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精靈人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5.3萬 字

緹諾調整好呼吸,來到Master身後待命。她繃緊神經,擺出隨時都能應對突發狀況的架勢,感覺上自己彷彿成爲了一流的寶藏獵人。

她已經很久沒擔任Master的護衛了。

Master由於樹敵衆多,因此外出時大多會帶護衛,就算不出門時偶爾也會帶。不過這恐怕不是爲了護衛,而是爲了確認她的實力。緹諾在實力遠遜於現在的情況下,也曾被選爲護衛,更何況等級8的寶藏獵人根本不需要護衛。

平時擔任護衛的都是《嘆息的亡靈》的成員。儘管姐姐們總是忙得不可開交,但還是經常有人有空,因此除了《嘆息的亡靈》外出探索時,緹諾幾乎不會被選上。今天只有緹諾有空,只能說是運氣好。

緹諾的內心充滿適度的緊張與興奮。她雖然經常有機會與Master碰面,但已經很久沒在沒有姐姐們陪同的情況下,與Master兩人獨處了。今天的狀況可說是絕佳。

護衛任務有時是考驗,有時則不是。發生怪事時多半是前者,不過緹諾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次肯定是後者。

最近連續好幾天發生的詛咒騷動,似乎已經大致告一段落,Master也說暫時不打算外出。而且被可怕的寶具寶箱(Master似乎取名爲「米米君」)吞進去,雖然有點低調,但考驗的業績也達成了。

實在不覺得還會發生什麼狀況。換句話說——這算是約會。

雖然沒有外出,但算是約會。或許可以稱爲居家約會。

半毀的交誼廳終於有業者進入,也逐漸開始整理。地板和各處的龜裂已經消失,之後只要換上新的玻璃和傢俱,應該就能恢復原狀。

總算恢復平靜,緹諾鬆了一口氣。陽光照耀着交誼廳,閃閃發亮。

然後,在交誼廳的角落,Master正隔着桌子與「卡君」面對面。

他身旁擺着或許是有史以來最駭人的寶具「米米君」,表情顯得十分嚴肅。

與他面對面的絨毯也不是普通的絨毯,而是寶具中知名度數一數二的「飛天絨毯」。若想買下它,恐怕得花上一億基爾。

不過,這張飛天絨毯並非普通的飛毯。根據露西婭姐姐所說,原本沉睡於澤布魯迪亞帝城寶物庫的飛毯,明明是「飛天絨毯」卻無法讓人騎乘,是件有問題的寶具。不僅如此,若是硬要騎上去,還會被甩下來,簡直就像被詛咒了一樣。

話說回來,關於上次的詛咒騷動,據說Master與所有事件都有關聯。緹諾在米米君裏找到並送給Master的戒指寶具——「天命咒樹環」,根據馬蒂斯先生的說法,它具有吸引詛咒的力量——

Master……難道說,Master您很喜歡被詛咒的物品嗎?

飛毯在Master面前依舊泰然自若。它翹着腳(?),單手(?)拿着沒喝的咖啡杯,看着Master(?)。簡直就像大人物的態度。假如它不是寶具——而且緹諾被賦予的職務不是站在後方護衛的話,早就把它痛打一頓了。

緹諾已經習慣Master突發奇想的舉動,但這次究竟想做什麼?緹諾原本以爲Master會久違地與自己促膝長談,運氣好的話還能一起去喫甜點——

她屏住氣息,宛如一名忠誠的騎士般觀察狀況。Master雙手交握,暫時閉上雙眼,不久後緩緩睜開眼睛,靜靜地注視着飛毯說:

就算拿Master當擋箭牌也沒用,雙方的熟練度不同。被寵壞而享受酒池肉林(?)的飛毯,根本不是歷經地獄試煉的緹諾的對手。

「如果你沒自信,我會親自指導你練習,一點一滴增加你的能力。」

面對態度謙卑的Master,飛毯的反應毫無變化。如果是緹諾,只要Master對她溫柔說話,她就會開心地搖尾巴……不對,對不起,Master。我可能誤會了什麼。畢竟她至今都像這樣,被Master強迫進行各種特訓……

——這是反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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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9 精靈人 ·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 第1張插圖

休一看到緹諾的臉,便露出些許安心的微笑,接着他使出最後的力氣抬起手臂,將原本抱在懷裏的東西遞給她。只見他氣若游絲地說:

「…………我是休,Master!我是從第零騎士團被派來的休・雷格蘭德!還曾不識相地要求Master收我爲徒!」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休。初次見面時擦得亮晶晶的鎧甲如今滿是煤灰,還多了些細小的傷痕。頭髮也亂糟糟的,全身散發出異味。這是——下水道的臭味。

休應該也清楚這個盒子有多可怕,一般人根本不會想靠近吧。能夠拿着盒子來到這裏,簡直堪稱奇蹟。瘴氣濃到這種程度,光是觸碰就會削弱精神力。就算沒有物理上的疼痛,精神也會對肉體造成影響。

「啊……啊——……」

五感變得敏銳,大腦深處傳來一陣刺痛。全身肌肉爲了展現力量而沸騰。雖然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展現——但我現在可不能挑三揀四。

雖然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但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想問清楚的事情多得是。

「既然你不聽Master的話——那就把你擰成抹布。」

盜賊的工作是偵查敵人或識破陷阱,讓隊伍遠離危險。如果先觀察再行動,那未免太慢了。因此,當真的遇上危險時,直覺會發揮作用。

無論是被姐姐大人打昏後被抬來,還是突然想當Master的徒弟,這些事情都太有衝擊性,因此緹諾記得很清楚。雖然他是個會讓人聯想到亞克的討厭鬼,但確實是正規騎士團的精銳成員之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飛毯之所以會特別有名且價格昂貴,是因爲商人等人都爭相購買。

但是,現在沒時間管這些了。休已經撐到極限,而且一旦失去意識,短時間內恐怕無法恢復。必須儘可能多獲得一些線索。

腦中警鈴大作。

聽完Master的訓話,飛毯用食指(?)咚咚地敲着桌面。

Master,您對待飛毯和對待人類的態度未免差太多了吧?對方好歹也是個貴族……

「Master,請交給我來處理。我必定會用露西婭姐姐傳授的調教術,讓那隻卡君(?)乖乖聽話!」

「嗯~…………那就放着不管吧?」

我不會再讓你逃走。看我怎麼抓住這條不守規矩的飛毯。

當我猶豫着該如何是好時,原本趴着的休忽然動了一下。是恢復意識了嗎……雖然沒有力氣站起來,他仍以緩慢的動作挪動身體,仰天躺下。

初次見面時,那張給人爽朗印象的容貌,如今已面目全非。

緹諾露出凜然的表情,拍了拍手吸引Master的注意。

居然想利用Master的溫柔,真是豈有此理。卡君也該接受「千之試煉」的洗禮,然後改變自己的立場!緹諾也是隻要肯做就辦得到的孩子。

光看他的臉,就知道他遭遇了非比尋常的事態。

那動作實在太過精彩,令緹諾不禁倒抽一口氣。

「要……死了?」

我勉強挪動嘎吱作響的身體,看向Master。即使身爲寶具,似乎也能察覺到這股威脅,只見Master頻頻留意比剛纔更緊地(?)攀在身上的卡君,同時以一如往常的輕鬆語調說:

我記得那戒指是會吸引詛咒的寶具——

「這個……給……師父…………拜託你…………」

緹諾聽完這句話,頓時恍然大悟。

至今Master都給予公會成員們各種各樣的試煉,就算有人身負重傷,但至少沒有出現死者——真的,真的沒有。這是Master以他那罕見的洞察力與神機妙算所達成的奇蹟。但是,休帶來的箱子卻不同。

我調整呼吸。可能是被氣勢逼人的緹諾嚇到,飛毯的手(?)抖了一下。就在我準備配合它的動作衝出去時——入口那邊突然傳來聲響。

我要拉開它,讓雙方的上下關係牢不可破。

身體動彈不得。恐懼與混亂,以及懷疑是自己找到的戒指導致這種狀況的罪惡感。

「唔……真是大膽——不對,居然拿Master當肉盾,真是太卑鄙了……話說Master您也稍微抵抗一下啊!」

寶藏獵人若是想飛上天,大可自己飛上去。雖然緹諾辦不到,但等級8的人要飛上天根本易如反掌,要不然也可以拜託露西婭姐姐讓他坐在魔杖上。

Master坐在椅子上,大大地深呼吸後低語:

「我認爲你是個只要肯努力就能辦到的傢伙。況且『飛天絨毯』在寶具中算是相當有名,實用性也與『時空包』不相上下。而且你具備了『飛天絨毯』所需的要素,像是面積、載重量、移動速度與所需魔力等,都具備了相當高的水平。在我擁有的寶具中,你的潛力也是首屈一指,這是值得自豪的事情。」

「Master……怎麼辦?放着不管好像也不會死。」

Master一邊瞄着粘在背上的飛毯一邊說。

我用鞋尖戳了戳休。看來他沒有受重傷。

「我、我辦到了。告訴…………你、你——」

Master被這陣聲響嚇得渾身一抖,瞪大雙眼。

「不行!這樣下去無法成爲大家的榜樣!」

Master含糊其辭。他是認真的嗎?還是在開玩笑……肯定是開玩笑吧。他肯定是在確認緹諾是否有印象。

雖然米米君也是個可怕的寶具,但它沒有任何氣息。而這個寶具,恐怕連沒受過任何訓練的一般市民,都能一眼看出的威脅。

「!?」

心臟劇烈顫抖到令人害怕,全身開始發熱。雖然跟姐姐大人的狀態無法相比,但這就是我最近練習的「絕影」。

侵襲五臟六腑的惡寒,遠比至今遭遇的任何幻影都更強烈的負面氣息。

「……等等,既然不能坐上去,那我把它變成披風不就好了嗎?」

話說回來,爲何Master會對飛毯如此執着呢?

大概是意識斷線,休的身體頓時失去力氣。

這個——不是人類能夠應付的。

「你…………是誰?」

「咦……其實不用那麼麻煩啦,反正他很聽話的。」

他是在哪裏找到這個的?這是什麼?爲何會帶到這裏來?這明顯是該被光靈教會嚴密封印的物品。

拿着盒子的手臂搖搖晃晃,休用沙啞的聲音說:

「九……九九…………」

即使是至今接下過各種委託的緹諾,也是第一次逮住飛毯。她擺出架勢,緩緩接近飛毯。飛毯對錶情嚴肅的緹諾聳聳肩(?),輕飄飄地飛過緹諾頭頂,繞到Master身後緊緊貼在他背上。

我集中精神觀察飛毯的一舉一動。雖然它的肉體構造與人類不同,但只要看穿動作的起點,應該就能預測它的行動。只要成功調教飛毯,緹諾的評價也會提高,這次肯定能獲得獎賞。

「你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卡君。雖然我不清楚你過去發生過什麼事,但你不能就這樣繼續過着跟其他飛毯一樣糜爛的生活。你不是那種會就此沉淪的男人!這是身爲朋友的我給你的忠告。飛吧,載着人飛!如果是你,一定能飛得比誰都高,比誰都快!」

緹諾後退一步,數秒後才察覺自己已經退開。她感到呼吸困難,這纔想起自己忘了呼吸。至今爲止的探索寶藏殿所培養出的察覺危險能力,讓緹諾全力提高警覺。

不行,Master在這種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

休遞出的是——一個小小的木盒。雖然外觀精緻,但並非寶具,只是個普通的盒子。然而,從盒中散發出的瘴氣非比尋常。

走進來的是一名身穿鎧甲的男子。而且並非是寶藏獵人重視輕便性的鎧甲,而是兼具權威象徵,造型優美的騎士團鎧甲。之所以沒穿輕甲,是因爲這裏是城鎮內吧。在以僞絕影加速的感覺中,緹諾清楚看見了男子即將倒下的臉。

緹諾在一旁看着Master對飛毯說教,心裏感到很不是滋味,這時Master又更加激動地繼續說:

飛毯明顯沒把Master的話聽進去。雖然說它連哪裏是耳朵都成問題,但Master真的擁有各種各樣的寶具。緹諾對寶具的認知已經徹底被顛覆了。

「……他還活着,Master。因爲心臟還在跳……雖然看起來很憔悴……」

可以的話,希望能在箱子沒打開的情況下想辦法送回光靈教會——光靈教會應該有辦法處理吧?

「辦到……?告訴……什、什麼!?你?有事情要告訴我!?」

Master一臉拼命地伸出手,卻被飛毯用力拍掉。由於受到如此殘酷的對待,Master的表情變了…………Master……您爲什麼看起來很開心!?

…………咦?難道說,這是因爲我送的戒指所導致的嗎!?

「!?」

Master!請您選擇要給飛毯降下試煉,還是像對飛毯一樣寵我!

Master…………居然在對飛毯說教……

Master說着奇怪的話,同時將飛毯在身前打結,變成類似披風的形狀。

「飛毯的手在哪裏啊……是說啊,既然您對飛毯這麼溫柔,也請溫柔對待我一下嘛,Master!」

「看看米米君,他身爲『時空包』的能力可是出類拔萃的優秀!甚至讓人懷疑是否真的需要這麼多功能。不過,只要你肯努力,肯定也能辦到——」

被米米君吞進箱子裏時明明順利拿到了戒指,Master卻沒誇獎我。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真想投胎轉世成爲寶具。希望Master也能親自指導我各種技巧。

「咦……不需要。」

爲什麼休遞出這個之前都沒發現?簡直不可思議。

或許是終於使不上力,原本舉起箱子的手臂猛然倒向地面。原本握在手中的箱子在地上滑行一段距離,直到撞上牆壁才停住。休的目光逐漸黯淡。

「緹、緹諾!?你冷靜點!」

雖然他第一次來時也被姐姐大人打昏,但那跟現在完全不能比。

不過,應該到此爲止了。緹諾雖是護衛,但也不能繼續坐視飛毯爲所欲爲。畢竟不曉得何時會有人來交誼廳。更何況難得兩人獨處,緹諾卻成了局外人。爲何自己得被寶具——區區無機物妨礙約會呢?

接着,休以詭異的眼神說出最後一句話。

「…………」

不愧是Master相中的寶具,居然能從頭頂穿過緹諾,看來不是泛泛之輩。

啊啊,原來千之試煉還沒結束啊…………不不不,這種事我根本無能爲力啊,Master!絕對辦不到!

Master慌張地呼喚我的名字,但就是這種態度纔會讓飛毯得意忘形。明明只要像平常對待緹諾那樣,應該就能讓對方萌生敬意,這根本是歧視。

這會致人於死地。儘管不清楚裏頭裝了什麼,但就算是經過瑪娜物質強化的緹諾也撐不了多久。與至今的試煉等級相差太多,緹諾甚至沒想過要攻略。難道是知道緹諾有所成長,才提高試煉的難度嗎?

我大大地深呼吸,做好覺悟。切換開關,讓心跳稍微加速。

我瞬間想起護衛的本分,將注意力轉向那邊。幾乎在同一時間,闖入的人影倒了下來。

他的臉頰凹陷,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黑眼圈,下巴長滿鬍渣,肌膚也很乾燥,簡直就像好幾天沒喫沒喝的遇難者,唯獨從微微睜開的眼皮中露出的瞳孔炯炯有神。

快逃。這是寶藏獵人無法應付的狀況。

Master,快逃,聯絡光靈教會——這裏交給我!

