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所謂的英雄,就是固執且單純不肯死心的男生
《身爲魔王的我娶了奴隸精靈爲妻,該如何表白我的愛?》 · 手島史詞 · 2.1萬 字
『這孩子是亞榭。馬克,她似乎跟你一樣,是天使長亞巴頓的孩子。』
在馬加錫亞十五歲時,奧羅巴斯把小他五歲的妹妹介紹給他。
奧羅巴斯把在外遭到天使襲擊的少女撿了回來。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沾滿泥巴、到處都有破損的連身裙。接着是擦破皮、都是血的膝蓋,可能是經過拖行。手指的指甲也有幾片已經脫落,剩下的指甲也都卡着泥巴。不需要說明,也能看出她經歷過多麼可怕的地獄。
緋色的雙眼映不出任何事物,別說是表情,她根本沒有反應,讓人懷疑她是否有在呼吸。
有些髒亂的頭髮似乎是金色,在頭髮的縫隙間,可以瞧見從根部被折斷的角。
『……好像是倒楣被亞巴頓發現了,母親應該是夢魔,但沒有趕上。』
從她母親不在此處,還有少女這狼狽的模樣,不難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天使有時候會一時興起,去跟不同種族的女性上牀。對他們來說,天使以外的種族就是家畜,也是奴隸。選擇這樣的女人,就是場遊戲。
天使的出生率雖然相當低,不過一整年都在做這種事情,當然還是會有女人懷孕。
但像這樣誕生的孩子很少繼承天使之力,而是會展現出強烈的異種族特徵。
而他們不會再去玩已經玩過的玩具。如果要把玩膩的玩具拿來再玩一次,大概就只有要弄壞它的時候吧。
所以他們會捨棄。
被拋棄的母子不會有什麼好結局。在天使眼中,他們沒有任何理睬的價值,也會被同族當作遭到天使玷污之人而排斥。
馬加錫亞的母親是人族,他本身也沒有任何天使的特徵,能夠較爲平穩地活到十歲左右。
但流言蜚語終究擋不住,只要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流言便會瞬間擴散。沒過多久,他就被趕出了村子。
而他最終流落到名爲奧羅巴斯的老人的廢城。
雖然這裏不算是孤兒院,但因爲跟天使有關而失去容身之處的人們自然而然就聚集了過來,馬加錫亞也是像這樣抵達此處的其中一人。
母親沒能抵達這裏。
她在流浪時,就連自己的孩子都一併詛咒,懷着對整個世界的怨恨死去。
「……我不懂,你爲何還能站着?」
「好,這樣如何?」
「……這叫做〈回聲〉,多少讓你頭疼了吧?」
更重要的是,佛爾卡斯的出血量大到很早以前就該直接昏倒,可他別說是疲憊,魔術跟黑鞭卻都更加犀利。
他被電光灼燒,被光箭貫穿,被馬加錫亞的拳頭擊打,連傷口都來不及再生。雖然因爲飄在半空中看不太出來,但他的失血量已經是可以在腳邊形成足以浸潤雙腳的血窪了。
第二次是大範圍的電光魔術,儘管有幾條餘波纏住佛爾卡斯,但魔術本身還是被彈回到馬加錫亞這裏。
而第三次是把重心放在速度上的〈震電〉,佛爾卡斯連這都能做出精準的反應。
光是稍微閃一下,黑鞭連擦都擦不到。
──這個男人好強……
電光鐮刀雖然掠過背部,但就在那一擊的空隙間,佛爾卡斯再次退到馬加錫亞的攻擊範圍外。
馬加錫亞冷靜地改變魔力的流向,改變雷電鐮刀的軌道。
只要是知曉空間魔術之人,都知道佛爾卡斯剛剛的技巧有多厲害。
但馬加錫亞臉上卻露出警戒之色。

眼前的佛爾卡斯,不是〈魔王〉佛爾卡斯。
過去爲了妹妹獻上人生、最終卻不願意爲妹妹一戰的男子仍擋在眼前。
消失的雷電鐮刀在下一秒出現在馬加錫亞身後。
──不能再繼續花時間在這上頭了。
全盛時期的佛爾卡斯理應也做不到這種地步,不知爲何,他似乎到如今纔開始熟練。
然而佛爾卡斯還是站着。
他的魔術像這樣被反彈,已經是第三次了。
空間魔術的困難,就難在名爲座標的空間認知。即使是靜止的物體,只要牽涉到兩個場所間的連結,若不以魔法陣加以固定,就會危及性命。能夠在沒有固定的狀態下自由操控它的人,就是個怪物。
知曉所有魔術之人聽了也會感到荒唐。
馬加錫亞調整圓眼鏡的位置,握緊拳頭。
……嗯,不過用鞋帶綁或許不太好。
「嗚、啊啊啊!」
「嗯?」
黑鞭的軌道如生物般彈跳回來。
◇
也不知是現在也還響着的「咒歌」之力,還是他有繼承一些魔術與知識,但終究還是不足以和《至高長老》戰鬥。
「──什麼?」
等兩人開始行走時,她用真的很小很小、宛如囁嚅的聲音,咕噥着什麼。
黑鞭逼近。
──又是空間轉移嗎。
本該是如此,雷電卻突然消失了。
而他感到猶豫的原因,是因爲〈涅芙利姆〉在極少數情況下會出現適應不全的風險。第二代銀眼之王就是個好例子,在這裏見到的他報了一個跟路西奧不同的名字。
所以他要保護她。
不過,黑鞭的破壞力果然驚人。馬加錫亞以爲自己已經明白了,不過僅只一次的接觸就把他的防禦結界給徹底破壞掉了。
只是,佛爾卡斯也稱不上毫髮無傷。電光鐮刀本身是被他反彈回給馬加錫亞了,卻沒能徹底擋下〈光輪〉施放的電光餘波。
因爲這是魔術,馬加錫亞才能化解,可要是有哪怕一瞬間的判斷錯誤,就免不了一死了。
擁有角的種族會以自己的角自豪,被折斷角,也相當於種族的尊嚴遭到踐踏。暴露斷裂的角,似乎是極其悲慘又屈辱的事。
這就是馬加錫亞這個男子的出發點。
一遠離就會被黑鞭攻擊,要是縮短彼此的距離就會被〈回聲〉反彈攻擊。真的是精妙的攻擊。
在粉碎大氣的轟隆聲響起的同時,黑鞭徒勞地被擋開。
──在這種狀態下,他居然開始熟悉〈星齧〉了……?
