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你喜歡無償的愛嗎？　４

神奈也對櫻井抱有好感。

總是如此。

總是總是總是如此。

赤石想要信賴的女生，全都對櫻井抱有好感。

八谷也是。

高梨也是。

就連神奈也不例外。

「…………」

無法理解。

難以忍受。

赤石心中蔓延的腐敗惡意，已經膨脹到無法抑制的程度。

膨脹的自卑感，已經超越了極限。

對自己很好的八谷，在班上被櫻井摸額頭，開心到臉頰泛紅。

即便是站在自己這邊、與自己一同貶低平田和其他人的高梨，被櫻井摸頭時，也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

不合邏輯。

一切都被櫻井掠奪。

人、信賴、好感、戀慕，所有的一切，都聚集在櫻井身邊。

什麼都不做，也不努力，只顧着應付女生，身爲一個人完全不值得尊敬的櫻井，掠奪了一切。

「……」

爲什麼你也會喜歡櫻井呢，爲什麼不選擇更誠實的人呢。

喜歡櫻井的人也是。

一切。

全部，都可恨。

自己將神奈逼到絕境。

比起毫無言語的袈裟，那些讓人不知不覺間感受到「和尚是個正直之人，甚至值得被喜歡」這種念頭的東西，更加令人作嘔，不是嗎？

厭惡和尚，連他的袈裟都顯得礙眼。

無法原諒。

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憎恨。

既然如此，那些對和尚懷有好感的人，豈不是比他的袈裟更讓人痛恨？

那是源自於信賴而產生的負面感情。

喜歡自己所討厭的東西的人，就更不用說了。

憎恨。

憎恨傳播開來。

感覺像是自己遭到背叛。

赤石甚至憎恨，喜歡自己所憎恨的櫻井的女人。

無法原諒不和自己一起憎恨自己所憎恨的東西的人。

那是個尚可修復、還能補救的東西

可恨。

櫻井，葉月，新井，水城，高梨，八谷，神奈，都可恨。

自私的期待。

無法原諒不和自己一起討厭自己所討厭的東西的人。

如果有人公然主張和尚是個值得被愛戴的人，那不就等於在全盤否定我嗎？

憎恨櫻井。

正因爲神奈表裏如一，正因爲神奈值得信賴，赤石才抱着淡淡的希望與期待，認爲神奈不會對櫻井抱有好感。

赤石無法原諒。

輕易地遭到背叛。

然而，短時間內卻無法讓它恢復如初。

和櫻井一樣。

這時，赤石的某種東西，啪地一聲，裂開了。

一切的一切。

赤石沒有注意到。

若是有人不僅否定了我的憎惡，還讓我產生「也許是自己錯了」的可怕念頭，那個人的存在，豈不是比一件沉默無言的袈裟更加讓人憎惡？

這是自私地強加於人的做法。

眼前對櫻井抱有好感的神奈，可恨。

赤石無法原諒，喜歡自己所憎恨的櫻井的女人。

自己像是在宣泄惡意一樣，說出「反正你也喜歡櫻井吧」，將神奈逼到絕境。

赤石自私地，激烈地，猛烈地，憤怒地，悲傷地，焦躁地，羞恥地，憎恨地，看着神奈。

在赤石內心中爆發的某種東西，連鎖般地噼啪作響，不斷地爆發、爆發、爆發、爆發、爆發、爆發

某種東西。

某種壓抑着赤石的，像是微小的理性一樣的東西。

壓抑着自卑感的，赤石心中的某種東西，爆開了。

赤石開口了。

「老師……」

「…………嗯？」

「你覺得爲什麼我總是無法得到女生的青睞呢？」

「…………誒？」

真的是非常自私，非常任性，非常惡毒，無可救藥的，漆黑的感情。

盤踞在赤石心中的嫉妒。憤怒。憎恨。輕蔑。嘲笑。自省。恥辱。

「爲什麼，女生不會對我抱有好感呢？」

「不，那只是你自己沒有注意到而已……」

「請不要敷衍我。」

「…………」

像是要逼迫對方一樣，不斷地說下去。

「爲什麼女人不會對我抱有好感呢？我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也沒有什麼會被討厭的地方吧。」

「…………」

「當然，雖然我上次在教室裏說了那些話，但就算沒有那些話，我以前也從來沒有被女人喜歡過。」

「…………」

既是愛慕櫻井的女人，也是自己投以惡意的對象，卻還是想敞開心胸與她相處的矛盾。

「…………」

那是自身自卑感的流露。

想對她發泄惡意。但同時，也想和她好好相處。

潛藏在赤石心中的沉澱物。

「老師，爲什麼？我和櫻井到底有什麼不同？是待人友善的程度嗎？是因爲我不如櫻井善良，缺少溫柔，是這個意思嗎？老師，請告訴我。爲什麼我不行，而櫻井就可以？」

正因爲有這種矛盾，赤石所以纔會有如此的表現。

對無法理解的異物產生的厭惡情感。

「因爲每個人的喜好都不一樣……」

「爲什麼呢？爲什麼女人不會對我抱有好感，卻會對櫻井抱有好感呢？老師，爲什麼呢？我哪裏做錯了？我哪裏不好了？」

赤石用兇狠的眼神瞪着神奈。

「老師，請回答我啊。我就不行嗎？非櫻井不可嗎？我也算是個溫柔的人啊？爲什麼呢？請告訴我啊，好嗎？」

赤石的眼神依然兇狠。

「老師！」

「請不要把問題替換到價值觀這種膚淺的問題上。我問的不是那種問題。」

赤石正面面對神奈，神奈移開了視線。

「…………」

赤石提高了音量。

「我真的不明白啊。爲什麼是櫻井呢？我…………我就不行嗎？」

「抱歉……」

「我說了，請不要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