嘴巴與舌頭都動不了。緹諾勉強挪動臉部,相信對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僅以眼神訴說。

Master「嗯嗯」地點頭,從僵住的緹諾面前走過,撿起掉在地上的箱子。他不可能沒注意到瘴氣,卻一副理所當然地打開箱子。

這次危機感桑真的要消失了。

走在帝都澤布魯迪亞的熙熙攘攘的人羣中,狐妹百感交集地嘆了口氣。

說到底,愚蠢的人類就算只有一瞬間——也不該在智慧上贏過狐神的眷屬。因此危機感桑纔會對狐妹不抱持敬意,最後甚至像朋友一樣傳信息給她。

然而,這次的鬥智結果完全扭轉了這種關係。

「咒物」現在完全還給對方了。以前所未有的巧妙形式,將【迷宿】所藏有的最差勁最惡劣的咒物塞給對方。

【迷宿】的契約對雙方來說都是公平的。與入侵者締結的契約內容會隨時間而變化,但就像危機感桑的例子一樣,有時就結果而言,【迷宿】也會喫虧。

過去在締結契約時,從精靈人入侵者身上奪來的「禍祟」,光是從外觀就能看出它蘊藏着可怕的力量。正如狐兄所說,那恐怕不是降臨在幻影身上的詛咒。雖然尚未進入活性狀態,但要是它被釋放到世界上,恐怕人類根本無法應付。在【迷宿】找不到宣泄情感的對象而悶悶不樂的期間,它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大。

就算是那個毫無危機意識的人類,看到那個箱子也一定會產生危機意識。

光是想象他驚慌失措的表情,就讓狐妹覺得先前的鬱悶都一掃而空了。

他一定會爲了過去對狐妹不抱敬意的事向她道歉。他一定會道歉,然後哭着求狐妹想辦法。狐妹要狠狠拒絕他,讓他哭着求饒。這次一定要讓他下跪磕頭,獻上炸油豆腐。

武帝祭的作戰計劃大失敗。就結果而言,狐妹的行動反而幫了危機感桑一把,而且最後狐妹還放走了危機感桑的敵人,但他似乎沒發現這件事。

這樣根本無法讓危機感桑得到教訓。反過來說,這次的計劃就完美無缺了。

爲了小心起見,她確認狀況,將可怕的咒物推給在危機感桑的命令下尋找咒物的休這名男子。只要聽到傳言,不論多麼愚蠢的人,都能察覺到這是狐妹乾的好事吧。而且,也能明白是自己小看神的眷屬,纔會讓帝都蒙受可怕的災禍。

這正是妖狐受人畏懼,認爲她會爲敵對者帶來災禍的神技。

就在這時,氣氛突然改變。

人類們還沒察覺,但狐妹知道「那個」開始了。

我做好覺悟,就這麼拉着緹諾的手從窗戶跳下去。

難道……是卡君救了我嗎!?雖然我覺得他想自己逃跑的可能性比較高……難道說,他那副冷淡的態度是在跟我討價還價!?

我舉起右手,準備走向笑咪咪的神祕精靈人——那名精靈人睜開眼睛。

那是顆寶石,而且尺寸頗大。由於結界指也在箱子裏,因此我將手伸進箱裏準備取出寶石時,身體忽然被人用力往後一拉。

無數長槍襲來,被卡君華麗地閃開。揮舞的長槍一根不剩地漂亮刺中我的腦袋,被結界指擋下。幸好沒有打中緹諾——它該不會是故意的吧?雖然不會痛,但感覺超恐怖的耶?

若是現在,卡君應該也能飛起來。幸好交誼廳的玻璃已經破了,我還能再承受幾次攻擊。今天的我運氣真好。

我立刻靠近臉色發青地站在原地的緹諾,握住她的手。我不能拋下年幼的緹諾。至於休…………唉,這也是不得已的犧牲。

明明不會感到恐懼——難道是我的靈魂在害怕它嗎?

……卡君,既然你要拉我的身體,就該早點拉啊……

幾乎就在明白自己爲何會失去平衡的同時,煙霧也湧向我原本站立的位置。

就讓狐妹見識一下,那個毫無危機感的人類,要如何面對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吧。

我眨了眨眼,臉色蒼白地佇立在原地的緹諾發出沙啞的聲音。

不過話說回來,假如我沒有把披風綁在自己身上,大概會落得被拋下獨自逃跑的下場吧。真幸運。

「啊,Master——」

我當場失去平衡,箱子也從手中滑落。原來是披在身上的飛毯把我往後方拉扯。

等我活着回來,一定要好好逼問他爲何帶這種奇怪的東西過來。

反正我不管面對魔物、幻影還是詛咒,都無能爲力。就用愛與和平來解決吧。我總是靠下跪和友善的交涉來突破困境不是嗎?就算是難以相處的一般精靈人,也有好人存在。像克琉斯,我覺得他就是好人。艾莉莎應該也是。

那東西明顯不是生物。不僅雙腳沒有着地,散發出來的氛圍也與生物相差甚遠。

它爲何要離開公會總部,卻又跑回來呢?不回來也無所謂啊……

既然如此——就只能交涉了。我只能交涉。

現在正是展現真正力量的時候。

不過,我在教會淨化「瑪琳的慟哭」時,事先已做好準備。這次既沒有疊層結界魔法陣,亞克他們和弗蘭茲先生等人也不在。

不行,全都被命中了!再這樣下去我會因爲結界指耗盡而死!

雖然與瑪琳的模式相同,但這次的少女不像瑪琳那樣崩壞,而且——她不是人類。

她不由得揉揉眼睛,凝視着雲朵。只見在狐妹面前,雲朵如蛇般蠢動,接着消失在公會總部中。

「飛吧,卡君!」

她有着端正的容貌,儘管表情沒有扭曲,卻反而能感受到她強烈的感情。

我朝着破掉的玻璃衝了出去。好久沒活動身體了。

沒錯,就算自己的肉體毀滅——

接着,脖子前方的繩結鬆開,視野隨之反轉。我握着緹諾的手,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從公會總部墜落,緹諾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飛毯邊緣,高高躍向空中。

重新回到屋內的黑煙,開始往一處集中。

我看着不斷冒出煙霧的箱子。這麼大量的煙霧,究竟是從這個小箱子的哪裏冒出來的?

那些長槍的速度並不快,但我根本無從閃躲。

那雙眼睛閃閃發亮。我的肌肉僵住,身體無法動彈。簡直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由於她以視線向我道歉說:『要是箱子的內容物壞掉該怎麼辦?對不起。』因此我打算確認內容物好讓她放心——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逃跑?求救?找誰?偏偏在這種時候,我把共音石還給弗蘭茲先生了。

從公會總部冒出的烏雲,毫無疑問是詛咒物散發的怨念所形成的。然而,如果人類之間流傳的傳說正確,那片烏雲應該會在轉眼間覆蓋整個國家,但烏雲沒有繼續擴散,停留在公會總部上方。

尖耳朵與彷彿人造物的美貌——是精靈人女性。她穿着魔導師會穿的那種漆黑混濁的長袍,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非常醒目。

具有悲劇性由來的寶石。精靈人代代相傳的血統所留下的,人界也廣爲人知的最兇咒念。長期收藏在【迷宿】,從世間消失的災厄種子,如今萌芽了。

就算是我,也能一眼看出那是敵人。

從外觀來看,這陣煙很不吉利。與其說是煙,更像是霧靄。火災時產生的煙霧吸入後都會對身體有害,更別說從這種奇怪的箱子冒出來的煙霧,根本無法想象吸入後會有什麼後果。

「Ma、Master……外、外面……發生不妙的——」

我友善地舉起右手食指,上頭戴着木製戒指。那是緹諾從米米君的體內找到,據說會吸引詛咒的受詛咒寶具——「天命咒樹環」。

那是顆如血般鮮紅,散發妖異光輝的寶石。盯着它看,心跳會加速,呼吸也會變得困難。

「咦?」

煙霧已不再是煙霧。收束的黑煙清楚地化爲人形,接着,粘稠的黑暗流下。從中現身的——是一名閉着眼睛的少女。

那道詛咒的原點,是因戰爭而被人類攻入,遭到毀滅的事。那道詛咒的對象是人類的生命與整個社會,這座大都市澤布魯迪亞應該會是絕佳的目標。

話說回來,總覺得戒指上的文字和盒子的花紋莫名相似。

它還有意識,也保有生前的記憶。但在化爲現象的強大情感面前,這些都如同路邊的小石子。

我憑直覺明白,放在盒子裏的——就是那個。

冷靜點,克萊伊・安德里希。緹諾也在這裏,我好歹是公會會長,不能讓她看到我丟臉的一面。

「…………?詛咒…………沒有擴散……?」

「你冷靜點……」

誰來救救我…………對、對了,光靈教會!只要設法逃到光靈教會,他們肯定會設法處理那個!而且安塞姆也在那裏!

聚集的煙霧濃度增加,逐漸成形。巧的是,這與「瑪琳的慟哭」的封印解除過程十分相似。

「您您您、您在、做什麼——Master……」

沒錯,簡直就像——被吸進去一樣。

煙霧以彷彿擁有自我意識的不自然方式——以近乎濁流的氣勢,再次湧進屋內,其兇猛程度與最初從箱子裏噴出時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精靈人的眼眸深處,充斥着滿滿的憎恨。

但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在緹諾提醒之前,我甚至忘了休的存在,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倒在地上,以及爲何會來到這裏,更不清楚自己帶來的箱子是什麼東西。由於我早已習慣這類狀況,所以看起來或許很冷靜,但其實我相當困惑。

「Ma、Master……這是……」

那片天空,籠罩着翻騰的烏雲。那個箱子具有防止詛咒的效果,所以她原本有點不安,但看來是順利打開了。

我連忙想拔下戒指,卻還是拔不下來。在我嘗試拔下戒指的期間,神祕精靈人伸出手臂,彷彿被手臂引導般,從她背後射出無數類似黑色長槍的物體。

可能是遵從我的命令,也可能是想獨自逃跑,披在身上的卡君劇烈地翻轉起來。

纏在我身上的卡君往後面一跳,我的身體被它拉扯。無數的黑色長槍——與其說是長槍,不如說是像海帶般搖擺不定——在即將命中我的身體時被結界指彈開。

從遠古時期,精靈人就居住在大森林裏,而它必須保護同胞,擊退毫無敬意與信念,擅自闖入森林的入侵者。這無疑是與人類的生存競爭。一旦敗北,不是種族滅亡,就是淪爲人類的奴隸。精靈女王所擁有的強大力量,就是爲了迴避這樣的結局。

這不可能。那顆寶石的詛咒在歷經漫長歲月後,早已連自己的形體都遺忘,變成不分對象,只管施展強大詛咒的現象。照理說應該會盡可能地殺害更多人。

狐妹對事情照着自己的預測發展感到滿意,雙手抱胸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不自然的光景。

這麼說來,精靈人曾說過他們的詛咒比較強。我腦中突然浮現這種無關緊要的想法。

那是一幕既美麗又駭人,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光景。

「緹諾,我們走!」

從裏面冒出的——是讓人聯想到雷雨天空的黑煙。

非得毀滅不可。

「咿!?」

存在於它核心中的,殘留在它體內的,就只有想完成這個心願的念頭。

擴散開來的咒念轉眼間就覆蓋了整座帝都,想必會爲數百萬的人類帶來災厄。就狐妹所知,危機感桑不只沒有危機感,而是什麼都沒有,但就算他隱藏了力量,也不可能完全保護人民不受大範圍的詛咒波及。再說,就算狐妹自己再怎麼努力,要讓已經擴散開來的詛咒縮回去也是相當困難。

通風……通風很重要……比起讓煙霧充斥在交誼廳裏,或許讓煙霧往外排放會比較好……是說,我根本無能爲力。

詛咒不可能被人類控制,而且那也不是能淨化的東西。

我撿起被粗魯地扔在地上的,刻有美麗雕刻的箱子,慎重地打開蓋子。

爲了從遠處觀賞勝利,狐妹離開公會總部是錯誤的決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要是現在跑去看,就等於是輸給了危機感桑。

另外,看來那副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肉體,似乎能自由地將黑暗收放自如。雖然有點帥氣,但收放黑暗是什麼意思?那是什麼?

多虧卡君拉扯我的身體,原本像被鬼壓牀般動彈不得的身體終於恢復自由。我被卡君拉得東倒西歪,緊追在後的海帶則是以毫釐之差削過我的一根結界指。

黑色海帶沿着地面爬來。我特地修好的瓷磚地板被黑暗侵蝕,逐漸崩解。真想跟它索取修理費。

緹諾發出驚呼,連忙往後退開。

它雖是看着我,眼神卻沒落在我的身上。我順着它的視線看去。

噴出的黑煙毫無止息地直衝天花板,從依然破裂的交誼廳窗戶往外流竄。那股氣勢就像盧克修行時使用的瀑布,面對這過於滑稽的景象,我只能笑出聲來。這是玉手箱嗎?(譯註:日本神話故事裏的一個箱子,打開後會發生神祕、禁忌與不可預知的後果)

不過,我似乎沒時間抱持多餘的疑問。

空氣很潮溼。她看向危機感桑所在的公會總部。

緹諾踩着搖搖晃晃的腳步靠了過來。

……如果當時站在飛毯那邊的人是我,肯定就抓不到它了。幹得好,緹諾!

從破窗飛向屋外的煙霧,再次回到公會總部裏。

它唯一在意的事情,就是完成精靈女王自古以來的職責。

雖然看起來不像寶具——就在這時,我在煙霧裏發現一道紅色的光芒。

就連見識過許多可怕事物的我,也不禁倒退一步。感覺敏銳的緹諾,比我更清楚眼前之物的威脅性。她雖然擺出架勢,牙齒卻喀噠作響。

它注視的是——戒指。

在經過漫長寂靜之後,它醒來時,眼前是一座充滿敵對種族,巨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城鎮。

在它所能感知的範圍內,到處都是巨大的房屋,以及數不清的生命。其總數就算比它治理的森林精靈人多出十倍,也不足爲懼。

但無論對手多麼強大,數量多麼龐大,它要做的事情都不會改變。

至今爲止的記憶被喚醒,點燃了殺意與詛咒。在戰鬥中,有好幾名同胞倒下,也有好幾名入侵者被擊倒。好幾出悲劇發生,好幾道誓言立下。

儘可能多殺一名敵人,儘可能多救一名同伴。以血還血,以悲劇覆蓋悲劇。恐懼產生恐懼,怨恨連鎖。至今爲止一直重複着,已經沒有餘力對這個事實感到心痛。

半出於本能地以怨恨與殺意衝過街道。

就在此時,那東西忽然恢復了「意識」。

本來在漫長戰鬥的歷史中,殲滅殺掉無數同胞的敵對種族一事,並不存在優先度。然而,「令人不悅」的某種事物強制吸引了那東西的思考。

初次體驗到的事物,讓至今爲止只分配給毀滅事物的思考恢復理性。爲了有效率地毀滅人類而變化的形體變回原本的姿態,映入那東西眼簾的是——不起眼的男人身影。

那是個平凡無奇的青年。他的舉止與戰士相去甚遠,本來不是它會特別注意的對象。它會像踩扁蟲子一樣踩扁他,甚至不會察覺自己踩扁了他。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對象——但不知爲何,看着看着,它就莫名地焦躁起來。

必須比任何人都先毀滅他纔行——在它心底熊熊燃燒的殺意如此低喃。

它低喃着殺死眼前的青年,就等同於殺死一百萬、一千萬個人類。理性明明知道不可能有這種事,明明知道應該毀滅這座城市——卻忍不住要襲擊他。

它從數米外瞪着青年,咬緊牙關。

這時,它的目光忽然捕捉到青年手指上戴着的熟悉木戒指。

那是它過去的同伴也戴過的,用來呼喚、控制「詛咒」的道具。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在這裏,但不會錯。

原來如此,感情會如此受到刺激,是戒指的力量嗎?

