去，打量似的將赤石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赤石穿着格子上衣和平凡的牛仔褲，是前幾天接受高梨的建議後搭配的服裝。

「真時髦～」

船頭用雙手戳了戳赤石。

「……」

赤石始終沉默不語。

「咦，悠你怎麼了？爲什麼無視我？感覺你好像不太高興？」

「啊啊。」

赤石突然開口說道。

「……抱歉。真的不是。」

「誒，什麼意思？解釋一下？難道是雙胞胎……？」

「追上來啊！」

船頭歪了歪頭。

「……？」

赤石終於開口了。

戀愛關係中，勉強自己去迎合對方是大忌。

「……」

船頭和赤石拉開了兩，三步的距離。

船頭一言不發地瞪着赤石。

「誒，也就是說你騙了我？」

說完，船頭轉身離開了。

「因爲我不是你認識的我。」

「！」

「莫名其妙。」

「差勁。」

船頭嘻嘻笑着。

赤石的臉頰被輕輕扇了一巴掌。

「……哈？」

船頭一邊撓着頭，一邊擠出聲音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

赤石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船頭踩着高跟鞋，發出清脆的聲音，逐漸遠離赤石。

突然從後方傳來一聲大喊，赤石嚇得肩膀一顫。船頭用失望的眼神俯視着赤石。

赤石低着頭說道。

「……誒？」

「誒，爲什麼？」

「嗯，沒錯。」

這樣就好。勉強維持的關係總有一天會產生裂痕。而那裂痕最終可能會變成無法修復的巨大裂縫，向自己襲來。

赤石依然沒有改變態度，船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啊～什麼啊～」

「……」

「抱歉，今天我不能和你同行。抱歉。」

船頭一邊笑着一邊拍了拍赤石的肩膀。

赤石是這麼想的。

「真是的～讓我見見之前的悠啦～」

「悠，你真的那麼陰暗嗎？」

「你那說話方式是什麼意思？裝酷嗎？」

「不是，那天和你見面的我和現在在這裏的我是同一個人。但是，當時我是故意裝成那種性格的。我扮演了那種角色。僅此而已。」

「之前那百分之百是角色設定？」

「沒錯。」

「有趣也是？」

「這要根據個人差異來判斷。」

赤石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

「我始終如一。無論是在女人面前還是在權貴面前，我都不失自我。」

「哈，什麼啊，好惡心。」

船頭用手刀敲了敲赤石的頭。

「陪我逛一下啦，陰沉男。」

「……」

這次輪到赤石在船頭面前呆住了。

「哈!? 你把女孩子叫出來，然後就想着讓我趕緊回去？你腦子有問題嗎？你以爲我今天爲了你做了多少準備？」

船頭把臉湊近赤石，吐露着怨言。

「那又如何，那種事情和我無關。我什麼時候說過想要你那麼做了？是你擅自那麼做的吧。如果你要主張是爲了別人，那就先聽聽別人的意見。如果你不想那麼做，那就什麼也不做，以最輕鬆的姿態來見我。至少我不想給你增加負擔」

「哈!? 你真的好惡心。你肯定不受歡迎吧。你這副樣子怎麼可能外出，去死吧」

「那不就是你的自我滿足嗎？別把自我滿足說得像是我所期望的一樣。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要強加於我」

「去死吧，人渣！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船頭責備着赤石，用高跟鞋踢了赤石的腳好幾下。

「你肯定不受歡迎吧」

「確實」

「只要是人類，誰都可以辦到。」

「比如說，我爲了你，花十萬日元買了一套西裝，開高級車來接你。這是傲慢，只是自我滿足。拒絕那個男人的邀請時，如果他說「你知道我爲了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嗎？」，你會覺得舒服嗎？我認爲，需要的不是互相強迫對方接受自己的思想。而是互相理解，互相體諒。我不認爲宣揚正義和個人價值觀是正確的。不是「我花了這麼多時間化妝打扮」，也不是「我爲了你這麼努力工作賺錢」。不是自我滿足的炫耀比賽，讓對方感到疲憊。我理解你的心情。能妥協的地方就妥協吧。我感激你的心意，理解你。但是，我無法停止做我自己。對不起」

「……」

船頭買了珍珠奶茶，坐在附近的座位上。

「喂，陰暗男」

赤石嘆了口氣。

「話說，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悠的那個是角色扮演。人類能做到這種事嗎？」

船頭咂了咂嘴，自暴自棄地說道。

「由香裏」

「就像你所期望的那樣，女孩子會像這樣花時間化妝打扮，努力地來見你，而我卻什麼也不做。這麼一想，我也必須像女孩子那樣好好努力，成爲配得上對方的男人。說起來很簡單。我知道那樣做的話，你就會對我產生好感。但是，我不會那樣做。那樣做就是在欺騙自己。勉強維持的關係不會持續下去。最後等待着我們的只有破裂和崩潰」