佛爾卡斯可是對着會動的事物使出這一招,而且還成功對於馬加錫亞這個魔術師頂點的攻擊予以應對。才能這個詞已經不足以形容,說是神乎其技也不爲過。
在這座廢城中,馬加錫亞屬於年長的那一羣,在這裏的孩子們都相當於他的弟妹。像這樣幫忙綁頭髮,也是駕輕就熟。
站着,還會主動發起攻擊。
然後也是最後想要抵達的終點。
他本來想活捉佛爾卡斯,但這時候只要能回收〈魔王印記〉就已經很好了。
──怎樣都好,我想給這孩子希望。
馬加錫亞抑制着快要淌下的冷汗,並嘆了口氣。
保護到這個少女能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那天。
「嗚──」
馬加錫亞單膝跪在少女面前,幫她把頭髮左右綁起,藏住她的角。
「…………色鬼。」
「亞榭,我是馬加錫亞,你就叫我馬克吧。我是妳哥哥,妳不是一個人,有我在,有煩惱的話儘管跟我說。」
少女沒有回答,但空虛的雙眼終於看向馬加錫亞。
「…………」
更重要的是,他明明已經用魔術進行防禦,接下剛剛那擊的右手就麻得動都動不了。雖還在能夠恢復的範圍內,但要是被連續擊中,馬加錫亞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明明是能閃過的攻擊卻沒躲開,光是擦過就有這種程度的破壞力。若沒有魔術防禦,光是碰到便免不了一死。
第一次是拳頭,剛以爲自己的手臂消失了,拳頭就對準臉飛了過來。
「〈星齧〉和空間魔術。原來如此,這組合有些棘手啊。」
已經閃過的姿勢無法再次躲開,馬加錫亞只能用一隻手揮開。
大概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能自然而然地說出「哥哥」這個詞。
「──〈震電〉──」
被奧羅巴斯牽着的少女因絕望而雙眼混濁,讓馬加錫亞覺得自己母親還比較正面。
「……!這樣啊,真是個好名字。先帶妳去房間……不對,在這之前該洗澡吧?妳可以自己洗嗎?還是要我幫忙洗?」
──他在空間魔術方面果然是天才……
儘管手上的麻痺未退,馬加錫亞仍踏近佛爾卡斯。
在這層意義上多少有些棘手,可說到底馬加錫亞和佛爾卡斯之間的經驗實在差太多了。
這種如蛇般的動作,纔是這把名爲〈星齧〉的魔道具的精髓。而且鞭子的速度不是人類的動態視力能夠看清的,即便是魔術師也是。
佛爾卡斯睜着已經無法聚焦的雙眼,揮舞黑鞭。
「我的名字、是艾謝拉。」
所以,他用不了如〈光輪〉那樣靠數量進攻的魔術。在施展出的那一剎那,死的就是他了。
──我不太想用這一招的,最糟的狀況就是要製作〈涅芙利姆〉。
「不是這樣的喔。」
馬加錫亞邊說邊對她笑,並繼續道:
又或者,真正得到希望的人是馬加錫亞也說不定。
在攻擊的那一瞬間被對手送還攻擊,根本無人躲得開。再加上,這是他自己施放的魔術。第一次看到這種應對,不可能有人能夠反應得過來。
馬加錫亞拋出坦率的稱讚,讓佛爾卡斯露出挑釁的笑。
他們彼此都是無親無故,而且還被同一個惡魔(天使)推下地獄。不,少女的遭遇明顯比馬加錫亞更加悲慘。
因爲得到無可取代的事物的人,肯定是馬加錫亞。
「……艾、謝拉。」
無法直接看見的魔術,果然還是要針對幾個可能性進行反覆的嘗試。光是一開始的〈千本鳥居〉遭到打破,就能找出這種戰鬥方式,讓馬加錫亞不得不佩服他的直覺。
少女依舊沒有開口,可當馬加錫亞代替奧羅巴斯牽起她的手時,她怯生生地握了回來。
電光本該砍下佛爾卡斯的首級,卻朝着馬加錫亞自己的脖頸逼近。是佛爾卡斯使出空間轉移,把對準自己的攻擊還給了馬加錫亞。
因爲它只靠這非比尋常的質量和速度進行純粹的攻擊,很難用魔術阻止。而且這就是道具,也無法像魔術那樣看穿弱點。
「你的執念值得我讚賞,但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右臂幾乎整隻遭到灼燒,血再次滴滴答答地淌落。
用空間轉移,將對手的攻擊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原封不動地反擊回去,這就是魔術〈回聲〉。原來如此,的確是厲害的魔術,堪稱空間魔術的精髓。這個連馬加錫亞都無法模仿。
謝利康的〈印記〉和知識都在馬加錫亞手裏,輕而易舉地就能再次製作一次〈涅芙利姆〉。
不先承認這點,就贏不了。
電光鐮刀頓時成形,曾是魔王的「佛爾卡斯」剛剛是用〈崩天〉擋下發動,而只是個空殼的佛爾卡斯沒有阻止這一招的能力。
本該如此──
被對方逼入他的攻擊範圍,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佛爾卡斯就是這麼強,強到讓馬加錫亞必須做出這種覺悟。
──會是場持久戰──
就如埃力格的預言所示,佛爾卡斯正以遠超自身實力的頑強緊咬馬加錫亞。
──「英雄」這種存在,真是讓人厭煩。
即使是在多麼絕望的狀況,也不死心面對挑戰的人。透過燃燒自身性命,便能顛覆任何力量差距與不可能的荒謬存在,這就是英雄。
令人惱火的是,佛爾卡斯有這個素質。
就如過去的銀眼之王們那樣,是開拓道路、帶來希望之人。
馬加錫亞意識到眼下的圓桌。
名爲賽爾菲的人魚族正在那裏唱着「不該存在之歌」。
確實是那個少女在給予佛爾卡斯力量,但讓賽爾菲這麼做的卻又是佛爾卡斯。
英雄的靈魂喚醒沉睡的才華。
真是讓人厭煩。
英雄那些人的作用會傳播出去。
就連那些隱隱與他們同在的無名之輩,也會變成英雄。
是從哪開始的呢……不,恐怕是從薩岡開始的。他們超越自身的實力極限,一次次擊退無數的逆境和不公。
若他們是夥伴,是很可靠沒錯,爲敵的話就真的煩透了。
但即使真是如此,還是有些古怪。
拉開距離的佛爾卡斯靜靜地吐出一口氣,瞬間睜大雙眼。
「……沒問題的,上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般低語,並再次揮舞黑鞭。
別說是這個時代,這兩人在魔術的歷史上也屬於頂尖。他們既然聯手了,當然會很棘手。
「什──」
「──〈憤怒之火〉──」
那可是條長達兩公里的巨大鞭子,那一擊不可能只有前端,隔數公尺就被切斷的金屬塊接連襲來。
全身被打碎,馬加錫亞卻仍是望着佛爾卡斯。
「剛剛的〈憤怒之火〉是你嗎?」
在那時使用那種拖沓的遠距離攻擊手段,除了還沒捨棄想讓佛爾卡斯活着的願望,也是因爲這樣更容易瞄準。
選擇簡單的魔術作爲退路,是錯誤的決定。那種程度的魔術,只要是有些實力的魔術師都能控制,馬加錫亞纔沒發現自己的魔術被替換了。
馬加錫亞吐出帶着肉片的血,但失去的四肢仍逐漸再生。
那隻手從「影子」裏拖出一個漆黑的人影。
──把空間扭曲再擊回對手身上,表示路徑也會連到自己這邊。
馬加錫亞發出慘叫。
「嗚、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下次就不會再放過了。
──嗯,也許正因爲只是〈憤怒之火〉這種程度,纔會被模仿吧。
這是楔子,恐怕每次打開空間來抵擋攻擊,或是發動攻擊時,佛爾卡斯都在建構這個楔子吧。一切,都是爲了施展剛剛的猛攻。
馬加錫亞束手無策,幾十幾百的破壞連擊襲向了他。手被扯斷、腳被弄斷、頭蓋被打碎、臟腑破裂。
──但我也掌握住了。
──而且他還沒讓我發現,就這麼入侵進來了。
能夠穩穩擋下的,只有左右拳各一次。之後,他只能拚命用已經受傷的拳頭揮去如雨般傾瀉而下的黑鞭之嵐。
「──咦?」
儘管只有一瞬間,那一擊還是讓馬加錫亞僵在當場。
巴爾巴洛士聳聳肩。
馬加錫亞想起來了。
「……原來如此,我剛剛就覺得很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千鈞一髮。
再怎麼樣都看三次了,若還想不到一個反擊招式,那馬加錫亞最好還是把《至高長老》的別名還回去。
本該如此,但佛爾卡斯伸出手,像是要正面接下這一擊。
──阻止不了!