它明白理由了。完全理解了。它懂了。它掌握了一切。

它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順從本能使出的攻擊,在那名青年眼前被彈開了。

它理解了,但那與它無關。它不會思考對策、猶豫不決或按捺怒火,不會做那些麻煩事。它只會憑藉自身力量和恨意,將一切毀滅殆盡。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肚裏,望向遠方的公會總部。卡君的速度相當快,公會總部只剩下尖塔……只剩下——

無論變得多強,人類還是有其極限,但那股力量卻輕易地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緹諾在那個當下,那個瞬間,清楚地想起這件事。

正好待在教會前的光靈教會神官們,看着騎着飛毯接近的緹諾等人後紛紛瞪大雙眼,接着又看到明顯是詛咒產物的猿猴從後方追來,臉色頓時大變。常駐於此的聖騎士們也慌張地從教會里跑出來。雖然能看出他們平日都有在鍛鍊,動作十分俐落,但在面對那個猿猴時,實在讓人覺得不太可靠。

「已經到光靈教會了,一切都按照我的作戰進行。之後……安塞姆會想辦法的!」

我好想吐,Master……

它的眼神中有着強烈的憎恨。從那個箱子噴出的煙霧中也能看出殺意,但那彷彿是將廣範圍擴散的殺意濃縮起來。

就緹諾所知,安塞姆哥哥是《嘆息的亡靈》裏最可靠——最讓人放心的成員。

「變身!?爲什麼!?」

……拜託您快點處理掉那東西吧,Master……話說您有辦法處理嗎!?應該有辦法處理吧!?

安塞姆・斯瑪特,擁有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是帝都首屈一指的守護騎士。

被黑猿手臂一擊打中的教會大門已徹底崩塌。在那條粗壯手臂的面前,原本堅固如城牆的牆壁,就跟積木沒什麼兩樣。

今天明明是和Master約會,結果卻變成一場驚心動魄的約會。真懷念當初只是被匪徒綁架時的約會。

感覺就算用大炮轟那頭猿猴,應該也無法造成傷害,普通的攻擊肯定沒用。

「鬼迷心竅!?鬼迷心竅就會變身嗎!?」

接連發生的意外和強人所難,就算經歷過「千之試煉」有所成長,緹諾也還是無法習慣。

黑色巨臂周圍迸射出陣陣閃光,那是能擊退黑暗陣營的結界之力。不過黑猿對此不痛不癢,最後隨着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響,閃光也跟着消失。

猿猴與敵人的距離已縮短至十米左右,它高高跳起。卡君急速上升,從圍牆上方侵入教會中庭,從據說處於淨化狀態的「瑪琳的慟哭」旁邊通過。

腦袋傳來陣陣刺痛,熊熊燃燒的殺意令肉體產生變化。

不過,猿猴的動作更快。雖然只是目測,但距離正逐漸縮短。

緹諾雖然很想哭,但因爲沒有餘力,所以她拼命呼吸,讓快要停止的心臟繼續跳動。雖然飛毯輕盈地飛上高空,卻讓人完全無法安心。

「緹諾,卡君不會聽人——」

真要說起來,就算光靈教會是詛咒的專家,緹諾也覺得他們應該無法處理那東西……假如能設法解決,肯定能輕鬆升上等級10。

步伐和基礎性能都不同。只能慶幸它不會飛。

「不行,Master!就算加速也會被追上!」

不對——這一定是確認。Master不可能什麼都沒想就從交誼廳跳下去,所以這是在測試緹諾能否確實接住跳下來的Master。他毫無疑問是個魔鬼。

「咦?您、您在說什麼啊?這點重量怎麼可能重嘛,Master!!」

雖然想從遠距離進行反擊或做些什麼來阻止它,但緹諾沒有遠距離攻擊的手段。

緹諾可是受過姐姐大人的鍛鍊。若是Master的話,就算再多背十個人也綽綽有餘。

巨大的猿猴以四肢在屋頂上跳躍,朝着我們這邊衝過來。它以帝都的街道爲立足點,速度相當驚人。或許是比外表看起來更輕盈,被當成踏腳處的建築物完全沒有崩塌。

從極近距離觀察,黑猿的體型實在太過巨大。

那道身影甚至散發出光芒,即使在壓倒性支持Master的緹諾眼中,也不得不承認那是勇者。

那、那不能說是作戰吧——安……安塞姆哥哥…………請加油!!

隸屬於教會的神官們,面對這股力量完全不敢吭聲。雖然緹諾也沒資格說別人,但這樣根本是還沒開戰就先輸了。

「…………那是什麼!?」

一隻長手長腳、看似黑猿的生物,正好攀上公會總部。

「……變、變大了。它追上來了,Master!?」

魔導師伊莎貝拉和神官優(Master說她是)還有亞梅兒,都感到戰慄。

飛毯高速飛過天空。很遺憾,看來自己沒有坐在上面的餘力。

緹諾的精神狀態已如風中殘燭。

的確,緹諾也是鬼迷心竅纔會戴上假面變身……不對不對,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

面對接連發動攻擊的那東西,青年拔腿就跑。勉強被奇妙的飛毯捲住,被甩來甩去的男子,看起來就像誘餌。

「卡君,飛快一點!飛到光靈教會!」

卡君的速度更快了,簡直就像化爲一陣風。如果能和Master一起乘坐卡君在帝都觀光,肯定會很開心。

我連忙向卡君提出要求。

不過,光憑一人之力,想打倒這隻怪物恐怕是難上加難。

難道它的目標是Master嗎……?就算我被留在現場,它應該也不會襲擊我——不對不對不對!

「緹諾,你還好吧?會不會很重?」

「我、我只是鬼迷心竅……Master。」

Master在吊着時,也用力揮了揮手。

光靈教會的建築物映入眼簾。爲了適配安塞姆哥哥而建造的巨大房門,以及讓人聯想到城堡的白色牆壁。光靈教會是治癒專家,同時也是咒物專家。據說教會大多都建造得十分堅固。特別是大型教會,由於會保管許多被帶進來的危險咒物,聽說其警備程度與真正的城堡無異。

「拜託前往光靈教會。越快越好。」

緹諾直到此時,才首次見到總是泰然自若的安塞姆哥哥,臉上露出些許僵硬的表情。

不對——沒有餘力也無所謂。如果能借此逃離那個的話。

「嗚嗚…………我、我要殺了你!我不會放過你!絕對!」

「敵、敵襲!」

他擁有高超的體能和治癒技能,儘管沉默寡言,但在《嘆息的亡靈》裏仍擁有首屈一指的知名度。

我用力甩頭,取回自己的信仰之心。說起來,Master之所以會遭到襲擊,都是因爲緹諾送的戒指。儘管Master說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就算真如他所言,始作俑者也無疑是緹諾。

緹諾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垂掛着,這時Master從下方悠哉地出聲問道:

攻擊之所以沒有命中被綁在大門前的「瑪琳的慟哭」,純粹是運氣好罷了。

與其他成員相比,他的攻擊性較低,評鑑等級僅次於Master,這也是理所當然。

瓦礫從天而降,壓力隨之迸射而出。

「咦……啊……嗯嗯,說的也是。」

「咦!?」

無妨,毀滅這座城市的事,之後再說。

就在這時,卸下裝甲的安塞姆哥哥從大門裏走出來。

那個詛咒所展現的憎恨非同小可。若是那股力量對準城鎮,就算是帝都澤布魯迪亞也難逃毀滅的命運。

「安塞姆,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不對,它盯上的不是我們所有人,緹諾並沒有感受到它的視線。它所注視的對象——肯定只有Master一人。現在回想起來,它在公會總部裏也只攻擊Master一人。

那毫無疑問是至今爲止,大家接受過的千之試煉中最糟糕的。

接着,那東西在變成詛咒後,久違地開口說出語言。

市民們察覺到以輕盈動作移動的怪物,發出的慘叫聲如海浪般湧來。不過,只要它繼續把屋頂當成立足點,應該就不必擔心人們被踩扁。問題在於它似乎不會放過我們。

「居然能輕易破壞教會的結界……」

緹諾讓飛毯滑行至中庭,雙腳站在地面上後,回頭看向大門。

雖然緹諾曾被Master拉着手,或是從攻擊中保護自己,但唯獨這次沒有餘力感到開心。它並沒有將緹諾視爲敵人。換句話說,緹諾光是被她擦到一下就會死。

他們身上穿的不是便服,而是鎧甲,而且都拔劍備戰。這出乎意料的景象,令緹諾不禁倒抽一口氣。

教會的神官們在目睹異形後,這才大聲喊道:

話說Master……您是不是沒握着我的手?感覺只有我一個人在用力……

理性正在斥責自己。啊啊,怎麼會這樣,精靈人女王。尊貴的精靈人守護者,居然會被那種道具欺騙。而且,明明它全都明白——自己實在太愚蠢了。

緹諾和Master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地高速飛行,街上的人們則是好奇地抬頭仰望。比起抬頭仰望,緹諾覺得他們應該趕緊去避難。

最後見到的那東西,是證明她是精靈人的耳朵。恐怕就是那個有名的精靈人女王所創造,專門用來抹殺人類的詛咒——「受詛咒的鮮紅精靈石」。

那是過去曾將全世界打入恐懼深淵的最強最惡詛咒。它確實是適合爲詛咒騷動收尾的對手。雖然緹諾的人生似乎也到此爲止了。

Master不會出半吊子的考驗。

是隻看起來連安塞姆哥哥都顯得渺小的……怪物。

接着,黑猿高高揮下的手臂,輕而易舉地突破緹諾等人所翻越的圍牆。

這幕光景令緹諾不禁倒吸一口氣。

「甩掉了嗎?」

「是、是嗎…………不、不過,沒問題的。」

緹諾用右手抓住飛毯,左手握住Master的手。訓練奏效了。

太強了。帝都光靈教會總部的結界居然毫無作用——

青年被飛毯甩來甩去,以高速遠離那東西。無數的人類,也就是它必須殺死的存在,全都瞪大雙眼仰望這一幕。他們大概無法理解狀況吧。

所以……Master,您不用再讓我接受考驗了哦……

就在這時,亞克・羅丹和《聖靈之御子》的成員們從教會里衝了出來。

Master一臉放鬆地發問。他依舊遊刃有餘。

「……多麼駭人的力量……」

或許是鬆了一口氣,Master大大地吐了口氣,慢條斯理地說:

從我攀爬的尖塔高度來推算,它的全長有數十米。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對鬧哄哄的市民們毫無興趣,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垂掛在飛毯上高速移動的我們。

Master不知爲何有些意志消沉,但當他抬起頭時,臉上就浮現讓人忘記絕望狀況……說難聽點就是讓緹諾感到不安的笑容。

亞克站在自己的隊伍《聖靈之御子》面前,抬頭仰望怪物後,輕輕嘆了口氣。

「弗蘭茲先生有說過狐可能會來攻擊,但沒想到竟然是猴子……這是怎麼回事?」

亞克・羅丹和安塞姆・斯瑪特,這兩人都是帝都內赫赫有名的等級7冒險者。

儘管希望渺茫,但還是看見一絲光明。就算面對的是人類無法戰勝的怪物,只要有這兩人在——

就在這時,教會里陸續出現追加的寶藏獵人們。

「呃,那是什麼!?」

「這……這根本打不贏嘛!」

其中有人是熟面孔,也有人是生面孔。有人被黑猿散發的驚人力量嚇得臉色發青,也有人做好覺悟拿起武器。這些人恐怕都不是一流寶藏獵人。

不過人數相當多,包含神官們在內將近百人吧?儘管對手很強大,但有亞克和安塞姆哥哥在,再加上這麼多人的話或許——

話說回來,緹諾聽說「瑪琳的慟哭」的淨化作戰已經結束,爲何還有這麼多人在待命?

緹諾困惑地眨着眼睛,腦中不停思考,站在她身後的Master則說:

「哦~人都到齊了呢。」

!!難道……這也是Master的計謀!?

沒錯,肯定是這樣。Master打開盒子解放詛咒,再於對我方有利的教會里安排伏兵,然後將敵人引誘過來。簡直就是神機妙算。

既然如此,緹諾被帶來這裏……是被當成戰力之一嗎?

巨猿在困惑的緹諾面前,狠狠地瞪了寶藏獵人們一眼。

——於是,戰鬥就此展開。

亞克將力量注入堪稱自身代名詞的寶具聖劍裏。安塞姆哥哥揮劍衝上前去。寶藏獵人們同時從遠距離發動攻擊。神官們獻上祈禱,降下光柱。黑猿在遭受接連不斷的攻擊之下——卻對這一切視若無睹,朝着Master直衝而去。

無論是寶藏獵人或神官,它都完全沒放在眼裏。黑猿用它那雙長腿輕鬆跨過纏在腳下的安塞姆哥哥,朝着站在緹諾身後的Master揮出一拳。

明明沒有被鎖定,但緹諾卻完全被捲入攻擊的路徑裏。當她連忙準備閃躲之際,從正上方揮來的漆黑手臂,竟被足以令人失去意識的耀眼白光給燒燬。

就只是用那雙黑眸目不轉睛地望着緹諾。儘管那道目光裏沒有蘊含任何強烈的情緒,也沒有強迫緹諾必須照做,但光是這樣就足以讓緹諾產生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

「受歡迎的人真辛苦。」

現場接連傳來有人倒下的聲響。我環視周圍,發現包圍我們的神官們,有半數都因爲剛纔的咆哮而倒地不起。其中也包含獵人。剛纔還覺得勝券在握的緹諾,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傻瓜。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緹諾是忠心耿耿的Master的僕人,Master說的話是絕對的。神機妙算是絕對的。Master是完美的。唯一的問題,就是Master完全沒考慮到緹諾等人有多辛苦——

「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和好之後,事情就告一段落?」

「不、不行…………」

不行。光是一隻就應付不來了,三隻實在太不妙了。

混雜在一起的瘴氣化成黑雲,侵蝕着帝都的天空。寶藏殿裏似乎存在着沒有實體的幻影,但緹諾幾乎沒有跟這類敵人交手過。如果再弱一點……不對,如果再弱上許多的話,這會是一次很棒的經驗,但這次的敵人遠遠超出她的容忍範圍。

雙方的氣息相互碰撞、混合,將飄蕩着清冽空氣的教會化爲異界。

咦?難道沒用嗎?

