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凋零之人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5.5萬 字
賽倫的宅邸位於尤古多拉的中心地帶,成員們目前都聚集在兼具作戰室之用的寬敞客廳裏。
賽倫・尤古多拉・芙蕾斯忒兒,既是自古以來被賦予守護世界樹使命的尤古多拉皇女,也是現今尤古多拉最優秀的魔導師。
精靈人隊伍《星之聖雷》在帝都澤布魯迪亞里也是赫赫有名,儘管成員們的平均等級不算太高,卻都是優秀的魔導師。
《嘆息的亡靈》則擁有高昂的鬥志與出類拔萃的才華,爲了挑戰高等級的寶藏殿而走遍世界各地,以近乎百分之百的委託達成率與惡名遠揚而自豪。
至於《起始的足跡》裏前途無量的年輕寶藏獵人,就是可憐的緹諾。
雖說魔導師的人數偏多,但這些成員們幾乎都有辦法攻略大部分的寶藏殿。
不過室內卻瀰漫着一股凝重的氣氛。
原因是上次的盧克解咒作戰,讓大家深刻體會到【源神殿】的可怕,再加上我決定先觀察一個禮拜。我並不打算阻止他們擅自行動,但優秀的寶藏獵人似乎都會聽從指揮。
拉碧絲冷哼一聲,以一如往常的高傲口吻說:
「哼,還以爲你在等什麼,結果狀況毫無進展,就這樣過了一週啊。以你來說,這不是很稀奇嗎?」
「…………哎,也不是白等啦。雖然對想趕快阻止世界樹失控的大家來說,或許會覺得很焦急——」
說起來,我在這種狀況下選擇待機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不……沒關係。只要最後能獲得勝利就好。不管用的是什麼手段,打倒那麼多幻影大軍是事實——爲了獲勝,我們的情緒不過是些細枝末節。」
在【源神殿】打倒幻影大軍的不是我,而是《千鬼夜行》,我應該已經清楚地告訴過賽倫了,但看來對賽倫來說,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她的眼眶下方有着深深的黑眼圈。明明應該已經待機了一週,賽倫的表情卻看得出濃濃的疲憊。
恐怕在我決定觀望情況後,她也一直持續工作吧。
身爲尤古多拉皇女的賽倫,那對奢華的雙肩所揹負的重責,身爲一個公會會長的我並不瞭解……但她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看來論休息的能力是我比較高。
此時,似乎在觀望期間也多次前往【源神殿】進行調查的艾莉莎,像是精疲力盡地嘆了口氣說:
「我來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從結論來說,目前無法從正面入侵【源神殿】。」
「哦~你說得真直接耶。」
「…………恐怕和尤古多拉產生的神樹回道一樣——是將流入世界樹的力量挪用了吧。魔力應該不會耗盡。」
可是我卻把責任全部推給伊娃或其他成員,自己過着逍遙自在的生活。我完全沒有盡到高等級寶藏獵人的責任,甚至還認爲是任命我的人有錯在先。
「……咦?」
難不成盧克也是因爲這樣纔回不來嗎?……不,應該不是。畢竟他們好像也是從今天才開始張設障壁。
要是有那種餘力,就用那個魔法讓我回家吧。
「好了好了,克琉斯,你冷靜點。希特莉不可能未經許可就做違法的研究吧。再說就算是希特莉,想一個人偷偷做那種研究也很困難……」
「我早就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所以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進行操作瑪娜元素和地脈的研究。在克萊伊先生的提議下——我將研究成果之一,拿來應用在這種情況上。那就是瑪娜物質攪拌裝置——」
克琉斯用像是看到可疑人物的表情看着希特莉。
「就我的判斷,那恐怕不是現代魔法體系的結界。它將寶藏殿團團包圍毫無破綻,就算是精靈人,要解析那個魔法應該也很花時間。那不是堅固,恐怕是攻擊完全無效。我猜……應該是空間被阻斷了。」
賽倫睜大雙眼。這番出乎意料的發言,令我倒吸一口氣。
空間轉移……幾乎無人會使用的傳說魔法。露西婭應該也不會。
在一片沉默之中,率先開口的人出乎意料是克琉斯。
賽倫的臉頰染上紅暈,聲音也微微顫抖。真是的,比起我,她才更需要舒適的假期。
我有注意到,希特莉在談論結界時,雙眼一直閃閃發亮。
賽倫輕咳一聲,將手掌貼在自己胸口上說:
她有着一雙細長且充滿透明感的眼睛,眼睛下方有着深深的黑眼圈,表情明顯地帶着疲憊,但即使和《星之聖雷》的精靈人相比,她也格外美麗。
「!? 」
犯罪、犯罪啊…………的、的確!
希特莉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說道:
張設能夠阻斷空間的結界,這種寶藏殿根本前所未聞。更何況幻影是過去的殘渣,根本不可能猜到它們的想法。
「總之,我只會做自己做得到的事。這種基本的部分往往纔是最重要的。」
…………不,我之所以能升上等級8,是因爲莉茲他們努力過頭了——
「Master是神!」
「你、你是說……身爲尤古多拉皇女的我,派不上用場嗎!? 你到底有什麼力量?」
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毫無意義地自信滿滿說道。
我瞥了莉茲一眼,她露出傻眼的表情,刻意地嘆了口氣。
「那當然是…………克萊伊先生啊!」
無數視線都集中在笑咪咪的希特莉身上。
「我的意思是這次的主角另有其人。」
「缺點是……會消耗大量魔力。即使我使出全力,一次最多也只能送一個人過去,而且使用一次後,我應該會暫時無法動彈。」
「我從很久以前就說過,有什麼作戰計劃就儘管說出來!你可別以爲自己是隊長就爲所欲爲哦!」
「我今天確認過了……寶藏殿周圍佈下了強大的結界。即便《星之聖雷》和露西婭使出全力施展攻擊魔法,也幾乎無法造成傷害——就是如此強大的結界。」
不管我怎麼回想,都不記得自己有提議過,但既然希特莉都這麼說了,那我應該有過吧。
這可看不下去了。連我都會覺得這方法行不通。
在寶藏殿周圍佈下強大結界,儘管並非絕無僅有,但若是能將整座寶藏殿包圍起來,那就另當別論,更何況就連《星之聖雷》和露西婭這種等級的魔導師,使出全力也無法打破。
我必須一再強調,這種時候最重要的是,無論內心多麼不安,表面上都必須裝出自信滿滿的態度。畢竟畏畏縮縮的話,原本能順利解決的事情也會變得無法解決,也就是所謂的將錯就錯。
「嘛,別用常識去衡量克萊伊醬啦。他要是沒有後盾而這樣正常活動,怎麼可能在這個年紀就升上等級8?」
艾莉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雙美麗的淡紫色眼眸直視着我們說:
要是把我和賽倫的責任感加起來除以二,應該就剛剛好了。
我看向希特莉,希特莉露出如花綻放的笑容,用清亮的聲音宣佈。
賽倫被克琉斯那毫不懷疑我作戰計劃的純真眼神給騙了。等待對手做好萬全的準備,這種事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會知道不可能——
我瞪大雙眼,克琉斯則是嘟起嘴巴說:
如果她忘了怎麼休息,我也可以借她一段時間舒適的假期。雖然我沒辦法休息,不過我已經習慣快要吐出來的感覺了。
這意見非常正確,我也有點難以想象。
我的戲分就到此爲止。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之後就當個稻草人吧。
「……要這麼說的話,我可是公會的會長,有讓公會順利運作的責任。」
「尤、尤古多拉……姑且也有能解決空間阻斷的魔法。」
也就是說,我想表達的是,如果辦不到,我會乾脆地放棄。
不過,我並不是爲了讓賽倫休息才花時間觀察狀況的。
莉茲佩服地說着,緹諾則坐立難安地東張西望。
而且我經常被捲入自己無能爲力的事件裏,所以非常能體會這種心情。儘管我並沒有能解決這次異變的能力,所以無法開口說「交給我吧」,但至少能稍微減輕她精神上的負擔。
在盧克的解咒作戰正式執行之前,我也多次前往調查寶藏殿,但艾莉莎從未說過無法入侵。
總覺得克琉斯對我的評價很高耶。
「……先等一下,喂,你那樣做是犯罪吧。」
賽倫的表情像是做好覺悟,講難聽點就是一副被逼急了的模樣。距離神明覆活明明還有百年之久,她究竟從何時開始就一直襬出這種表情呢?
「藉由將瑪娜元素注入地脈,可以攪拌肉眼看不見的瑪娜元素,進而增減流動的瑪娜元素!雖然實驗還不夠充分,但我已經成功改變一座寶藏殿了。只要活用這個方法,就能讓流動於世界樹的瑪娜元素大幅減少,進而削弱【源神殿】……不對,是絕對能辦到!」
畢竟只有我們家的成員會因爲被獨自派去那種危險的地方而感到高興,而且就算成功救出盧克的石像,要是賽倫無法動彈,又有誰來爲盧克解咒呢?
…………不不不,冷靜想想。希特莉是個做事周到的女孩,應該不是會做那種會被問罪的研究。應該不會。她應該不會做那種會讓自己背上重罪的事情……大概吧。而且,即使真的是會被問罪的研究,她的人脈也很廣,跟以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爲首的各機關都有交情,想必是特別獲得許可才進行研究的吧。
我帶着完成工作的愉悅心情,笑咪咪地聽着,希特莉用充滿熱情的聲音開始說明。
「沒錯,我纔是主角!!」
等到對手……張設結界?我嗎?爲什麼?
賽倫一臉嚴肅地陳述自己的想法。
「!? 咦咦!? 戰、戰況居然都如計劃所料……雖然確實聽說你神機妙算——」
雖然這麼說有點失禮,但她確實是個超優秀的魔導師,但我這次對她並沒有抱持太大的期待。畢竟這次的事件,可是連尤古多拉的魔導師們在耗費數百年的時間,拼盡全力也束手無策——
「真不愧是神殿型寶藏殿,就連幻影的水平也跟以往截然不同呢。」
如果要說我的力量是什麼——那就是人脈。無論何時都不會屈服的堅強夥伴。
然而,現在高興還太早了。強大的魔法總是伴隨着代價。賽倫繼續對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我說:
我可沒這麼說啊…………不對,好像有說過?
「尤古多拉——有能夠進行空間轉移的祕術。若是這個祕術,應該就能讓人越過阻斷空間的結界,抵達世界樹。只不過,這個祕術無法使用太多次……」
寶藏獵人之所以能入侵幻影們跋扈的寶藏殿,也是因爲幻影們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唯一能肯定的是它們對入侵者都抱有敵意,因此高智慧的幻影們偶爾會成羣結隊,但數量最多也就幾十只,基本上不會發展成一支軍隊。
哦~在克萊伊先生的提議下啊。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我有提議過這種東西嗎?
克琉斯的發言令現場陷入一片寂靜。
「…………嗯嗯,這可不行呢。」
「!? …………我、我是尤古多拉的最後一位皇族哦?我有身爲世界樹管理者,解決異常狀況的責任。」
賽倫瞄了瞄周圍,確認沒有其他人,慌張地對露出尷尬笑容的我說:
畢竟都有一百年的時間了,就算休息個幾年,也不會有人有意見。
「空間阻斷嗎——哼……如果只有一瞬間就算了,如果能長時間持續,就如艾莉莎所說,那不是現代魔法能張開的結界。假如他們能毫不間斷地持續張開結界,他們的能力就超乎我們的想象了。」
賽倫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露出認真的表情看着我。
「弱雞人類,你到底在想什麼?居然要等到對手張設結界——」
如果對手是人類或魔物也就罷了,但幻影卻鮮少出現這種反應。
「自從盧克的解咒作戰之後,寶藏殿的警戒就一天比一天森嚴,如今就連接近到能目視的距離都很困難。而且寶藏殿的防衛系統相當完善,絕對會穿幫的。」
「一次只能傳送一個人的話,根本派不上用場,賽倫你暫時先乖乖待着吧。你都冒出這麼深的黑眼圈了,要不要先睡一下?之後說不定還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
她翻着白眼看向我說:
「賽倫,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我覺得你…………視野變得有點狹隘了。你以爲我爲什麼要花時間觀察狀況?要是你再不放鬆一點,我也想不出好主意。」
「…………咦?」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露出冷硬的表情說道:
「…………這可是違反十罪哦。到底是誰會允許那種研究啊。」
明明很強卻不掉以輕心,真是聰明的幻影。他們不像【迷宿】的幻影那麼愉快,絕對是不想交戰的對手。
克琉斯一臉愕然地看着我。
空間阻斷。聽到這個棘手的情報,拉碧絲不悅地說道:
賽倫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連我也能清楚明白,這方法根本行不通。一次只能送一個人過去,這方法根本沒得談。
幻影並非生物,它們只是重現過去的景象,既沒有保存種族的意圖,也不太害怕自己會消失,再加上它們並非由父母生下,因此歸屬意識也很薄弱。
希特莉似乎很開心自己的研究成果能投入實戰,她的臉頰泛紅,聲音也十分雀躍。
她看起來很着急。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在澤布魯迪亞,操控瑪娜元素的相關研究是會被問罪的十大重罪之一,其他國家也大多禁止這類研究。莉茲剛剛說的「被抓到比較好」,難道就是——
「這表示他們對我們如此警戒——但那樣的話,誰也進不去。」
!? 我有什麼權限啊……而且我也不記得自己有發出許可。
「小克,那些幻影恐怕不是一隻一隻誕生的,而是羣體化之後才成爲個體,而且它們已達到能進行指揮的程度。它們現在擁有高度智慧,明確將我們視爲敵人嚴陣以待。不過我之所以說無法入侵,理由並不在此。」
賽倫瞬間啞口無言,但馬上又漲紅了臉,像在質問似的大喊。
「???」
人果然需要一個可靠的青梅竹馬。
艾莉莎看着我,以略帶責備的語氣說:
希特莉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說謊,似乎打從心底認爲我有下達許可。希特莉的腦袋轉得快,記憶力也很好,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我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搞錯了。
難道說,我其實有下達許可,只是自己忘了??
「…………」
我連過去的自己都無法相信,陷入沉默,克琉斯見狀皺起眉頭,正要開口。這時,賽倫插嘴了。
「請等一下,現在不是在意法律的時候,世界正面臨毀滅的危機哦!? 」
「……再快也得等到一百年後。」
「沒錯!只剩一百年了!我本來就有多少會有些危險的心理準備。」
呃,這個嘛,我本來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希特莉的計策行不通時,確實沒有替代方案。如果把亞克叫來,空間阻斷的結界也切得開嗎?
《星之聖雷》的成員們似乎被賽倫的話打動,紛紛附和賽倫。
「賽倫皇女說得對,現在不是被人類制定的規則束縛的時候。」
「神明的顯現,我可不能坐視不管。人類也會受害哦?」
「這、這個……」
克琉斯支支吾吾。這時,拉碧絲像是要給予最後一擊般看着我說道:
「而且……哼,克琉斯,你在擔心什麼?這個男人可是會插手各種事件,然後讓一切平息的《千變萬化》哦?你不是對我們說過,這個男人值得信賴嗎?」
「啥!我、我纔沒說過那種話!」
克琉斯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看着我。我覺得她還是稍微抱持一點警戒心比較好。我明明只記得自己把她捲入很糟糕的事情……
其實我也沒辦法完全相信自己,但既然她都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只能盡全力回應她的信賴。畢竟我也沒有其他選擇。
我輕輕聳了聳肩,對臉上掛着笑容靜靜等待的青梅竹馬說道:
「看來你們已經談妥了。希特莉,拜託你說明一下。」
「是的,請交給我吧!克琉斯先生也不用擔心,理論上絕對會成功。由於沒有現成的裝置,所以得從頭開始製作,不過製造方法我也已經記在腦中了!雖然並不簡單!」
希特莉彷彿看穿拉碧絲的疑問般開口:
「要調查周邊所有地脈似乎有困難。賽倫小姐一個人能調查到什麼程度?——調查的精度越高,就越能找出適合的地點設置裝置。」
出現在那裏的是我曾經見過,卻再也不想見到的面孔。
拉碧絲她們也爲了前往尤古多拉做了準備,但實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其實……我是在想,如果尤古多拉有相關情報的話……畢竟尤古多拉在瑪娜元素相關技術上似乎比較先進,而且製作神樹回道的術式時,應該也需要這些情報。」
世界樹就位在廣大樹海的正中央。瑪娜元素的濃度相當高,視野也很差,應該會出現魔獸和幻獸。就算精靈人再怎麼習慣探索森林,也還是有極限的。
拉碧絲等人組成的《星之聖雷》離開故鄉的森林成爲寶藏獵人,至今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而身爲知名鍊金術師的希特莉,當然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
精靈人雖然擁有看透魔力的眼睛,但對象是瑪娜元素的話就另當別論。
「說到底,要是把森林燒掉,寶藏殿的幻影或許會察覺到我們的動向,採取某些行動…………實在稱不上聰明呢。」
「從空中確認如何?卡君——我們有Master的飛天毯。」
瑪娜元素被稱爲魔力的來源,但並非魔力本身。雖然只要花時間,或許也能從魔力的多寡看透地脈,但在強力魔獸蔓延的森林中,應該沒有時間悠哉地確認。
「嗯……」
「根據至今的研究,我們對寶藏殿有了一些瞭解。越是強大的寶藏殿,瑪娜元素供給中斷時的消滅速度就越快。而且!!當瑪娜元素不再流入寶藏殿時,寶藏殿就會將幻影變回瑪娜元素,以維持現狀。【源神殿】目前似乎已經累積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瑪娜元素,但只要能夠切斷流入的瑪娜元素,幻影和強大的結界應該都會立刻消失。理論上是這樣!對吧,克萊伊先生?」
地圖是以世界樹爲中心,將包含尤古多拉在內的周邊地區都畫在上頭。儘管是張簡略的地圖,但光是這樣就能看出世界樹的大小,以及需要調查的範圍有多麼遼闊。
賽倫對這個毫無計劃的提議,露出彷彿在看野蠻人的眼神望向露西婭。包含克琉斯在內的其他同伴們也看向露西婭,她似乎這才發現自己說了多麼不合常理的話,羞愧地紅了臉頰。
如果爲了阻止神明降臨反而讓其加速,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雖然在討論途中離開有點不好意思,但反正我也沒參與討論,就算不在場也沒關係吧。
這時,我突然有點想上廁所,於是站了起來。
希特莉瞄了賽倫一眼,困擾地皺起眉頭說道。
只要不斷討論,應該就能找到解決方法。同伴很優秀真的幫了大忙。
「力量的流動會變化…………那就不能花太多時間調查了呢。」
這不是靠智慧或計策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根本上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那就是能看透地脈狀況的成員不足。
人數有三,站在最前面的是個打扮充滿野性的女人。
希特莉連聲強調「理論上」,安塞姆則發出有些不安的低吟。
希特莉等人在我這個完全變成擺飾的人面前,開始議論紛紛。
就算人數再多,只要沒有具備辨識能力的人,賽倫就只能在森林裏東奔西跑,以自己的雙眼確認地脈。這實在不是什麼實際的方案。
「說到底,要怎麼測量流動在大地中的力量?雖然大概能知道力量較強的地方,但還是需要更精確的情報吧?我跟小緹應該很難辦到吧?」
寶藏殿需要力量來維持,因此只要設法減少流入的瑪娜元素,寶藏殿就會慢慢失去力量,最終消失。這是極爲罕見的現象,但大規模的地殼變動導致地脈位置改變時,就會實際發生這種現象。
第一階段啊,看來路還很長呢。大家加油加油!