「啊，能不能別叫我船頭了？感覺好惡心」

船頭用力敲了敲赤石的頭。

「我不太喜歡流行的東西」

「……嘖」

「你啊，明明是你騙了我，現在卻要統一稱呼方式？」

船頭移開視線，不屑地說道。

赤石低下了頭。

船頭額頭上青筋暴起，說道。

說起來，八谷也有對櫻井使用暴力的習慣啊，赤石想着這些無聊的事情。

「幹嘛」

「我不是陰暗男。是～悠～吧？」

「我想喝珍珠奶茶」

「嘖！悠！」

「那你就陪我逛一下吧，陰暗男。今天的費用全部由你來付。包和買的東西也由你來拿。你讓步。這樣可以嗎？」

「那就去吧」

赤石和船頭並肩走在購物中心裏。雖然約好了去看電影，但因爲沒有料到會和船頭約會，所以只是漫無目的地閒逛。

「那叫船長比較好嗎？」

「是被騙的人不好」

赤石也自暴自棄地說道。

「船頭還是老樣子啊」

「沒什麼，你讓我叫我就叫了」

「而且你不是沒點珍珠奶茶嗎？你不喝嗎？」

「……」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叫我由香裏」

「這完全是欺詐師的臺詞」

「哈？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去死吧」

「去死吧，陰暗男」

赤石什麼都沒點。

赤石像報復一樣，用輕蔑的表情對船頭說。

「什麼？」

船頭咂了咂嘴，把包遞給赤石。

「喂，陰暗男」

「噁心」

船頭拍了拍正在喝的珍珠奶茶，玩起了手機。

「話說，我真的搞不懂。怎麼回事？那完全就是角色扮演吧？爲什麼能做到那種事？」

「人類只是忠實地扮演着被賦予的角色而已」

船頭對赤石的話表示不解。

「我和你都只是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赤石這個人的角色，船頭這個人的角色」

「不，我不懂。說具體點」

赤石從包裏拿出紙和鉛筆。

「人類都必須扮演角色。被世間，被社會，被周圍的人要求」

「嗯」

「扮演對方所期望的自己，你沒有做過這種事嗎？在家人面前和在別人面前的你一樣嗎？你沒有想過要僞裝自己嗎？」

「不，我沒想過」

赤石在紙上寫下了「期望的角色」和「本來的自己」。

「你有男朋友嗎？」

「不，怎麼可能有啊。我可是來見你的」

「不是，你有過嗎？」

「嗯，有過兩個月左右」

「順利嗎？」

「完全不順利」

船頭鬆開了嘴裏的吸管。

「早上我和你的對話也是，如果我完全迎合你的意見，說着「對不起，抱歉」，那我就會變成好感度很高的人吧」

赤石微微一笑。

「比如說，我們必須要扮演戀人所期望的角色。完全變成戀人所期望的「自己」。也可以說是扮演戀人可能會喜歡的人格。扮演戀人可能會喜歡，好感度可能會很高的性格」

船頭用手指卷着頭髮，低着頭露出沮喪的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存在着許多容易被戀人或是異性喜歡的角色類型。那就是前幾天我給你示範過的那類角色，而且不分男女。如果是男性就會被叫作居心叵測的混蛋，女性則會被稱作狡猾的自稱天然呆的傢伙，就是這麼回事」

「啊，船頭，你別剩一點啊～。我幫你喝掉」

就像櫻井那樣。

「船頭你反應太慢了。反應速度跟珍珠上吸管一樣慢」

船頭點了點頭。

船頭不滿地說道。

船頭戰戰兢兢地看着赤石。

「最好的關係是彼此之間不需要演技，也有很多情侶是這樣的。但是，也有不是這樣的人。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完全適合自己的人」

船頭彈了赤石的額頭。

「……」

赤石哈哈大笑。

「但是，我無法停止做我自己。我不想停止。我想作爲一個個體的人類。比起好感度，我更想做自己。所以，我做不到」

「……」

「喂，你幹嘛……」

赤石拿過船頭的珍珠奶茶，喝掉了。

船頭的珍珠奶茶還剩一點。

「總之，舉個例子就是這種感覺」

「嗯，多少有點，但也沒有特別在意……」

「情侶這個詞好老」

「好可怕」

赤石用自動鉛筆敲了敲紙。

「好，上鉤了～。悠這個變態～」

「誒，等……」

「這我懂」

「嗯～，可能吧」

「這種類型的男生，會受到很多女生的注目，很受歡迎。也有女性版本吧。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吧」

「如果一直扮演戀人喜歡的角色，戀人的興趣愛好就會進入自己的內心，從而失去自我。兩個人都會變得相似，不會被對方討厭，迎合對方的興趣愛好。也可能會變成這樣」

「原來如此。真有趣」

「嗯……雖然不想懂，但還是懂了」

赤石放下了自動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