變幻自如。這表示詛咒和強烈怨念的顯現,根本就沒有固定的形態。

緹諾握住Master的手,迅速爬上輕飄飄地飛在空中的飛毯,接着大喊說:

「…………」

緹諾抬頭一看,發現瑪琳緊抱着的騎士跪在地上,正緩緩地站起身來。先前那身破爛不堪的鎧甲,如今已恢復成嶄新的模樣。

緹諾以快到令人驚訝的速度跑過黑猿面前,朝着被束縛在半空中的兩個詛咒奮力一跳,以貫穿瑪琳身體的鎖鏈爲立足點,攀住「瑪琳的慟哭」。

然後——一陣彷彿靈魂凍結般的慟哭響徹中庭。緹諾頓時感受到一股惡寒,彷彿有人在肌膚底下撫摸自己。緊接着,緹諾聽見一陣金屬碰撞堅硬物體的聲響。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9 精靈人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插圖(2)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9 精靈人 ·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 第2張插圖

盜賊的職責之一就是觀察敵人的戰力。雖然直到剛纔都看不出來,但在力量凝聚之後就一目瞭然了。雙方都擁有緹諾從未見過的力量,但比較之後,明顯是精靈人更強。

高舉法杖,準備發動高階攻擊魔法的伊莎貝拉大喊說:

黑猿再次瞪向Master。這時,彷彿想吸引它的注意力般,剛纔被它無視的安塞姆哥哥發動突擊。

緹諾順勢蹬地,就這麼在許多人倒臥在地的教會中庭裏狂奔。

精靈人悄悄接近發出駭人聲音的瑪琳——

儘管身體變小,但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變得更強。或許是將充斥於那副巨軀裏的力量都凝聚起來了吧。

……咦!?怎、怎麼了?Master,爲何您現在要看着我!?

「…………這下糟了。」

Master沉默地環視周圍一會兒,然後困擾似的說:

緹諾使力。寶具鎖鏈輕易地被扯斷,讓人不覺得那是強力的寶具。

瑪琳和黑猿互瞪着彼此,將注意力都放在對方身上。埃德加神父、安塞姆哥哥、亞克和Master都屏息靜觀其變。

Master聽到這句話後,像是想到什麼般拍了一下手。

被束縛住的瑪琳在看見緹諾突然現身,嚇得目瞪口呆。畢竟明明被封印住的詛咒突然開始自行解除,任誰都會大喫一驚。

說不定……真的有機會兩敗俱傷。就算無法兩敗俱傷,應該也能多少對它造成傷害。緹諾祈禱似地雙手合十。

而且,以詛咒對抗詛咒或許並沒有錯。

「不行,它太硬了。就算我將劍裏剩餘的力量全數釋放,也只能砍斷一條手臂……憑我的『歷史』還不足以打倒它。」

安塞姆哥哥的恩人——埃德加神父以戰慄的語氣說出這句熟悉的話語。

有三個詛咒在追趕我們。其中一個是力量最強的精靈人詛咒,另一個是瑪琳的慟哭,最後一個是來歷不明的暗黑騎士。

黑騎士揮劍斬向現出真面目的詛咒,卻被精靈人從腹部伸出的手臂貫穿。

我拼命控制着卡君,同時看向正在閒晃的Master。

精靈人轉頭看向我們。黑騎士的手臂被拔出,獲得解放的黑騎士用雙腳站立。看來他沒有受傷。

從瑪琳身上感受到的陰暗力量增強,強烈的暈眩感襲向緹諾。

就算使用「瑪琳的慟哭」,肯定也贏不了。

「安塞姆,立刻解除那個封印!既然我們集結了如此強大的戰力都打不贏,那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

由於氣息混合得太過徹底,緹諾甚至無法分辨哪一方佔上風。

「對、對了,我們去希特莉那裏吧!如果是希特莉,是正常時的希特莉,應該有辦法解決這個狀況纔對!」

伊莎貝拉大喊。本該被砍斷的手臂,竟在轉眼間就再生恢復原狀。儘管有些魔物擁有強大的再生能力,但等級完全不同。而且那頭黑猿明明手臂被砍斷,卻完全不以爲意。

緹諾在隔了一拍後才驚覺,是亞克出手了。

難道是吸收了黑猿釋放的負面能量嗎?

「你、你先冷靜點,《千變萬化》。那個『瑪琳的慟哭』並不是能隨意動用的——」

安塞姆哥哥和艾德加神父都出聲制止Master。

真不愧是專精於威力的寶具,破壞力十分驚人。亞克能隨心所欲地操控此寶具,儘管他是個冒牌帥哥又不如Master,但確實也是引領寶藏獵人黃金時代的其中一人。

「別衝動,小緹————————!」

這該不會是…………風險超高的方案吧?

緹諾對詛咒不太瞭解,但Master不可能隨便亂說!

「嗯嗯,是啊……」

「所以我才叫你快清醒過來!!Master根本沒對你下任何命令吧!?」

緹諾忍不住後退一步。Master沒有多說什麼。

原本對Master進行全方位攻擊的黑猿停下手,第一次看向緹諾。看來對那個怪物而言,教會最兇惡的詛咒也是無法忽視的。

瑪琳退到黑騎士的身後,黑猿則是瞪着從封印中解放出來的同族。

「亞克先生……你砍斷的手臂消失了!」

Master,您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話說回來,連那個冒牌帥哥都打不倒的敵人,我怎麼可能有辦法對付呢?Master!

現在,大家的想法一模一樣。這明顯不是會兩敗俱傷的走向。

大家都阻止緹諾。被這麼多人制止,讓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蠢事。

「對、對了,既然如此,只要解除『瑪琳的慟哭』的封印,讓它去戰鬥不就好了嗎?」

幸好,那些傢伙追着Master跑。在四處逃竄的期間,應該可以將損害控制在最小限度——我要趁這段時間思考對策!

緹諾是專精於速度的盜賊,寶藏獵人們無法將注意力從詛咒上移開,而且身爲真正敵人的黑猿對緹諾毫無興趣。

瑪琳的動作瞬間停止,以更加尖銳的聲音發出慟哭。

沉默寡言的安塞姆哥哥,一邊拼命地揮劍砍向黑猿,一邊陳述自己的意見。不死心地持續發動攻擊的寶藏獵人們,有一瞬間忘記正在戰鬥,紛紛將目光移向突然說出荒唐言論的Master。

儘管緹諾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但比起那隻猴子,瑪琳肯定要好上許多,也只能相信了。

亞克・羅丹的聖劍所釋放的光芒,將黑猿駭人的手臂徹底化成灰燼。

「…………那個…………Master?我總感覺他們在交流耶?」

Master似乎發現沒人贊成,氣呼呼地皺起眉頭。

話說仔細想想,精靈人不就是咒術專家嗎?所以,我們纔會決定要找外部的精靈人咒術師來設法處理瑪琳的慟哭——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Master他、叫我動手!」

……Master,看來是沒轍了。

緹諾對這微小的希望露出笑容,亞克卻愁眉苦臉地低語說:

或許行得通。緹諾鼓起幹勁,一口氣拔出所有貫穿瑪琳的鎖鏈。寶具鎖鏈發出輕響掉落地面,緹諾也順着拔出鎖鏈的力道着地。

衝出教會的黑猿扭動身軀,大幅改變身形。

瑪琳、黑騎士、詛咒精靈人一齊襲來。安塞姆哥哥與亞克等「聖靈之御子」擋在他們面前。

雖然安塞姆哥哥很厲害,但看來它並不擅長應付這種對手。

難道他有什麼緹諾無法想象的妙計嗎?他總是這樣,每次都是在命懸一線時扭轉乾坤。但就算明白這點,害怕的事情依舊令人害怕。所謂的生死關頭,應該不是能經常體驗到的吧?

…………我、我相信您哦,Master。

看來不只是打倒勇者,就連阻止對方前進都辦不到。說起來,面對這種耐力高強、結界無效,而且還會不顧一切地緊追着Master不放的對手,根本束手無策吧。

失去半條手臂的黑猿,瞄了亞克一眼。如此一來——就能徹底消除詛咒。

想想也是理所當然。儘管大家都很歡迎能帶來勝算的妙計,但Master這次的提議實在太亂來了。

看來這並非解決方法,而是「千之試煉」。

閃耀的劍身深深刺穿黑猿的腳,將黑暗剝除,但它不僅沒有露出疼痛的模樣,甚至完全無視傷口,打算繼續攻擊Master,因此安塞姆哥哥的突擊根本無法阻止它。

就在這時,黑猿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在教堂內迴盪,令衆人的意識產生劇烈晃動。

然後,瑪琳的慟哭停止慟哭,看向Master。原本互相碰撞的負面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氣息。

安塞姆哥哥低吟似的說:

「卡君,快飛!」

「…………!!」

精靈人擁有森林守護者的別名。位於大森林深處的精靈人聚落,似乎與各種動植物締結友誼,並藉助其力量守護森林。雖然精靈人不太談論自己的事情,但根據傳說,優秀的森林守護者甚至能借助魔物的力量,擊退入侵者。或許所謂的藉助力量,就是指用魔法變身。

「唔…………這、這是多麼強大又可悲的力量……沒想到除了『瑪琳的慟哭』以外,還有這種詛咒存在——」

卡君以猛烈的速度往上攀升。由於飛毯上的Master差點因爲慣性而摔落,緹諾連忙用力握住Master的手。Master跟來到這裏之前一樣,以輕飄飄的姿勢說:

相傳連異星之神都抵擋不住的正統聖劍「歷史刻畫者」。

「不、不行…………」

Master在這種時候也一如往常。

儘管她想找個幫手,卻沒人願意幫忙。

「Master,您的……模樣又變了!」

接着,他看向緹諾。

「緹諾!?快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原本與黑騎士互瞪的黑猿忽然發出一聲大吼。它那巨大的身軀宛如泄氣的氣球般縮小,短短几秒就變成在公會總部裏見過的女性精靈人。

詛咒以新的形式創造出來的——是龍。漆黑的龍。擁有讓人聯想到刀刃的黑色翅膀的暗黑龍。

雖然體型比剛纔的猿猴小了兩圈,但應該還是無法讓人安心。

那個外型——是飛行用的外型。上頭載着黑騎士和瑪琳。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種東西。

「是龍,是龍啊!」

「…………會飛起來嗎?」

那當然會飛了,畢竟是龍——而且不是溫泉龍那種胡鬧的龍(雖然溫泉龍的父母也會飛)。

在瘴氣喚來的烏雲之中,暗黑龍大大地展開翅膀,飛上天空。令人聯想到世界末日的光景,讓帝都中發出了慘叫。

就算順利平息這場騷動,這下子也已經無法挽回了吧……

騎士團似乎也出動了,但不知爲何,人數明顯比平常少。再說,要從地上攻擊打落那個東西,感覺就很困難——

即使Master精心策劃的神機妙算失敗,導致她被殺,那傢伙的怒火也絕不會平息吧。帝都的命運,現在無疑掌握在Master手裏。

緹諾也得盡己所能——

「Master,您要去哪裏呢!?我絕對會把Master送到目的地。」

「哦?咦,那不是希特莉嗎?」

「咦!?啊——」

我順着Master的手指看去,發現希特莉姐姐正好從位於遠離大街的粗獷建築物裏走出來。由於她戴着能完全罩住頭部的粗獷防毒面具,因此很難辨識,但肯定不會錯。和她在一起的應該是普利姆斯魔導科學院的鍊金術師。

我一邊操縱卡君,一邊翻找記憶。那棟建築物是做什麼用的……對了!

記得那裏應該是通往帝都下水道的入口。

在那座宛如迷宮般錯綜複雜的恐怖下水道入口處,不僅棲息着魔物,就連緹諾在小時候也覺得相當可怕。

由於是鮮少有人出入的場所,因此希特莉姐姐究竟爲何要去那裏……

「烈焰・草莓的力量終於得到證實了。」

「而且……若是情況危急,就讓小緹你當誘餌,如果還是不行,就讓吉魯吉魯君當誘餌逃跑吧!總之先重整態勢。」

然後——聲音消失了。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希特莉姐姐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世上有些事情光靠幹勁是無法解決的。他究竟打算怎麼做?

是地下嗎?難道是操控棲息於地下的動物或魔物?究竟是何種法術——

「!?」

它大大地轉身,變回原本的模樣。失去立足點的兩種詛咒降落地面。

雖然不清楚原委,但被Master支配的下水道龍似乎也對詛咒的氣息感到畏懼。假如緹諾的記憶正確,下水道的怪物應該不會襲擊大量的人類。面對從正面突破亞克等人防線的詛咒,我們又如何能夠取勝呢?

「希特莉……姐姐大人,請不要這樣。」

精靈人看着被留下的緹諾等人,露出鄙視的笑容。跟在後面的瑪琳似乎非常擔心……難道是詛咒在可憐她嗎!?

「尼古拉夫先生,看來烈焰・草莓一如我們先前的預測,是與咒術有關的力量在運作。」

居然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在這種大街上使用——而且威力比度假時還強。

與其說是淨化,不如說是物理攻擊……話說回來,就算是希特莉姐姐也不可能用藥水打倒那些東西吧!就連安賽姆哥哥都束手無策哦!?

他到底想做什麼?

本來就算被詛咒吞噬也無所謂。之所以不這麼做,而是將他們拉攏爲同伴,是爲了讓那個男子見識見識自己愚蠢的計策造成的結果。

不對,Master確實說過要來這裏!Master至今已引發過無數次奇蹟,搞不好那個詛咒的弱點,就是下水道龍也說不定——

在後方傳來詛咒之龍的咆哮聲後,希特莉姐姐首次抬頭望向天空。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還有其他方法嗎?

就在這時,藥水瓶在空中飛舞。是希特莉姐姐扔的。

「緹諾……你是什麼時候跟卡君變得這麼要好…………」

緹諾使出全力。爲了設法解決這個狀況,她使出全力。就算再清楚Master的性格和殘酷,也只能問Master了。

…………您是認真的嗎?Master……

「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下水道龍!」

那兩個詛咒的力量明顯減弱了。根據它的判斷,恐怕在不久之前,那些詛咒還是更強大的意念。

下水道龍看着那東西和兩名同伴,像是被震懾住似地後退一步。

不過在那些人類之中,那個男人似乎特別愚鈍。說起來,他所煽動的兩個詛咒雖然強大,但就算正面交鋒,它也不會輸給他們。

精靈人每前進一步,下水道龍們就後退一步,這畫面真是慘不忍睹。話說回來,那個精靈人果然不會喫下水道龍……是說就算喫了,感覺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似乎是本能阻止了它們的肉體。」

這裏已經不行了。果然連希特莉姐姐都無能爲力。來到這裏後,就連怪獸大決戰都沒發生。Master到底想做什麼啊……

希特莉姐姐說出驚人之語,緹諾連忙將臉撇開。

人類真的是從以前就愚昧到超乎想象,居然想對精靈人施加其他種類的詛咒。

在滿心不安的緹諾面前,下水道龍——簡稱下水龍,即將與最強詛咒展開一場大戰。

「加油啊,下水道龍!」

這是——煙幕。緹諾立刻會意過來。這下子……她打算跟Master一起逃跑吧。

建築物震動,金屬製的門彈飛。出現的是——一隻擁有骯髒灰色皮膚的龍。

「弱者,退散。」

「…………不過,雖然不清楚那三隻魔物是什麼來頭,但它們散發出駭人的瘴氣。就算解放所有下水道的魔物,也不見得能贏——」

而且,當男子從同伴所在的教會用飛毯飛走時,它也不禁動搖,一瞬間停下了腳步。明明待在這間教會還比較有勝算……還是說,他還有其他計策嗎?