不過以這個區分法來看,我算是……製造組吧。我沒有戰鬥力,也沒有能看見瑪娜元素流動的眼睛,而且還是個路癡。應該很難找到比我還不適合調查的獵人吧。雖然製造組能做的也只有支援。
「嗯嗯,理論上是這樣。」
「世界樹周邊非常危險,就算是《絕影》,揹着人奔跑也並非實際的方案。」
雖然很快就發現了問題,但剛纔那種低沉壓抑的氣氛已經消散了。
而且這還只是作戰的開頭,明顯是個困難的作戰。
基於上述原因,此次前來尤古多拉的寶藏獵人們,無庸置疑都是一流高手。除了在帝都內被譽爲年輕寶藏獵人隊伍中最強的《嘆息的亡靈》以外,拉碧絲等人組成的《星之聖雷》也以在人類世界完成過許多委託爲傲。
雖然提出了各種意見,但拉碧絲也找不到決定性的辦法。
目前大家把焦點放在賽倫獨自一人該如何調查地脈上,但說起來光是走在【源神殿】周圍就相當危險。若是隻有盜賊或許還能行走,但人數一多就難以進行隱密行動,也不知道需要花費多少戰力在護衛上。
「也就是說,其他成員負責調查嗎?不過……要調查這麼大的範圍,人手實在不夠啊。」
「…………話說回來,如果設置的地點不適合會怎麼樣?」
戰力也只有《嘆息的亡靈》和《星之聖雷》。出發前雖然覺得很有信心,但爲何明明大家都變強了,探索卻總是這麼辛苦呢?實在令人難以理解。
「哼…………真是棘手的問題。就連我們也很難看透地脈。」
「不……我們精靈人也很難辦到。我們雖然能看見魔力,但看不見瑪娜元素。」
「!? 別、別說傻話了!說到底,莉茲要是全力奔跑,賽倫就會被你給拆散了!」
「抱歉,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廁所就在玄關附近,我自從來到尤古多拉後,已經來過這棟宅邸好幾次了。
◇
希特莉深深嘆了口氣,不情願地說:
說起來,希特莉究竟是打算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纔會提出這個方案呢?
理論上嗎?從頭開始嗎……總覺得前途多舛啊。
「魔物該怎麼辦?在瑪娜元素這麼濃的地方,魔物的力量也不容小覷哦。」
「……乾脆把森林全部燒光?」
我被這道巨大的聲響嚇得僵住,緩緩將視線移向聲音來源。
「恐怕有難度。周圍都是森林,從上空會被樹木擋住看不見地面。而且從空中確認的話,目標會很顯眼,會成爲來自地面的攻擊絕佳的靶子。」
「居、居然想燒掉森林…………」
希特莉輕輕嘆了口氣,說:
就在這時,緹諾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同時舉起手說:
於是,使用瑪娜物質攪拌裝置弱化地脈的作戰開始了。
世界樹真的非常巨大。雖然不知道要調查多大的範圍,但如果要一邊應付幻獸和魔獸,一邊行走的話,光是走路就會很辛苦吧。
「裝置隨便設置也沒有意義……甚至有可能造成反效果。裝置的設置地點由我來計算,但爲了得到適當的地點,必須進行【源神殿】周邊的實地調查,以瞭解大地流動的力量多寡和地脈的構造。」
「雖然不需要那麼精密的數值——嗯……但至少需要知道哪裏有粗大的地脈。」
一週前,她突然出現在【源神殿】,與幻影的一軍交戰後,又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的賊寇——阿德拉眯起雙眼,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拿起像是手鏡的東西,高聲叫道:
「克萊伊醬,希朵她好像打開了什麼奇怪的開關,這樣沒問題嗎?」
克琉斯吐槽提出荒唐方案的莉茲,艾莉莎則顯得有些尷尬。
「呼呼……歡喜吧,我可以讓你當我師父哦!」
「嗯…………那我揹着你跑吧?」
她揹着漆黑的長槍,銳利的雙眸,嘴脣塗着黑色的口紅。
希特莉在說出這句開場白後,提出的作戰計劃簡單明瞭。
希特莉提出的作戰計劃雖然簡單,卻有幾道必須跨越的難關。
對高等級寶藏獵人而言,最需要的能力就是——隨機應變。當陷入束手無策的窘境時,該名寶藏獵人的真正實力就會受到考驗。
寶藏獵人這個職業沒有所謂的「絕對」。
「賽倫小姐也只有一個人……」
我快步走出房間,前往廁所。
那些成員必須擁有足以突破棲息在世界樹周邊的幻獸、魔獸襲擊的實力,以及判斷地脈與其中流動的瑪娜元素多寡的能力。
「我隸屬的研究所所開發的瑪娜物質攪拌裝置,能夠對地脈中流動的瑪娜物質產生作用,重現原本只能透過地殼變動產生的地脈變化。這個作戰分爲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必須進行裝置的製作和實地調查。」
「讓你久等了,『千變萬化』。」
聽到這句話,拉碧絲瞥了同伴們一眼,接着將視線落在地圖上。
這次的希特莉究竟是廢柴希特莉還是可靠的希特莉,實在難以判斷。
我因爲聽到犯罪而稍微恢復理智,莉茲則悄悄對我說:
在希特莉的注視下,賽倫嘆了口氣。
「由於只有我才能製造裝置,所以露西婭就來當我的助手,我們一起構成製造組吧。現場調查的範圍很廣,危險性也很高,所以我想盡可能將戰力分配到那邊去。」
爲了儘可能提高調查的精度,大家紛紛提出意見。
「!? 露西婭小姐,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橫行霸道的強大幻獸、魔獸,以及應該在警戒這邊的幻影雖然也是問題,但必須優先解決的是——
「…………唔。」
賽倫拿來以世界樹爲中心的周邊地圖。
「那個……等Master來後再商量如何?」
雖然賽倫的表情隨着希特莉的興奮程度逐漸變得不安,但眼下也沒有其他好辦法了。如果要否定希特莉的提案,就請她提出替代方案吧(自暴自棄)。
寶藏獵人的工作就是不斷遭遇未知,若是低等級寶藏殿,還能憑藉蠻力強行突破,但等級提升之後,無論是幻影的力量或機關,都變得無法輕易應付。
不過此刻,衆人看着尤古多拉自古流傳至今的地圖,全都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雖然會花上一點時間,但應該會比對付神明輕鬆許多。」
「唔……」
賽倫的宅邸建在大樹上,不像帝都的貴族宅邸那麼寬敞。我哼着歌來到廁所,正要伸手開門時,玄關的門突然被用力打開。
說不定露西婭並沒有拉碧絲所想的那麼理性。
必須調查幻影跋扈的森林嗎……看來不簡單呢。
「……雖然有各種可能性——最壞的情況,就是累積在世界樹的瑪娜元素加速之類的?」
環繞這顆星球的地脈中心——世界樹。由於過度積蓄的瑪娜物質而顯現的推定等級10寶藏殿【源神殿】,是藉由透過地脈流入的龐大力量來維持。
「如果是五百年前的資料……確實是有。可是世界樹周邊的地脈十分密集,力量的流動也會頻繁變化。」
先不論前者,擁有後者技能的人,在這之中只有身爲尤古多拉皇族,擁有特殊視力的賽倫。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夥伴們睜大眼睛。
希特莉雙眼發亮,用力握緊拳頭,語氣堅定地如此說道。
「小緹……現在不能說這種話!而且,追上克萊伊先生的思考也是一種學習!」
「老是依賴克萊伊醬的話,腦袋會變鈍的!!」
「!? 對、對不起,姐姐……」
希特莉和莉茲的斥責讓緹諾縮起身子。
在這種狀況下反而能發揮真正價值的男子,表示自己稍微出去一下後就離開房間,直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自從把說明工作交給希特莉之後,他就一直保持沉默,而且還是老樣子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不過基本上,這個作戰計劃肯定也有《千變萬化》參與其中。既然如此,他應該也對這個問題有所掌握纔對。
最瞭解《千變萬化》的露西婭皺起眉頭說:
「……的確,這次隊長帶了比平常更多的寶具,或許也有辦法解決這個狀況。」
「……因爲弱雞人類帶着許多奇妙的寶具。在擔任皇帝的護衛時,他也炫耀過寶具。」
「我不認爲寶具能解決這個狀況……哼,寶具收藏家嗎……只要將複數的寶具組合起來,就能設法解決嗎?」
的確,如果有讓一般人也能看見物質形態的瑪娜,或是能從遠距離自由確認地脈狀況的方便寶具,或許就能設法解決這個狀況。
就拉碧絲所知,不存在那種寶具——
正當拉碧絲想到這裏時,《千變萬化》剛好回來了。
他依舊是一副毫無霸氣的奇妙模樣。大家的視線同時轉向他,《千變萬化》的眉毛微微一動。
希特莉雙手合十問道:
「歡迎回來,克萊伊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聽到希特莉的詢問,《千變萬化》深深地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說道:
「嗯……上廁所。順便把弟子?也帶回來了。」
「!? 咦?弟子?」
這個人類在說什麼啊?
拉碧絲瞪大雙眼,思考這句話的意思。此時,一道出乎意料的身影出現在《千變萬化》的背後。
阿德拉向站在後方的少女同伴發問。
「所以,你會什麼?」
……不過這個人類……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克萊伊先生,我沒想到會有這種東西…………」
「因爲…………在玄關撞見對方,對方又說想當我的徒弟,我當然只能收對方爲徒了…………而且對方還很可怕。」
「好啊。他們是在我來這裏的途中襲擊我的賊寇——《千鬼夜行》的成員。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不過他們說想當我的徒弟。他們還挺強的,應該能派上用場。」
是因爲她有勇無謀,還是她有勝算呢——面對希特莉的提問,阿德拉舔了舔嘴脣說:
「!? 這、這樣啊…………」
賊寇的戰力減少,這應該算是好消息吧……不對,說起來沒有魔物軍隊的阿德拉等人能做什麼?
阿德拉的收徒是半強制性的。在沒有同伴的狀況下,被恐怖到足以從《嘆息的亡靈》手中逃脫的賊寇威脅,纔不得不接受,沒想到除了魔物大軍以外,居然還有這種隱藏的王牌……
儘管應該有某些限制,但假如性能屬實,那將會是價值連城的寶具。商人、騎士團、寶藏獵人等所有人都會爲了它而掀起腥風血雨。
啊,是,對不起。
反正我們要挑戰神殿型寶藏殿,成員自然是越多越好。雖然他們都是賊寇,但…………算了,之後再想吧。
那是連至今接觸過許多寶具的我,都沒聽過的物品。
「不是扯上關係,是對方自己跑來的…………是說,還有其他怪人嗎?」
而且Master還說對方很可怕?Master竟然說對方很可怕?明明是等級8,還能毫髮無傷地屠殺大量幻影的寶藏獵人,Master卻說對方很可怕?
拉碧絲倒抽一口氣,凝視着鏡子說:
「……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弱雞人類,你別老是和怪人扯上關係。」
「神的幻影就由我收下…………我是很想這麼說,但這次就讓給《千變萬化》吧。我們只要在一旁觀看就好。」
阿德拉露出猙獰的笑容,以完全不像被敵人包圍的悠然態度站到桌前。他那宏亮的聲音,確實具備某種領袖魅力。
算了,反正我看了也看不出什麼,就別管了吧。我露出自嘲的笑容,輕輕嘆了口氣。
我輕咳一聲,對始終不發一語的奎因特說:
「!? 」
《星之聖雷》的成員們站起身,毫不鬆懈地擺出架勢。賽倫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凝視着《千變萬化》說道:
鏡中映照出一座漆黑的祭壇。那是一座詭異的祭壇,表面刻滿詭異的雕刻,令人看了心生不安。周圍有無數戴着面具的幻影待命,祭壇上則有黑色霧靄般的東西在打轉。
映照出持有者所追求的事物的鏡子。
「這……難道是世界樹——【源神殿】的最深處嗎?」
看來奇怪的只有隊長而已。
室內一片沉默。現在,大家的想法恐怕都一致認爲『不不不,當然有理由拒絕』。
她完全搞不懂。只要是與幻影交手過的人都知道,神之幻影的強度有多麼可怕,而且挑戰神之幻影根本就是有勇無謀。
當對方說讓我想收她爲徒時,我已聽過所有成員的自我介紹。
「少…………少囉嗦。」
從他在【源神殿】與那羣幻影交戰,還像這樣活下來來看,實力應該相當高強。要是盧克在場,他應該會興高采烈地砍過去……幸好他不在。
「……我無話可說。不過,既然對方說要幫忙,我們也沒理由拒絕吧。」
希特莉提出合情合理的疑問。
「但、但是,的確…………只要有這些人率領的軍隊,就能解決戰力的問題,是嗎?」
「不是有凱恰恰卡嗎?的說。」
「啊哈……還有克萊希先生哦,克萊伊先生。」
從《千變萬化》身後堂堂正正地走進來的,是來到尤古多拉的途中,與他們交戰過好幾次的《千鬼夜行》。
希特莉喃喃自語。雖然我聽不太懂,但看來接受阿德拉他們加入是正確的決定。
「哦哦,打擾了。你們好像在做很有趣的事嘛。」
《千變萬化》雖是等級8,但要正面擊敗神明,負擔還是太重了。與拉碧絲等人交手過的阿德拉率領的軍隊,無論在數量或質量上都相當可怕,但恐怕還是不夠。
「呵呵呵……挺強的?挺強?你還真敢說呢。」
對方是極爲危險的賊寇。說起來,還並不知道,到底要如何交涉,才能將以命相搏過的賊寇拉攏爲同伴——
他是《千鬼夜行》的其中一人,將軍奎因特・根特。應該就是莉茲在第一戰打倒的劍士吧。
「我看見驚人的瑪娜元素——力量的奔流。太驚人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瑪娜元素凝聚在一起。」
就在我低下頭的那一刻,阿德拉發出小聲的驚呼。
「『現人鏡』會映照出持有者所追求的事物。」
烏諾,聖靈使烏諾・希爾瓦。這位少女靠着高超的變裝技巧,從我身上奪走向導的力量。她將眼睛睜到最大,彷彿被鏡子迷住似地直盯着鏡面,那是一雙散發出昏暗且不可思議光輝的眼眸。
「…………您的目的是什麼?」
「!? 哥哥!? 你是因爲對方說想當你的徒弟,所以就答應了嗎!? 」
然而,阿德拉的表情卻不見一絲恐懼。
◇
「!? 這、這是——!? 」
她那張櫻桃小嘴發出顫抖的聲音。
「烏諾,如何?」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是在來這裏的路上發生了激烈戰鬥嗎?
話說回來,你站在那裏,我看不到鏡子耶……但氣氛實在不適合說這種話。
「哼……很遺憾,軍隊幾乎全滅了。蚰蜒——噬星蜈蚣也得花時間恢復。就算要補充,要再組織一次那種規模的軍隊應該很費力吧。」
即使少了魔物,拉碧絲等人也能感受到她散發出的相應實力。不過拉碧絲等人是靠自身戰鬥的獵人,而《千鬼夜行》的成員則是仰賴她所率領的軍隊。
我想起進入神樹回道前發生的麻煩事。《千變萬化》把嚮導交給某個人的事。
——那是連分心的我也能清楚察覺的變化。
現場的氣氛讓跟在阿德拉身後的白色少女表情僵硬。
「我看看,讓我瞧瞧吧。『現人鏡』——映照出位於世界樹最深處神明的姿態!」
「…………」
阿德拉高舉的老舊鏡子發出光芒。鏡面流過霧靄,接着映照出影像。
拉碧絲等人反而才搞不清楚狀況。《千變萬化》離開房間才過了二十分鐘,爲什麼短短二十分鐘就能把《千鬼夜行》的成員收爲徒弟,還把他們帶來這裏?
我不會責備他……因爲我跟他一樣。不過,雖說一樣,但根據莉茲的判斷,奎因特似乎是個頗有實力的劍士,跟我不同。
「!!人類……你有辦法看見瑪娜元素嗎?」
站在最前面的是操縱巨大古代種蜈蚣,自稱「魔王」的首領阿德拉・迪茲拉德。在她身後的是被莉茲打暈的男人,以及穿着白色長袍、打扮類似魔導師的少女。
莉茲發出尖銳的叫聲。
阿德拉若無其事地說。
「我聽說了,你們接下來要挑戰神之幻影?我也想摻一腳。」
拉碧絲對難以理解的狀況皺起眉頭,阿德拉在她面前拿出像是手鏡的東西,高聲喊道:
阿德拉無視現場冰冷的氣氛,視線落在桌上的地圖上,興致勃勃地點頭。
是故意把我們叫來尤古多拉的?但這是爲什麼?
就期待他今後在戰鬥中的活躍吧。
這已經不是器量大不大的問題。《千鬼夜行》是賊寇,收不知何時會背叛的賊寇爲徒,根本就是自找麻煩。
大家的表情都變了,一股莫名的壓力侵襲室內。原本聚集在鏡子周圍窺探的拉碧絲等人,也警戒地往後退。然後,我聽到一道細微的聲響。
阿德拉壓低聲音笑了起來,但她的眼神沒有笑意。
「原來如此……在這中心的就是世界樹——烏諾所說的流入『神樹回道』的力量來源嗎?沒想到能親眼目睹傳說的一天會到來——」
神樹回道這個詞彙,除了精靈人以外應該無人知曉。而且就算知道,沒有嚮導的話應該進不去——不對,原來如此。
她來時應該還帶着大批幻獸和魔獸,如今卻只有人類。
這時,我望向站在阿德拉身後的最後一人。那是一名與我年紀相仿的黑髮青年,身高和我差不多,眼神銳利,體格也十分結實。
自從賽倫得救以來,阿絲托拉似乎就對《千變萬化》感到內疚,他以壓抑情感的語氣說道:
奎因特瞪着我,推開我站到阿德拉身旁。看來他什麼都不會。
「我、我不太懂您的意思,Master……」
「烏諾的眼睛是特別的。」
然而《千鬼夜行》的成員們應該也明白這點纔對。
就實用性來說,應該能與容量大到足以裝下整座城鎮的寶箱型時空包匹敵。近來人們都說遇見強大的寶具,就代表擁有成爲英雄的資質。光是能讓魔物服從就已經是相當可怕的能力,沒想到阿德拉居然還擁有如此強大的寶具——
希特莉小聲低語。不過,我的目光完全被阿德拉拿的鏡子吸引。
「遠視和看見瑪娜元素的眼睛……之前缺少的東西…………終於湊齊了。」
「!? 啥!? 克萊伊,這是怎麼回事!? 」

鏡子發出的光芒消失,原本凍結的空氣恢復原狀。
烏諾搖搖晃晃地跪在地上,阿德拉粗魯地把鏡子放到桌上。
阿德拉的臉色鐵青,瞳孔放大。明明發出聲音後才過幾秒鐘,他全身卻已經滿是冷汗。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眨着眼睛。阿德拉用微微顫抖的聲音說:
「這下麻煩了…………對上了。被看到了。沒想到竟然會察覺現人鏡的遠視…………不,不對。是我太天真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人類——那個男人也辦得到。神明什麼的不可能辦不到,是嗎?」
放在桌上的鏡子出現一個大裂痕。明明直到剛纔都還很老舊,但沒有傷痕,到底是什麼時候——
「唔…………那就是、我們的敵人、嗎?雖然……沒有敵意——哼。」
「在、在完全、顯現之前、竟然有、意識——」
就連總是從容不迫的拉碧絲,瀏海也因汗水而緊貼在臉上。賽倫原本就一副快昏倒的模樣,如今更是露出一副快死掉的表情。
至此,我總算隱約掌握住狀況。
是被神看見了啊。攻略過許多高等級寶藏殿,至今多次從生死關頭中脫困的莉茲等人,臉上也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看樣子沒看見鏡子的就只有我而已。
雖然沒看見算是僥倖,但總覺得有種被大家拋下的感覺。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我等了一段時間,但沒有任何人開口。
迫於無奈,我輕輕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該怎麼說呢……還真是驚人呢。」
「你、你這個弱雞人類,看見那個的感想就只有這樣嗎!? 你的表情跟平常完全沒變哦!」
「咦……?」
儘管語氣跟平常沒兩樣,但克琉斯明顯憔悴許多。呼吸也變得紊亂,總覺得她的臉頰也消瘦了許多。這反應跟前往【迷宿】時很相似。
露西婭勉強擠出聲音說:
不過,讓我來指揮根本是自殺行爲。
再加上她把我當成同類——難不成她是寶具使?