〈星齧〉就是靠壓倒性的質量和音速攻擊敵人,簡單且難以應付。若要說它有什麼弱點,便是那巨大的質量。
所以這是基於千年經驗的直覺所導致的行動。
再次反彈的話,它就會按照同一條路徑返回佛爾卡斯那邊。
馬加錫亞爲了防禦,將灌注魔術的拳頭以反手的姿勢朝後方揮去,這是連回頭的餘裕都沒有的下意識行動。
「僅次於佛爾卡斯的空間魔術師啊。這麼說來,安託士有帶你來過嘛。居然能入侵到這道結界中,原來如此,實力不錯。」
是他長年遺忘的感覺。
馬加錫亞則是給了目標十幾倍程度的重力,這在重力魔術的頂點阿斯摩太看來,就跟兒戲差不多。
馬加錫亞能活着的理由很簡單。
天地會同時放出光箭的〈光輪•天地〉,連發動都沒辦法,就被〈崩天〉的連擊粉碎的光景。
沒過多久,狂暴肆虐的黑鞭平息,但曾是馬加錫亞的肉塊還在那。
那是一個他沒見過的男魔術師,有張相當不健康的臉。
「還活着……」
──說到底,佛爾卡斯沒能掌握〈星齧〉,是因爲那把武器不適合他。
馬加錫亞想起,這就是名爲恐懼的感情。
馬加錫亞環顧四周。
熱線沒有彎曲,而是擊穿了馬加錫亞的身體。
若是被彈回的不是〈憤怒之火〉,而是像〈空刃〉或〈光輪〉這種殺傷力高的魔術,他就會被黑鞭打爛,沒辦法回以重力魔術了。
馬加錫亞靜靜地說道:
就算使用黑鞭,他也應該只會直直揮來,不是會使用這種如蛇一般纏人的進攻方式。
這是能與龍之吐息比肩的熱線。
接着出現的是量多到數也數不清的黑鞭。
馬加錫亞放出的是重力手臂。
──好險,要是〈星齧〉的威力再高一點,用的是比〈憤怒之火〉更強的魔術,我就撐不過去了。
馬加錫亞朝着佛爾卡斯──正確來說,是朝着他腳邊的「影子」伸出手。
一個男人發出驚慌失措的叫聲,滾倒在半空中。
那一點點重力干擾了黑鞭的控制。
無論好壞,佛爾卡斯都是直率的性格。即使是過去的全盛時期,還是失去記憶的現在都沒變。
──這傢伙連自己的攻擊都做了空間轉移……!
『嗚哦哦!? 』
就在馬加錫亞即將踏入那不知是第幾次的衝擊之際──
黑鞭的攻擊若只有一次或兩次,倒還能阻止。針對〈回聲〉的應對也沒問題了。
佛爾卡斯像是恍然大悟般,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佛爾卡斯露出近乎絕望的表情。
再加上那個叫巴爾巴洛士的人手裏還握着黑鞭。
他感覺到血液從腦部退去。
然後,攻擊……本該反彈了的。
馬加錫亞發出一個傻氣的聲音。
嗯,就是爲了不讓他注意到,纔會使出〈星齧〉的多段攻擊進行掩護吧。還真是徹底中計了。
巨大的黑鞭彷彿要圍繞馬加錫亞般擴散開來,執拗地從死角襲來。這是正確的使用方式沒錯,可正因爲正確才古怪。
不知爲何,消失的黑鞭竟從馬加錫亞的背後逼近。
「出來吧,那邊的狡猾小偷。」
「重力、魔術……」
──只能這麼做了。
而黑鞭之雨可沒溫柔到會錯失這種破綻。
〈魔王〉級的話,就能輕易擋下這種程度的魔術,可威力足以打倒如今的佛爾卡斯。
那拳頭擋開了異常沉重的衝擊。
「你是誰啊……?」
「很遺憾,活了千年,像這樣差點死去的經驗也不會少。」
看來揮舞這東西的並非佛爾卡斯,而是這個男人。因爲放掉了〈星齧〉的控制,佛爾卡斯也才能專注在空間魔術上。
「可別以爲這種招式可以一直有效。」
「喂喂,主動邀請,居然還問我是誰?我就是那個你想要的男人,《煉獄》巴爾巴洛士大人。」
他定睛細看,這裏到處都留着空間的裂縫。
啊啊──馬加錫亞終於想了起來。
而且轉移的黑鞭不是隻有一擊。
如果那是由〈星齧〉所施展的,那麼能使出相同招式,不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他沒能馬上理解到底出了什麼事。
熱線本該直接打中佛爾卡斯,卻在前一刻消失,換從馬加錫亞的頭頂落下。
這也難怪,畢竟逼近他的黑鞭突然消失了。
不這樣的話,他眼下就會連肉片都不剩、碎裂四散。
「這個的話,能彈回去!」
就是佛爾卡斯打偏了。
男人抓着頭起身。
〈魔王〉也無法輕易入侵此處,在後方待命的四人當中,也就只有埃力格和阿斯摩太能辦到。
只要還活着,無論多重的傷都能再生。他剛說完,瀕臨死亡的肉體就已經修復完畢。
「哦,可別說我們骯髒喔。你那邊也處心積慮地欺負弱者,彼此都沒好到哪去。」
「現在的你也能理解這種程度的事吧。」
這是自己的魔術,已經透過剛剛的〈震電〉證明是可以改變方向的。
若只限定空間魔術這方面,除了佛爾卡斯外,他確實是凌駕於任何〈魔王〉之上。
說完,巴爾巴洛士把已經快失去意識的佛爾卡斯夾在腋下。可以看出他在施展治癒魔術,但本事並不高明,佛爾卡斯是不可能回來戰鬥了。
──佛爾卡斯終於也不行了。
剛剛的猛攻是他最後的力量吧。那種失血量,還能建構魔術已經是奇蹟了。他戰鬥的力氣早就沒了。
而馬加錫亞竟然對這個叫做巴爾巴洛士的男人產生好感。
面對《至高長老》,居然還能耍嘴皮,膽子相當大,空間魔術的實力也很不錯。差不多二十歲就達到這種地步的魔術師,真是史無前例。
──埃力格確實是沒選錯人。
可惜的是沒把他拉攏爲同伴。
所以馬加錫亞笑着原諒了他。
「責怪弱者成羣結隊,那是搞錯重點。」
面對這簡單的挑撥,巴爾巴洛士沒有上當。
「是嗎?那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寬容的你也會允許吧?」
「哦……?」
看來他已經準備好什麼手牌。
等馬加錫亞露出玩味的笑容回應,巴爾巴洛士便揮起黑鞭。鞭子的軌跡如蛇般複雜變換,但馬加錫亞從容地把身體往後仰。
可他怎麼都找不到鞭子的前端。
黑鞭的前端已經越過空間,從馬加錫亞背後逼近。
然而卻是巴爾巴洛士先發出低吟。
「你連〈回聲〉都會用啊,雖沒有佛爾卡斯的水準,但以你的年紀實在令人佩服。」
馬加錫亞空手抓住黑鞭的前端。
「……開玩笑的吧?」
她似乎也沒有餘裕,感受到散發出的殺氣,巴爾巴洛士差點就要卻步。
──所以我才討厭這傢伙。
──這傢伙混在裏面了啊。
「是說,如果要所有人都過去,會有點難喔。要花點時間。」
艾因這個新面孔阻止了她。
在奇恩諾因德的辦公室,她也曾經對自己散發出好幾次殺氣。
「──就是現在,上!」
過去巴爾巴洛士曾和薩岡一起跟這個戰鬥。也因爲薩岡那笨蛋迷惘的關係,兩人聯手才終於能與之比肩。他是覺得自己的實力在那之後有所提升,但若要說能否單獨打倒這傢伙的話,他答不出來。
確認結束後,巴爾巴洛士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頷首。
包含她在內,在這裏的卻都是超越一流的魔術師。這個三人合力也破不了的結界,對巴爾巴洛士來說卻只是小小的障礙。
「啊?妳去也沒意義吧。妳不是魔術師,飛不過去的。還是怎樣?還要要求要我背妳或抱妳嗎?」
雖然不喜歡她,但她的實力確實僅次於艾因。
當他追着包含損友(薩岡)在內的參加者氣息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聲音。
◇
『嘻嘻嘻嘻,壞孩子要接受處罰喔。』
看起來就在眼前,空間卻被隔絕了。通往那裏的路也複雜得像是在耍人,而且可以看出到處都有陷阱──具體來說,就是會被拋到亞空間的那種。即使能夠離開這個圓桌處,也沒有魔術師能抵達那裏。
算了,自己至少可以破例做個立足點。等薩岡等人回來,也能要求相應的報酬。
貝赫莫特阻止了點頭的艾因。
馬加錫亞的結界精巧得令人讚歎,複雜且又怪異。即便是巴爾巴洛士的「影子」,要入侵此處也不容易。
貝赫莫特和利維都強到讓巴爾巴洛士都想拉攏的程度,可對手是馬加錫亞,兩人實力確實還是不夠。
「你準備把所有人都帶過去嗎?」
「跟笨女人無關吧,我殺了妳喔。」
『向前看,蒂克希亞。在這裏的阿麗絲泰爾,只是夢境一般的事物。就是靠着這首「歌」得到些許時間,只是個幻影。不要回頭。』
「……是啊,也有用蠻力讓你服從的辦法嘛?」
面對這個回答,名爲蒂克希亞的少女啞口無言。
巴爾巴洛士認識這個少女。
「巴爾巴洛士先生,你能越過這道結界吧?那不用戰鬥也行,把我送到佛爾卡斯那邊……可以嗎?」
在他哈哈大笑時,突然有隻手拉拉他的長袍衣襬。
「啊?這不是前提嗎?」
「然後呢?帶你去就好了嗎?」
──爲什麼這傢伙會……!