在Master的命令下,下水道龍和以下水道爲根據地的各種動物們,一齊朝着精靈人發動攻擊,但在距離精靈人幾米處停下腳步。

來吧,Master,請您快點對希特莉姐姐說,希望她能幫忙處理那個詛咒!

希特莉姐姐,我想那個詛咒應該不會喫下水道龍……應該說,你很清楚正面迎戰不會有勝算吧。話說回來,你根本不知道Master的策略是什麼吧!

總之,我遵照Master的指示前往該處。面對突然出現在飛毯上的緹諾和Master,希特莉姐姐先是瞬間睜大雙眼,但在摘下防毒面具後,立刻露出如花朵綻放般的燦爛笑容說:

面對希特莉姐姐突如其來的熱烈歡迎,Master也嚇得瞪大雙眼,說不出話來。

就算把緹諾或吉魯吉魯君當成誘餌,詛咒追殺的對象也是Master。

不過,那種事怎樣都好。它只是憤怒地發出咆哮。

跟在希特莉姐姐身旁的老鍊金術師皺起眉頭,神情嚴肅地如此說道。

緹諾是堅定的Master派,同時也明白希特莉姐姐的實力……但她真的有勝算嗎?

「希特莉姐姐,它們沒有繼續前進……」

「沒問題的,克萊伊先生肯定有辦法…………對了,讓下水道龍被喫掉,支配藥的效果就會轉移到它們身上,您覺得如何?」

希特莉姐姐先是瞪了緹諾一眼,接着就抱住在這種情況下仍不慌不忙的Master手臂。看來她不喜歡我們兩人一起行動。不過,如果把拼命想跟上緹諾腳步的Master,看成是在約會的話,希特莉姐姐的眼睛肯定有問題。

「嘎啊啊啊啊!」

它那被污水鍛煉出來的皮膚,以及長滿尖刺的背部。眼睛則因爲長時間待在黑暗中而劣化,無法捕捉到光線。後方則跟着森林裏常見的老鼠、蝙蝠和小鬼等無數生物。

下水道龍聽見那道聲音後,發出近似慘叫的咆哮,像是被彈開似地逃進半毀的建築物——也就是下水道里。其他小動物也跟着逃進去。緹諾在千鈞一髮之際往旁邊一跳,躲過被撞飛的命運。那幅景象宛如海浪退去。

希特莉姐姐果然完全搞錯了…………那個東西追殺的對象是Master!我們是爲了拯救Master,才必須想辦法戰鬥的!

「哦、哦?」

裝在瓶子裏的銀白色藥水落在詛咒面前,應聲碎裂。

「……是被更強大的詛咒抵銷,導致楔子鬆脫,還是說稀釋過的藥水效果太弱……?」

在Master莫名開心地驅使下水道龍時,希特莉姐姐和鍊金術師老先生站在稍遠處竊竊私語。

兩個詛咒同時纏繞的結果,導致怨念幾乎消失。騎士的詛咒站在女子的詛咒前方守護她,也明顯地證明了這一點。詛咒這種東西,基本上只要沒有要詛咒的對象,沒有要怨恨的對象,就會失去力量。真正強大的詛咒沒有餘力去幫助他人。

我的腦袋劇烈搖晃,身體被震飛,狠狠撞在牆上。地面出現一個大洞,圍牆變得七零八落,我這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是藥水爆炸了。

與動植物對話是精靈人的拿手絕活。

下水道龍像是在激勵自己般,發出一聲咆哮。可是它的腳卻一步也沒往前移動。看着下水道龍的反應,緹諾不禁感到有些悲傷。

而且,這個計策一半成功,一半失敗。男子雖然驚訝,卻沒有恐懼。

希特莉姐姐不僅容貌秀麗,總是冷靜沉着,即使在帝都也難得一見,是個無可挑剔的才女,但只要與Master扯上關係就會變得有點廢。

「哼……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還是等之後再說吧。現在得先確認支配藥的效果。」

在一臉困惑地看着下水道龍的Master面前,精靈人的詛咒首次開口。

最後希特莉姐姐扔出白色藥水,掀起不自然的白煙。

那是足以令人心臟凍結的冰冷聲音。

說起來,緹諾從未聽說過下水道龍,恐怕是希特莉姐姐杜撰出來的吧。

接着希特莉姐姐露出燦爛的笑容說:

明明詛咒三人組馬上就要來了——

在祈禱Master神機妙算的緹諾面前,希特莉姐姐看着緹諾說:

「Master,接下來要往哪跑!?」

男子衝進粗獷老舊的建築物中。面對連教會結界都毫無意義的它,居然想用那種程度的房屋保護自己——正當它想一口氣將建築物吹飛時,突然察覺到從地下聚集而來的無數生命氣息。

明明早就料到打不贏,殺意卻高到不自然。

它也化爲長有翅膀的生物,帶着新收的兩個詛咒,一起追趕乘着飛毯高速飛行的男子。不過,先不論騎士的詛咒,女子的詛咒似乎不怎麼想殺死那個男人。不知是因爲對方毫無霸氣與戰意,還是因爲被憐憫了。那個男人的精神太過平庸,但貫徹完全不抵抗,對詛咒來說也是最好的對策。

瑪琳在斷斷續續的爆炸聲中發出哀號,或者該說是慘叫。

緹諾跳到趕來的卡君身上,直接在空中奔馳,然後在煙霧中緊握昂首挺立的Master的手,直接飛上天空。

她看見緹諾滿身大汗地踩在飛毯上,以及Master掛在緹諾身上,就做出這種反應。難道所有鍊金術師都具有這種一熱衷於某件事就會忘我的特性嗎?

詛咒那個男人,詛咒他的人生。這股焦躁感無疑是戒指力量的一部分,但追根究柢,人類男子配戴精靈人制造的戒指,就是不可饒恕的事。

「正如我所料,藥水被稀釋後失去效果,不過我發現了都市傳說!克萊伊先生肯定也會很感興趣。在下水道里有龍哦,是下水道龍!如果烈焰・草莓的效果爲真,它應該會聽克萊伊先生的話——」

在因陌生詞彙而渾身僵硬的緹諾面前,Master像是想到什麼似地拍了一下手。

下……水……龍???

根本不成勝負……話說,它不是會聽Master的話嗎!?

Master也眨了眨眼睛。希特莉姐姐瞪大雙眼,對身旁的鍊金術師說:

我忍着疼痛起身。希特莉姐姐大人躲在半毀的下水道入口建築物裏,以輕盈的動作接連扔出藥水。

男子從建築物裏大喊。明明是在大喊,聲音裏卻毫無戰意。

緹諾心想,像這樣勝負已分的戰鬥還真是罕見。

面對這個過於愚蠢的想法,比起失笑,它更感到一陣煩躁。

「嘿、嘿、嘿!這是我聽說有詛咒才製作的聖水淨化爆裂藥水,首次亮相!」

「克萊伊先生,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調查下水道的生態與水質!然後有了驚人的發現——所以想進行烈焰草莓的實驗……」

不入流的對手之後再處理。要確實地毀滅。不能讓他逃走。

休想得逞。緹諾咬着手指,使勁吹氣發出聲音。躲在建築物後方的卡君聽見聲音後,立刻衝了過來。

它當然不可能與他交戰,但也不想讓他稱心如意。

緹諾緊抓着飛毯,一邊讓Master搖來晃去,一邊詢問:

有大有小。蟲、小動物。混在那些氣息中——還有巨大的生命光輝。

緹諾不清楚希特莉姐姐做了什麼,但總覺得她沒有勝算。就算對手是都市傳說裏的存在,終究是貨真價實的傳說級詛咒。光是安賽姆哥哥和亞克就已證明他們不是對手。

她不認爲面對精靈人有絲毫勝算,甚至覺得由自己出戰還比較有勝算。

「Master,它又追上來了!我們明明都逃進煙霧裏了!」

我察覺到背後有動靜,連忙回頭一看,發現一團黑影從煙霧裏衝了出來。明明煙霧濃到伸手不見五指,它卻能準確地追上我們。

看來它果然是透過特殊能力而非視力來鎖定我們的位置,真是可怕的執念。

它似乎明白變身爲龐然大物會很沒效率,因此是騎着類似黑鳥的生物追來,速度也比剛纔更快。

雖然看起來沒有受傷,但它明顯比剛纔更加憤怒。畢竟我們不僅派出下水道龍襲擊它,還朝它扔出奇怪的藥水,就算是詛咒也會生氣吧。

「卡君,再跑快一點!」

「…………」

Master不知爲何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卡君聽見緹諾的命令後,立刻加快速度。

雖然不清楚它能跑多快,但雙方的距離拉開了。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我也逐漸習慣乘坐飛毯。若不是在這種緊急時刻,該有多好……

不過,希特莉姐姐在不久前與我們見過面,理應已得知此事。只要爭取時間,她應該會想出對策——緹諾想到這裏,忽然瞪大雙眼。

難道說……這纔是Master的目的!?

從飛毯上飄浮而下的Master出聲說:

「…………好,緹諾,接下來去找露西婭吧。她人在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露西婭應該能想出辦法,而且聖季教授也在那裏!說不定燃燒老太婆也在那裏……」

「Master…………好的,我明白了。」

露西婭姐姐大人……的確,若是露西婭姐姐大人和《深淵火滅》應該能想出辦法。另外,我聽說《不滅》的聖季・克菈斯塔擁有精靈人的血統,或許能找出解決此事的線索。

不過Master,您應該先去找她,而不是惹她生氣吧?

糟糕,總覺得對手太強,讓我毫無真實感,彷彿在作一場奇怪的夢。

我享受着在空中飄來飄去的樂趣,同時露出尷尬的笑容,看着騎着鳥追上來的精靈人。

由於狀況變化得太快,我的腦袋完全跟不上現實。這種感覺也很久沒體驗過了。

「嘻~嘻嘻嘻嘻!血肉化爲灰燼,骨頭化爲灰燼,鮮血化爲灰燼!全部燃燒殆盡吧!」

咬住詛咒的炎龍,就這麼在空中自由自在地來回飛舞。這攻擊在另一種意義上,似乎會吸引帝都居民的目光。就在這時,騎着法杖的露西婭姐姐從下方瀟灑現身。

「……不對不對,那是Master的冒牌貨……」

詛咒精靈人從火焰龍捲風裏飛了出來。一如預期,魔法幾乎沒造成傷害,但對方卻氣得橫眉豎眼。就在詛咒精靈人嘴角抽搐地準備開口時,三頭炎龍咬住了他。

水龍的下方忽然發出耀眼的鮮紅光芒,被光芒照到的水龍,就像浸在油裏的木柴般猛烈燃燒。

當緹諾以看開一切的心情聳聳肩時——從地面射出的火焰龍捲風將詛咒精靈人吞噬。

她任由長袍下襬隨風飄揚,看起來比平時更加不悅。露西婭姐姐將視線高度調整到與Master的視線齊平,靈巧地配合飛毯的速度飛在空中,同時開口大喊:

而火焰龍捲風就是從那座廣大的中庭裏釋放出來的。

居然不顧效果連續施展兩發最高級攻擊魔法…………那個人是肌肉腦吧?

就在緹諾戰戰兢兢地開口時,行動的時限忽然到來。

雖然緹諾沒有看見魔力的能力,但她有身爲盜賊的嗅覺。即使不是魔導師,緹諾也能看出那把法杖蘊含着相當強大的力量。魔導師們同時將目光轉向走進來的緹諾等人。

我按照Master的指示操縱卡君,前往有好幾名魔導師聚集的大建築物避難。

這次Master至今不曾曝光的戰鬥能力,真的會顯露在陽光下嗎?

就算再怎麼優秀,戰鬥經驗也太淺薄了吧。緹諾連忙拉住Master的手,避開瓦礫。

露西婭姐姐的水系攻擊魔法威力驚人,但在操縱自然的攻擊魔法中,威力最強的就是火焰魔法。能將萬物化爲灰燼的火焰魔法,由於威力過於強大,因此很難挑選使用地點,也是寶藏獵人中最容易敬而遠之的屬性。

要是扔掉這枚戒指,那個詛咒會不會開始襲擊城鎮?

「哥哥,快去建築物——」

……咦?

這棟建築物似乎是講堂。裏頭聚集了更多魔導師,其中央的臺座上放着一把漆黑的法杖。緹諾見狀不禁倒抽一口氣。

Master……難道……您早就知道這把法杖的存在——

圍繞大洞的幾個露西婭姐姐詠唱法術。洞上方的廣範圍閃閃發亮,顯現形狀。

露西婭姐姐長着很像狐狸的尾巴與耳朵,套在雙手的手鐲閃耀着。

我不禁瞪大眼睛。我抬頭看向緹諾,確認戒指,最後凝視追上來的精靈人詛咒。

緹諾看見那道如太陽般耀眼的光芒,以及背後傳來的熱氣。

總、總之只要扔掉這枚戒指,那個詛咒應該就不會追來。太幸運了。

我不禁脫口說出那個名字。

問題是…………魔力是什麼時候用完的?馬蒂斯先生鑑定時確實拿不下來,我在公會總部確認時應該也拿不下來……

說起來,突然被火焰噴到,任誰都會生氣吧……是說,明明是《深淵火滅》射出的火焰,爲什麼是朝我們這邊來啊!?

她完全發飆了。面對那股怒氣,瑪琳和黑騎士都顯得不知所措。

Master到底打算怎麼打倒那個?

「哥哥!你帶了什麼東西過來啊!」

原本就剩下不多的魔力了吧。我幾乎沒有魔力,從裝備者身上吸取魔力維持功能的能力,如果沒有魔力可吸就沒有意義。

「哦……」

露西婭姐姐大幅迴旋,毫不猶豫地擋在詛咒面前。安塞姆哥哥和希特莉姐姐也若無其事地擋在詛咒面前,真是可怕的膽量。我實在不覺得自己跟得上。

在輕輕將卡君拉到身邊的緹諾面前,從水龍撞出的大洞裏,有如蒸氣般冒出黑色的光芒。

…………總、總之先揮手吧。

「抱歉,克萊伊先生!我家的會長拿到前幾天的『黑色世界樹』的灰燼,情緒和火力都有點亢奮!」

聽說專精火焰魔法,留下許多傳說的《深淵火滅》之所以至今仍未落網,是因爲她把犯罪證據全部燒光了。雖然只是傳聞,但聽起來真的很可怕。

反正城鎮被詛咒的話,我也會跟着遭殃,而且戒指是隨時都可以扔掉的。

……露、露西婭姐姐大人,您總是這麼辛苦,真是抱歉。

由於無事可做,我便仔細端詳起一切的元兇——吸引詛咒的樹木戒指。

就連緹諾都嚇得退避三舍。

沒想到安塞姆和亞克都打不贏的對手……休居然也帶了如此誇張的怪物過來。他是從哪裏找來的?