希特莉似乎明白由我來指揮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她聽到我這麼說,瞬間瞪大雙眼,接着深呼吸一口氣,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總之,我先試着鼓勵希特莉。
問題?而且他說這面鏡子是活的?
我深深嘆了口氣,露出冷酷的笑容說:
「阿德拉先生,克萊伊先生說要交給我處理——再說,現在還處於準備階段,克萊伊先生都是在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時纔會出馬,現在還太早了。」
老實說,我並不想收阿德拉爲徒。無論是身爲一名寶藏獵人,還是身爲一個人,收賊寇爲徒都是不可饒恕的行爲,因此我必須儘快讓她知難而退。
「……這個嘛,或許……這次由克萊伊先生來指揮會比較好。如果我的推測正確,那個神的幻影已經取回不少力量。至少有意識……有智慧。我可能應付不來——」
「很好,還能用。希特莉,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啊……是。」
「……總之,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會負起責任向對方下跪道歉,你就試試看吧。不是我自誇,我的下跪道歉連神都管用。」
阿德拉流利地回答希特莉的疑問。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我剛剛說要交給希特莉處理啊!
阿德拉似乎從我的話語中聽出端倪,她瞪了我一眼,語氣嚴肅地說:
……這寶具相當不妙。
「我們是爲了見識《千變萬化》的本領才拜你爲師,我並不打算拒絕分頭行動——《千變萬化》,你打算怎麼行動?總不會什麼都不做吧?」
最合理的就是莉茲說的那樣,派遣莉茲她們職業是盜賊的成員去當現人鏡,不過也可以讓露西婭派遣她使役的精靈過去,或是讓安賽姆縮小身形偷偷跑過去。我甚至能若無其事地說出「乾脆就以數百年前的情報爲基礎,賭賭運氣裝設裝置好了」這種話。
幸好我這次帶了很多寶具過來。如果要得到高評價也就算了,要得到低評價其實很簡單,只要拿出在這種狀況下能夠使用的寶具中,最不值錢的那個就行了。
「嗯嗯,就是說啊。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儘管開口。如果真的束手無策,希望你能早點說。」
我雖然也擁有數百件寶具,但別說相同的寶具,就連功能相似的寶具都沒有。露西婭的魔法應該也無法重現,因此讓盜賊持有此物實在過於危險。
寶藏獵人會利用五感來偵測敵人或陷阱,但視覺所獲得的情報仍佔了絕大多數。依照狀況,現人鏡堪稱是能憑一己之力扭轉戰局的強力寶具。
莉茲的語氣中難掩煩躁,大概是不想和曾經敵對過的對象一起行動吧。
「……嗯,比起帶賽倫小姐前往當地,這樣會更讓人放心。畢竟敵人已認出我們,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帶個拖油瓶……不習慣戰鬥的人去會很危險。」
畢竟對手是神的幻影,因此再怎麼提防都不爲過。
「咳咳。總之,多虧阿德拉小姐,地脈調查也有了眉目。那個神明已經看到我們了。雖然危險度增加,但只要使用現人鏡,就能不用前往當地調查地脈。有烏諾小姐能看見瑪娜元素,也能減輕賽倫小姐的負擔。我會在調查隊調查的期間準備裝置,制定詳細的作戰計劃。如果有尤古多拉擁有的瑪娜元素相關知識,作戰的成功率應該會更高。」
雖然身爲寶具使卻被看不起,多少有點傷自尊,不過阿德拉他們實在太危險了,讓我覺得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我雙手環胸陷入沉思。老實說,我覺得自己有很多方法可用。
「裝置製造和作戰計劃的制定都以我爲主,調查就麻煩姐姐來主導。阿德拉先生你們確定是調查組,來分一下隊吧。雖然我覺得這邊的人數不用那麼多……」
而且這個人是不是有點誤解徒弟的意思?這根本不是對師父的態度吧?還有同類是什麼意思?就算我再怎麼厲害,被賊寇說是同類還是有點受傷……順帶一提,我也不懂她成爲徒弟後能得到什麼。
希特莉的嘴角浮現緊張的笑容。聲音開朗,卻有點勉強。
我用力點頭,露出笑容看向希特莉。
話說回來,我並非總是自願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
嗯嗯,我懂我懂,隊伍裏有個性強烈的人會很辛苦呢。
聽到我這麼說,希特莉瞬間瞪大雙眼,接着垂下視線回答:
但我可不是爲了把寶具情報告訴賊寇,纔去學習寶具相關知識哦?
「………區區賊寇居然擁有如此強大的寶具,等一切結束後記得交給克萊伊醬。」
她到底是從哪裏得到這個寶具的?這是哪個時代的寶具?身爲寶具收藏家,我對未知的寶具很感興趣,希望她之後能告訴我更多相關資訊。
難道她操控魔物的能力也是來自寶具?話說我曾聽說過這類寶具的傳聞,比起自己馴服魔物,這說法顯然更有說服力。
當骨子裏就是盜賊的莉茲正準備開口時,阿德拉出聲制止。
希特莉重新坐回椅子上,清了清嗓子,繼續說明作戰計劃。
畢竟去叫亞克過來也需要時間。
「這樣不就沒意義了?到頭來還是得親自跑一趟——克萊伊,真的有必要收這傢伙爲徒弟嗎?」
「!!」
「先等等。」
當我想到這裏時,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咦……?啊~是指米米君嗎……也對,現人鏡確實能與米米君匹敵。」
阿德拉聽見莉茲的發言後皺起眉頭,一臉不悅地開口說:
「目標?什麼意思?」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重新觀察一遍,發現所有人都處於類似的狀態。
我在帝都裏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寶具收藏家,關於寶具方面的事情,或許我能教教阿德拉。雖然這會讓我非常困擾……
「這與精神污染類的攻擊……十分相似。能只受到這點影響算是僥倖,假如是普通人的話……恐怕會無法維持理智。」
她應該辦得到。
那東西是即使聚集了危險的寶藏獵人隊伍和危險的盜賊,依舊危險的對手嗎?太危險了。
說起來,鏡型寶具大多都擁有相當不妙的能力——
「我們已經公開情報了,只有你隱瞞實力,這不公平。」
「……好吧,算了。言歸正傳——我的現人鏡可以加入計劃裏,這面鏡子是活的,裂痕也會立刻復原。不過,有個問題。」
既然阿德拉是寶具使用者,那我也該使用寶具。
希特莉代替我回答:
她皺起眉頭,看着我說:
「……我明白了。畢竟不能讓克萊伊先生下跪道歉。而且既然大家都齊聚一堂,我也不該說辦不到。」
希特莉的作戰計劃或許會因爲對手而顯得力不從心,但由我來指揮就能扭轉局勢嗎?
不過,希特莉至今經歷過各種各樣的戰場,是貨真價實的一流寶藏獵人。
而且這麼一想,就能明白阿德拉剛纔爲何對我發牢騷。我那種說法,就像是在拿她自豪的寶具和米米君比較,所以才惹她不高興吧。
她雖然很有能力,但戰鬥能力在《嘆息的亡靈》裏算是偏低,因此擅長觀察戰況。《嘆息的亡靈》的軍師可不是浪得虛名。
「嘖……沒辦法,畢竟很少有機會能進行這麼嚴苛的修行。就讓盜賊裏的某人去調查,再把鏡子當成目標——」
她怎麼突然這麼說?我可不記得自己有瞧不起阿德拉他們……
高等級寶藏殿的幻影擁有不容小覷的智慧。儘管對手已利用地脈之力展開高階障壁,但也很有可能使出更進一步的手段。
「爲了避免誤會,我先聲明一下。《千變萬化》,這次我會聽你的。畢竟這次是我們有求於人……不過,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們之間不存在上下關係。你確實挺厲害的,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同等級的同類。不過,你的那個?雖然很強,但我的現人鏡也不差。」
寶具是瑪娜物質的重現,而非這個世界的物質。儘管寶具堅固到幾乎不會損壞,但假如被破壞到失去力量的程度,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咦?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時,我就非得出馬不可嗎?亞克呢?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畢竟我根本沒說過要讓他們見識我的實力。
她剛剛說要我展現本領,是要我下跪磕頭嗎?
「意思就是這面鏡子能指定——能映照出的,是受到某種程度限制的事物。雖然能映照出位於寶藏殿最深處的神,卻無法映照出地圖上的一個地點。就算想用鏡子進行調查,也必須指定一個人當鏡子的目標。」
「寶具……寶具啊。你們可別把現人鏡當成普通的寶具,它和你們隊長身上的那個寶箱一樣。」
雖說掌握寶具的性能是當務之急,但她調查得還真仔細。畢竟這個能力不能隨便委託給鑑定師,她應該是親自確認過吧。總覺得有點感同身受。
希特莉明明自信滿滿地說有想嘗試的事情,難道是透過鏡子看到的神明,比她想嘗試的事情更具衝擊性嗎?
沒錯,無論是現人鏡或米米君,都不是普通的寶具。
當然,如果情況允許,我想在事情變成那樣之前先逃走,但要是情況惡化,我會毫不猶豫地下跪道歉。
唯獨安塞姆因爲身穿鎧甲而無法確認,但光是隔着寶具被看到(?),居然就對高等級的寶藏獵人們造成如此大的影響——總覺得沒好好看鏡子的我真的很對不起。想想也是……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把視線移開鏡子吧……
希特莉大口深呼吸,藉此讓自己冷靜下來。
莉茲發出咂嘴聲,瞪向阿德拉。
這一點已經在【迷宿】得到證實。這次的對手恐怕也一樣,就算能接受祈禱,但應該沒被下跪道歉過吧。
「這面現人鏡雖然強大——卻並非萬能。能對這面鏡子下令的只有我們或像《千變萬化》那樣擁有力量的人,而且鏡子能映照出的只有『目標』。」
隊長即使被一度敵對的寶藏獵人們包圍,依然一副想吵架的模樣,烏諾連忙出聲安撫。
未知寶具的情報令我不由得探出身子,阿德拉則以像是在講述祕密的語氣繼續說:
「真拿你沒辦法,就讓阿德拉見識一下我的實力吧。」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但想不到什麼好方法。
我將掛在腰上的那個寶具取下,放在桌上。
希特莉身爲鍊金術師,已經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但我很少看到她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不禁瞪大雙眼。
「彆氣彆氣,阿德拉大人,這次就先息事寧人吧~畢竟克萊伊先生似乎比我們更早一步抵達……」
阿德拉輕輕聳肩,一臉認真地說:
我摸着出現裂痕的鏡子並拿起來,龜裂遍佈的鏡面,靜靜地映照出我那張不起眼的臉。
「在【源神殿】的幻影面前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時,就太遲了……那東西和我們率領的魔物們相比,等級差太多了。」
看來米米君也被對方看見了。儘管我儘可能想隱瞞米米君那超乎常理的力量,但終究瞞不住遠視。
不過,我平常都會四兩撥千斤地迴避對方的期待——對了。
必須想個辦法讓希特莉願意聽從我的指揮。
至於要展示什麼寶具,我早就決定好了。
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寶具,不過這個什麼現人鏡應該也一樣。只是出現裂痕就了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呃,我並不是想要現人鏡才收她爲徒的…………」
那就是現人鏡是強大的寶具。既然她能一路跟到尤古多拉,恐怕她從頭到尾都在觀察我們。
她明明是照着我的樣子監視我們,爲何還能對我抱有那種期待?我實在無法理解。
「……情況比我想象中更嚴重,他們已完全被鏡面所認知。雖然爲時已晚,但最好別再用那面鏡子觀看神明…………克萊伊先生,您有何打算?」
「嗯,這次就先這樣吧。」
「咦?」
烏諾瞪大眼睛,小聲地驚呼。
我選擇的是在我手邊的寶具中,最古老的一個——「犬之鏈」。
鎖鏈蠕動,正如其名化爲狗的模樣。鎖鏈閃耀着鈍色,前端附有秤錘。我至今仍記得最初得到它時的感動。
原本跟卡君和米米君一樣不聽話的犬之鏈,也在露西婭的嚴格訓練下,變成忠實的僕人。我一彈指,犬之鏈就用後腳站立擺出姿勢。雖然很想說它很帥,但它並不大,所以真要說的話,它有點可愛。
犬之鏈本來是拿來束縛敵人的寶具,我卻光是彈個響指就讓它擺出特定姿勢。
「活鎖鏈」這樣的寶具雖然很有名,也絕不算罕見,但應該沒幾個人能將它運用得如此靈活。畢竟這寶具並不怎麼強。
阿德拉愣愣地後退一步。
她應該是在這一瞬間,理解到我剛纔的舉動有多麼高明。而她身爲同類,肯定也明白我花了多少時間,才能將這寶具運用到這種地步。
若是要用這寶具達成原本的目的,其實根本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完全不記得自己花了多少時間在這寶具上,才練到這種境界。
浪費時間就是娛樂。換句話說,寶具對我來說就只是娛樂。
阿德拉他們似乎沒想到我會拿出這麼弱的寶具,不只是阿德拉他們,就連《星之聖雷》和賽倫都愣在原地。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
而且換個角度想,這或許能以最低限度的風險,獲得最大的成果。
雖然我完全沒必要用犬之鏈。
我清了清喉嚨,自信滿滿地提議:
「讓這玩意沿着地脈跑,再透過現人鏡確認地脈的狀況。如何?」
◇
作戰會議結束後,《千變萬化》意氣風發地離開。
門關上後,阿德拉沉默地思考幾分鐘,接着再次看向被留在桌上的鎖鏈,開口說:
阿德拉與他們交手過一次,知道他們的實力。不對——就算沒交手過,也能從他們的言行舉止看出他們是一流的寶藏獵人。
順帶一提,
希爾瓦
——是露西婭替犬之鏈取的名字,好像是因爲它是銀色的。好單純……
「嗯,這個嘛……雖然氣氛有點緊繃,但我想應該會順利。」
超越者。
烏諾的話確實有道理。阿德拉希望《千變萬化》能幫助她成爲更強大的靈獸使,所以要求他收自己爲徒弟。《千變萬化》應該知道這件事,如果他接下來選擇與靈獸使能力無關的寶具,應該有其相應的理由。雖然只是假設,但使用寶具也有可能是壓制幻影的步驟之一。
只要像這樣持續違揹他們的期待,不久後他們應該就會主動提出退出申請。
負責訓練犬之鏈的露西婭有些不服地皺起眉頭說道。
希特莉依舊用如花綻放般的笑容迎接我。
她感覺到視線,抬起頭來。看着阿德拉他們的,是和她一起在同一個房間聽《千變萬化》說話的夥伴們。
莉茲等人和調查隊都聚集在尤古多拉的入口附近。
早上順道去阿德拉他們那邊時,他們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如今回想起來,我的計劃算是成功了。
現在可是決定世界命運的重要作業,我至少要努力用開朗的聲音向她們搭話,同時走進作業場。莉茲她們那邊因爲《千鬼夜行》的關係,氣氛很緊繃,但這邊就一如往常。
被指名的露西婭用冷淡的目光確認寶石,嘆了口氣。
犬之鏈將頭(?)轉向阿德拉,坐了下來。
「不,我什麼都沒做——算了。裝置要怎麼製造?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大忙。」
據說這附近還有一座兼具醫院功能的魔法研究所,集結了尤古多拉的魔導技術精華。
她知道《千變萬化》是個智謀過人的寶藏獵人,但她想破頭也想不通,那個男人爲何要在這時使用犬之鏈。
「這樣就行了……之後就拜託你們咯。那我先去希特莉那邊幫忙——」
至少若是阿德拉處於《千變萬化》的立場,就不會選擇使用「活鎖鏈」。
希特莉爲了進行魔法實驗,特地在室外作業場裏和露西婭、賽倫以及安塞姆一起進行作戰準備。果然不管怎麼想,我參加這邊的小組都比較妥當……
惡名昭彰的《嘆息的亡靈》,以及由美麗精靈人組成的隊伍。
「犬之鏈」原本的功用是捆綁目標,拿它來偵查,能否發揮功用都很難說。
她的眼神中沒有一絲對隊長的懷疑。
那是興奮與敬畏,以及——強烈的意志。
在《嘆息的亡靈》裏,有許多人認爲只要先揍再說就好,其中希特莉・斯瑪特就特別擅長這類技能。
不過,就算說它獲得生命,它也絕非生物。
「……你可要適可而止哦?」
即使這個房間所有人都被這神之眼的注視所凍結,也只有他一個人的態度紋絲不動。這代表《千變萬化》擁有戰勝那個神的手法。
寶具基本上是無法隨意操控的,「活鎖鏈」雖然能像生物般行動,卻無法下達複雜的指令……雖說以「活鎖鏈」爲目標進行遠視,確實能避免意外發生時戰力跟着減少,但這也代表「活鎖鏈」稱不上是戰力。
「這個……我也不清楚……幻影和寶具都是由瑪娜元素構成。說不定對那個神來說,寶具不是敵人哦~」
成員有莉茲、緹諾、艾莉莎的盜賊集團,以及阿德拉他們《千鬼夜行》。另外還有個性難搞的《星之聖雷》,感覺這羣人根本處不來。
「這些是作爲魔法觸媒保管的寶石。雖然上等的寶石已經用掉了——」
希特莉看着賽倫遞來的五彩繽紛的寶石,發出歡呼。
出乎意料。的確,只要有現人鏡的力量,調查就不是問題。在這個時間點,那個男人的力量並非必要。可是,沒想到《千變萬化》居然會在這個狀況下,做出隱藏手牌的卑鄙行爲。
位於隊伍最後方、以緞帶綁起黑髮的少女,豎起食指,就像是威脅一樣地說道。
「需要使用寶具是什麼意思?」
「有的!原本唯一的瓶頸——觸媒也如預期般弄到手了。既然有這麼高質量的石頭,就能做出大型裝置。這全都是克萊伊先生的功勞!」
對靈獸使來說,魔物是武器,同時也是必須隱藏的祕密。原本不該公開,但阿德拉爲了幫助《千變萬化》,公開了名爲現人鏡的魔物,還詳細解釋其力量。既然如此,《千變萬化》也該配合阿德拉展現力量,展現他理應聽命於自己的強大魔物。
希特莉雙手合十,面露笑容說:
「我可沒聽說過這種事?你有什麼根據嗎?」
畢竟對方是前敵對勢力,不能在他們面前丟臉。阿德拉舔了舔嘴脣,眯起眼睛說:
不管怎樣,事到如今她都不打算放棄《千變萬化》的徒弟身份。
「嗨,露西婭、希特莉。準備得還順利嗎?」
「…………你們還不知道Master的可怕……」
我既沒有知識、技能,也沒有經驗,但應該能處理一些雜事。
「…………犬之鏈…………?…………爲什麼?」
奎因特的話讓烏諾露出厭惡的表情。
『活鎖鏈』這類東西雖然很有名,但能熟練掌握的人並不多。
◇
雖然聽說接下來要製作裝置,但目前還沒看到類似材料的東西。
「……我可沒有自信能訓練得很好。」
寶藏殿是未知的世界,儘管已知攻略難度會隨着瑪娜物質濃度成正比提升,但等級超過一定程度後,沒有經過仔細的準備與調查,將會難以挑戰。
「你們……對克萊伊先生…………一無所知。」
在執行任務時,陌生隊伍或感情不好的隊伍之間必須特別留意的行爲,就是所謂的「背叛」。
「克萊伊先生,早安!姐姐她們那邊沒問題嗎?」
「阿德拉大人,說不定…………他需要使用寶具。《千變萬化》當然還有其他許多選擇,他從中選了『活鎖鏈』。」
阿德拉等人看得入迷,突然浮現的巨大眼瞳確實捕捉到他們,清晰到無法用偶然來解釋。
「…………沒有。可是如果不這麼想,就完全無法理解使用犬之鏈的意義了哦~」
我發動犬之鏈進行調查後,便不顧制止直接前往希特莉的小組。
那是寶具,是連阿德拉都認識的知名鎖鏈型寶具——「活鏈」的一種。
連接世界樹的地脈,就像要證明流入其中的瑪娜元素有多麼龐大般,非常粗大,聽說希特莉所構思的必要裝置也相當巨大。
「克萊伊先生的行動沒有錯,所以我們也會接納阿德拉小姐你們。一般人無法想象克萊伊先生的想法,現在就先做該做的事吧。」
「是的,沒問題!在還沒出問題之前,我會先試着操作,克萊伊先生請在一旁觀看!我不會老是依賴你哦?」
不對,雖然混雜着疑慮,但那也是基於對《千變萬化》的信賴。
希特莉聽到我的問題,露出有別於昨天那略顯不安的表情,活力十足地笑着回答:
【源神殿】是寶藏殿中的特例,但這次的經驗肯定能爲下次的冒險帶來幫助。
「就算這樣,居然把偵查工作交給希爾瓦——你總是做些奇怪的事……那孩子可沒那麼聰明哦?」
「!? 」
我理所當然地選擇參加較爲安全的希特莉組。莉茲那邊因爲會先使用犬之鏈,所以危險性不高,但我可不想跟《千鬼夜行》的成員們待在同一個空間裏。
「哼……這下有趣了,就讓我瞧瞧你們隊長的本事吧……」
總覺得……待在這裏會讓人如坐鍼氈!