「啊?當然不要!這種事不管多少報酬都不划算。」
「怎麼可能……!妳是、〈阿撒茲勒〉……!」
「呃,那如果說要馬上過去的話,你可以帶幾個人過去?」
巴爾巴洛士自己應該也知道這一點。
「那我去吧。即使很難打倒他,但應該至少能爭取時間等到哥哥到來。」
『我去吧。』
「……可以馬上過去啊。」
這次換貝赫莫特用愕然的聲音說:
語畢的同時,一個沉沉的衝擊感從背後傳來。
不光如此,他甚至露出笑容。
「好了,黑花。」
「期待這個人應該也沒用,這個魔術師除了榭絲緹大人,打從心底看不起他人。」
她也莫名陷入茫然狀態,但巴爾巴洛士看向艾因。
這個聲音令巴爾巴洛士毛骨悚然。
幾分鐘前,出現在圓桌這邊的巴爾巴洛士發瘋似地喊着。
──拜託,誰來幫幫大家──
不曉得爲什麼,他以爲那是榭絲緹的聲音,急忙捕捉到聲音的主人,就來到了這裏。
即使黑鞭被抓住,他臉上也沒有半點動搖。
「……!這傢伙!」
巴爾巴洛士迅速後退,那裏站着一位擁有一頭金色髮絲和一雙月色雙眸的少女。她跟剛剛上來攀談的蒂克希亞有張相同的面容,好像是一對雙胞胎。這麼說來,他有看過她跟着法兒(小鬼頭)一起幾次。
月色的雙眸與金色髮絲。
馬加錫亞俯視自己的身體,不知爲何,漆黑的刀刃從自己胸口穿出。
聽到這句話,巴爾巴洛士好像也懂了。
「不實際試試看不清楚……但一個人的話應該沒問題。」
「但面對馬加錫亞,能夠戰鬥的人只有我。」
但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不過──巴爾巴洛士補充道:
少女擁有跟艾謝拉相似的特徵,卻並非妹妹。
「──────!」
剛剛是因爲他躲在佛爾卡斯的影子裏祕密行動,纔會有效果。現在他從影子裏出來、正面迎戰,即使穿越空間,也不是無法看穿的攻擊。
──以爲是笨女人的聲音纔回應的,這是怎樣,少開玩笑了!
她彷彿在看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般衝了過來。這個的眼睛是蔚藍色的。
──總覺得他跟薩岡那傢伙很像,讓人不爽……
蒂克希亞像是終於回過神來,終於高聲喊道:
蒂克希亞代替一時語塞的貝赫莫特發言。儘管自己實力還算不錯,但跟貝赫莫特和利維相比還是略遜一籌。
巴爾巴洛士仰頭看去。
這也難怪,爲了拯救在頭頂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佛爾卡斯,他們要他跟那個《至高長老》馬加錫亞開戰,正常人怎麼可能接受。
「妳……」
「嗯。」
少女對着警戒的巴爾巴洛士說:
「……?」
被直接抱住,被稱作阿麗絲泰爾的少女發出有些爲難的聲音。
──不過,大概也只能帶這傢伙去了吧。
很難想像,這番話是出自於出發前還躲在蒂克希亞身後的阿麗絲泰爾之口。
實際上,在十三位〈魔王〉進入此處後,巴爾巴洛士就找不到他們了。
貓女用像是在看垃圾的眼神說:
然後她把額頭碰向蒂克希亞的額頭。
那個時候,那名少女被名爲〈阿撒茲勒〉的某種事物憑依。即便如今已被救出,其存在也只是淡化,並沒有消失。
夾雜着憎恨與恐懼的聲音脫口而出。
他一逮到機會就拚命挑釁,讓貓女憤憤地咬緊牙關。這冰冷的殺氣真令人身心愉悅。
「嗯,這點程度的話倒是可以。」
嗯,在巴爾巴洛士眼中,在這其中實力最強的就是艾因。同時,對馬加錫亞那麼棘手的對手,也不可能不做任何對策就放着不管。
『我……不對,阿麗絲泰爾不是道具。擅自把阿麗絲泰爾當作誘餌,讓大家落入圈套,阿麗絲泰爾不會讓一切就這麼結束。阿麗絲泰爾會戰鬥。』
「阿麗絲泰爾!」
「等等,艾因。剛剛也說過了,你被馬加錫亞抹除記憶的風險很高。」

「妳恢復記憶了嗎?」
這時,貓女說道:
即使其他魔術師不行,巴爾巴洛士卻做得到。
『蒂克希亞……』
即便看起來取回些許理智,卻已經不是人類。
然後在這首「咒歌」結束後,也就只能消失了。
她的意思傳達到多少呢?蒂克希亞低着頭,彷彿在忍住話語和淚水,隨後堅定地抬起臉。
「……那、那當然,畢竟我是姐姐啊。」
即使滿臉眼淚,少女仍是笑着回答道。
「阿麗絲泰爾」觸碰蒂克希亞的臉頰後,重新轉向巴爾巴洛士。在那之前,她看起來好像也有看向貓女,卻沒有跟對方交談。
『就是這樣,帶阿麗絲泰爾去吧。』
「……在這之前先確認一下,妳站誰那一邊?」
面對這個問題,「阿麗絲泰爾」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不問就不知道嗎?』
她露出一副剛剛纔給出答案的表情。
沒錯,答案不問也很清楚。巴爾巴洛士在問的,不是這方面。
「那妳要做的事情,這樣就可以了嗎?」
他這麼一說,這次換「阿麗絲泰爾」詫異地睜大月色的雙眸。
『意外,沒想到你會對我這麼說。』
「……嘖。」
跟這個少女戰鬥時,薩岡爲了幫助她而掙扎到最後一刻。
而巴爾巴洛士直到最後都堅持要殺她。
少女再次出現在眼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像是愧疚感的情緒。
「阿麗絲泰爾」搖搖頭。
手、腳、肩膀和胸口被逐一撕裂,跟剛剛的佛爾卡斯立場完全逆轉。
這個怎麼看都不划算的工作,巴爾巴洛士完成得很好。順帶一提,他有好好把夢魔的傳言轉達給佛爾卡斯。雖然不知值不值得,但他由此產生的執着的確是很驚人。
『嘻嘻嘻嘻,你喜歡圓舞(華爾滋)嗎?我來陪你!』
迴旋踢狠狠擊中身體,「阿麗絲泰爾」的呼吸頓時停止。
一旦變成這樣,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輾壓。
「我還想說〈涅芙利姆〉的憑依體,應該能再多引出一點『力量』……算了,就這樣吧。」
那麼,這把就是還存在好幾把的〈咒劍〉吧。儘管有相似的名字跟外觀,但這邊卻是能生出魔力之刃的裝置。
「阿麗絲泰爾」用如同跳舞的動作不斷跳躍,很快就展開攻勢。
說是圓舞(華爾滋)還真貼切。
面對這麼可怕的劍技,馬加錫亞依舊不爲所動地與其交鋒。但這可是過去甚至能壓過薩岡的劍技,馬加錫亞根本沒有反擊的餘裕。
但「阿麗絲泰爾」是以阿麗絲泰爾的身分來到這裏的,用不出馬加錫亞期待的力量。
用「影子」連上佛爾卡斯,代替他控制〈星齧〉,並把馬加錫亞砸出的〈憤怒之火〉換成自己的魔術,再替「阿麗絲泰爾」吸引他的注意力,好出其不意。
『咳、啊……!』
連亞空間都能斬開的〈咒刀〉,現在應該就只有〈魔王〉格雷希亞拉波斯手中的那一把。
當他還在治療時,「阿麗絲泰爾」揮劍進行追擊。
雖然成功給予一記重擊,可對方是那個馬加錫亞,不是會因爲這種程度就死的魔術師。等貫穿自己身體的雙劍被拔出去,他馬上就拔出手中沒有劍身的劍。
「阿麗絲泰爾」確實壓制住了馬加錫亞。
面對雙眼甚至泛起淚水的「阿麗絲泰爾」,馬加錫亞用冷漠的語氣說:
──還用出跟貓女類似的招式。
──那是〈咒刀〉……不對,是〈咒劍〉吧?