不過那個精靈人居然氣成那樣——

「什…………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每次都這樣,每次都這樣——」

「您、您在說什麼啊!?Master!?」

可是到頭來,無論陷入何種危機,我能做的事都一樣。

不愧是等級8,實力可以匹敵Master…………不,還是沒辦法。

從炎龍中脫身的詛咒精靈人,眼睛睜大到極限,朝我們這邊走來。鳥也還健在,看來那個東西並沒有實體。

不過詛咒並非生物,甚至不確定是否擁有實體。儘管詛咒似乎也不是完全無傷,但基於這個原因,是由教會來負責淨化的。像《深淵火滅》這種水平的魔導師,應該不會對此一無所知——

雖然對寶具說這種話有點怪,但擁有強大意識的詛咒,居然會執着到這種地步,這究竟是什麼原理?雖然也有許多寶具會吸引各種東西,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話說回來,喀查恰卡好像也會吸引龍。

露西婭姐姐在跨坐在魔杖上時,靈巧地舉起右手,戴在她手腕上的手鐲發出耀眼的光芒。現場颳起一陣旋風,長袍的下襬隨風飄揚。

我露出笑容,擺出愛與和平的姿勢,大大地揮動手臂。詛咒精靈人表情一僵,後方的瑪琳不知爲何開始嚎啕大哭,還不斷搖頭。黑騎士將劍高高舉起,擺明是想把人扔出去。沒用的,我還有三枚結界指……你還是住手吧。

他似乎很辛苦。Master笑着對亞爾特巴蘭揮揮手,然後抬頭看向緹諾。

「哎呀~我想說露西婭應該會幫忙處理一下。」

可能是相當努力吧,精靈人的詛咒飛過來的速度,幾乎與卡君的速度不相上下。即使憑我的視力,也能清楚看見精靈人瞪着我們的臉。

緹諾的腦中閃過Master在武帝祭上展現的卓越魔法技術。

在建築物前滑翔着地後,我便拉着Master的手撥開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魔導師們,推開一扇對開的大門。

從中庭傳來一陣大笑聲。

就在我準備把戒指扔掉時,終於驚覺一件事。

不過比起冒牌貨,真正的「Master」肯定更強。說起來,就算當時與克萊希交手的不是本人,能阻止那把釋放出恐怖力量的寶劍的也絕對是本人。

眼下可以看見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半毀,結界也尚未修復的校舍。

她製造出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在轉眼間變成巨大的水龍,朝三個詛咒飛去。瑪琳釋放出黑色波動,但水龍將三個詛咒連同波動一起吞噬。這比不斷扔出爆炸物的希特莉姐姐大人還要華麗。

不知是否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那個詛咒在追我的期間,城鎮是安全的。安賽姆和亞克他們雖然沒能阻止那個東西,但他們是一流的寶藏獵人,只要爭取時間就能想出對策——而且那個詛咒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憑緹諾的飛行速度應該能逃掉。

「深、『深淵火滅』…………沒想到真的在!」

話說現在回想起來,下水道龍是什麼鬼?

「哈~哈哈哈!全燒光吧!」

不過,很遺憾地,詛咒並沒有消失。

在《深淵火滅》的旁邊,我見過的《魔杖》魔導師亞爾特巴蘭不斷低頭道歉。

不過…………就算對手是散播瘴氣的詛咒,居然在沒有任何確認的情況下就施放攻擊魔法,真是可怕的魔導師。我也很能理解她爲什麼會被稱作魔女。

當然事到如今,我並不打算責備送我戒指的緹諾。畢竟她沒有惡意,而且她不顧自身安危,幫我取得了這枚戒指。

緹諾不知何時已能隨心所欲地操控卡君,明明完全不聽我的話,卻完全聽從緹諾的指示,真是驚人的飛毯。等事情結束後,我一定要跟他好好談談。

感覺他似乎認爲既然難以點燃,那就燒到對方燒起來爲止。

緹諾聽說過。在那場會談的護衛中發現的叛徒——《止水》泰魯姆使用的分身術。是聽說之後才新創造出來的嗎?

我將魔力耗盡的戒指重新戴好,扭頭望向詛咒精靈人。

如果能打倒那個詛咒,就算毀掉一座禮堂也還算好的——難道是緹諾的感覺麻痹了嗎?

「……緹諾,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不如我們就騎着飛毯,直接繞行世界一圈如何?」

瓦礫崩塌,水龍撞破天花板刺進禮堂中心。學院的魔導師們發出慘叫,宛如小蜘蛛般四處逃竄。

緹諾調整呼吸。在她前面,露西婭姐姐從空出一大塊的天花板進入。

我能做的事——什麼都沒有。

緹諾發出近乎慘叫的驚呼聲。總之別老是讓我一個人飛來飛去,拜託也讓我坐上去吧,這樣算過分嗎?難道有什麼坐在飛毯上的訣竅嗎?

有錯的是什麼都沒想就戴上戒指的我——

「?????」

當我下意識地想用嘴巴取下戒指時,戒指竟然動了一下。

「緹諾,去那棟巨大的建築物吧!」

「好、好的……Master!」

在屏息以待的緹諾面前,Master走近法杖……接近……一步都沒動。他一步都沒動,眨着眼睛東張西望地確認法杖周圍的魔導師們。

突然從地面射出的火焰龍捲風吞噬詛咒的光景,令緹諾看得目瞪口呆。

這麼說來,住在森林裏的精靈人,基本上都不擅長火焰魔法呢……

戒指會滑動的理由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魔力耗盡了。

「那個……Master,您再不快點——」

原本覺得讓瑪琳黑騎士這對組合去對付它是個好主意,結果卻適得其反;聽說能操控下水道龍時,我心想這下有辦法了,結果還是不行,實在是束手無策。

看樣子……我別無選擇。

不行——果然,光靠魔法攻擊是無法打倒那個的。如果緹諾的感覺沒錯,那道光所蘊含的力量從剛纔起就幾乎沒有改變。

然而,帝都裏卻有一名以火焰魔法聞名的魔導師。

露西婭姐姐的身影模糊,然後——身影分裂成好幾個人。

也不知詛咒精靈人何時會發現戒指的力量已經消失……話說,明明戒指的魔力都耗盡了,她居然還有辦法追上來,老實說這情況挺詭異的,總之得想辦法把她引開……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看到那美麗又可怕的火焰龍捲風,Master佩服地小聲說道。

這是他們所有魔法資質都很優秀,卻爲數不多的弱點。恐怕是因爲森林會燒起來吧。他們幾乎不會使用火焰魔法,也不太喜歡火焰。

是水之劍。每一把都感覺得到可怕魔力的水之劍有數十把。或許是相當勉強,擁有無窮魔力量的姐姐臉頰稍微泛紅。

升起的黑色氣場搖曳,詛咒們從洞穴輕飄飄地浮起。露西婭姐姐一齊射出創造出來的劍。

詛咒原本憎恨的表情轉爲驚愕,以子彈般的速度射出的劍打飛詛咒的纖細身軀。緹諾在那一瞬間,感覺到構成身體的力量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減少了。

也不知道露西婭姐姐是否察覺到這件事,她繼續毫不間斷地射出水之劍。詛咒們雖然試圖閃避,但以驚人速度飛來的水之劍卻不允許他們這麼做。水屬性魔法以殺傷力低而聞名,但看這幅光景,這似乎得視施術者的實力而定。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9 精靈人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插圖(3)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9 精靈人 ·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 第3張插圖

雖然每一擊能削減的力量並不多,但射出的數量實在太多。宛如雨點般傾注而下的劍,明顯不是用來對付少數敵人的魔法。每當水之劍射出,地面就會隨之搖晃,講堂也被射出一個大洞。由於威力實在過於兇猛,還留在現場的魔導師們都看傻了眼。

「哦、哦——哦——露西婭好帥!加油加油!」

「夠了!你快退到後面去!!哥哥!」

聽到Master令人放鬆的加油聲,露西婭姐姐滿臉通紅地怒吼道。

的確,魔法攻擊比物理攻擊對付詛咒更有效。不過,她每次見面都會增加攻擊魔法的威力和種類,居然能削弱連光靈教會都無法淨化的傳說詛咒。

「咕……咕…………」

地板被連續攻擊而破壞,詛咒精靈人被遠遠震飛出去。面對這波猛攻,黑騎士和瑪琳都無能爲力。

這下子……或許有機會!?

繼亞克登場後,緹諾再次見到希望而倒吸一口氣,就在此時,遭受攻擊的詛咒精靈人,忽然將目光停在某處。

出現在那裏的是——一根黑色魔杖。那是直到剛纔都放在臺座上,被露西婭姐姐的攻擊餘波震飛後掉在地上的手杖。詛咒精靈人一見到手杖,表情就因驚愕而扭曲,然後——

纏繞在身上的黑光倏然消失,詛咒精靈人臉上已不見任何表情。

今天已不知是第幾次的不祥預感,令緹諾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或許是察覺到什麼,露西婭姐姐停止猛攻。詛咒精靈人渾身顫抖,伸手摸向掉在地上的魔杖。

……咦?這該不會……很不妙吧?

「那個…………Ma、Master?」

「哦……哦…………這、是——」

「Master!?」

「阿諾德!你能想辦法處理一下那個嗎?」

緹諾再次對這種異常性感到戰慄,Master則是一邊晃着身體,一邊以認真的表情說:

由於Master總是毫髮無傷,所以感覺已經麻痹了,但若是緹諾被剛纔的攻擊打中,肯定連塊肉都不會留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未見過的黑白光芒忽明忽滅。在被長槍刺穿的厚重火牆另一側,能看見精靈人因憤怒而燃起熊熊怒火的臉龐。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裏,充滿巴不得我們死掉的猙獰笑意。

「!?」

「索恩先生——!盧克!這裏交給你了!」

精靈人以彷彿從地獄深處響起的聲音說:

Master……姐姐大人也還在那裏哦……

「卡君,快閃開!」

我整個人僵住。忽然間,Master露出看開一切的冷酷神情低語說:

發自內心的吐槽讓身體再次恢復自由。若是先前的詛咒也就罷了,但露西婭姐姐的魔法應該對現在的詛咒起不了作用。幸好目標還是Master。

可能是注意到從天而降的我們,門徒們指着這邊開始吵鬧起來。如果只有我和緹諾也就算了,但追來的三人可是帶着黑雲。

緹諾以華麗的指示,閃避從後方射來的光箭。

精靈人短短的頭髮變得又長又軟,彷彿在展現其怒氣般不斷擺動。露西婭姐姐連忙放出無數水劍,卻被伸長的頭髮給打落。

好可怕……真是駭人。若是被那種表情盯上,緹諾肯定會嚇得在晚上不敢獨自去上廁所。

既然知道這麼多,自然就能推測出狀況。緹諾至今也不是白白接受過上千次的考驗。

「!!交給我吧,克萊伊!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剩下的可能性……就是盧克了。就算是我,也察覺到要用劍斬斷詛咒是相當困難的事,但以消去法來看,剩下的手段就只有他了。

我一瞬間還以爲露西婭的攻擊能打倒它,但從現在追着我的詛咒來看,它看起來完全沒有變弱。這一切都是禮堂裏那把奇怪的黑色魔杖害的。在那個精靈人碰到那根魔杖之前,我們明明都佔據了上風,卻因爲那根魔杖碰巧出現在那裏,而讓一切功虧一簣。

可是聖季教授不在這裏。明明有那麼多魔導師,她到底跑去哪裏了……不想見到她的時候偏偏會遇到,想見到她的時候卻偏偏見不到,真是的!

動、動了!

「!?咦?什、什麼意思!?」

原本只想着要殺我的詛咒精靈人,被盧克突然什麼都不想地衝過來的氣勢嚇到,瞬間停下了動作。瑪琳也嚇得渾身一震。

這真是堪稱一生一次的判斷力,以及輕盈的身手。察覺到緹諾意圖的卡君猛然加速。我們背對着至今從未體驗過的沉重殺意,迅速衝出禮堂。

阿諾德和他那大陣仗的隊伍,像是嚇了一跳般抬頭看着乘着毛毯逃跑的我,以及追在我身後的精靈人。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聲向他們求助。

視線交會。露西婭姐姐大人從後方施展魔法——能聽見強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帝都陷入危機了!弗蘭茲先生——!快點過來——!有很不妙的詛咒!陷入危機了!」

明明我到現在都還沒騎過他,緹諾的騎術卻已經變得這麼厲害了。太狡猾了。

在中庭裏,有許多劍聖門下的劍士正在揮劍。

「!?」

「!?咦咦!?爲什麼!?這、這是怎麼回事!?」

被劈成兩半的精靈人瞬間合體,盧克大喊:

沒想到連露西婭她們都束手無策……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Master聽到緹諾迫不得已說出的意見後,露出困擾的表情說:

盧克將只剩一半的木刀隨手一扔。

沉默了一陣子後,緹諾戰戰兢兢地說:

明明是等級7,卻好像不習慣這種戰鬥場面?真是的,就是這樣才……

「區……區區人類……竟、竟敢說……這是、世界樹的、冒牌貨!?豈……豈有此理!」

詛咒精靈人的臉龐嚴重扭曲。儘管不像先前那樣充滿憎恨,但緹諾看得出來。

半透明的精靈人乘着黑鳥,以滑行般的速度追了過來。在他們後方,手持黑色魔杖的瑪琳正在慟哭,而黑騎士則坐在她身上。反觀我這邊,是坐騎卡君和騎乘飛毯的緹諾,而我則像釣餌一樣在空中搖晃。這狀況完全對我不利。如果我下跪道歉,他們會不會原諒我呢……

……啊,莉茲和艾莉莎也在啊。雖然我不知道她們在哪裏!

在命懸一線地逃了幾分鐘後,總算能看見被盧克砍成兩半的劍聖道場。

話說回來,明明鬧得這麼大,弗蘭茲先生怎麼還沒來!?那個人不是負責守護帝都的和平嗎?帝都現在很危險耶!而且共音石也在最糟糕的時機被拿走了……真是受不了!大家真是的!但因爲閒着沒事幹也很浪費時間,我便扯開嗓門大喊。只要有人聽見,應該就會來通知弗蘭茲先生吧。雖然不想引人注目,但這也是迫不得已。於是——

我已經完全自暴自棄了。說起來,我之所以能撐過至今遭遇的麻煩,都是多虧了同伴的力量。既然露西婭她們都束手無策,那我更是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我突然在地面上的騷動人羣中,發現了阿諾德的身影。

「不是……因爲之後就只剩下盧克了……」

精靈人一邊大喊,一邊追着我們跑來。

「弗蘭茲先生——!第零騎士團的弗蘭茲團長!救~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合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還太嫩了!」

詛咒依舊專心一意地朝我而來。

背後傳來熱風,我連忙回頭察看。

魔杖飄浮起來,被詛咒精靈人握在手中。室溫一口氣下降了好幾度。

「!?」

「啊!?」

「我、我明白了。也就是說,Master,您是這個意思吧?盧克哥哥的劍會斬開未來!」

緹諾一碰到卡君,就立刻抓住Master的手跳到卡君身上。

不知不覺間,我的語氣已不再結巴。我的目光穿過露西婭姐姐,看向緹諾——正確來說是站在緹諾身旁的Master。這已經不是威嚇等級的視線了。

這麼說來,他們好像說過要重新鍛鍊自己,以戰勝詛咒…………今天的我運氣真好(自暴自棄)。如果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劍聖》,說不定連詛咒都能斬斷。索恩先生好像也戰勝過詛咒的魔劍——

我朝着驚訝地瞪大雙眼的索恩先生,以及在他身旁瞪大雙眼的盧克大喊:

就在這時,我們與「深淵火滅」擦身而過。

「緹諾…………這是最後的作戰了。我們去盧克那裏吧。」

緹諾是Master的團員,事前已針對詛咒騷動收集到一定程度的情報。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盧克用木刀砍掉射來的光箭,接着用因光箭的影響而只剩一半的木刀,將詛咒精靈人劈成兩半。

雖然速度驚人,但卡君勉強還跑得比他們快。

呃…………那傢伙果然沒有實體吧。就算受到安賽姆的淨化和露西婭的攻擊魔法,也幾乎無法造成有效傷害的詛咒,竟然被木刀劈開了,反而讓我嚇了一跳!