現人鏡映照出寶藏殿最深處,漆黑祭壇上瀰漫着黑霧。
希特莉的語氣中蘊含的感情,令阿德拉不禁瞪大雙眼。
戰鬥中遭到背後偷襲,或是被推去對付魔物等事,在這一行裏很常見。更何況這次合作的對象是賊寇,根本談不上信任。
犬之鏈。
放在桌上的鎖鏈宛如生物般動起來,化成狗的形狀,卻與阿德拉馴服的魔物不同。
「不,這樣就很夠了!我聽說精靈人持有的寶石力量很強——露西婭,你看!」
困惑逐漸消失,焦躁湧上心頭。這時,烏諾跟阿德拉一樣,對《千變萬化》的決定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他眨了眨眼,沒自信地說:
也就是負責調查地脈與【源神殿】狀況的莉茲組,以及負責製造與設置削弱【源神殿】所需道具的希特莉組。
露西婭親手訓練的希爾瓦——在犬之鏈裏算是相當聰明的。它應該有辦法繞世界樹跑一圈——體型小又不起眼,還能用這種速度奔跑,可說具備了執行這次任務所需的最低限度性能。
希特莉這次的作戰計劃,是將成員分成兩組。
希特莉總是對我評價過高。我隨便應付她一下,姑且確認一下。
阿德拉要求《千變萬化》展現力量——也就是公開手牌。
我爲了逃避現實而露出笑容,希特莉則向我解釋道:
畢竟對手是能夠看穿現人鏡遠視的可怕存在。
不過她的表情,比在場的任何人都來得更像快死的樣子。
寶藏殿的攻略有時也能比喻成解謎,有些超高難度的寶藏殿,必須按照既定的步驟纔有辦法攻略。寶藏獵人就是藉由逐步提升攻略的寶藏殿等級,來磨練戰鬥以外的技能。
是種啓動後會動起來,彷彿獲得生命般束縛目標的鎖鏈寶具。
「啊哈哈……我當然知道。不過一定沒問題的,畢竟是露西婭你訓練出來的。」
「……你說什麼?」
「先別管那個了,先來處理這邊吧。裝置有辦法做出來嗎?」
然而他跟以戰鬥能力受人畏懼的噬星蜈蚣不同,身上有邪惡神明的影子。
她打算在出問題時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嗎……
它的動作確實很像狗,有點可愛。
「這可不是普通的寶石。因爲精靈石是積蓄精靈之力後生成的,最適合用來當作魔導觸媒。」
「等、等等——克萊伊醬!? 」
不過,這次的偵查工作是由犬之鏈承擔,所以不會發生這類問題。一開始決定派遣犬之鏈時,我並沒有考慮到這麼多,難道我這次特別機靈?
室內除了《千變萬化》以外還有其他成員,但無人回答阿德拉的疑問。阿德拉看向負責擬定作戰的希特莉,卻被她別開了目光。
「裝置的製造過程相當細膩。不過幸好這個裝置不同於虛空魔像,設計成了只要有材料,就能靠幾名魔導師來製作。製造的簡易程度也是重要的要素之一。我們的概念是讓裝置能輕易調整,不管在哪個寶藏殿都能輕鬆使用!終於能測試了!」
「……哥……哥哥,請你好好看着希朵哦?」
露西婭因爲過於動搖,不小心喊出了哥哥。
的確,光聽概要就覺得這個裝置相當危險。我相信希特莉不會做違法的事情,但鍊金術師似乎經常缺乏倫理觀念……
…………算了,現在有事要忙,就當作沒聽見吧。反正也沒人會報警……
希特莉聽見露西婭的話後,詫異地睜大眼睛說:
「你在說什麼啊?……製作的人是露西婭你啊。」
「……什、什麼?爲什麼是我——應該說,我該怎麼做——」
「因爲我的魔力量不夠……放心吧?我知道製作裝置的術式,尺寸等參數的變更我也能處理,應該不會有問題。」
「…………」
露西婭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看着希特莉,但希特莉的笑容依舊不變。
這兩人感情真的很好呢……賽倫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除了我帶來的材料以外,還需要作爲魔法觸媒的寶石——以及玻璃。寶石有賽倫小姐給的那些應該就足夠了,之後只要能弄到製作裝置本體所需的大量玻璃——」
大量的玻璃…………玻璃嗎?這時我注意到一件事。
尤古多拉里……有玻璃嗎?
在帝都的話,玻璃應該很容易就能弄到,但就我所知,尤古多拉的窗戶並沒有使用玻璃。
賽倫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皺起眉頭,露出困擾的表情說道:
「玻璃……玻璃嗎?很遺憾……尤古多拉幾乎沒在使用玻璃。雖然有少量的——」
果然沒辦法那麼順利啊。雖然也要看需要多少,但很遺憾地,這次我雖然帶了比平常更多的東西,卻沒帶玻璃。
然而希特莉聽到這句話,不知爲何看着我,一副正合我意的樣子說道:
不如說,露西亞甚至有可能不需要負責?只讓《星之聖雷》的成員負責,也比較容易互相配合。
被她這麼一說,我完全無法反駁。我也不記得自己有五個妹妹。
冷靜想想,對露西婭提出無理要求的人不是我,而是希特莉吧?由於兩人感情很好,希特莉也很擅長捉弄露西婭,露西婭被希特莉新開發的道具耍得團團轉,這幅光景我早已司空見慣。
原來如此,看來一般的術式無法達到劃時代的效果。
因此,寶藏獵人不會長時間沉浸在同伴的死訊裏,原因是如果沉浸在悲傷裏,難保自己也會跟着喪命。取而代之的是我們會繼承同伴的遺志,抬頭挺胸地邁向未來。
「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和魔力量無關。硬要說的話,同時使用兩種不同的術式,就像用左右手同時寫不同的文字一樣——」
露西婭用魔杖敲了敲地面,向希特莉問道。
聽到我跟希特莉的要求,露西婭嚇得渾身一顫,開口說道:
希特莉看着小山,滿意地點點頭,露西婭則情緒低落地嘆了口氣。
寶藏獵人也是日常生活中會暴露在生命危險之下的一份工作,因此經常有人喪命。
我擔心地用視線追着露西亞,這時她已經集中精神。
希特莉不知爲何一臉滿足地說道:
由多名魔導師合作發動一種高階魔法,這是被稱爲儀式魔法的魔導師奧義之一。
魔法也好,鍊金術也罷,這個世界的真理實在太過深奧。而且我身邊有太多危險的東西了。
「舒適的……假期?」
只見她以流暢的動作,以一個大圓爲中心,描繪出無數從未見過的複雜圖案。
「呵呵呵……其實我從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看上這裏了!想說應該能派上什麼用場!所以一需要瑪娜物質攪拌裝置,我馬上就想到這裏了!如何?」
聽到希特莉說只需要情報,賽倫露出受傷的表情。看來她很在意大家都有事做,就只有自己沒事做。我明明一點都不在意,她還真是認真。
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賽倫可能會想不開,所以我姑且安慰她一下。
舒適的假期,是我非常喜歡的襯衫型寶具。
說起來,賽倫也在這裏,《星之聖雷》的成員們也在。雖然希特莉不知爲何想要露西亞負責,但完全沒有讓露西亞一個人負責的必要。
我對這方面的知識不太瞭解,但聽說魔法陣是爲了讓所有人都能確實發動複雜魔法而誕生的東西。
只要回收所有建築物的玻璃,應該很快就能收集到需要的量吧。
希特莉畫的魔法陣——畫在上面的複雜圖案完全讓人看不懂。雖然看起來像是文字,但一個字也看不懂。
「吉魯吉魯……」
這麼說來,我好像很久沒像這樣在戰場以外的地方仔細觀察露西婭的魔法了。
「對了,有個非常適合賽倫你的寶具!我借你用吧。」
居然能以這種圖建構出魔法,魔導師真厲害。
就在我皺着眉頭,露出冷酷的表情思考這些事時,露西亞像是忍無可忍似地大叫。
我點頭表示贊同,希特莉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發動大規模魔法時,往往需要進行復雜的準備。
「…………我會想辦法的。我已經習慣哥哥的無理要求了。」
我以不知該佩服還是該傻眼的微妙心情,看着他們的作業。
……居然搬出如此悲壯的故事。
「咦?我的確是左撇子,哥哥!如果只有兩種的話,我或許還能勉強做到,但很遺憾,我可沒有五隻手!!」
不過,希特莉會不會有點太狠了?這裏明明是條很有風情的街道……
在魔法方面,露西婭是個天才。《星之聖雷》和《魔杖》自然不用說,就連研究機構和學術機構也從未間斷過對她的挖角。
光靈教會嘗試淨化『瑪琳的慟哭』時,也爲了佈下堅固的結界而使用魔法陣,簡單來說,魔法陣似乎就是類似魔法設計圖的東西。
原來如此……
莉茲說她下次想來這裏探險……看來是阻止不了她了。
「不…………製造裝置時,需要用到精靈人不擅長的火魔法,再說這原本就是露西婭的試煉——對了,你可以把你過去調查的附近地脈情報交給我嗎?」
「我們根據材料,設計出能用魔法加工裝置的魔法陣。書本遭到銷燬,術式也只存在於我的腦中——」
希特莉慢條斯理地取出粉筆,舔了一下嘴脣,開始在地上作畫。
「它叫做『舒適的假期』……」
「……所以,接下來我該做什麼?你說過製造由我負責——」
「人類,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嗎?我對魔法可是很有自信的。」
正當我因爲青梅竹馬開始的不明舉動而瞪大眼睛時,露西婭的眉毛動了一下。
「嗯嗯,沒錯,非常劃時代。」
請不要把別人的妹妹當成非人類。話說回來,能夠同時發動五種魔法,就代表她不是人嗎……?
就在這時,我想起自己之前就一直想做的事。
「若是發生什麼事,他們自然會告知……我明白知曉世界即將毀滅的你很焦慮,不過在神明面前,區區一名人類——區區一名精靈人能做的事情,其實並沒有多大。」
「咦?可以嗎?」
「沒問題,米米君有門路。對吧?克萊伊先生。」
其具備的能力是強制讓穿着者感到舒適。
她似乎太過悲觀了。雖然賽倫是個美女,但看她總是露出悲傷的表情,連我都會跟着感到難過。
「沒錯!就是這樣!這是需要五名魔導師才能發動的魔法陣!在加工材料時,必須同時注入五種屬性的魔法……我知道要湊齊五名而且默契十足的魔導師很不容易,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減少人數——」
賽倫低下頭陷入沉默。
聽到我這麼說,露西婭皺起眉頭,用驚人的表情說道:
我被希特莉的笑容牽着鼻子走,姑且先同意她的說法,露西婭則戰戰兢兢地開口:
露西婭從以前就是個手巧的孩子。她之所以笨拙,是因爲她被遠親安德里希家收養,所以無論做什麼事都比較容易忍耐,只有個性是這樣。明明我們已經是家人了。
「這、這樣啊……我明白了。」
露西婭露出一副不是該對摯友露出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傻眼。要是我也有能稍微理解事情嚴重性的腦袋,說不定也會露出同樣的表情。
順帶一提,我在敲碎玻璃之前,有試着叫米米君拿出玻璃,但果然還是不行。我完全搞不懂米米君的功能範圍到哪裏。
「這是…………魔法陣?魔導師的話就能做出來,難道說——」
「啊——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
「可以打破,沒關係,請收集相當多的數量!」
這時,原本一直默默聽着衆人交談的賽倫輕咳一聲,向希特莉確認道:
「那就馬上讓我們見識一下吧——」
「要是露西婭能夠同時發動五種魔法,那她就真的跟非人類沒兩樣了。」
這好像非常厲害。
我們爲了取得玻璃而來到的,是存在於密密小弟體內的城市。
「原、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咦?……可是露西婭的魔力應該有五人份以上吧?」
「拜託你了!露西婭!」
「…………這麼說來,確實是這樣呢。」
「!!您看得出來嗎?克萊伊先生!? 看出畫在這個魔法陣上的劃時代魔法術式!」
「嗯…………」
原來她從那麼久以前,就在考慮要拆解這裏的建築物啊……我雖然也來過好幾次,但從來沒想過要以這種方式有效活用這條街道。看來這裏遲早會被夷爲平地。
「希朵……?…………這個魔法陣需要五個人才能發動吧?因爲你看…………這個術式是以五種不同的魔法爲基礎——」
「…………雖然不知道你是在哪裏研究的,不過這裝置還真不得了呢。」
「嗯……」
熊熊燃燒的營火照亮了希特莉的側臉。在沒有生命氣息的無人街道上,希特莉站在位於中心的大道正中央,大聲地發出指示。
明明不用勉強自己……她是充滿上進心嗎?
「設計圖——也就是製作裝置的術式。鍊金術是爲了一般人而存在的技術……只要改變幾個參數,就能自由調整性能和尺寸。」
「……不過以我的情況來說,我信任挑戰寶藏殿的同伴們並擺出架勢,結果尤古多拉的戰士們一個都沒回來——」
更何況賽倫就算露出那種表情,尤古多拉的同伴們也不會回來。不僅如此,她如果是老是這麼消沉,感覺會生病。
「…………可是你明明是左撇子啊。」
「咦?寶具嗎……?」
出現在作業場所的玻璃碎片小山,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看起來有點像是奇特的寶石。
這正是賽倫現在所需要的物品。雖然相對地我將無法享受舒適的生活,但我既不打算參加戰鬥,也沒有其他預定行程,所以應該沒問題吧。我爲了替盧克解咒而前往【源神殿】時也穿過這件寶具,但看樣子她似乎不知道這件寶具的名字。
「嗯嗯,就是說啊。」
「!? 那、那個……你們有聽到我說的話嗎?我說過這個魔法陣需要五個人才能發動哦?」
她擁有壓倒性的魔力量和細膩的術式構築能力,不僅貪婪地吸收知識,修習各種魔法,還自行開發出好幾種新術式。才女這個詞,正是爲了她而存在的。
吉魯吉魯君和安塞姆發出咚咚咚的腳步聲,衝向四處林立的建築物。
《星之聖雷》說得沒錯,精靈人之中似乎有許多勇敢的人。
老實說,我根本搞不懂,甚至覺得好笑,但希特莉露出如此自信滿滿的表情,不可能不是劃時代。
不過就算我向賽倫解釋這些,也起不了任何安慰作用吧。
回收玻璃花不了多少時間。無論是吉魯吉魯君還是安塞姆,體力都是無窮無盡。大致敲碎後,我們來到外面,叫小密拿出敲碎的玻璃。
除了氣溫、溼度、震動、瑪娜元素和魔物的殺意等外在因素,就連悲傷和憤怒等起因於使用者本身的要素,它都能從各種「不快」之中保護使用者,使其感到舒適,因此在寶藏獵人探索寶藏殿時自是不在話下,也是最適合用來休息的寶具。
存在於米米君體內的這座城市非常廣大。而且,雖然不清楚是被哪個時代吞沒的,但這個城市的建築物窗戶上都鑲着玻璃。
露西亞面有難色地俯視術式,開始喃喃自語。一旦變成這樣,她就會暫時動也不動。
光是能用兩隻手就解決兩個問題,就足以證明露西亞是個卓越的魔導師。
「你先放鬆肩膀的力氣。在這種時候相信同伴並擺出架勢,也是隊長的職責所在。」
……咦?
順帶一提,這件寶具是無論我怎麼勸莉茲她們使用,她們都不願意使用的寶具。
儘管效果強大,但大家似乎都不喜歡它的外觀。雖然看起來是有點華麗,但又有什麼關係呢……我覺得還挺時髦的哦?
「我覺得這件寶具很適合賽倫。來,我馬上借給你……希特莉,裝置就交給你了。」
實不相瞞,我正想讓其他人體驗一下它的力量。
反正我也沒工作,賽倫也一樣。既然如此,讓身爲尤古多拉皇女的賽倫儘可能保持健康,肯定就是我目前該做的事!
「好、好的…………那麼,就交給我了……」
希特莉的語氣與剛纔不同,顯得有些低落。
她到底被交派了什麼任務呢?…………算了,沒差。我立刻讓賽倫試用寶具吧。
搞不好還能多一個寶具友。
我推着困惑的賽倫,意氣風發地離開現場。
◇
陽光幾乎照不進鬱郁蒼蒼的茂密森林。據說自太古以來就存在的大樹海,就連定居其中的精靈人也不清楚全貌,據說有特異的魔獸、幻獸和精靈形成特殊的生態系統。
【源神殿】攻略作戰第一階段,事前準備。
阿德拉等人爲了確認地脈的狀況,正透過現人鏡觀察靜靜流動的草木。
不,正確來說他們看的不是草木,只是因爲其他的看不見而已。
草木充分吸收了流動於大地的龐大力量,成長到必須仰望的程度,而現人鏡鎖定的嬌小犬之鏈則完全藏身於高聳的草叢中。
從風景的移動速度來看,犬之鏈應該是在奔跑,但看在旁人眼裏,就只像是草叢沙沙地動着。
派出犬之鏈進行偵查後,已經過了幾十分鐘,目前還沒發生什麼大問題。
烏諾用特別的眼睛看着鏡子,佩服地說道:
「跑得真好呢——沒想到『活鎖』竟然有這種隱藏機能——」
「……我是想不到有什麼用途,畢竟尺寸差不多,聰明的魔物要多少有多少。」
「…………啥?」
設計和在【源神殿】交戰的幻影們所戴的面具相同,但顏色不同。
「……這孩子偏離預定路線了。」
那是淡墨色的球體。阿德拉瞬間以爲是巨大的氣球,但並非如此。
雖然跟這次的目的有點出入,但這麼一想,就能理解他派犬之鏈出去偵查的理由。
戴着醜惡黑色面具的暗之魔導師,顯然不是雜魚。
不過阿德拉他們並非《千變萬化》的同伴,只是因爲有好處才聽從他的指示。要是他們裝熟,那才叫人掃興。
面對聲音顫抖的緹諾,《絕影》傻眼地聳了聳肩。
那是阿德拉從未見過的物體。但是,那周遭的空氣不自然地扭曲,看着看着胸口便開始躁動起來。
她對神的幻影也有興趣,但阿德拉的軍隊幾乎沒有魔導師。說起來,能使用魔法的魔物本來就很珍貴。
緹諾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卻令阿德拉倒吸一口氣。
《千變萬化》該不會是想用犬之鏈尋找幻影?