那是〈回聲〉,本該砍去少女首級的一擊朝着馬加錫亞自己的後背揮落。
◇
在這一瞬間,一道橫掃頸部的斬擊猛然襲來。
橫渡「影子」的劍刃這次真的出現在「阿麗絲泰爾」的頸邊。
真是讓人受夠了。
不知不覺間,那裏有無數的「阿麗絲泰爾」的影子在跳舞。
『你是、有試過嗎……?』
跟薩岡的〈天磷〉很相似,表面大概有塗上妨礙治癒魔術、類似詛咒的機關。遭受突襲的一擊後,出血仍未停止。
──糟糕,不趕緊治療的話,這傢伙會死。
「那個,影子裏的人,我也要感謝你。謝謝你願意去幫佛爾卡斯……」
一次、兩次,每當他揮舞〈咒劍〉,黑劍就被彈飛,接着他抓住了她毫無防備的頸部。
巴爾巴洛士想起跟「涅芙特洛絲」的戰鬥。
他維持抱着人的姿勢進行治療,看來是沒辦法加入後來的戰鬥了。
讓薩岡掉入圈套的《至高長老》馬加錫亞,能親自給他一個下馬威,這樣的回敬也挺不錯的。
接着,那個被他誤認爲是笨女人的夢魔戰戰兢兢地出聲道:
馬加錫亞用同一句話回覆,在劍刺中自己的前一刻就收回劍刃,然後順勢一轉,把劍刃刺入開在背後的「影子」中。
這動作有着明確意圖,他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佛爾卡斯身受重傷,手腳雖還在身上,但骨頭跟肌肉纖維都殘破不堪,內臟也有幾個受到損傷。老實說,他現在就是活着已經是奇蹟的狀態。這個樣子,虧他還能施展出〈回聲〉這種纖細的魔術。
「──太明顯了!」
也就是說,他在嘗試引出〈阿撒茲勒〉本身的力量。
在不知第幾次的刀劍交鋒過後,馬加錫亞用彷彿掬水的動作、由下而上地猛然反擊。
本該如此纔對──
──如果這傢伙跟那時一樣能用,那就還有辦法。
無數殘像揮舞多把黑劍,層層襲向動作變遲鈍的馬加錫亞。
「……是嗎。」
──總覺得她是特意在模仿,是我的錯覺嗎?
──那把漆黑的劍有效啊。
左右兩把偃月刀(沙姆希爾彎刀)以壓倒性的速度襲來,雖然魔術師用劍挑戰對手很荒謬,但應該沒有魔術師能看穿這一招。
──被預料到了……不對,是誘導嗎?
夢魔一邊低低啜泣,一邊說道:
『不過,我很感謝,謝謝你。這裏的人都很溫柔呢。』
在馬加錫亞握住的劍柄上,藍白色的魔力化爲劍刃併發亮。
巴爾巴洛士也能使用簡單的治癒魔術,卻處理不了失血跟完全失去的臟器修復,需要沙克斯這類人的治療。
「阿麗絲泰爾」咬緊牙關。
「你看起來是這樣,卻是個好人呢。我有點理解爲什麼榭絲緹小姐會喜歡你了。」
『咕嗚──?』
──唉──真的好累。
「妳以爲我跟〈阿撒茲勒〉戰鬥過幾百年了,區區的憑依體空殼,妳覺得我真的拿妳當對手?」
然後「阿麗絲泰爾」漾起淡淡的笑。
『正合我意。』
「……這種話,妳等等可以自己跟他說。」
她隨即也露出苦笑。
巴爾巴洛士冷淡地甩出這句話,讓夢魔杏眼圓睜。
還有,那對雙眸。
不祥的月色雙眸,能夠讓盯着那裏的對手動作變得遲鈍。之前戰鬥時,那對眼睛是真的很棘手。
只是,馬加錫亞不可能會就這麼一直被壓制着告終。
巴爾巴洛士確認被自己單手抱着的佛爾卡斯的樣子。
共同點就是兩人都是雙劍使吧,跟貓女不同的,就是她不會對自己有敵意。
「啊──────!? 現在跟笨女人無關吧。」
「阿麗絲泰爾」用兩把劍擋下這一擊,但只有體格的差距實在無法克服。她是成功阻止了〈咒劍〉,姿勢卻被打亂了。
『我一直都只是按照命令揮劍,直到最後都沒能抬起一次頭。所以,這次我想爲值得驕傲的事而戰。蒂克希亞會理解的。』
「我可以帶妳去,但妳要服從我的指示。妳也想狠狠揍那個自以爲是的傢伙一拳吧?」
她迅速地用劍柄接下這一招,而她的動作就在這時完全停止。
對一個傾盡全力的人,沒有比這更嚴重的羞辱。
用魔法陣構築立足點是基本的魔術,只要踏上去,就會建構出像爆炸炸彈的能量使術者加速,相當危險。
而且跟剛剛相比,他的動作明顯變遲鈍了。
「妳還要黏在那邊嗎?」
巴爾巴洛士露出像是要慫恿他人的笑容。
隨後他嘆了一口氣,彷彿在說「白期待一場」。
似乎是察覺到停住會被幹掉,馬加錫亞衝向半空中進行移動。但按這個速度實在無法徹底甩開對手,斬擊從前後左右、還有上下等方向逼近。
於是就到了現在。
「請幫我轉告他,我會相信到最後一刻,相信佛爾卡斯。」
縱使抓着脖子,他卻沒有收緊力道。「阿麗絲泰爾」一邊呻吟一邊問道。
「很明顯喔。」
「憑依體的性能都要看憑依的容器,不會擁有容器不知道的知識,也不能使出容器沒有的力量。」
「怎麼可能……!妳是、〈阿撒茲勒〉……!」
要跟這種怪物打心理戰,還真是磨耗精神的作業。
他嘆了一口氣,卻又轉念一想。
──腳下有魔法陣炸開,是用那個加速的嗎?
這些傢伙到底是誤會了什麼?
纏在「阿麗絲泰爾」身上的「影子」扭曲了空間。
她發出讓人發毛的笑聲,使箭矢般筆直向前衝,接着向左方直角跳躍。常人當然不必說,即使是有一定程度的魔術師來看就像是消失一般。真是驚人的速度。
──能行!
『咕……你在說、什麼……?』
神靈魔法也就算了,還有八枚〈咒翼〉和光槍,那就是貴精靈被稱作天使時的力量。涅芙特洛絲自己是沒有用過這些,但實際上確實是有足以施展的素質。
馬加錫亞拚命擋下攻擊,可僅憑一把〈咒劍〉根本無法完全防住。
「但是,〈涅芙利姆〉的情況不同。根據被植入的記憶,你們也有無限的可能性。」
『嘻嘻。』
這種加速在踏入魔法陣的瞬間,會讓動作稍稍停止,在那裏留下殘像後進一步增加速度。
只是人造的複製人無法承受這種力量。
巴爾巴洛士察覺到自己的失誤。
這個男人把自己千年的人生都獻給與〈阿撒茲勒〉的戰鬥。也就是說,他已經跟「阿麗絲泰爾」這樣的人交鋒過無數次。
這即是說,「阿麗絲泰爾」挑戰的是自己的天敵。
「阿麗絲泰爾」看起來佔據優勢,只是因爲馬加錫亞爲了測試她的力量,裝作劣勢罷了。
──不,不對。除去這點,單純就是這傢伙更強而已。
該說真不愧是支配世界表裏長達千年的〈魔王〉嗎。面對這樣的對手,能打到這種地步的佛爾卡斯纔不正常。
「好了,妳已經沒用了。」
『嗚咕……!? 』
馬加錫亞開始勒住「阿麗絲泰爾」的脖頸,發出可怕的嘎吱聲。
「你休想!」
知道對方準備折斷她的脖子,巴爾巴洛士迅速揮動黑鞭。
「知道了知道了,還給你,別生氣。」
馬加錫亞的語氣像是在鬨鬧脾氣的孩子,隨即把「阿麗絲泰爾」朝着逼近的黑鞭拋去。
──這傢伙在幹嘛!