「!?」

世界樹對精靈人而言是神聖的存在。精靈人原本就擁有獨特的文化,有着些許潔癖。那個詛咒似乎還保有自我,若是讓這樣的精靈人看見世界樹的冒牌貨,會發生什麼事呢?

目前它的敵意只針對我,這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結界指在它瞪我時,以及它突破火焰牆所施展的一擊之下,已經消耗了兩枚,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枚。光是被它瞪視就會發動結界指,這未免太不妙了吧?——我雖然這麼想,但話說回來,當我們搭乘飛船時,凱恰恰卡也只是邊叫邊跺腳,就將我的結界指消耗的七七八八,所以詛咒應該就是這種東西吧。

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點去找盧克哥哥呢?他最沒用——不對不對。

看來露西婭姐姐已將戰術從攻擊改成拖延時間。她大概在那一瞬間,就察覺到詛咒對Master抱有強烈的執着。

「……你不覺得這裏很冷嗎?」

「『灰燼歸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緹諾瞪大雙眼,我也啞口無言。不過,最驚訝的應該是被劈成兩半的精靈人本人吧。

世界樹的冒牌貨在魔法學院裏大鬧,似乎還破壞了校舍。最終是《深淵火滅》將那棵樹燒成灰燼,灰燼則被分割成稀有的魔導具素材。

不知不覺間將我們與詛咒隔開的厚重風牆,將《深淵火滅》釋放的黑色火焰吸入體內,化成一道火牆。

過於強烈的殺意,令緹諾的身體在剎那間完全凍結。

被這股不像是這世上會有的目光注視,Master微微顫抖着身體說:

據說詛咒的強度與情感強度成正比。這股殺意強烈到心臟隨時都會停止跳動。明明只要動一根手指就能觸碰卡君,但再這樣下去會無法操控卡君。

緹諾讓飛毯下降。盧克以他那無謂的高超體能全力奔跑,接着用力蹬地跳起。

由於結界指只剩下一個,所以我很感激緹諾的幫忙……但那應該是我想做的事吧?

盧克衝了出去,完全是條件反射。他大概連敵人會做什麼都沒在思考。我的兒時玩伴《千劍》盧克・賽科爾就是這樣的男人。

「只剩、一個了嗎…………」

「啊!?」

「!?現……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Master……盧克哥哥…………是木刀。」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9 精靈人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插圖(4)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9 精靈人 ·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 第4張插圖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對方正氣到說不出話來。

《深淵火滅》對突然從飛毯裏衝出來的我們毫不驚訝,只是露出賊笑舉起法杖。

「!?」

說起來,受到那種攻擊還能毫髮無傷,您到底是怎樣的身體啊!

真不愧是一流的寶藏獵人。我鬆了口氣——就在這時。

一把散發邪氣的光之長槍貫穿了厚重的火牆,射向悠哉悠哉的Master。

冷靜下來,要冷靜啊,緹諾・謝依朵。雖然盧克哥哥沒用,但現在的緹諾也只是個送貨員。快思考,至少要察覺Master的意圖——

阿諾德似乎完全沒反應,就這樣從我頭上飛過。

精靈人摸着被劈開的身體中心,茫然地說道:

「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是騎士!劍、劍、新的、劍!砍!砍!」

總覺得從旁人眼裏看來,盧克反而比較像是被詛咒的人……

盧克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目光停在《劍聖》身旁的那把魔劍上。

精靈人察覺到他的意圖,慌張地伸手過去。魔劍喀噠喀噠地震動,被拉到精靈人的手中。索恩先生一臉『糟糕了』的表情,大概是被盧克的蠻行奪去目光了吧。

精靈人把劍交給身後的黑騎士後,像是突然想起般瞪向我。

「人、人類,你竟敢、把珍奇生物、交給我——」

「總覺得真是對不起。」

「希、希特莉姐姐,難道說,吉魯吉魯君的那個叫聲,就是參考模仿了那個嗎?」

盧克的行動目的有時會莫名其妙,看在旁人眼裏似乎相當可怕……

大概是因爲受到強烈打擊,它身上的黑色靈氣變得相當微弱。會讓它受到詛咒……難道說,詛咒其實很怕這種莫名其妙的人類?

「我、我……我要殺了你!我要讓人類永遭災禍……」

與第一次見到的詛咒精靈人相比,眼前的精靈人更像人類。不如說,我反而覺得恐懼感變淡了……第一次見到時,它有着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的恐怖感,但若只是大鬧一場,那與魔物沒有兩樣。雖然力量很驚人。

盧克從附近的門生手中搶過劍,襲向精靈人。精靈人立刻將手朝向地面。

盧克的腳下像沼澤般溶解,腳陷入泥濘之中,接着固定住。

「可惡,居然敢嚇我——下等生物!」

想必是相當害怕吧。精靈人高高舉起手臂,然後揮下。從天而降的漆黑長槍彷彿要做出柵欄般刺在盧克的周圍。

而且,範圍相當狹窄。明明再稍微隔開一點距離也不會出問題的……

「下、下等生物!牢房!很適合你!你就!永遠!待在那裏吧!」

那是片遮蔽天空的烏雲所無法比擬的邪惡氣息,它已經徹底發飆了。

我以比剛纔更慢的速度在帝都上空飛行。雖然因爲詛咒被狠狠修理了一頓而有點失去危機感,但目前肯定還是緊急狀況。從空中往下看,可以發現帝都裏頭籠罩着一片混亂。

「Ma、Master,接下來……那個,該怎麼辦呢?」

若是現在去照鏡子,緹諾的臉色恐怕會蒼白到不能再蒼白。

「哼…………看來你又被擺了一道。把詳細經過說來聽聽吧。」

「……它的魔力用完了吧?」

《星之聖雷》的其中一人,一同擔任會談護衛的克琉斯佩服地說:

詛咒沒有防禦鎖鏈和魔法子彈,而是直接將它們彈飛,接着發出咆哮。纏繞在身上的瘴氣變得更加濃密。

「…………咿!?」

緹諾雙眼發亮地說道。真是的,從公會總部開始,又在公會總部結束——當初在那處解放詛咒時,就該派出米米君纔對吧?

自家Master彷彿在嘲笑緹諾的懦弱,開始挑釁精靈人。

這是使命。現在驅使緹諾行動的,就只是使命感。

接着,就在緹諾準備讓卡君前往公會總部時——背後忽然吹來一陣寒風,接着從遙遠的彼方傳來雷鳴般的嗓音。

詛咒精靈人以雪崩般的氣勢從後方逼近。持續不斷的破碎聲化爲震動,撼動着腦袋。帝都肯定受到了相當嚴重的損害,但我現在沒有餘力去在意那些。

「弗蘭茲團長,帝都傳來消息!在我們離開帝都之後,似乎遭到了襲擊——」

卡君急速上升。我再次晃來晃去,離開吵鬧的道場。

雖然緹諾至今已鍛鍊到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冷靜開鎖,但老實說,她對現在的自己能否在轉眼間打開米米君的鎖毫無自信。儘管鎖頭並沒有多複雜,但考慮到與詛咒之間的速度差距,恐怕幾乎沒有時間開鎖。

「Ma、Master……快、快被追上了……」

詛咒精靈人越說越激動。這次沒有從卡君身上下來的小緹,將手伸向我。

「不、不是…………那個…………帝都受到嚴重損害——《千變萬化》一邊呼喚弗蘭茲團長的名字,一邊被詛咒追着到處飛。」

「咦……!?呃——」

弗蘭茲活用飛船墜落時的經驗,考慮到那個胡鬧男人的想法,做出精準的預測。

緹諾讓卡君迴轉。卡君似乎也接近極限,動作已不如先前那般犀利。

「…………啊?」

他完全聽不懂。就算退個一百步,假設帝都真的會面臨危機,但要怎麼做才能讓《千變萬化》一邊喊着弗蘭茲的名字,一邊在帝都裏到處飛行?

「緹諾你……覺得該怎麼辦纔好?」

就在這時,原本不斷髮出沉吟聲的緹諾,像是靈光一閃般地睜大雙眼。

弗蘭茲忍不住發出低沉的聲音,忍不住瞪向部下,但部下沒有撤回報告的意思。

「那個……如果跟Master的預測不同……雖然有點冒昧……那個…………把它用米米君關起來如何?」

弗蘭茲一臉不悅地聽完部下的報告。

——衝進交誼廳,從飛毯上跳下,打開鎖頭。衝進交誼廳,從飛毯上跳下,打開鎖頭。衝進交誼廳,從飛毯上跳下,打開鎖頭。

「卡君!?」

慘了慘了慘了。我拼命驅策卡君,在帝都的天空中疾馳。

相信自己會成功,緹諾・謝依朵。讓師父見識你至今爲止的試煉成果,以及你的成長!

「!?」

其速度遠比卡君更快。緹諾連忙對卡君說:

詛咒們已不再乘坐黑鳥,取而代之的是完全駕馭黑暗。

雖然還剩下一點推進力,但高度完全不夠。

我因爲過於震驚,表情完全僵住了。

雖然盧克沒能消滅詛咒,但幸好爭取到了一點時間。那個精靈人沒有追過來的跡象,這可是拖住對方腳步的新紀錄。

「…………哼,果然啊……不過,我等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光靈教會已佈署亞克・羅丹等優秀的寶藏獵人們。」

「可……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可不想每次都中招。」

前來報告的部下交互看着弗蘭茲與克琉斯,一臉困惑地說:

「難得弗蘭茲的預測正確。」

緹諾確實聽見世界崩毀的聲音。周圍經過的建築物,接連崩塌毀壞。她從不知道,原來世上存在着能造成如此物理性影響的咒念。

詛咒女王率領着從後方追趕而來的黑暗。緹諾拼命地拍打飛毯。

這座都市裏有許多優秀的寶藏獵人和魔導師,其中應該也有咒術師。亞克他們肯定正在思考對策。就祈禱他們能想出好辦法吧。

…………就算能平安抵達公會總部,緹諾有辦法在開門之前趕回來嗎……?

以疾風般的速度將緹諾等人載到這裏的卡君,似乎也已經精疲力盡。雖然公會總部就在眼前,但能不能撐到那裏都很難說——

心臟以幾乎要破裂的速度狂跳。

「是正確答案嗎!?這點小事我可以打開!我們走吧,去公會總部!」

緹諾的喉嚨乾渴不已。久違的千之試煉,依舊讓人束手無策到不像是試煉。緹諾對正在四處亂晃的自家Master說出喪氣話。

就……就是這個!米米君可是讓幾十人失蹤的奇才,可以說沒有從裏面出來的辦法。雖然打開蓋子就會出現出口,感覺不會再關得起來,但應該要忍耐一下。就把它關起來,再請教會保管一次吧!

雖然盧克的戰況比我想象中還要好,但看來他也沒辦法打倒對方。是說啊,詛咒又不是能用劍打倒的東西,這根本就是廢話。

決戰之地——公會總部已映入眼簾。感覺休把盒子拿過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Master。我只是希望您能鼓勵我一下!

「爲什麼!?卡君,再快一點!」

總之,先爭取時間。爭取時間等待有人來救我們。這是——最好的辦法。

Master之所以會遭到襲擊,都是因爲緹諾把戒指交給他的關係。無論如何,緹諾都得把Master帶到公會總部的交誼廳,然後打開米米君的鎖纔行。

「去、死、吧!!」

緹諾集中精神,暫時將追趕而來的精靈人趕出腦海,停止顫抖的身體並讓呼吸平穩下來。若是平時,開鎖是件易如反掌的事,絕對會順利成功——

她額頭上粘着頭髮,緞帶也變得髒兮兮的。明明喫了那麼多苦頭,卻還有力氣說話,真是厲害。她真的長大了。接着,緹諾怯生生地抬眼看着我說:

那是一幅用怒濤排壑來形容也不爲過的光景。詛咒精靈人乘着黑暗的浪潮,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接近而來。儘管先前也絕非手下留情,但這次肯定是認真了。

盧克毫不猶豫地抓住來歷不明的長槍柵欄,不顧手會被燒傷,也不顧腳被埋住,打算爬過柵欄。精靈人表情僵硬,慌張地用長槍做出天花板。

一旦被抓住,肯定會沒命。而且要是Master被幹掉,這裏就沒有人能守護帝都了。

從今天開始,緹諾就是我的Master(意義不明)。

就算沒有回頭,也能感受到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明明自己剛纔跑得比較快,但對手的體力卻彷彿無窮無盡。

收到命令的卡君,拼了命地往前衝。雖然模樣莫名可愛,卻沒能提升速度。

比起露西婭和安賽姆,居然是盧克拖住對方的腳步,這還真是奇怪。

「Ma、Master,趁現在快逃吧!」

迎接精靈人咒術師的準備進行得很順利。騎士團已經佈署在通往精靈人大森林的城鎮,也向熟悉精靈人文化的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教授聖季・克菈斯塔尋求協助。現在弗蘭茲能做的,就是儘快帶咒術師回來,淨化「瑪琳的慟哭」。無論多麼強大的組織,「九尾影狐」的成員都是人類,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突破「銀星萬雷」與「不動不變」的搭檔。而且還有其他好幾名實力堅強的成員。

身體被重力一口氣往下拉。交誼廳在視野的遙遠上方流逝。

若是現在停下腳步,緹諾的身體就會凍結,再也無法動彈。她甚至產生這樣的錯覺。

可是,我們沒有那種時間。就算想靠卡君逃跑,也得先解決魔力補充的問題。飛天絨毯的性能不同,消耗的魔力量也不同。卡君的性能雖好,但需要補充的魔力量也相對較多,因此光靠緹諾是無法補充的。當然,我更是連想都不用想。

就在她做好覺悟,狠狠瞪向公會總部時,身體突然失去平衡。

如果現在帶着那個能激發緹諾潛能的面具型寶具「進化的鬼面」,她現在應該會樂意戴上去。但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緹諾發出慘叫。在道場所在的方向,有一團濃密的黑暗正在蠢動。

「你、你這傢伙——我要讓你再也無法拿劍!」

緹諾是天才嗎?不如說我想稱呼緹諾爲Master!雖然這麼做可能還是有點問題,但總比毫無對策地行動要好得多。我看見希望了。

詛咒纏繞的烏雲擴散至帝都的整片天空。弗蘭茲先生說的預言,或許並不是什麼比喻。

問我怎麼辦……我哪知道啊。這下子束手無策了。我所能想到的其他方法……大概就是把希望全賭在拉碧絲等人帶來的精靈人咒術師身上,然後在帝都內四處逃竄吧。

緹諾讓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後,戰戰兢兢地問我:

她喃喃自語着自己該做的事情。沒問題,應該沒問題。

「唔…………沒辦法了,雖然我很不想動用這招——『犬之鏈』!『彈戒』!」

最短是一次呼吸的時間,最長則是十幾秒。老實說,Master太看得起緹諾了。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克萊伊・安德里希,我記住你的名字了——區區人類,你竟敢……」

而且……還被詛咒追着到處跑?