「快把《千變萬化》叫來,他不可能沒料到這種情況吧?」
阿德拉對犬之鏈的能力並不清楚,也不知道它能進行偵查,因此有可能從遠處下達命令。不對,既然能下達如此簡單的指示就派去調查,克萊伊肯定有他的考量。
打從心底慶幸當時沒有對上這個幻影。
森林原本就有許多相似的景色,很容易迷路。因爲是映照在鏡子裏的景色,我完全沒發現,但高等級的盜賊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真的吧。
我再度確認鏡子。
「這部分沒問題哦~不過…………就算是在距離寶藏殿還有一段距離的這裏,瑪娜元素的濃度也高得不尋常。要分辨強弱或許會很困難~」
拉碧絲搖搖晃晃地靠近鏡,用力地將手放在桌上,用顫抖的聲音說:
「可是,這裏完全沒有動物呢…………明明是瑪娜元素這麼濃密的森林……」
沒有腳步聲,但吹起一陣令人不安的風。
這時,默默盯着鏡子的艾莉莎表情變了。
目不轉睛地盯着鏡子的黑髮少女——名叫緹諾的少女戰戰兢兢地低語。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看來能看見有趣的東西呢。」
無論如何,現在的阿德拉失去了軍隊。
仔細想想,那說不定是一種測試。測試阿德拉是否擁有實力,能成爲同爲靈獸使的協助者。
犬之鏈看起來毫不遲疑地筆直前進。
若是被專業盜賊或阿德拉等人降伏的魔物,肯定會對現在的森林感到不對勁,但犬之鏈卻沒有察覺異狀,繼續向前邁進。
「!? 」
世界樹周圍密集地脈。阿德拉等人這次必須找到的是其中瑪娜元素累積得特別多的地點——彙集於世界樹的地脈會在此處匯合,形成一條巨大的地脈。根據尤古多拉的領袖,和烏諾一樣根據擁有特殊眼睛的人——賽倫皇女所說,那裏聚集了光看就能明白的強大能量。
「唉…………小緹,你至今都在看哪裏啊?我再說一次,克萊伊纔不會選擇輕鬆的路!」
就在這時,艾莉莎發出疑惑的聲音。
阿德拉不經意地看向旁邊,烏諾的眼睛已經睜大到極限。
「有什麼要來了…………!」
肯定發生了非比尋常的事情。
——想要。
被稱爲克琉斯的精靈人少女,用隱含畏懼的聲音小聲說道。記得《星之聖雷》和《千變萬化》也是同一個公會的成員。
最先看見的是吸收了從樹葉間灑落的陽光的漆黑麪具。
艾莉莎呆呆地望着鏡子,喃喃自語。
操縱魔物的靈獸使需要優秀的指揮能力。阿德拉一直以爲《千變萬化》之所以被稱爲神機妙算,也是因爲靈獸使的指揮能力,但從他的表情看來,這個想法或許有點天真。
然後,阿德拉恐怕是勉強合格,以兩敗俱傷的形式。若非如此,他不可能輕易答應收人當徒弟。
如果敵人畏懼他還能理解,但同伴竟然會如此畏懼——
《千變萬化》對犬之鏈下達指示時,是沿着地圖上的線提示調查路線。我原本懷疑這麼簡單的命令是否可行,但看來是不太可行。
如果派遣的是本職的盜賊,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那雙特別的眼睛,是不是看到了什麼阿德拉看不到的東西呢?
「……居然說早就料到迷路…………刻意讓人迷路有什麼意義嗎~?如果想讓犬之鏈去調查其他道路,直接下令不就得了~?」
「就是說啊。」
明明是鏡中的景象,衆人卻屏住呼吸,一股莫名的強烈壓力。
幻影纔剛出現在眼前而已。
「姐姐大人…………那個……如果是我誤會了就好,不過這孩子…………好像正朝着寶藏殿的方向前進…………」
她勉強讓因強烈情緒而扭曲的表情保持平靜。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面對瞪大雙眼的阿德拉,昨天離去前撂下狠話的緹諾輕咳一聲說:
他到底爲什麼要使用犬之鏈?
恐怕是和將蚰蜒砍成兩半的騎士幻影同等級的對手,面具顏色雖然不同,但肯定沒錯。
那是人類型的幻影,穿着短版漆黑長袍,手腳纖細修長。和折磨阿德拉他們的騎士幻影不同,其外觀是魔導師,舉止也顯得洗練,沒有暴力氣息,但隔着鏡子也能感受到的壓力非比尋常。
阿德拉想起在神殿入口處,與《千變萬化》率領的幻影大軍交手一事。
恐懼會喚起危機感。
最好避免和造成這個現象的幻影交戰。至少在蚰蜒恢復,組成新的軍隊之前——
「…………一定、不會有趣的……」
會聽從指示的「活鎖鏈」確實很有趣,但也僅此而已。比它更快、更聰明、更強的魔物要多少有多少,再說它現在之所以能派上用場,也是因爲有阿德拉他們的鏡子,根本不足以構成在這種情況下使用寶具的理由。
——接着,在衆人的注視下,那個東西從樹蔭中現身。
現人鏡只能做到監視,沒有命令目標的能力。阿德拉看着莉茲說:
犬之鏈寶具應該沒有類似感情的反應,既然如此,它爲什麼會停下腳步?
犬之鏈仍未發現自己走錯路,若是放任不管,情況將會變得很麻煩。
同樣沒有隱藏警戒心的精靈人隊伍中,有個人前來確認。
甚至早就料到迷路?這是什麼意思?
她也不知道支配幻影需要什麼樣的程序。
阿德拉等靈獸使在操控魔物時,會使用各種手段。比方說奎因特能用指哨下達詳細指示,至於做不到這點的阿德拉,基本上不會把智能低下的魔物派往遠處。
「……Master的想法和判斷,都位於凡人無法企及的高處。換句話說,Master就是神。」
要是犬之鏈就這樣大幅偏離路線,調查就沒有意義了。
他的表情嚴肅,彷彿陷入窮途末路的狀況。那絕對不是在談論同伴的表情,而是像在談論難以應付的怪物——
拉碧絲聳了聳肩。的確,這片森林明顯不是正常狀況。
這是至今從未考慮過的選項。是不是該去找個功能類似的寶具呢……就在思考着這件事時,有個黑色的東西從幻影的正上方緩緩落下。
不愧是號稱最難攻略的神殿型寶藏殿,接連發生超乎阿德拉常識範圍的事情。
「少在那說廢話!克萊伊不可能選輕鬆的路走,有空抱怨的話,就給我好好幹!」
事情確實比阿德拉想象中更加順利,但現階段只是沒發生問題罷了。
她瞪大雙眼,簡短地叫道:
「就算有智慧的幻獸逃走——這裏也太安靜了。真要說的話,『被追殺』的可能性比較高。」
阿德拉心中忽然湧現強烈的欲求。
不過莉茲等人對阿德拉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烏諾似乎也和阿德拉抱持相同感想,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說:
這是…………什麼?
「……上次探索森林時,還有更多生物,但現在——連屍體都沒有。」
精靈,力量的結晶,活生生的大自然。就連在各種祕境旅行過的阿德拉等人,也幾乎沒見過這種最強的存在。其中最高等的精靈在各地受到信仰,據說擁有足以匹敵神的力量。
「哼……或許是因爲瑪娜元素濃密的關係。愈是強大的有智慧的幻獸,戒心就愈強。你們應該能理解生態系的頂點已經改變了吧。」
三名盜賊以難以言喻的表情面面相覷,然後發出嘆息。
「當然早就料到了,你們太小看神機妙算的Master了。說起來,Master甚至早就料到犬之鏈會迷路,所以沒必要叫他來。」
莉茲站在後方監視阿德拉他們的狀況,她咂舌怒吼。從那銳利的眼神中,能如實感受到她對阿德拉他們的警戒。
只要能支配這個幻影,《千鬼夜行》就能更上一層樓。
當莉茲皺眉陷入沉思之際,緹諾忽然一臉嚴肅地開口說:
對靈獸使來說,強大的魔物相當寶貴。沒必要白白消耗魔力,而且只要是生物,只要感受到這個幻影的氣息,就不會想靠近。如果是寶具,就算被破壞也能再買,面對強大的幻影也不會害怕。
不會感到恐懼有利有弊。利在於能專注在眼前的事物上,弊在於無法察覺危機。
「怎……怎麼可能…………這是、精靈。而且是最高等的精靈——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米雷思同等級的!」
「所以……你有辦法看清楚地脈嗎?」
衆人將注意力集中在鏡子上。幾乎同一時間,樹叢停止晃動。犬之鏈停下了腳步。
不管怎樣,還是先看看狀況比較好。
靈獸使的力量本質是靠數量壓制。一騎當千的騎士固然強大,但一騎當千的魔導師對阿德拉他們而言堪稱天敵。光靠一個廣範圍攻擊魔法就有可能讓軍隊全滅。一個弄不好,阿德拉他們靈獸使連同屬魔都會全滅。
阿德拉對奎因特的話表示同意。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事態就嚴重了。最高等精靈是阿德拉的軍隊即使處於萬全狀態,也不知能否戰勝的對手。
來路不明的精靈彷彿在守護幻影般,輕飄飄地飄浮在周圍。
「我、我從來沒聽過精靈會站在幻影那邊!」
「……嘖。這下子得想點對策纔行——」
「沒辦法。在靠近之前就會被幹掉。」
莉茲咂了咂嘴,似乎知道這下子真的沒轍,艾莉莎則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光是幻影的魔導師就應付不來了,再加上高階精靈,對手太難對付了。
幻影在高大的草叢中緩緩前進。光是這樣,周圍的植物就迅速失去顏色,枯萎掉落。簡直像——從植物身上奪走生命力。
看起來不像在做什麼。是幻影的力量,還是精靈的力量?
若要說唯一能確定的事——就是它的存在光是存在,就會危害周遭的生命。
那力量十分可怕。特別是對率領羣體作戰的《千鬼夜行》來說,更是難纏的對手。
如果突然遭遇,說不定會輸。
烏諾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阿德拉。阿德拉點了一次頭,環視衆人。
這個幻影的力量確實強大,但只要事先知道,還是有方法對付。
「這能力似乎很棘手……不過,如果是能撕裂空間移動的烏諾的莉帕,就能確實地從背後先發制人。只要一擊解決,不管它力量多強都沒關係。」
「現在莉帕還在恢復,要再用一次得花點時間——」
烏諾的聖靈——莉帕的能力最適合奇襲。
能自由撕裂空間的剪刀。能模擬瞬間移動的能力,是至今爲止拯救《千鬼夜行》無數次的王牌。逃跑時自不用說,攻擊時也能發揮功效。
魔導師的弱點是本體的脆弱。就算對手是幻影,這個前提應該也不會改變。
莉茲的攻擊力足以一擊打昏奎因特,但如果是從背後趁虛而入,她肯定不堪一擊。至於植物枯萎的現象,也不足以在瞬間打倒高等級的寶藏獵人。
它的職責是排除外敵。它長期負責守護寶藏殿,這是它第一次被派到外面。
儘管腳步搖搖晃晃,但還是朝着犬之鏈逃走的方向——
犬之鏈在撞上的同時,將化成狗形的身體解開變回一條鎖鏈,將幻影的身體團團捆住。
從高聳草叢中跳出來的——是犬之鏈。
相對於其龐大的力量,幻影的腳步實在太過不穩。
一股既像興奮又像惡寒的顫慄感竄上背脊。
「喂,緹諾,你太沒大沒小了!……哼,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吐槽的心情啦。」
說到底,犬之鏈沒有攻擊手段。犬之鏈終究只是用來束縛對手的寶具。
難道《千變萬化》的計劃,已經進行到這種地步了嗎?
幻影轉向犬之鏈着地的方向,靜靜地伸出右手。
「這…………Master…………難、道…………是那種、試煉嗎?」
既然犬之鏈在那種情況下攻擊對手,就表示它接收到這樣的命令。由於犬之鏈不可能與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正面交鋒,因此它會這麼做肯定有其他理由。
而且也不用擔心她會背叛,畢竟這女人與其背叛,更願意堂堂正正地正面交鋒。
莉茲確實說過《千變萬化》不會選擇輕鬆的路——
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但現實並沒有改變。
「!? 咦?咦咦??」
面對默默佇立於眼前的幻影魔導師,犬之鏈猛然一顫。
三天啊,最近過度使用了。
緹諾的臉色蒼白,一副隨時都會死掉的模樣。
如此一來,應該就能明白這個幻影的目的是什麼,以及它打算前往何處。
「這個嘛……應該再過三天就能恢復到能使用一次的程度……」
那個去向調查隊全員負責指揮作戰的希特莉報告。
緹諾發出細小的悲鳴聲,莉茲和克琉斯也驚訝地瞪大雙眼。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誕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開始與身旁的精靈一起行動。
若是不互相合作,就無法存活下去。《嘆息的亡靈》和《千鬼夜行》是命運共同體。
……試…………煉?
犬之鏈反射着從樹葉間灑落的陽光,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勇猛果敢(?)地衝撞幻影。
「烏諾,你的剪刀還需要多久才能使用?」
若沒有多個要素重疊,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光景。
犬之鏈在空中恢復原狀,直接降落在草叢裏,不見蹤影。
是某種作戰嗎?上述想法瞬間閃過腦海,犬之鏈卻沒有回來的跡象。
這是怎麼回事?既然要逃,它就沒必要衝到幻影面前暴露身份。
幸好幻影的搜敵能力似乎不高,它似乎沒發現潛藏於草叢中的犬之鏈。
阿德拉端正姿勢,注視着幻影的動向,就在這時,草叢忽然劇烈晃動。
犬之鏈脫離幻影的力量範圍,消失於仍殘留於現場的草叢裏。
將目標拘束住的確是鎖鏈型寶具最普遍的功能。由於犬之鏈是寶具,因此面對強大的幻影也能毫不猶豫地衝上去,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是它第一次戰鬥,但它並不感到不安。它知道戰鬥的方法。
魔導師純粹的身體能力或許不高,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很弱。
它是在尋找什麼嗎?還是在保護寶藏殿周邊的警備?總之希望能獲得一些情報。
這是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幻影被來自背後的猛攻嚇得渾身一震,它試圖甩掉鎖鏈,但光憑這點動作根本無法解開。
在我陷入混亂之際,原本不發一語的緹諾,以勉強擠出的聲音說:
彷彿在印證阿德拉的想法,幻影的身體發出微弱光芒,纏繞在身上的鎖鏈應聲鬆開,整個人被彈飛出去。
森林裏不可思議地令人懷念。雖然不可思議的鎖鏈早已從幻影的視野中消失,但它不知爲何能夠毫不猶豫地追蹤。就像呼吸一樣,就像理所當然一樣。
艾莉莎聽完阿德拉的提議後,詫異地瞪大雙眼。
但是,雖然看起來束手無策,但如果《千變萬化》是故意讓幻影與犬之鏈對戰,應該也知道會變成這種狀況——
緹諾皺起眉頭,向烏諾確認道:
阿德拉聽見這句不太常聽見,也不適合在這種狀況下聽見的話語,不禁看向緹諾。
這毫無疑問是符合等級8的自信滿滿,且令人畏懼的計策。
這個幻影並沒有堅強的意志。它追着突然發動攻擊的鎖鏈,走在森林深處。
面對這莫名其妙的發展,阿德拉無法壓抑心中的動搖。
「…………我的腳,想要逃走…………我明明沒有離開這裏……」
阿德拉再次看向現人鏡映照出的光景。此時映照出的幻影正好邁開步伐。
難道它有巡邏路線嗎?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將現人鏡映出的目標從犬之鏈換成眼前的幻影。
「…………姐、姐姐大人,這兩個傢伙的能力搞不好比賽倫小姐還強……」
「!? 什、什麼!? 」
「…………啥?」
「…………嘖,雖然很不爽藉助盜賊的力量,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畢竟得把工作做好纔行。」
高階神官下達的命令——爲了排除外敵,一行人走在鬱郁蒼蒼的森林裏。
即使全身遭到拘束——魔導師的力量也絲毫沒有受損。
幽暗的焦躁感在那個的腦中燃燒。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來自排除外敵的天命,但是——必須快點前進。
不過,還沒完。問題還沒解決。
不——它知道。它知道這條路。每走一步,理應陌生的森林景色就會像閃現般浮現在意識中。
速度與剛纔無法相比。侵蝕沒有停止,繼續擴散,原本青翠的大樹一口氣失去顏色,發出輕脆的聲音崩塌。
幻影正朝尤古多拉而來。
這是將魔力一口氣釋放出來,彈開攻擊的簡單結界魔法。只要是有一定實力的魔導師,任誰都能施展這種術法。
不愧是寶具,似乎不受魔法影響,但已經沒有勝算了。
「難道它的目的是困住幻影?不對,可是——」
她嚥了口口水,看着狀況的演變。
「咦?真要說的話,不是看人數,而是道路的寬度哦~也就是能將空間切割多大~」
這恐怕就是它擁有力量,卻率先被排除在神殿內部的警備工作之外的理由。因爲神殿最重視的就是對神的信仰——
「弱雞人類……那傢伙……一般來說會做到這種程度嗎!? 的說!! 」
「沒錯,姐姐,畢竟這是攸關世界存亡的危機——」
「莉帕的力量可是很特別的哦~」
「逃…………走了?」
它搖搖晃晃地左右擺動身體,走在犬之鏈的數米旁。
有效範圍是十米左右嗎?還是說,只要拿出真本事,就能攻擊更廣的範圍呢?