黑鞭真正的價值在於能如生物般自由控制,巴爾巴洛士在鞭子直接擊中「阿麗絲泰爾」前設法收回它,但這不是能輕易閃開的東西。
『咿啊!』
「阿麗絲泰爾」織細的身體被打飛,鮮紅的血飛濺開來。
「可惡!」
偏偏被對方設計成由自己動手攻擊,巴爾巴洛士憤憤地咒罵。
而就在他擔憂「阿麗絲泰爾」的瞬間,他的注意力就從馬加錫亞身上移開了。
──啊──我要殺了這傢伙,絕對要殺了他。跟強弱無關,我絕對要殺了他!
看眼前的狀況,應該是在阿麗絲泰爾引開注意力的期間,連接「影子」的。在空間魔術這方面,他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
但薩岡的拳頭在這時已經逼近。
腦袋一陣天旋地轉,連視線都無法對焦。從頭上淌下的血流進一隻眼裏,視野有一半被染成紅色,但巴爾巴洛士還站着。
不知從何處冒出的拳頭直接砸向皺起眉頭的馬加錫亞側臉。
「哈,別東張西望,你的對手是我。」
結界外是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亞空間,爲了突破,他被搞得很頭痛,而巴爾巴洛士硬是把他拉到了這裏。
「什麼──?」
臉頰滑落一滴汗,馬加錫亞低聲喊了一句。
沒錯,在「技法」方面,馬加錫亞是薩岡的老師。
眼前是足以看到火花炸開的衝擊,有幾顆臼齒斷了,嘴裏有異物滾動。他一邊吐血,一邊在空中半旋轉地飛了出去。
他一生的宿敵和損友,正以一臉怒火中燒的表情站在那裏。
「教你拳法的人可是我喔。」
他這句話確實不是虛假。
互相瞪視的兩人同時這麼說:
即便如此,巴爾巴洛士仍死盯着馬加錫亞,豎起中指回敬,還笑了起來。
「囉嗦,多管閒事。」
「喂,我都把你拉過來了,爲什麼你不護着我啊,開什麼玩笑。」
被巴爾巴洛士抱在手裏的佛爾卡斯處於瀕死狀態,而飄在周圍的黑鞭上還掛着阿麗絲泰爾,她也是動也不動。
但薩岡會顯露出怒氣,是因爲其他原因。
要打破使用〈阿撒茲勒〉的「泥」的結界,其實沒什麼難度。只要砸幾發〈天磷〉,馬上就能破壞。
多重交疊的雷刃朝着巴爾巴洛士射來。
馬加錫亞憐憫地對巴爾巴洛士說:
「──〈震電•嵐世〉──」
馬加錫亞忍不住誇讚。
「──沒用的。」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收下吧!」
但無數的雷刃在擊中巴爾巴洛士前就消失了。
但他就是無法忍受像這樣被憐憫同情。
如果沒有巴爾巴洛士的手,他現在還徘徊在完全不對的地方。
現在誰還管手段。
「我本來估計你還要一點時間才能出來呢。」
他咬着牙,用臉去承受拳頭。
「「那就先搶先贏。」」
「少胡扯,誰要被你這種人保護啊。」
◇
「我不討厭你這樣的男人。很可惜,你並沒有足以匹配上這句話的實力。」
自己不在的期間,部下們被狠狠折磨了一通。
「──嘖,真煩人。」
巴爾巴洛士用指責的語氣朝怒氣全寫在臉上的薩岡喚道:
在他抬起臉時,馬加錫亞的拳頭逼近眼前。
嗯,沒錯。那個笨蛋不會給他做出準備的餘裕,而是會直接揍過來,每次的毆打都是認真的。
好幾條重疊在一起的黑鞭越過空間,朝馬加錫亞傾注而下。
這裏看不到被一起關在亞空間裏的涅菲和法兒等人,看來他光抓到薩岡一人就已經耗盡心力了。
巴爾巴洛士爲何會在這並不重要,這個男人渾身是血也是司空見慣,無所謂。
「哈,雖然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事,但我已經習慣被揍了。」
「哦?我這拳可是認真的啊。竟然還能站着,真是讓人驚訝的結實。」
「我不在時,部下們受你照顧了。」
所以這種鬆懈的拳頭根本不算什麼。
這當然是個人情,但薩岡選擇先不管被揍的巴爾巴洛士,而是先揍了馬加錫亞一拳。
面對自己無從閃避的一擊,巴爾巴洛士忍不住白了一張臉。
馬加錫亞輕輕交疊手腕,化解了薩岡足以打碎大地的拳頭。
揮落的拳頭是有經過斟酌過力道,避免殺死巴爾巴洛士。
薩岡跨出一步,巴爾巴洛士揮舞黑鞭。
當足以打碎頭蓋骨的衝擊傳來的同時,巴爾巴洛士的腦激烈晃盪。意識轉眼間一黑,卻還是咬緊牙關維持魔法陣。
巴爾巴洛士流着鼻血,露出挑釁的笑。
身體就那麼被輕巧地拋起,雖然遭到反制的投技,薩岡在半空中扭轉身體,落在魔法陣中。
「看在你的結實上,這次就饒了你。放下佛爾卡斯,趕緊消失吧。你不是那種能夠獨自戰鬥、發揮自身特長的魔術師。」
撐過黑鞭連擊的馬加錫亞也相當可怕,但若要論抗打耐性,巴爾巴洛士可不認爲自己會輸。
該說真不愧是馬加錫亞嗎,他穿過黑鞭的縫隙,往前突進。
會在此刻沉默的男人,根本不是王。
面對頭還滴滴答答流着血的損友,薩岡揚起挑釁的笑。
這樣的動作當然會造成破綻。
──這傢伙一邊跟馬加錫亞戰鬥,還一邊找到在亞空間徘徊的我嗎?
面對這番溫柔的發言,巴爾巴洛士腦中傳出有什麼斷裂的聲響。

「不要慌。太沒出息了,巴爾巴洛士。」
「啊……」
巴爾巴洛士可沒聰明到被人如此小看後,纔會默默退讓。
「……!反手擒拿嗎?」
「你可以休息了,接下來就由我解決。」
不小心就被幫了忙,巴爾巴洛士發出高昂的低俗笑聲。
問題不在這裏。
「……薩岡。」
能用這種輕蔑的口氣跟自己說話的──不對,他也不行──只有那個笨蛋。
黑鞭的連擊再次襲向展開追擊的馬加錫亞。
薩岡意外似地瞪大眼睛。
「那還真謝謝你啊。作爲感謝,我給你個忠告。若你剛剛那是認真的,就趕緊滾吧。現在我還能放過你喔。」
雖然巴爾巴洛士一點都不想習慣,可平常毆打他的力道可不是隻有這種程度。
即便如此,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薩岡重新穩住身形了。
「我已經看過這招了。」
察覺到薩岡已做好防備,馬加錫亞退後一步,建構魔術。
聽到這番話,馬加錫亞譏諷地笑着。
──我就是討厭這樣!