「你打算怎麼辦?」
那裏只剩下與剛纔沒有兩樣的幻影,以及失去藏身之處的犬之鏈。
它也知道身旁的精靈擁有多麼偉大的力量。
儘管一開頭就遇到問題,但反過來想,幸好現在能得知幻影的存在。
即使聽到這個報告,希特莉的反應也比阿德拉預想的還要小。
◇
「……話說回來,那把剪刀一次能送走多少人?」
雖然看不見人影,但狀況與剛纔不同。就算搜敵能力低落,只要知道對方的位置,要找出對方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
光是這樣,草叢就如波紋般枯萎掉落。
看來莉茲爲了達成目的,也願意與討厭的對象並肩作戰。
「難道說…………她打算把那名帶着精靈的幻影引誘過來,再加以迎擊!? 」
不過《千變萬化》對犬之鏈所下達的指示只有偵察,更何況一般而言,像這種等級的寶藏殿,光憑犬之鏈是不可能拘束住幻影的。
它並不感到喜悅,也不對遭受襲擊一事感到憤怒。它的心中只有虛無,以及深藏在虛無之中的昏暗情感。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微乎其微、聊勝於無的對神的信仰。
雖然得等上一段時間,但這次的作戰並非只是調查。在選定地點後還得設置裝置,不能無視這個幻影繼續進行作戰。
艾莉莎發出厭煩的聲音,克琉斯則是用力搔頭。
烏諾不打算保留實力。儘管不願去想象會有多少隻這種程度的幻影,但今後勢必會多次與強大的幻影交手。
我試着解讀《千變萬化》的思緒,卻完全無法理解。畢竟我不認爲它的行動會與降伏幻影有所關聯——
◇
接着——它縱身一躍,掉頭以輕盈的動作飛奔而去。
阿德拉見狀,終於理解緹諾這番話的意思。
「…………你們甚至能進行空間傳送嗎?」
明明有確實告知開端是自己隊伍的隊長放出的犬之鏈,她卻像是早就料到一切般平靜。
現人鏡持續映照出走在森林中,戴着漆黑麪具的異質魔導師身影。
雖然腳程不算快,但前進的方向沒有迷惘。應該是用某種手段在追蹤犬之鏈的痕跡吧。抵達尤古多拉只是時間的問題。
越看越覺得那個幻影很詭異。
原本就很像人類的幻影就有強大的傾向,但還不只如此。殺掉奎因特的殺手鐧佐克,將蚰蜒一刀兩斷的騎士幻影也很強,但這個幻影和那個幻影又有些不同。
看着鏡中映照出的幻影,希特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這次是採用這種戰術啊,真是出乎意料……不對,要說是一如往常也確實如此。」
「希特莉……你也太習慣這種軟弱之人的計策了吧。」
「畢竟這次克萊伊也有參與討論嘛……」
莉茲發出嘆息,雙肩一聳。
看樣子對《嘆息的亡靈》而言,像這次這種狀況並不罕見。
露西婭在堆積如山的玻璃與寶石,以及鍊金術師特有的實驗器具圍繞下,看着幻影的身影皺起眉頭。
「明明我們這邊也還沒找到頭緒,真是的……而且還是最糟糕的情況。這個幻影所率領的精靈——並非一般的精靈。包含幻影本體在內,就算拼盡全力也很難應付……算了,要說是一如往常確實也沒錯。」
「嗯……」
無論是寶藏獵人或靈獸使,若想長久存活下去,都必須具備能正確判斷自身與對手實力差距的能力。
這次的對手是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以及最頂級的仙精,光憑自己多少有點本事,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儘管也考慮過撤退,但至少露西婭是幹勁十足。
拉碧絲雙手抱胸,聽着露西婭的話,用鼻子哼了一聲。
「哼…………雖然不是容易應付的對手,但也不能丟下尤古多拉逃走。」
「…………話說回來,弱雞人類到哪裏去了,呢?」
「克萊伊先生的話……他把這裏交給我們,和賽倫小姐去別的地方了。克萊伊先生和往常一樣,有他該做的事……大概。」
忽然間,一陣冷風吹來。空氣閃耀着光芒,天空中出現無數箭矢。
安塞姆直接放出幾支冰箭,射向站在結界外的露西婭,但被她張開的結界擋下而消失。
碎裂的冰塊碎片在魔導師的幻影周圍飄落。
就在露西婭要揮下魔杖時,有人從她身後出聲。
她的聲音中帶着自信。
無數箭矢互相碰撞,冰塊激烈地碎裂。冰冷的空氣和巨響湧來,阿德拉自然地顫抖。
「抵銷了!? 竟然勢均力敵!? 」
在確認銳利的冰槍顯現的同時,《星之聖雷》的成員們也施展了魔法。
「而且露西婭也還沒拿出真本事。她應該不認爲那樣就能打倒對手。難得有實力比自己強的魔導師,要是用奇襲解決掉就太可惜了。」
◇
『…………請便。』
而是爲了不讓內部的破壞力外泄。
那是幾乎能完全阻斷魔力傳導的稀有金屬。當初聽人說明時,阿德拉只把話聽進去一半,沒想到這個世界居然存在着那種金屬——
同樣看着鏡子的烏諾身體前傾,凝視着鏡子。
幻影的正上方突然出現黑點,轉眼間變大,恢復成原本的精靈模樣。
如果對手和殺死佐克的騎士幻影同等級,正面迎擊實在太過危險。然而,魔導師和擅長近身戰的騎士不同,沒有應付他們的準則。
「這、這哪裏堂堂正正了?」
面對強敵,她毫不猶豫地使出魔法。
簡直就像隕石從天而降。
但這樣就足夠了。只要能暫時停止它的動作,剩下的就只有一具魔導師的幻影。
阿德拉等人所在的作業場位於尤古多拉的中心地帶。雖然離入口還有段距離,但阿德拉已經感受到流入的混濁空氣。
「我們不需要什麼策略。如果依賴策略,實力就會變弱。只要克萊伊先生沒有那樣判斷,我們就會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迎戰。因爲那是——露西婭的對手。」
這——那個男人到底有多麼以智謀爲傲?
精靈宛如氣球的身體,受到這一擊後,破裂四散。
鏡中。儘管攻擊命中了預定位置,莉茲仍有些不滿地說道:
至今從未體驗過的壓力。幻影的腳下升起縷縷輕煙,尤古多拉入口附近的草木逐漸枯萎。
然後——什麼都沒發生。
烏諾忐忑不安地看着希特莉。
然後,就在他走到廣場中央時,四面八方升起光柱。
面具魔導師抵達尤古多拉。雖然他的腳程比犬之鏈奔跑的速度慢上許多,但應該是用某種方法追蹤的吧。
遭受完美的奇襲,卻只受到這點程度的傷害——等級10寶藏殿的幻影果然不是泛泛之輩。
不過,仙精似乎並沒有死。只是力量散去了而已。
蓄積龐大瑪娜元素的幻影,或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獸,身上都會帶有相應的氣息。這次的幻影雖然身體嬌小,但身上散發的力量卻凌駕於龍之上。
這明顯比《千鬼夜行》以前受到的攻擊魔法威力更強。
從結界外扔出棍棒的人是莉茲。對盜賊而言,投擲短劍的技術是基本功。這次她扔出的並非短劍,而是希特莉準備的「抗魔鋼」金屬棒,而她扔出的金屬棒準確地貫穿了仙精的核心。
她眼前的空氣開始旋轉,構築出長達數米的巨大長槍。
「這個嘛……當然是攻擊到他倒下爲止。對手擁有的不是克萊伊先生那樣的絕對防禦,所以攻擊並不是無效。露西婭的魔法——不可能承受太多次。」
雖然沒有攻擊城鎮,但枯萎的能力依然健在。尤古多拉的住宅是用木頭建造的,由於體積龐大,應該不會馬上枯萎掉落,但也沒有時間慢慢等待。
露西婭・羅傑在安塞姆的結界外揮下長杖。
走在城鎮裏的幻影,來到了廣場。
魔導師的身體雖然出現裂痕,但一滴血都沒流,而且裂痕也很快就消失了。
那個幻影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從原本追逐的犬之鏈轉移到尤古多拉本身。幻影沒有表現出任何痛癢,搖搖晃晃地走在空無一人的尤古多拉街道上。
『露西婭,就配合你吧。』
那是澤布魯迪亞屈指可數的守護騎士——《不動不變》安賽姆・斯瑪特的結界魔法。
「!? 」
『真是的,我比較想打近身戰耶!』
緹諾拉着莉茲往後退。
既然無法靠數量壓制,那就靠質量決勝負。這是簡單明瞭的答案。而且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瑪娜物質的裝甲……是幻影特有的能力。」
克琉斯聽到這句話,露出厭煩的表情。
空氣閃耀着光芒。
一旁有巨大的黑色精靈,彷彿在搖盪般飄浮着。幻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待什麼,最後慢慢踏了進去。
那是《萬象自在》露西婭・羅傑的攻擊魔法。
露西婭愣了一下,但馬上恢復原本的表情。
『等等,露西婭。』
然後——鏡中的影像染成一片白。
如果張開屏障徹底擋下對手的攻擊就算了,用箭矢魔法互相射擊,將所有攻擊擊落,簡直是神乎其技。
露西婭的箭矢一箭也沒射中幻影。那副戰鬥景象令阿德拉戰慄。
「結界沒有效果這點,我早就料到了。因爲要是被結界阻擋——那就太無聊了。克萊伊先生不會做那種無聊的事。」
緊張地吞着口水看着鏡子的精靈人之一,阿絲托拉瞪大了眼睛。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幻影瞬間僵住。飄浮在他身旁的漆黑精靈,突然被長棒刺中。
「……咦!? 」
「我們自己迎擊吧。對手是單槍匹馬,到這邊來需要一點時間。就我看來,應該不至於……勞煩克萊伊先生出手…………大概。」
瞬間在幻影周圍構成的冰箭迎擊露西婭・羅傑射出的冰箭。
這是爲了不讓幻影展現的枯萎之力,以及露西婭・羅傑的攻擊魔法能量外泄的結界。儘管如此,似乎還是無法承受所有的衝擊,但這種程度應該還好吧。
面對密度高到無處可逃的冰箭,幻影採取的行動是——迎擊。
基本上攻擊魔法的威力,比起廣域攻擊,更傾向單點攻擊。這次《不動不變》張開的結界,並非爲了從外側保護內部不受攻擊。
唯一能確定的是,對方擁有能讓周遭草木枯萎的力量,但這也是第一次見到的魔法。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尋找對方的弱點。對方現在對自己有所警戒,就算想利用莉帕奇襲恐怕也很難。
『唔……!? 』
露西婭的箭矢魔法結束了。然而,幻影的魔法還沒結束。
面對這毫不拖泥帶水的徹底奇襲,奎因特臉頰抽搐地說:
攻擊應該沒有打到內側,所以幻影看起來毫髮無傷。
『姐姐!你退後一點!』
《千鬼夜行》裏也沒有魔物能承受那種威力的攻擊。
她露出不悅的表情,握緊魔杖。
他們排成一列站在露西婭左右,隊長拉碧絲雙手抱胸說道:
露西婭將魔杖刺向地面,長長的黑髮輕盈地飄起。
「…………嗯,雖然不能不迎擊……你有什麼對策嗎?」
希特莉觀察幻影的動作好一陣子,接着輕咳一聲,環視周遭說道:
飄浮在空中的無數冰箭充滿幻想氣息,彷彿在展現冰冷的殺意。
不過,和阿德拉一起窺視的希特莉並不着急。她哼了一聲,露出妖豔的笑容。
「這是……瑪娜物質像裝甲一樣覆蓋在身體表面!」
『原來如此…………有意思。威力、精準度、詠唱速度,單純地很強。雖然跟平常比起來太過單純,但既然如此——就久違地全力互擊吧。』
在一旁看着鏡子的烏諾瞪大雙眼。
『我們不打算妨礙戰鬥——哼。但現在沒時間管那個了,讓我們助陣吧。』
「這……這不可能。這裏的結界相當強大,如果沒有莉帕,連我們都進不來……強行突破的話另當別論,但居然能穿過結界——」
五名有魔法資質的精靈人,在精靈人們面前瞬間顯現了閃耀着各種顏色的箭矢。
擁有數千年曆史的尤古多拉,爲了驅逐外敵,張設了強力的結界。那是連棲息在周邊的強大幻獸、魔獸都會遠離的結界。他的腳跨過尤古多拉和外界的邊界,碰觸地面。
「和克萊伊先生的策略相比,這根本稱不上是策略。」
塵埃落定。在那裏的是——巨大的隕石坑,以及站在中心的幻影魔導師。
魔導師無所不能。他們能以強力結界包覆自己,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翔,操縱自然。但魔導師之間也有很大的個人差異,像這次一樣,既然沒有情報能判斷對方擅長什麼魔法,自然也無計可施。
看來就算說贏了,其實也沒有多大差距。
轟然巨響撼動空氣,震動和風甚至傳到了遠處的阿德拉等人身邊。
那是除了爲了護衛而留在阿德拉等人身邊的阿絲托拉之外的《星之聖雷》成員。
「尤古多拉的結界……沒有發動?」
在一旁觀看的希特莉佩服地說:
希特莉聽到阿德拉的提問,先是露出不解的表情,隨後又露出溫和的笑容。
冰箭同時朝魔導師傾注而下。
「怎、怎麼辦?他看起來幾乎毫髮無傷!」
「哎呀……看來不是勢均力敵呢。沒想到居然能用跟露西婭一樣的魔法,還贏過露西婭——」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聽到「和往常一樣」這個詞彙,他們平常到底是怎麼狩獵的……
發射魔法箭的魔法是基本的攻擊魔法之一,也是會大幅反映施術者力量的魔法。
數量、威力、發射速度、命中精準度。雖然不適合用來打倒大範圍的敵人,但只要命中要害,也能順利打倒魔物,也能用來牽制對手的行動。
除了方便性,例如容易小幅度調整等,高位魔導師的魔法箭光論威力的話,甚至能與上級攻擊魔法匹敵。
而且這次有複數名魔導師同時施展魔法,魔法箭也產生了多樣性。
水箭、風箭、雷箭、土箭。之所以沒有火箭,是因爲精靈人不擅長火的緣故吧。
然後,這些無數的魔法在毫無信號的情況下,同時被釋放出來。
露西婭的巨大長槍伴隨着炮擊般的聲音射出,精靈人們的箭矢畫出弧線高速襲向幻影。
烏諾看着隱藏在夢幻光景中的『技術』,嘆了口氣。
「好厲害啊~…………精靈人的魔法實力是出了名的——但沒想到她們人數這麼多,還能巧妙地避開彼此的魔法,不互相干擾……」
露西婭・羅傑自不必說,其他精靈人毫無疑問也是一流的術者。
本來,複數的魔導師同時對一個目標使用攻擊魔法效率很差。因爲彼此的魔法互相碰撞的話威力會大幅削減。但是,她們的箭矢爲了避免互相抵消而保持威力,並非直線而是描繪出弧線逼近目標。
改變箭矢的種類是有理由的。因爲如果被多種魔法攻擊,就很難防禦。而且,根據如何防禦,也可以看出對手擅長的魔法。
這是極爲罕見的,由多名強力的魔導師組成的聯合部隊。
露西婭觀察着幻影的動向——觀察着凌駕於自己的魔法之上的魔導師下一步會如何出招。
復活的精靈沒有動作。看到魔法逼近,幻影再次舉起手。
『!? 』
露西婭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強風吹拂,幻影的頭髮隨風飄揚。
接着——她的眼前出現巨大的冰槍。
不——它不只召喚出冰槍。
幻影周圍接連出現魔法箭矢。和《星之聖雷》成員們使用的魔法箭矢種類相同。
然後,空中再次染上漆黑。
『……拉開距離。會被波及的。』
飄浮在周圍的箭矢幾乎毫無延遲地射出。
「??爲什麼要特地警告敵人——」
『…………原來如此……需要的不是並列啓動,而是待機嗎?將射出前需要待機時間的術式依序構築。這樣確實能同時發動不同的術式……如果再多一點時間……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絕對能發現……』
露西婭・羅傑的頭上長出狐狸耳朵,尾巴也冒了出來。
「啊…………原來是這樣。」
「我看得出來,他相當虛弱。但是——」
烏諾發出像是傻眼、又像是佩服的聲音。
『終於……要認真了嗎?』
「冰系魔導師啊…………」
世界在數秒內失去溫度,凍結了起來。無數冰劍射向幻影和精靈。插在地面上的劍化爲巨大的冰柱,將幻影吞沒。
現場再度恢復寂靜。不知是想觀察情況,還是有其他理由,幻影以及精靈都沒有發動攻擊的跡象。
「她不是人類——是魔物嗎!? 」
是水精靈。使役精靈在魔導師的魔法中被視爲奧義。原來她還有隱藏的王牌嗎?這一點令人驚歎,但就算加上這個,露西婭還是處於劣勢吧。
「…………我怎麼可能對敵人說這種話。那是對拉碧絲小姐他們說的。」
那究竟是什麼精靈呢?掉落地面的黑色水滴散發瘴氣,侵蝕地面。圓滾滾的眼睛乍看之下很可愛,但那個精靈無疑是凌駕魔導師幻影的怪物。
「應該在對方拿出真本事前收拾掉。換作是我,就會這麼做。」
與剛纔的單體攻擊不同,這是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強大魔力 。
水箭、火箭、冰箭、土箭、風箭,擁有各種屬性的箭矢依序出現。
決定勝負的關鍵,應該在於那個幻影能不能應付莉茲・斯瑪特的神速。
雖然很勉強,但還是能防禦。攻擊也不是完全無效。
「咦?」
面對從四面八方傾注而下、無法逃脫的攻擊,幻影第一次後退。
還有勝算。我方的底牌並非只有露西婭和《星之聖雷》。
「露西婭,她收下了泰魯姆先生的寶具……她本來就擅長水屬性的魔法,最近好像也特別熱衷於這方面的魔法。」
烏諾的疑問,讓希特莉傻眼地說道:
這就是那個幻影的破綻。
水與火的箭矢互相干涉爆炸,化爲水蒸氣遮蔽視線。
露西婭無視被捲入攻擊的同伴,獨自瞪着水蒸氣。
露西婭戴在手腕上的手環發出強光。是寶具之杖。
那是讓剛纔的魔法戰看起來像兒戲的恐怖魔法交鋒。
她將目光從眼前的幻影上移開,看着自己的手掌說道:
《萬象自在》被飄浮在空中的箭矢包圍,將魔杖插在眼前,然後放開手。
露西婭從披在身上的長袍中取出裝水的瓶子,打開蓋子。瓶中的液體在空中飛舞,化爲細帶保護露西婭。
幻影的身體彷彿被從正上方壓扁似地倒在地上。
然而,冰柱被漆黑吞噬,暴風雪遭到漆黑侵蝕。露西婭雖然施放追加的魔法,卻只能稍微壓制住幻影。
「因爲露西婭受克萊伊先生所託,一直在研究重力魔法——沒事的,不會死的。再說,如果在意攻擊同伴的話,根本就無法使用魔法。」
雖然顯現的速度很慢,但這是剛纔幻影所做之事的重現。
『
過重
重力
波動世界
!!』
無數的箭矢逼近。就在幻影舉起手的那一刻,露西婭高聲詠唱咒文。
她已經不再嬉鬧。世界逐漸染上白銀的色彩,她也不再像剛纔那樣使用多種魔法。
露西婭施法的時機非常完美。藉由重力魔法消除對手的抵抗,露西婭所施放的攻擊魔法沒有遭到抵銷,確實命中了幻影。
「魔力——被吞噬了。那不是……攻擊。說起來,是洞穴。將一切吞噬殆盡的力量!!」
「……竟然能同時發動複數魔法,不可能…………不對,過去的文明魔導技術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現在已經不是拘泥於幻影的時候了。
莉茲・斯瑪特的速度比阿德拉他們遇過的任何盜賊都快。
這已經不是熱衷的程度了。就算有才能的魔導師專注於冰系魔法,也不可能達到這種境界。
雖然氣息是人類,但她現在所操控的力量明顯不是人類的力量。
無數冰柱和暴風雪襲向敵人。
空氣軋軋作響。站在露西婭周圍的《星之聖雷》成員們瞪大眼睛,發出痛苦的呻吟跪在地上。
凍結一切的冰世界。
『露露、露西婭,真的假的!? 』
與此同時,她的周圍出現魔法箭矢。不過,這次不只有冰箭。
當我思考這些時,希特莉眨了眨眼,理解似的點頭。
『力量比拼已經結束了。再過十秒就會射出。有那麼多時間,多少也能施展大型魔法。請防禦。』
至今爲止始終冷靜的露西婭,臉頰流下冷汗。
箭矢與箭矢互相碰撞,抵銷後綻放出煙火般的光芒。
「克萊伊先生最常指導的就是露西婭……她很不服輸。不對,應該說她不能輸。」
希特莉冷淡地說道。第一次遇到他們時,烏諾覺得他們突然發動攻擊,是一羣很亂來的隊伍,看來這個印象並沒有錯。
露西婭用厚重的冰牆防禦,但被魔力強化過的冰牆被箭矢刺穿, 逐漸崩塌。
「嗚哇…………那是重力魔法嗎?真稀奇……不過,沒想到居然會波及同伴——」
從天而降的冰劍。從地面噴出的巨大冰柱,以及凍結一切的寒氣。這些攻擊全都被精靈吸了進去。
幻影的全身出現比剛纔更大的裂痕。
但是,消耗的程度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般幻影肯定會被轟飛的攻擊,但是露西婭的表情依舊凝重。
烏諾倒抽一口氣。
「!? 」
黑色水滴滴落。宛如粘稠的黑色球體的身體,張開兩顆眼睛直盯着露西婭。
那種速度近乎初見者必死。要趁那個幻影詠唱魔法的瞬間破綻,在對手對莉茲產生戒心前殺掉。用上抗魔鋼金屬棒應該連精靈都能解決。
那不是物理攻擊,也不是破壞的能量。
這個魔法比剛纔的重力魔法更不考慮同伴。是獵人一般不會使用的魔法。
露西婭放出的冰槍與幻影召喚的冰槍正面衝突,雙方的冰槍四散。
《星之聖雷》的成員們也對超越現代魔導師的技術感到目瞪口呆。
——然後,戰鬥開始了。
露西婭以拗脾氣的語氣說道。她抬起頭,看向幻影。
看來光是那樣還不夠。
忽然間,瀰漫的白霧中出現一點黑。
但是裂痕沒有流出一滴血,而且裂痕也迅速修復。

「這是過去文明的魔法嗎?」烏諾臉色發青,往後退了一步。
烏諾看向希特莉。鏡中的露西婭露出難以言喻的不服表情。
本來,用小小的箭魔法不可能破壞厚實的牆壁。
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能一擊打昏奎因特?