即使跨越空間,黑鞭依然是一體相連。〈星齧〉的防禦無法抵禦,面對以光速逼近的雷電,他沒有空隙可以逃入亞空間。
「嗚哦!? 」
卑鄙地求饒苟活也沒什麼不好,因爲那是按自己的意志決定的事。
搶先攻擊的是黑鞭。
「很遺憾,我們這邊有個多管閒事的笨蛋。」
沒錯,要是薩岡真保護了這個男人,他還會氣得要他別做多餘的事。
這種攻擊他應該看過好幾次了,真的只有惹人厭的效果。馬加錫亞穿過重重黑鞭的縫隙間,驚險地閃過。他光靠單純的身法就撐過了。
「嘻嘻,真不像樣,薩岡。」
「什麼啊,你想要我保護你嗎?那真是抱歉啊,我沒想到你是需要這種照顧的男人。」
是薩岡「吞噬」了它們。
「滾開,這傢伙由我來打倒。」
問題在這之後。
薩岡稍稍回了下嘴,而馬加錫亞似乎也覺得某人很礙事。
──第一次看到就能看穿一切嗎?《至高長老》的確名不虛傳。
果然很強。
之前他是跟艾因兩人一起才能壓制住馬加錫亞,而這本就不是正面挑戰能夠輕鬆獲勝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當時馬加錫亞是對薩岡使用魔術戰鬥的。
至於原因嘛……
「──〈光輪•天地〉──」
巨大的魔法陣在天空與大地擴散。
巴爾巴洛士咂了下嘴。
「你在幹嘛啊,薩岡!快阻止魔術。」
「……我已經在做了。」
他只能用苦澀的聲音這麼回答。
薩岡當然有用「魔術吞噬」吞噬着魔術,然而魔法陣依舊在那裏閃耀着。
──是畫上兩個魔法陣,避開「魔術吞噬」了吧。
把第一個畫得重一點,第二個畫得淡一點,藉此瞞過銀眼。在與謝利康的戰鬥中,薩岡也喫了不少苦頭。
馬加錫亞冰冷地說道:
「別太相信銀眼,要瞞過的手段多得是。」
即使是「魔術吞噬」,也仍遵循着魔術的原理運作,知曉所有魔術之人沒道理看不穿。
上下同時射出光箭。
「什──!」
但那些光箭攻擊的不是薩岡,而是馬加錫亞。
這觸感就像是打在厚厚的樹幹上,可以得知對方身上都是鍛煉出來的肌肉,從那瘦弱的外表還真想像不出來。
他邊說邊吐出口水,裏面不光有血,還混了斷掉的臼齒。
而巴爾巴洛士控制的沉重長鞭並不會只動前端,而是如同生物般扭動,分成好幾波逼向馬加錫亞。
薩岡也同樣在這時停下動作。
即使是足以粉碎星塵的一擊,破壞了幾道防禦結界,薩岡卻順着衝擊之力再次跳起。
──但我要用拳頭突破!
馬加錫亞被拳勢整個揍飛,身體在半空中展開的魔法陣上滾動好幾次。儘管勉強着地,他沒有起身,而是先往旁邊伸出右手。
薩岡的拳頭別說是樹幹,連巖盤都能砸碎。
可薩岡也同樣用不出魔術了。
察覺銀眼正看着躲避的自己,從容的表情也表現出動搖。
這時,碎裂的圓眼鏡掉了下來。
──嗯,這纔是你啊。
他這麼吼道,並把全部力量灌注在黑鞭上。這損友真的是有夠差勁,但薩岡忍不住笑了。
但薩岡是王。
「我不討厭你的耿直,但也學會一點迂迴戰術吧。」
先行動的是薩岡。
放出〈天輪•天地〉,在這不滿幾秒的時間內彼此攻防。在不知不覺間,光之雨消失,無風的寂靜隨即到來。
被上下共計一萬支光箭攻擊,馬加錫亞也只能專心迴避。
他用左拳作爲回敬。
薩岡急忙扭動身體,腳踏在快打到自己的黑鞭上。
所以他要前進。
「這就叫做孽緣。」
威力穿透肌肉鎧甲,馬加錫亞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馬加錫亞一抓住薩岡的手臂,消去腳下的魔法陣。對方的所有體重壓過來,薩岡朝前失去平衡,就這樣滾了一圈,天地瞬間倒轉。
過去曾是朋友的兩個男人在這樣的天空中,站在可以用拳頭擊中彼此的距離面對面。
「喝!」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着急之色,而是露出類似在稱讚弟弟般的笑容。
就算用身法躲開幾次黑鞭的攻擊,也馬上會被逼入絕境。即使要用〈咒劍〉擋開,轉向防禦的話,腳就會停下。
「真是個不錯的踏腳臺。我就稱讚你一下吧,巴爾巴洛士?」
流浪兒時代,就是這個男人把活下去的方法教給差點死在路邊的薩岡。他們當然吵過好幾次,但自己卻沒贏過年長的他。
馬加錫亞想要擋開攻擊,可這個名爲〈天輪〉的魔術會吸收周遭的魔力轉變成速度。
他用魔術修復破掉的圓眼鏡,靜靜地戴回臉上並站起身。
這不是用技巧性的「技法」就能阻止的,於是他用雙手來抵擋攻擊。
是跟薩岡一樣的直拳衝擊,但比薩岡稍微犀利一點。
看來這對巴爾巴洛士是第二次的狀況了。
在拳頭方面,馬加錫亞確實技高一籌。
「可以嗎?不利的可是你喔。」
這就是巴託的變形。
馬加錫亞放掉〈咒劍〉,雙手握成拳。
馬加錫亞詫異地撫摸微微滲血的臉頰。
魔術已經對薩岡無效了。
既然對方用畫了兩個同樣的魔術矇混過關,那自己也畫兩個就解決了。但光是防禦就太沒意思了,於是他又再加上了一層,反擊了回去。
聽到這番混有嘲笑的提醒,損友露出見機行事的笑容。
聽到這個回答,馬加錫亞露出彷彿感到懷念的笑容。
薩岡聳聳肩。
伴隨着銳利的聲響,他打出一記筆直的直拳衝擊。毫無算計,就是一記直拳。
「居然這麼完美地把〈光輪〉擋了回來,你變強了呢。」
若要說兩者間的差異,就是需要描繪的「迴路」數量是〈憤怒之火〉無法比擬的,甚至還需要畫三層。
「──!」
「嘻哈哈!我就把你們兩個一起殺掉吧!」
──早就知道他會這樣避開了!
馬加錫亞用體貼的語氣說:
可對方是拳頭師父。
那個時候,薩岡強行改變出拳方向,揍到馬加錫亞的臉上。
所以薩岡愉快地笑着回應:
巧合的是,那跟巴爾巴洛士反擊〈憤怒之火〉時施展的反擊技是同樣的原理。
巴爾巴洛士揮舞黑鞭,它如蛇一般扭動、並變換動作從馬加錫亞身後襲來。
「什──」
在部下面前,他不能表現出動搖。
面對舊友的臉,他差點動搖。
面對難以揣摩意圖的問題,薩岡不經意地歪頭。
薩岡也像是要回應他般,握緊拳頭。
──反擊技,小時候我常被這招玩弄呢。
「喝,又要打中伙伴了。你要怎麼辦?」
「感情真好啊。」
「──〈天輪•絕影〉──」
「咕嗚──!」
「呼……要同時描繪三個同樣的魔術,確實讓人疲憊。」
但他在時對峙的敵人不是隻有薩岡。
馬加錫亞用從容的動作,把頭往旁傾斜閃過。
「在打架上,你有贏過我一次嗎?」
薩岡如子彈般揮出的拳頭深深陷入馬加錫亞的臉頰。
邊說邊笑的薩岡站在馬加錫亞面前。
即使是馬加錫亞,也難以抵擋這一擊。
「哦,有破綻。」
「嗯,要打中就已經耗盡全力了啊。」
若是貼身肉搏,拳頭比魔術還快。接下來開始的戰鬥,連巴爾巴洛士都無法介入。
在手腕碰到自己前,薩岡迅速收回拳頭,從側身迅速切換成一記突刺式的胴擊。
「……要稱讚的話,等你輸了再說。」
「那或許是偶然吧。」
「那就試吧,看看你的十九年能不能超過我的千年。」
馬加錫亞迅速眯起眼,使出下一招。
「真是個沒有學習能力的男人。」
兩人的位置瞬間替換,把背部暴露在黑鞭前。
「咕嗚!」
「咳哇!」
薩岡用如同流星、連影子都捨下的速度急馳,並用衝刺的氣勢與全身重量揮拳打去。
「那我就能嚐到第一次勝利的滋味了。」
薩岡的拳頭在此時逼近。
「……你說什麼?」
「……我應該確實躲開了啊。」
對於這比自己強的拳頭,薩岡毫無畏懼地往前跨出一步。師父的剛猛拳頭只是稍稍掃過黑髮。
到頭來,男人之間的戰鬥,最後決定勝負的還是拳頭。
不過若他是僅因這種程度就會屈膝的男人,就不用這麼辛苦了。馬加錫亞無視痛楚,從上方狠狠揮拳反擊。
「……嗯,這麼說來,的確沒有。」
圓眼鏡破碎,人也被打飛。
馬加錫亞似乎早已料到這一擊,輕巧地把右手手腕疊了上去。
然而,打不中。
薩岡用力踏上腳下的魔法陣,強行穩住即將前傾的身體。馬加錫亞的鐵拳沒有碰到薩岡,而是落空。
「……嗯。」
像是要確認到底出了什麼事,馬加錫亞從必殺的一擊迅速切換成拳頭,連續揮拳。
儘管力道不重,但這仍是馬加錫亞的拳頭。若是普通的魔術師,一旦被擦過,拳頭裏蘊含的破壞力就會使目標變成絞肉。
薩岡輕輕晃動身體躲開如此可怕的連續猛拳,沒被碰到一下。
左拳對準薩岡的右側臉使出三連擊,第四擊則佯裝落空,改以反手拳的方式揮出,目標是左側臉。
即使那如行雲流水般的四連擊沒有命中,薩岡的腳步卻也停止了。
這時,他先是背身一瞬,隨即大幅度扭動身體,一記迴旋踢便有如斷頭臺般揮出。
有連擊導致的僵直,又面臨突然從拳頭切換成踢擊。即使是高手,也實在很難做出反應。
「──沒用的。」
這記如同斬首的迴旋踢擦過了薩岡的喉頭,只差一點就要命中。
這一幕看起來就像是馬加錫亞的攻擊落空了般。
馬加錫亞彷彿對這個光景有印象,推了推圓眼鏡,嘆了口氣。
「這個身法,是路西奧的預判嗎。」
據說銀眼能看到魔力的流向,薩岡就是靠這雙眼睛預測攻擊。
他笑着回應:
「幸好,我有個好老師。」
黑花身上出現了銀眼的返祖現象,必須學習銀眼的使用方法。這件事被薩岡完全交給艾因,但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教導她如何判讀魔力,對薩岡來說也是種學習。
艾謝拉制造出的虛無子彈,一擊就吞噬了馬加錫亞的整條左臂。
「佛爾卡斯!」
在那一瞬間,馬加錫亞攤開的手掌閃出耀眼的光芒。
這份心情當然是不可能讓給任何人,但這次薩岡纔是介入者。
但這也要就此告終了。
「……結束了。」
不過,就算靠魔術將觸覺和聽覺提升到極限,還是不到黑花的水準。
而拳頭對曾是舊友的事物無效。
想跟舊友一決勝負。
「咕……哈、哈……」
卻沒能讓他殞命。
「咕、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預言者埃力格這位夥伴,該說是不出所料嗎,馬加錫亞明知會變成這樣還發起挑戰。
因爲把一切都託付給視覺以外的感覺,薩岡纔會發現。
「我知道,你是準備拯救艾謝拉。但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認同要犧牲莉莉絲的作法。」
這種子彈跟〈天磷〉是相同的東西。即使馬加錫亞被切斷四肢也能瞬間復元,但那個造成的傷無法再生。
沒能不容分說地殺掉對方──是因爲痛揍馬加錫亞的拳頭沒有灌注〈天磷〉。
所以他張開手,塞入褲子的口袋。
馬加錫亞笑了。
臉頰裂開、鮮血再次淌下,但也只是這樣。
「馬加錫亞!」
──事出突然,果然沒辦法像黑花那麼厲害。
「我再說一次,別太相信銀眼。」
薩岡沒有理會詫異詢問的馬加錫亞,而是向他說道:
「……是啊,這是你開啓的戰鬥。」
「我要、保護、莉莉絲……」
那隻手裏不知何時握着像是附有針頭、像是試管的長筒物。那是一種叫做注射器的魔術道具,主要是採取血液用。
這個少年就是在等這一瞬間。
──銀眼是很厲害,但能看見也是弱點呢──
他邊說邊稍稍偏過頭,同時現場響起沉沉的聲響。
也不知馬加錫亞在前面看到了什麼,臉色僵硬。
「……真是的,埃力格的預言是正確的呢。」
這個男人犧牲了一切,即使犧牲了自己也停不下來。
拳頭目標從毫無防備的薩岡身上稍稍偏移了。
不,應該說還有呼吸吧……
所以薩岡這時的行動也是無可奈何。
結界解開了。
──在對付格雷希亞拉波斯時,倒是派不上什麼用場。
從槍口射出的子彈通過薩岡偏過的頭旁邊,貫穿馬加錫亞的肩膀。
──縱使如此,還是沒辦法不做吧。

馬加錫亞驚愕地瞪大眼,黑色的球體在他肩膀處炸開。
關閉視覺的戰鬥,是黑花的專業。他請她協助練習過幾次,最終卻都沒能碰到那位少女。
想到這裏,他突然感受到一陣惡寒。
但馬加錫亞既然知道,就必定會採取對策。
「……?你想做什麼?」
但面對馬加錫亞,還是可以避開致命傷的。
馬加錫亞發出嘶啞的呼吸聲,露出像是要稱讚薩岡的微笑。
「咳咳!」
過去曾經失去過一次視力的黑花這麼說過。
用皮膚解讀空氣,用聲音認識世界。
薩岡用沉重的聲音告知道。
黑花在銀眼的判讀上遠遠不及艾因,卻能不依靠視覺做到,所以薩岡是有學到東西的。
「你這混蛋!」
在無法看見魔力的人眼裏,看起來只像是在施放力量。
馬加錫亞的拳頭在這時狠狠擊出。
但對薩岡來說,就是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強烈的光芒。魔力灼燒着銀眼,讓他眼花。
──傷口直達心臟,已經沒救了。
那道從左肩到胸口全都沒了的傷,完全傷到了心臟。
即使他的真實身分是多麼可怕醜惡的〈魔王〉,薩岡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捨棄少年時代的友情。
「……喂。」
「你、這傢伙……!」
被打中下顎的衝擊令腦袋受到激烈的晃動。
因爲結界解開,馬加錫亞方的〈魔王〉們也能夠行動了,雙方的人數有差距。他們阻止不了薩岡。
畢竟薩岡在判讀這方面是最欠缺經驗的。
薩岡閉上雙眼讓自己暴露在剛猛的拳頭前。
薩岡理解,這個男人的千年就是徒勞無功。對此,他甚至有種同情和哀傷的感覺。
「薩岡先生!」
「──那麼,我就放棄做個人吧。」
縱然如此,馬加錫亞還活着。
「好吧,讓給你了……別打偏了喔。」
──妳常常說什麼要報恩,但其實妳早就還了。
馬加錫亞摘下戰鬥期間也一直護着的圓眼鏡。
「……幹得漂亮,你的拳頭確實超越了我的千年。即使沒有『天使獵人』,你也勝過了我。」
因爲對薩岡而言,那是初次體會的溫暖記憶。
──不,不對。他是在散發魔力!
看到那東西,薩岡領悟到惡寒的原因。
可即便如此,要讓他犧牲跟妹妹同名的少女,他是不可能容許的。
「住手,馬克!」
「……什麼?」
像這樣看見的世界,連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會一覽無遺。只要對方一抬起拳頭,還沒出招就會被察覺。
臼齒折斷,鮮紅的血液飛濺到半空中。
薩岡的拳頭打碎了馬加錫亞的下顎,給了他致命一擊。
馬加錫亞不可能錯過這個空隙,連續砸下拳頭,彷彿在說「這是至今的回禮」。
看到那份記憶,薩岡等人也理解了馬加錫亞的想法。
緊接着,一發子彈貫穿了馬加錫亞的身體。
可以聽到埃力格的聲音,應該是在外面喊的,從地上也傳來了莉莉絲他們的聲音。
裏頭裝着漆黑的不祥液體。
馬加錫亞把注射器刺入自己的脖頸。
周圍的空間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逐漸崩解。
隨着一聲溼黏的噗滋聲,扭曲的黑刃貫穿了薩岡的胸膛。
涅菲的聲音晚一步響起。他回過頭,可以看到涅菲等人,還有遭到隔離的〈魔王〉們。看來他們也平安脫離了。
是被巴爾巴洛士抱住的佛爾卡斯,他握在手上的「天使獵人」槍口正冒起硝煙。
馬克曾是薩岡的舊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