黑點迅速擴散,化爲水滴落在地面。視野恢復了。
幻影倒在地上,精靈則像是要保護他似地擋在前方。
威力幾乎不相上下,但這邊可是包含露西婭在內的六名魔導師同時攻擊。
難道她是那個男人所馴服的魔物之一!?
然後,露西婭射出的箭矢擊中它毫無防備的背部。
使用暗黑力量的魔法還有其他種類,但那明顯不是那一類的攻擊。
「咦?」
《星之聖雷》的成員們從重力魔法中解放出來後,慌忙地拉開距離。她那纖細又嬌弱的身體,究竟隱藏着什麼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魔法方面是對方佔上風。不過,決定勝負的並非只有純粹的實力。只要加入物理攻擊就有勝算。守護騎士的防禦術是針對魔導師纔有效。」
不知不覺間,天空飄下了雪花。地面變成了一片雪白。寒氣不僅籠罩了戰場,甚至傳到了阿德拉所在的地方。
正如露西婭所言,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這時,阿德拉注意到了。
就連不是魔導師的阿德拉都知道,同時展開復數種類的攻擊魔法是極爲困難的事。而且數量還如此龐大,恐怕現代的魔導師之中沒有人能重現吧。
「…………神之力嗎?勝負已分。」
露西婭固然強大,但那個精靈比她更加強大——在另一種次元上。
那股力量恐怕是能吞噬所有結界的長槍,以及能吞噬所有攻擊魔法的盾牌。
攻略手段就只有在防禦之前以奇襲打倒他吧。而這個方法已經被封鎖了。
露西婭的攻擊魔法無法觸及幻影。先前一直動也不動的精靈,如今已完全進入備戰狀態。或許它已經把露西婭認定爲敵人了。
露西婭的魔力似乎還綽綽有餘,她一口氣製造出巨大的冰龍,朝幻影發動攻擊。
然而,幻影的抵抗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雖然也可以賭一把,看幻影的魔力是否比露西婭先耗盡,但很顯然地,露西婭的魔力消耗得比較劇烈。
戰況危急。觀察戰況的希特莉,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說:
「嗯~…………戰況果然還是有點不利。露西婭就算沒有勝算,還是會繼續戰鬥——不過現在只能使用米雷思了。對付最高階的精靈,就要用最高階的精靈。」
「米雷思……?」
突然出現的名字,讓我開始挖掘記憶。
「這麼說來,賽倫也提過……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之類的。」
「米雷思是擁有接近神的力量的精靈。雖然因爲某些原因,現在讓它去避難了,不過應該可以稍微使用一下——問題是,米雷思在米米君體內,而且能使用它的賽倫小姐也不在……」
「…………確認看看吧。現人鏡啊,映出賽倫!」
賽倫說她跟《千變萬化》一起出去了——時機太差了。
自己明明想見識《千變萬化》的本事,爲什麼阿德拉會先行動?
鏡像切換。阿德拉看到鏡中映出的影像,瞬間忘了自己身處的狀況。
鏡中映出的是賽倫穿着花俏襯衫的身影。
那是《千變萬化》之前也穿過、以藍色爲底的花俏襯衫。令人驚訝的是,賽倫被一臉困擾的《千變萬化》揹着,走在尤古多拉的內部。
光是這樣就能看出發生了不尋常的事,但最讓阿德拉驚訝的是賽倫的表情。
「嗯嗯,就是說啊…………咦?」
「那不是很不妙嗎…………不過你看起來很從容呢?」
尤古多拉的結界和神樹回道一樣,都是利用地脈的力量張設,能阻擋所有外敵。如果結界被突破,就是一件大事。
根據《千變萬化》所言,這件襯衫似乎只是能讓裝備者感到舒適,如此簡單的寶具。
這個寶具原本是給人類穿戴的,賽倫在借來穿戴時多少有些糾結,但遵從指示是正確的。
「什麼該怎麼辦…………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吧?得確認一下才行。」
賽倫至今能維持尤古多拉,都是多虧許多夥伴的幫助,即使說是尤古多拉的皇女,賽倫也不是什麼神機妙算,只是個精靈人。
尤古多拉的結界沒有發動的跡象,難道是敵襲嗎?
不想動,只想委身於這份安詳之中。賽倫在感受到這種感覺後,輕輕吐了口氣。
累積的壓力帶來的影響尚未消失。眼前的人類若是爲了賽倫的身體狀況着想才借她寶具,那他應該還沒達成目的。
◇
「?怎麼辦是指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巨響,房間隨之微微搖晃。
(不……這個寶具是完美的。賽倫現在的模樣看起來很墮落,但那是因爲她至今都過得很異常,所以現在這樣才叫正常。)
《千變萬化》聽見她毫無幹勁的語氣,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被這個言行舉止總是不合常理,把賽倫等人耍得團團轉的人類這麼說,令人很不爽——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丟臉,但精靈人的驕傲已經無所謂了。
他的腳步,正朝着露西婭她們激戰的地點前進。
「?那是什麼聲音?」
視野豁然開朗,彷彿世界煥然一新。
現在只想委身於這份舒適。
「只要穿戴這個寶具……所有事情都會變得微不足道……就連世界樹失控也一樣。」
這效果簡直就像奇蹟。
克萊伊聽了賽倫的話,眨了眨眼歪頭不解。
或許這也是神的意志。
「…………看來寶具有缺陷的可能性很高。我雖然沒事,但沒想到會有這種弱點——你可以脫掉嗎?」
「這、這個男人……在這種狀態下想做什麼?」
他似乎也深受同爲精靈人的《星之聖雷》信賴,已經決定要協助他們。把所有權限都推給他——賦予給他,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吧。
在緊繃的狀態下,大腦也無法正常運作,精神也會對肉體造成影響。這股難以抵抗的睏意,一定是肉體渴望睡眠的證明。
賽倫所做的,就只有穿上克萊伊交給她的花俏襯衫。
當賽倫發着呆時,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門扉也隨之敞開。
賽倫在腦中找着這樣的藉口,緊緊抓着椅子,克萊伊則困擾地皺起眉頭,但又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從懷中取出一塊板子。
——因爲這裏就是如此舒適。
「話說回來,我當初受邀前往希特莉家時,也是這種感覺……沒想到舒適的假期也有弱點……」
這表示寶具提供的舒適感,不具備消除疲勞的效果。
她大大地吸進冰冷的空氣,安慰道:
在沒了壓力之後,心境也會跟着改變。原本因極度緊張而無法運轉的腦袋,如今已能冷靜地思考。
賽倫是尤古多拉的皇女,賽倫的雙肩扛着尤古多拉的未來。
在足以用愉悅來形容的舒適感消退後,接踵而至的是強烈的睏意。
「…………」
走進房間的克萊伊,看着癱坐在椅子上的賽倫後,不禁瞠目結舌。
賽倫藉由寶具的力量,從一切束縛中解放後,頓悟了一件事。
克萊伊用像是看到什麼奇怪東西的眼神看着賽倫。
若是現在,就算待在寶藏殿裏頭也能過得十分舒適。
她完全忘了。當然,賽倫也盡全力解除了盧克的石化,但那不過是解決世界樹失控的過程。
「…………唉…………說得也是。雖然我不認爲自己能做些什麼…………對了,人類。你來想辦法吧。我將尤古多拉的全權交給你。尤古多拉人民的命令權和周圍土地、術式也全部交給你。這在尤古多拉的歷史中也是前所未聞。」
她跟昨天看到的凜然表情完全相反,半閉着眼睛,一副很睏倦的樣子。
「哦,你看起來挺舒適的嘛,簡直判若兩人……我第一次穿的時候,倒是沒產生多大的變化。」
當她從緊抓的椅子上滑落,直接滾到地板上思考時,克萊伊嘆了一口氣詢問:
賽倫身爲精靈人特有的優秀感官,察覺到有人使用了強力的魔法。
從壓力中解放的賽倫無所畏懼,甚至不怕失去這份舒適感。
「……人類的壽命可沒有精靈人那麼長。」
「世界樹的失控是必然,是自然的流向,我們精靈人信奉與自然共生共存,要阻止這件事根本是不自量力。說到底,我們根本沒必要感到恐懼。既然使出全力也無濟於事,我們就應該委身於毀滅的命運。剩下的路,就只有感謝世界,安詳地度過剩下的百年吧。」
而且對方也不是靠蠻力突破的風。沒想到結界竟然在賽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穿越——就算有神級的力量也很難辦到吧。
瑪娜物質累積後,尤古多拉外的森林就化爲魔境,但內部被入侵還是第一次。
不過賽倫如今的想法已有所改變。
『舒適的假期』。
「雖然你把這東西交給我時,我還有點納悶……但我現在明白你爲什麼要把這個寶具交給我了。」
他在說什麼啊……雖然有點在意,但賽倫已經懶得思考了。
然而,現在的賽倫跟昨天的她判若兩人。
從聲音的遠近來判斷,應該是尤古多拉內部……看樣子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說點什麼吧?」
真是個好主意。賽倫身爲尤古多拉的皇女,擁有精靈人中屈指可數的能力,但經驗不足。而克萊伊雖然是脆弱的人類,卻擁有以那脆弱的身軀闖過無數修羅場的經驗。
「再怎麼說,你的意見也改變太多了吧……不對,雖然是一百年後的事——等一下,那石化後的盧克要怎麼辦?」
「!? ??」
要賽倫…………捨棄這個寶具、捨棄這份舒適?
就算知道原因也無計可施。
再說盧克的石像也跑到寶藏殿深處去了,根本無計可施。挑戰【源神殿】後回來的人,尤古多拉里也沒有任何一人。
「…………你有辦法讓我脫掉的話就試試看吧…………不過,要是敢碰我就會被詛咒哦。」
一切都令她感到厭煩,但她還是鞭策自己的舌頭,對《千變萬化》說道:
喀嚓喀嚓,發出不可思議的聲音。
恐怕——是因爲至今感受到的沉重壓力全都消失了。
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米雷思受到瑪娜物質侵蝕,失控後對賽倫露出獠牙。
或許是目前的襲擊出乎意料,克萊伊也頻頻張望四周。
『傷腦筋…………你有聽到那個聲音吧?舒服是很好,但你得振作一點。』
就阿德拉觀察,賽倫應該是責任感很強的精靈人。
克萊伊看着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只將目光移向某處的賽倫,搔着臉頰說:
換作是平常的賽倫,應該會壓抑住這些衝動繼續活動,畢竟她認爲在世界面臨危機的當下,根本沒空休息。
寶具原本就是克萊伊給她的東西。雖然總有一天得還回去,但纔剛穿沒多久。
「真是的……沒想到會變成這麼糟糕的狀態。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賽倫睜開半開的眼皮,目不轉睛地盯着克萊伊。
賽倫忍着睏意,用迷濛的眼神看着克萊伊。
賽倫原本總是盤踞在腦海一角的現狀煩惱,以及爲了設法改善現狀而幾乎不眠不休地處理事情所累積的壓力,此刻全都煙消雲散,賽倫至此才終於察覺到自己最近有多麼緊繃。
從魔力的氣息來看,其中一人是克萊伊的同伴——露西婭吧。另一道氣息——賽倫似曾相識,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個人是敵人嗎?
我彷彿脫下了沉重的盔甲,全身變得輕盈。不,正確來說,並不是變輕了。
「…………哎,漫長的人生中也會發生這種事。」
「我現在非常想睡,之後再想吧。」

『已經夠了。反正世界都要毀滅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暢快。請不要妨礙我。』
「……事到如今再慌張也沒用。如果是在穿上這件衣服之前,我大概會大吵大鬧吧……」
再說,精靈人面對世界的法則根本無能爲力。就算現在阻止得了,也不知道下次會如何。做再多也只是白費力氣。
的確…………的確,眼前的人類說得沒錯。
然而,對賽倫來說,這個變化實在太過鮮明強烈。
在他們交談的期間,搖晃依然斷斷續續地發生。或許是戰鬥相當激烈,賽倫感受到強烈的魔力紊亂。這是高階魔導師在戰鬥的證據。
『我聽說有些人會因爲太舒適而變得懶散,但沒想到負擔一口氣消失後,責任感強的人也會變成這樣…………你看,那邊有聲音,我們過去吧。』
既不會太熱也不會太冷,不會有任何痛苦,能阻隔賽倫近來一直煩惱的所有事情。不對,與其說是阻隔——應該說是有感覺到,但不會對舒適度造成任何影響。
「沒有…………我打算之後拿給拉碧絲她們看。」
「看來……發生了異常事態。沒想到尤古多拉的結界竟然被突破了,我完全想不到發生了什麼事。是空間轉移嗎……」
她完全把身體交給《千變萬化》,偶爾還會打呵欠。
如果要說賽倫知道什麼,那就是魔導師之間的戰鬥不會持續太久。
「不快點過去就來不及了…………不過差別只在於毀滅的早晚。」
「就算你這麼說…………我什麼也做不到。真沒辦法…………」
他打算做什麼?
賽倫委身於輕飄飄的舒適感,同時觀察克萊伊。他從米米君的體內取出一把劍。
那是一把稱得上寶劍的美麗長劍。令人驚訝的是,從劍鞘中拔出的劍身是透明的,那把武器主張自己不是普通的武器。
「你想威脅我嗎?沒用的。我一點也不害怕。」
「不是……精靈人雖然比人類輕,但要搬動還是很辛苦…………真是的,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這就是所謂的毫無危機感嗎?」
克萊伊把劍收回劍鞘掛在腰間,接着把手伸進賽倫身體下方,輕鬆地把她背了起來。
◇
「我聽說有人因爲太舒服而變得懶散,但是一下子就沒了負擔,責任感強烈的人就會變成這樣…………好了,那邊有聲音,我們走吧。」
總覺得最近常常揹着精靈人呢。
我在心中抱怨着賽倫的愚蠢,同時朝聲音的方向走去。被舒適的休假之力影響的賽倫,就算被我背在背上也沒有任何怨言。
精靈人比人類輕。雖然輕,但因爲體型跟人類差不多,所以還是有相應的重量。
瘦弱的我能輕鬆地揹着賽倫走動,也是多虧了擁有重量操作能力的劍型寶具——『寂靜之星』。
賽倫的身體很纖細。肌膚有點冰涼,我揹着她走動時,垂下的頭髮會搔到臉頰。
揹着如羽毛般輕盈的身體,總覺得有點奇怪。從壓在我身上的胸口傳來平穩的鼓動。
說起來,像這樣揹着人上戰場本來就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賽倫被我揹着,同時在耳邊輕聲嘆氣說道。
「…………人類,你爲什麼那麼想戰鬥呢?身爲精靈人皇女的我都說了已經足夠了。」
你說誰想戰鬥?
既然知道名字,那應該也知道弱點纔對。只要能將此事告知露西婭,她肯定會爲我們開出一條活路——
但是,現在的賽倫有餘力接受現實。
即使沒有術者,也能發揮十足攻擊力的最強守護精靈。
我揹着沉默不語的賽倫,只是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走了一陣子後,我的五感也開始能感受到戰鬥的餘波。
這時,我背上的賽倫小聲說道:
賽倫一邊前進一邊輕聲嘆息。
如果賽倫感到不舒適,應該會對擋在眼前的昔日同伴感到茫然。
尤古多拉沒有人能使役終焉的菲妮絲,因爲雙方的契合度不太好。正因爲如此,尤古多拉纔會派出最優秀的魔導師來陪伴菲妮絲。
「你知道嗎?」
「你再大聲一點,她應該聽不見吧?」
因爲那位精靈的力量對森林來說也很危險,精靈本人也理解這件事。
尤古多拉的戰士與菲妮絲一同挑戰【源神殿】,然後下落不明,這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終焉之菲妮絲。
「你問我爲什麼戰鬥?那當然是因爲我是獵人啊,理由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精靈人皇族的血脈代代相傳。尤古多拉皇族的瑪娜物質吸收能力雖然低,但作爲魔導師的適性特別高,尤古多拉的精靈人皇族的眼睛能夠看穿在世界中流動的所有力量。只要看到力量的流動和顏色,就能知道該名魔導師擁有多少實力,以及接下來打算使用什麼魔法。
冰魔法交錯飛舞,光與聲音令人目眩。震動。我已經分不清是誰用了幾發什麼魔法,但很明顯不是一對一戰鬥會有的交錯次數。
戰鬥的聲音至今仍持續響着。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敵人入侵後莉茲她們不可能默不吭聲,想必還在戰鬥吧。
這個精靈人未免太沒幹勁了。反作用力會不會太大了?
畢竟她是精靈人,以身爲魔導師的資質之高爲人所知,而且還是皇女。
在我們進行無聊的對話時,戰鬥變得更加激烈。
難道是棲息在尤古多拉周邊的幻獸之類的嗎?
「…………」
什麼真令人遺憾,我妹妹可是正在和這種對手激烈交戰哦。
「沒有,菲妮絲是最高級的精靈。人類就不用說了,我們精靈人若是正面交戰,也幾乎沒有勝算。真令人遺憾。」
沒想到只是變得舒適,她就會變成這樣……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她。
現在的我甚至稱不上舒適,就只是個無能的人。
那是完全感覺不到感情的冰冷而巨大的力量。
「那……那是…………難道是菲妮絲的枯渴之力?爲什麼菲妮絲會——」
「而且,你剛纔說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但賽倫也有能做的事情哦。」
冰龍應該是露西婭的魔法吧。漆黑的龍是敵人的攻擊嗎?和近戰職業之間的戰鬥不同,依然是華麗的戰鬥。
「……要求真多,反正她也聽不見……沒辦法,我稍微拉近點距離。」
不過,我已經無能爲力了。
我大大地打了個呵欠,當場坐了下來,決定至少爲賽倫加油。
我明白從剛纔開始就感到有些寒冷的理由了。
此時,賽倫的表情忽然映入眼簾,令我不由得瞠目結舌。
在薄薄的積雪中、在傾注的風雪中,巨大的冰龍和漆黑的龍正在互相碰撞。
賽倫的眼睛擁有特別的力量。
接着,我在離戰場相當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有辦法解決嗎?」
漆黑的龍纏繞上大幅迴旋襲來的冰龍,轉眼間冰龍被黑色侵蝕。
「…………是的。與其說是知道,不如說是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之一——掌管生命終結的『終結之菲妮絲』的權能。我只有和同志一起挑戰過寶藏殿,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它了…………」
賽倫以緩慢的語調,回答滿懷期待的我。
那個精靈誕生於作爲力量中心的世界樹,司掌終結,在守護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中,也以特別高的戰鬥能力爲傲。
這段沉默還真長。
然而,與她對峙的對手也不是泛泛之輩。
我忍不住嗤之以鼻。自從來到尤古多拉後,我連一秒都不想戰鬥。雖然在來之前也是。
從正上方出現的光柱貫穿了它,然後爆炸。
正如克萊伊所說,賽倫完全不覺得菲妮絲會停下來。
魔導師本來是藉助精靈的力量來使用更強大的魔法,但菲妮絲是例外。
菲妮絲對尤古多拉露出敵意也不足爲奇。
明明五官都一樣,表情的差異竟能讓印象產生如此大的變化。
她又慢條斯理地說出這種重要大事。既然說是守護精靈,那表示它和吞噬賽倫的米雷思是同等級咯?
他們應該已經放棄菲妮絲的生還希望了。最上位的精靈是近乎超越生命之神的存在,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被消滅,但既然她已經好幾年沒有回來,他們也只能接受現實。
即使難以使役,但還是能一同戰鬥——
雲層捲起漩渦,風在吹拂。只有那一帶宛如寒冬。
你和我不一樣,很有才能,所以加油吧。大家都在努力,所以希望賽倫務必也展現一下自己的力量。
冰龍的碎片化爲雨點,落到了我的身邊。看來,我方似乎不怎麼佔優勢。
她明明不像我一樣擁有結界指,卻毫不猶豫地走向龍與龍互相沖撞的戰場。她的腳步看起來非常沉重,看不出勇氣或覺悟之類的東西。只是在一旁看着的我反而提心吊膽。
不過,還有勝算。舒適的假期只是讓裝備的人感到舒適,並非會改變本人人格的寶具。
菲妮絲擁有的力量是『枯竭』。她那股力量能奪走、終結所有生命,不分幻影或魔物,就連尤古多拉的人民也大多厭惡她。
「…………唉,我試試看。但它看起來和米雷思一樣失去理智,所以大概沒辦法。」
那不是尋常的魔導師。
看來這趟舒適的假期果然還是得取消了。
不是菲妮絲,而是跟她一起過來的術者。
賽倫暫時閉上眼睛凝聚力量,接着緩緩睜開眼瞼。
因爲尤古多拉的結界並沒有設計成會對同伴發動。
◇
總之,賽倫似乎願意嘗試,於是我將她從背上放下來。賽倫搖搖晃晃地用自己的雙腳站穩,接着大大地嘆了口氣,望向戰鬥進行的方向。
我們明明離這麼遠,她居然連喊都沒喊一聲,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出乎意料的發言令我睜大雙眼。
「你移動到能確實聽見的距離啦。」
不過好像沒能解開盧克的詛咒就是了……
「…………它有弱點嗎?」
不過,在遠處肆虐的漆黑之龍肯定是菲妮絲的力量。雖然模樣有些改變,但自己不可能認錯長年並肩作戰的朋友。
賽倫在敵人面前一定會恢復原狀。我想她會恢復原狀。如果能恢復原狀就好了。
光是想到拉碧絲她們看到現在的賽倫會說什麼,我就覺得肚子痛。
「嗚……這裏好冷啊……」
遠處雪花飄飄,積起了一層雪。這並非自然現象。
「菲妮絲,快點恢復理智。」
雖說靠蠻力阻止菲妮絲是不可能的,但要是她有聽進賽倫的話的理性,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大鬧了。
她用與使用寶具前毫無二致的清澈眼眸,張開櫻花色的脣瓣說:
露西婭的力量流動宛如大河般強而有力且穩定。詠唱速度和威力都無可挑剔,即便是尤古多拉的魔導師,實力像她這麼強的人應該也不多。除了瑪娜物質的強化之外,她應該也累積了相當程度的鑽研。足以讓世界凍結的魔力也已經到達非人的境界。
憑我遲鈍的感覺,是感受不到魔力的…………不過看樣子,這會是一場激戰吧?
如果露西婭的魔力是大河,對手的魔力就是鋼鐵。
就連普通精靈人拉碧絲她們都在澤布魯迪亞赫赫有名,因此我無法想象精靈人皇族究竟有多強。
賽倫的表情已完全失去早上那種英氣凜然的感覺。
雖然在揹她之前也差不多,但在背到這裏的期間,她又變得更加散漫。熟知賽倫的尤古多拉居民若是看見現在的她,肯定會大受打擊吧。
我露出冷酷的笑容,回答賽倫這個完全搞錯重點的問題。
米雷思也失去理性,吞噬了賽倫。
米雷思當時也是《嘆息的亡靈》全員發動攻擊,卻依舊無法打倒它。
「…………唉,露西婭・羅傑的身手真可怕……而且對手也是。」
幾乎要凍僵的冷風,以及震顫的震動。
既然由擁有知性的生物行使,魔法就會受到行使術式時的狀況和感情影響。賽倫能夠從力量的紊亂看穿這些,但露西婭的對手行使的魔法沒有這些影響。
附帶一提,雖然這不用說也知道,但我在敵人面前什麼都做不到,只有嘴巴能動。
那是長久以來守護尤古多拉的守護精靈之一。
我推了賽倫的背一把,她不知第幾次嘆了口氣,開始緩緩邁步。
而且,如果是菲妮絲,就能理解爲何尤古多拉的結界沒有發動。
像這樣揹着賽倫上戰場也是無可奈何。我有讓賽倫穿上舒適的假期的罪過。我使用寶具後明明什麼都沒變,沒想到平常認真的人使用後會變得這麼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那恐怕是從【源神殿】過來的魔導師的幻影吧。
最糟糕的是,那個魔導師的幻影正操控着菲妮絲的力量。
尤古多拉沒有人能夠使役的終焉的菲妮絲的力量。
那頭漆黑之龍並非菲妮絲一個人創造出來的。
以枯竭之力組成的龍吞噬露西婭所放出的攻擊魔法,輕易地消滅了《星之聖雷》的支援。不能承受那股連魔力都會枯竭的力量。
那麼,雖然她說要試試看……但該怎麼辦呢?
只要能設法解決菲妮絲,單體的魔導師應該有辦法對付。
但是,要正面戰勝菲妮絲幾乎是不可能的。就算賽倫拿出真本事,大概也不是對手。要突破終焉的菲妮絲,我們也只能派出守護精靈。
米雷思——如果是開闢的米雷思,即使面對使出全力的菲妮絲,應該也能戰鬥上一陣子。
但是——
「…………不行呢。派出米雷思沒有意義。」
我自行駁回腦中浮現的方案。身爲精靈人的皇族,讓守護精靈彼此交戰是荒謬至極的,而且說到底,菲妮絲在戰鬥方面已經超越米雷思了。
雙方一旦正面衝突,肯定無法全身而退。既然毀滅是必然的,那麼至少希望米雷思能活下來。
到頭來,能做的事情只有相信奇蹟並加以說服。由於已經拉近到十幾米的距離,因此賽倫再次對展開壯烈戰鬥的菲妮絲等人喊道:
「菲妮絲,快點清醒過來!」
賽倫誠心誠意地試着說服,但菲妮絲沒有要停手的跡象。如果講幾句話就能阻止,那就不會戰鬥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那個人類是叫賽倫想辦法處理嗎?既然神機妙算,真希望他能好好教教自己。
那是大自然的威力。原本尤古多拉的人民就沒有控制他們的方法。
他們之所以會保護尤古多拉,只是因爲自發性地提供協助。
賽倫深深嘆了口氣,坐在地上抱着膝蓋。
無論多麼強大、多麼穩定的魔法,面對這股力量都無法長時間承受。
魔導師的戰鬥力會受到當時的身體狀況影響。因此,一流的魔導師爲了能在萬全的狀態下操控魔法,必須隨時保持精神統一。
露西婭和幻影的戰鬥越來越激烈。
她打算使用大規模的術。
乍看之下,那些劍似乎比黑龍弱,但那是錯的。聚集的力量密度不同。
的確,如果是恢復理智的菲妮絲,或許能夠擺脫那個幻影魔導師的控制。
要是觸碰到,恐怕會被捲入水流之中,被撕成碎片吧。
另一方面,幻影似乎只重視威力。
然而,直到剛纔都看不出任何感情的幻影,其魔力現在明顯出現紊亂。
心臟用力地跳動了一下。那股衝擊足以覆蓋寶具給予的舒適感。
這是爲了反彈。爲了在一瞬間反彈,所以才進行控制。因爲要是花太多時間,枯竭的力量就會把龍捲風消除——
原來如此…………那就是殺手鐧嗎?不過,就算擁有再多的魔力,人類能使用的魔法威力應該還是有限。
那些劍在龍捲風中順着水流,其軌道被大幅扭轉,然後反轉。
接着,它們就這樣順勢被排出龍捲風之外。
劍瞄準了露西婭和《星之聖雷》的成員們。枯竭之力會吸取生命,給予萬象終焉。露西婭究竟能夠對抗多少匯聚的毀滅之力呢?
原因不明。雖然面具上沒有眼睛,但露西婭感覺自己與對方視線相交。對方的視線中沒有殺意,有的是——驚愕。
菲妮絲所生成的是——劍。
那就是霰暴這個魔法的極致。
露西婭長出動物的耳朵和尾巴。我從那條尾巴感受到異常的魔力。那股力量遠遠超越以世界樹附近爲地盤的魔獸們。
然而,那些枯竭之劍已經失去控制。龍捲風射出十把以上的漆黑之劍,準確地貫穿幻影魔導師,以及飄浮在後方的菲妮絲。
她等待着龐大的魔力與魔力、力量與力量解放的時刻。賽倫將頭抵在膝蓋上,閉上眼睛幾秒做好覺悟後,抬起頭,用現在可能的最大音量大喊。
當賽倫低着頭嘆氣時,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
菲妮絲的枯竭並非一瞬間就讓所有力量歸零,但賽倫不認爲露西婭能使用足以打破守護精靈力量的魔法。她最清楚菲妮絲的力量。
尤古多拉的街道在魔法攻擊的交鋒中已經變得殘破不堪。由於大部分的居民都已經去避難,所以不用擔心出現死傷者,但修復想必得花上不少時間。
在露西婭眼前產生的水流龍捲風眼看着越來越大,壓縮菲妮絲的力量在幻影背後產生的無數十字劍,正在等待發射的時機。
力量被解放。
強大的魔導師甚至能支配充斥世界的魔力。露西婭如同她所宣言的,打算在下一個魔法中注入一切。在至今爲止的攻防中,她應該理解到半吊子的攻擊絕對無法突破防守了吧?
即使是能夠看見魔力和瑪娜元素的賽倫,也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菲妮絲的魔力,才能讓她恢復理智。
賽倫有在做自己能做的事。無論何時,她都有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露西婭・羅傑在體內淨化如濁流般流入的力量,轉換成自己的魔力。
甚至希望有人能告訴自己,爲什麼那個人類能做到那種事。
菲妮絲枯竭的力量原本就是以廣範圍爲對象,不適合針對特定敵人。但現在的菲妮絲在魔導師的輔助下,消除了這個弱點。
明明連續使用了那麼大的魔法,露西婭卻還有餘力。考慮到她對付菲妮絲,這股力量已經超乎常理。
在水滴上的魔力操作。放出的劍的角度、速度、威力,幻影將其全都計算後才施展出的那道龍捲風,即使在賽倫漫長的人生中,也毫無疑問地能排進前五名。那已經可以說是藝術了。
是幻影。在菲妮絲的下方,戴着面具的幻影魔導師,正目不轉睛地看着賽倫。
在動搖中釋放的魔法雖然欠缺精彩,但還是以十分快的速度射出。
就算魔力多少出現紊亂,術式也不會停止。
空氣中的魔力起伏,化爲奔流往左右兩邊分開。
若無法實際感受到威脅,就不會湧現對抗的意志。
魔導師之間的戰鬥就是以魔法互相攻擊。如果小規模的魔法無法分出勝負,就會慢慢演變成大規模的魔法。
屬性並非她之前所使用的冰,而是水。
勝負將在下一擊決定。
露西婭・羅傑似乎打算藉助精靈的力量,用龍捲風魔法迎擊。
她再次深深嘆了口氣,確認雙方的手牌。
「霰暴之河!! 」
儘管如此,如果幻影的魔法完美無缺,就算無法避免被水流捲入,或許也能避免被反彈回去。
變得舒適、冷靜的結果,就是放棄了一切。不僅疏於幫助露西婭,還只能發出這種毫無幹勁的聲音。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奇怪,但事到如今,賽倫依然覺得舒適。
她原本以爲天秤會傾向幻影那邊,但差距比想象中還要小。
「我知道!既然無法承受!那隻要反彈回去就好了吧!!」
沒有多餘的聲響。高速旋轉的水構成的龍捲風與它的規模相反,沒有一絲多餘,以令人驚訝的安靜逼近幻影。
就在賽倫輕輕嘆了口氣的時候,露西婭舉起魔杖,大聲咆哮。
「菲妮絲……快清醒過來。尤古多拉皇女不允許你繼續攻擊。」
說到底,如果只是要以龍捲風破壞目標,其實不需要那麼完美的控制。倒不如把分配在控制上的資源,都用在破壞力上還比較好。
面對逼近的水龍捲,幻影魔導師釋放了魔法。
水滴中蘊含着龐大的魔力。那股力量的流動被施術者完美地控制到不必要的地步。經過極度淬鍊的魔法十分穩定,任何存在都無法靠近。
幻影也停止攻擊。她明白接下來會是最佳的攻擊。
就在此時,她聽見了冰冷的聲音。
賽倫眯起眼睛,確認露西婭與幻影的戰力。
要使用強力的魔法,需要精密的魔力操作——集中精神是不可或缺的。這一點無論人類、精靈人還是幻影都一樣。
有空聲援的話,去阻止菲妮絲不就好了嗎…………沒錯,就像在神樹回道讓米雷思恢復理智,救出賽倫時那樣——
聚集的水一口氣增加質量,流動的水吸收陽光閃閃發光。
令人聯想到墓碑、蘊含枯竭之力的無數十字劍。
她已經反覆構築過好幾次術式。在完美的控制下,藉助水之精靈力量的魔法被解放。
精靈本身就有十足的威脅性,但藉由魔導師的使役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精靈負責提供力量,魔導師負責控制,就能以龐大的力量發動精密的魔法。
但是,絕對不可能。
龍捲風被劍擊中後染成黑色。枯竭的權能即使對上魔法也有效。
或許是受到動搖的影響,控制得相當粗糙,但逼近的巨大龍捲風不可能射偏。
那個攻擊魔法對那個幻影而言,毫無疑問是最強的魔法。光是擦過生物,所有力量就會枯竭,使其滅絕吧。
就算現場再怎麼安靜,也不可能有人會因爲這種微弱的聲音而停下。
露西婭的掌心出現小型龍捲風,吸收空氣中的水分逐漸變大。
她抬起頭。露西婭和浮在空中的菲妮絲在遠處對峙。
賽倫嘆了口氣。她已經想隱居了。
從構成龍捲風的漩渦規模到流動方向,她似乎都指定得非常縝密。她完全掌握了水精靈的力量。
大規模的魔法需要蓄力。這是大規模的魔法和魔法之間——短暫的寂靜。
此時,賽倫注意到了。
賽倫側耳傾聽,從後方傳來克萊伊「加油加油,賽倫!」的聲援。他爲自己加油打氣是很令人開心,但他真的是個亂七八糟的人類。
——而那是個非常大的破綻。
現場恢復寂靜。暴風雪在不知不覺間停歇,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間灑落。
恐怕,那個人類也對現在的賽倫感到無言以對吧。
無數的劍刺進龍捲風中,侵蝕着它。
現在的賽倫雖然頭腦冷靜,但已經失去了採取行動的熱忱。
被精密控制的水流趕出的劍,朝幻影的方向擊出。
那是露西婭・羅傑的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原本如暴風般激烈的魔力氣息,又爆發性地膨脹起來。
頑強的肉體和強力的屏障都毫無意義。這就是終焉之菲妮絲的力量。
「…………唉。」
——然後,現在賽倫能做的事是什麼?
她發出的聲音小到連自己都感到意外。一定是緊張將一切的舒適感覆蓋了吧,另一個自己如此低語。
「想辦法解決,是指攻擊菲妮絲,讓她消耗魔力恢復理智嗎?」
甚至無法承受。要對付菲妮絲,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恐怕是她擅長的魔法吧。她之前所使用的攻擊魔法絕非粗糙,但即將釋放的魔法毫無停滯,構築上沒有任何多餘之處。
此時,賽倫終於理解露西婭的魔法之所以完美控制的理由。
「就用這招——結束一切。」
沒有發出聲音。那把劍所造成的並非單純的破壞。
克萊伊讓米雷思恢復理智的手段,即使是現在,賽倫也覺得像是奇蹟。雖然從《星之聖雷》聽說了原理,也並非不能接受,但條件太嚴苛了。
但是,露西婭・羅傑可沒有天真到會放過對手出現的破綻。
這場對射不會互相抵消。幾十秒後肯定會分出勝負,在這種緊迫的狀況下,看着賽倫的人——既不是露西婭,也不是菲妮絲。
最高階的守護精靈——菲妮絲的力量即使失去理性,依然健在。枯竭的權能會侵蝕萬象,帶來毀滅。由於對周遭自然環境的影響過大,因此幾乎不會行使的力量,現在被賦予無數的劍的形狀,刺向閃耀的龍捲風。
穿上寶具的瞬間,那股在全身奔騰的陶醉感尚未消失。現在如果照鏡子,賽倫的表情一定很平靜。
世界在震動。那是菲妮絲的悲鳴嗎?她的身體一口氣縮小,然後直接消失。
幻影的身體被劍刺中後出現裂痕。裂痕隨着劍的刺入而擴大,一直延伸到覆蓋臉的面具。隱藏在身體裏的力量一口氣減少,面具彈飛出去。
贏了…………?雖說趁對手動搖時出手,沒想到人類竟然能打倒菲妮絲和足以使役她的魔導師——
看着在遠處圍觀戰場的莉茲,對倒下的幻影吹起口哨。
「咻~露西婭,你真行!」
「呼、呼…………還沒消失!」
由瑪娜物質構成的幻影,只要受到無法維持存在的傷害就會消失。
由於這附近瑪娜物質濃度很高,因此大多需要一段時間纔會消失,但這也代表即便看起來已經受到致命傷,也不能掉以輕心。
菲妮絲的身影也消失了,但很有可能還沒被消滅。
「放心啦,剛纔那招完美無缺。要不然我來給她最後一擊!」
莉茲在手中旋轉着用抗魔鋼製成的金屬棒,衝上前去抓住倒地的幻影的頭髮,單手輕鬆地將她抬起。
然後,她看着幻影的臉,眨了眨眼睛。
「咦…………?這個幻影…………不是幻影?」
——接着,賽倫這次真的完全忘記了舒適,整個人僵住了。
碎裂的面具,露出的臉。
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高挺的鼻樑。以精靈人來說,罕見的深色頭髮。
那張看似好強的臉龐,正是兩百年前與菲妮絲一同挑戰寶藏殿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