我拼命轉動腦袋,臉上浮現些許笑容,像是要讓緹諾冷靜下來似地說:

不過,緹諾不能說自己辦不到。因爲緹諾已經對Master說過,自己會打開這道鎖!

「唔!?」

「…………」

緹諾看見交誼廳破掉的窗戶。多虧有卡君努力幫忙,她才得以不被詛咒精靈人逮住,順利來到這裏。現在正是飛躍的時刻——

「咿!?」

飛毯一口氣失速。魔力耗盡了。等她察覺時,已經太遲了。

「緹諾真聰明…………啊,可是門有上鎖——」

「卡君,再加快速度!」

面對因混亂過度而陷入沉默的弗蘭茲,原本一直默默聽着對話的拉碧絲用鼻子哼了一聲說:

失敗了。早知道就該在靠近時把卡君扔下,直接跳過去。緹諾完全是因爲只顧着開鎖纔會犯下這種失誤。

身體往下墜落。Master的雙眼眯成一條線。詛咒的波動從後方逼近。

就在她準備發出慘叫時——一個堅硬的物體從正下方刺中緹諾的身體。

緹諾用力咳嗽,吐出一口氣。這股沉重的衝擊,彷彿連骨頭都爲之震動。這是她早已習慣的感覺。

她近乎反射性地用力握住Master的手。緹諾的身體因來自下方的衝擊而大幅上升。

粉金色的頭髮掠過視野邊緣。

「唔……喂,你這傢伙快點過去!動作太慢了!」

謝謝您,姐姐大人!

緹諾感受不到疼痛。她集中意識,採取受身動作,滑進交誼廳裏。在地板上反彈後,滾到米米君身旁的Master露出僵硬的燦爛笑容說:

「『零』。」

緹諾沒有餘力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從後方衝進來的詛咒精靈人降落在交誼廳裏。緹諾全速衝向被放置在交誼廳中心的小美美。

開鎖。開鎖。開鎖。除此之外——她什麼都沒想。

黑暗逐漸侵蝕精靈人的腳下。無論是地板、牆壁或天花板,都逐漸被黑暗所籠罩。不行,沒時間開鎖了。儘管腦海裏閃過這樣的預感,但她不能不嘗試就放棄。

接着,緹諾來到寶箱旁,因不知是第幾次的驚訝而睜大雙眼。

寶箱的鎖……打開了!?

地上的鎖頭滾了過來。緹諾打開米米君的蓋子,裏頭充斥着宛如地獄般的黑暗。

是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已事先察覺到狀況,所以才幫忙打開了!開鎖是姐姐大人的工作——在思考到這裏時,緹諾才驚覺自己完全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有、有沒有辦法能將這個詛咒精靈人裝進米米君裏?

「結束了,人類!你是我至今遇過最可恨的對手!」

詛咒精靈人十分冷靜,想必不會不小心跑進小密裏。雖然緹諾可以抱着寶箱往前衝,但她並沒有小看詛咒到認爲這樣就能把對手關起來。

就在我想着這些事情,嘆了一口氣的時候,天空突然出現一道裂痕。從那道巨大的裂痕中,有類似泥巴的東西猛烈地流進來。泥巴在固定成一個地方後,就變成精靈人的模樣。

「…………」

視野變得清晰後,我開始環顧四周,卻沒發現類似出口的地方。緹諾和莉茲都說過,若不是被我吸引注意力,她們早就逃出去了,看來我根本辦不到這種事。

話說回來,第一次遇見她時,她好像也遇難了——我懷念地眯起眼睛,然後猛然回神。

我急忙鎖門,黑水卻從門縫間滲入。房屋沒有遭到破壞,所以很難說水本身有沒有攻擊力,但顯然一碰到就會出事。

儘管常聽人說死在牀鋪上不算死得其所,但我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死在一張牀上。算了,反正我早就已經從寶藏獵人這個身份引退,如今就算再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就讓我睡上一覺吧。重點是我現在真的累壞了。

儘管精靈人沒有把緹諾當成目標,但黑色液體的射程範圍也包含在洞口附近的緹諾。在那股濁流般的衝擊下,緹諾的身體被衝得老遠。

「無聊……沒用的傢伙。你對弱小產生共鳴了嗎……被束縛了嗎——這就是你最後的計策嗎?克萊伊・安德里希。」

我打了個大哈欠,使勁掀開那條厚實的棉被。

一天之內發生太多事情,我已經快站不住了。我深呼吸一口氣,重新確認周遭的狀況。

「……這怎麼看都像是神明要我趕快去睡覺。」

「唔!?」

總之,我已經幫不上忙了……

然後——Master被依然敞開的洞口絆到腳,整個人倒栽蔥地被吸了進去。

然後——我倒抽了一口氣。

剛成爲寶藏獵人時,接連碰上各種超乎想象的麻煩,害我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即便當上公會會長後也經常遭逢各種慘事,不過如今回想起來,全都是美好的回憶。

「快起來,艾莉莎!該你出場了!別霸佔我的牀!」

我急忙躲到二樓,從窗戶往外看。

一道可怕的聲音響徹沒有生命氣息的寧靜古都。

我揉了揉眼睛,戰戰兢兢地伸出手。

我的肉體和精神都已瀕臨極限,真想立刻倒頭就睡。

我那乾啞的嗓音,就這麼在昏暗的臥室裏迴盪。

拜託你別露出那種表情啦……那個詛咒在殺死我之後,肯定會前往其他地方,至少不會死纏爛打地追殺緹諾。畢竟在逃跑時,它也只追着我跑。

我應該穿「舒適的假期」纔對,但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沒想到她居然會追進米米君的體內……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水位逐漸上升,明明剛纔只淹到腳邊,現在卻已淹到階梯的第一階。傾盆大雨也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導致我們無法離開這裏。

「艾、艾莉莎!?天亮了!快起牀!」

我偷偷摸摸地找了一棟兩層樓的建築物,躲進去以免被詛咒發現。我小心翼翼地關門,以免發出聲音,就在這時——精靈人忽然隨着爆炸聲彈飛出去。

那簡直像暴風雨中的河川。大馬路轉眼間被黑水淹沒,泥塊如雨點般灑落街頭。不知從何處傳來精靈人的聲音。

緹諾……幸好你沒事。雖然從外面把我拉出來的機會稍微變少了。

——咆哮。這股彷彿五臟六腑都被翻攪的衝擊,令緹諾當場跪倒在地。

回想起來,自從成爲寶藏獵人之後,真的發生過許多事。

沒想到最後一個房間竟是空無一物——不對,就某種角度上來說……這算是大豐收吧?

她嬌小的身軀湧出大量黑水,化爲滂沱大雨。

沒有任何前兆。從瑪琳的慟哭和黑騎士後方揮出的黑色觸手,將他們吞噬。速度驚人。身爲盜賊的緹諾甚至來不及眨眼。與之對峙的瑪琳和黑騎士,恐怕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殺、殺了你…………不準、不準瞧不起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萊伊・安德里希…………你跑哪去了……就算你躲起來也沒用……」

至於後悔……其實只有一點點。仔細想想,我成功封印了連安賽姆他們都束手無策的詛咒。儘管至今老是給其他人添麻煩,但至少在最後關頭立下符合等級8的豐功偉業。剩下的問題就是緹諾……算了,反正那個精靈人似乎只盯上了我,而且我也明白緹諾已成長爲一名堅強的戰士,相信她肯定能設法活下去。

睡在被窩裏的人,正是《嘆息的亡靈》最後一名成員——《放浪》艾莉莎・貝克。

結界指在滾落在交誼廳地板時已經用掉了,現在手上已經沒有結界指。我被逼到絕境了。下次再遇到那個詛咒精靈人……除了下跪求饒之外,我別無他法了吧。應該行不通吧?

硬要說的話,我是很想在上牀睡覺前先喫個飯再衝個澡——

在沒有牆壁、地板和天花板的空間裏,身體擺脫重力的束縛,輕飄飄地降落在地面上。

我混亂地抓起枕頭,往她的頭拍下去。

而且待在這裏也不會感到飢餓,看來我只能選擇等待了。

精靈人臉頰抽搐,靜靜地說道。

「別想逃,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別以爲,你們逃得掉,人類……」

緹諾看向Master,發現Master彷彿在等待什麼般眨了眨眼睛。

就在這時,我在街道上的洪流裏發現緹諾的身影。她拼命掙扎着被水沖走,但偶然被柱子卡住,一臉拼命地往上爬。儘管情況不太妙,但看來被泥巴碰到並不會當場死亡。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外面慘不忍睹。路上有黑色的河,還有傾盆而下的泥巴。如果我沒待在室內,就算能躲過腳下的水,也躲不過從天而降的泥雨吧。

瑪琳並非「慟哭」,而是真的快哭出來了。黑騎士由於戴着頭盔,看不見表情,但恐怕也差不多吧。以人類爲基準,這兩種詛咒都相當強大,但明顯比不上眼前的怪物。

精靈人宛如壞掉的玩具般,以怨恨的語氣在街上大吼。

接連的意外,令緹諾來不及做出判斷。不對——就算她來得及判斷,也已經沒有承受的力量了。

「!」

我壓低腳步聲,開始搜索屋內有無值錢物品。話雖如此,這棟房子本身並不大,甚至比希特莉的小屋還小。沒想到我身爲寶藏獵人的最後一場探索竟是這種小房子,想想還真令人難過……不對,就某種角度上來說,這房子還挺適合我的?

我只擔心緹諾的安危……

幸好我並沒有受傷。儘管有種從高處摔落的感覺,但我想這大概也是米米君的功能之一,意思是就算把易碎物品裝在裏頭也不用擔心。真不愧是米米君,真是太優秀了。相較之下,我這個人——

至少這棟房子完全沒有生活氣息。我失望地打開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搞不好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都是在作惡夢,等我醒來後一切都會恢復原樣(逃避現實)。

僅存的最強詛咒看向Master。

我並沒有那麼樂觀,自認還算能看清現實。

換個角度思考,反正就算找到武器也打不贏那東西。

就我所見,這座城鎮似乎相當廣闊,只要我躲在某間民宅裏,或許就不會被她發現。米米君的體內似乎相當寬敞,只要我繼續躲着,她也有可能會放棄並離開這裏。莉茲就在我附近,她有可能會把我放出來。

只見精靈人的身體逐漸崩解,化成粘稠的黑色液體。在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的緹諾面前,那股液體以濁流般的氣勢湧向洞口。

「……算了,別要求太多。」

「別想逃……殺死你……克萊伊・安德里希。我應該要報仇雪恨嗎……」

我從窗戶偷偷對攀在柱子上的緹諾揮了揮手。渾身泥濘的緹諾在發現我之後,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試着挪動被凍住的身體,掙扎着想脫離此處,卻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應該沒做什麼會招人怨恨的事吧!詛咒戒指的魔力也已經耗盡了!

詛咒精靈人頂着一張惡鬼般的臉往前走。忽然間,瑪琳和黑騎士從精靈人的後方走出,擋在精靈人面前。

我反覆深呼吸,藉此讓心情冷靜下來。距離洪水抵達這裏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

儘管我並沒有抱持期待,但這裏同樣沒有能突破現狀的物品,令我不禁發出嘆息。

我依序打開房門,第一個房間空無一物,連個傢俱都沒有,看來是白期待了。

……原來如此,看來我不用擔心會立刻被發現。或許我一度完全從她的視野中消失,反而幫了我大忙。總之,我成功將詛咒關進米米君裏了。雖然我被關進米米君裏是出乎意料,但這個計劃應該算是成功了一半。

Master以前說過「精靈人都是美女,所以生氣時很可怕,除了克琉斯以外」,而她的表情美得不像這世上的人,同時也令人畏懼。

——精靈人只做了這件事。

難道她想淹沒整座城市?

艾莉莎受到攻擊,高挑的身軀蜷縮得更小了。但我可是拼了命在打。艾莉莎和我一樣廢(雖然她不是人類),但實力堅強,甚至能以獨行俠的身份獲得別名。

我明白自己是絆到腳才摔進寶箱裏,完全是注意力不足。

啊,我懂了,Master!我的任務就是——把Master拉到外面對吧!不管要我拉幾次都行,只要沒被殺掉!!

「姐姐~~~~~~~~~~對不起~~~~~~~~~~!」

有一團東西縮在牀鋪正中央。此人有着一頭如雪花般潔白的髮絲,以及一對尖尖的耳朵。至於那身褐色肌膚不同於曬黑的莉茲,而是天生如此,再加上身上散發出的獨特氣質,讓人有種在欣賞溫和大型動物的感覺。當我輕輕撫摸那身肌膚時,能清楚感受到一股生命的溫度。

仔細想想,這次騷動的起因,就是艾莉莎帶來的那把魔劍。

精靈人看着舉起黑色魔杖的瑪琳,以及舉起魔劍的黑騎士,皺起眉頭。

這裏是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遼闊空間。

「嗚哇……好過分……居然對同伴做出這種事——」

精靈人陷入沉默。緹諾在對上對方的視線後,反射性地用力搖頭。

或許是連Master也感到意外,或是被這股魄力給震懾住,只見他捂着嘴巴往後退。

她、她怎麼會在這裏!?

裏頭似乎是臥室,寬敞的房間內擺着一張特大號的牀,上頭還附有軟綿綿的棉被。

當我脫掉鞋子把膝蓋放到牀上時,忽然發現一件事。

黑暗中,我看到一片老舊的街景。雜亂搭建的房屋、經過整修的道路,還有好幾根像是路燈的柱子。可惡的米米君,它到底吞了什麼東西,肚子裏纔會形成這樣的城市……就算是愛喫怪東西也該有個限度。

是說,真虧她有辦法在這種地方睡着!受不了!艾莉莎真是讓人受不了!

精靈人纖細的肩膀開始顫抖,身體也變得忽明忽暗。接着——

………有人先躺上去了?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一如往常,真不愧是神。如果可以的話,希望神明能保佑緹諾。

緹諾擠出最後一絲力氣,放聲大喊。

她是隊伍裏最我行我素的人,和盧克與莉茲在不同意義上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她有流浪癖,是個路癡,總是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是個不可思議的沙漠精靈人。雖然因爲時間不巧,最近都沒見到她,但像艾莉莎這樣的寶藏獵人並不多,我不可能認錯人。

話說回來,要怎麼離開這裏?只要有人想把東西拿出來,眼前就會出現出口嗎?早知道在救他們的時候就先確認了。

只有艾莉莎會被我叫醒!

這裏是……米米君的內部。我凝神仰望天空,由於經常發生這種事,因此我總是將賦予夜視能力的寶具戒指——「梟眼」帶在身上。

精靈人在空中環視四周,恨恨地開口說:

結界指已不在身邊,事已至此,只能祈禱了。只能祈禱莉茲、安塞姆或露西婭能奇蹟似地把我拉出去——但希望渺茫。

我拍了她的頭好幾次,艾莉莎才終於微微睜開眼睛,以緩慢的動作起身。

她用朦朧的眼神看着我。

「…………小克?」

「對,沒錯,是小克!」

雖然她還是老樣子漏唸了「萊」和「伊」,不過這種小事就別計較了。她活在更加寬容且寬廣的世界,我也想活在那個世界!

艾莉莎愣愣地看了我好一陣子,接着就像受到重力牽引般砰一聲倒在牀上。

「呼。」

……看吧,希特莉。這纔是真正的「小克」!這樣還說她裝睡,未免太可笑了。

再拍下去也沒用吧。最重要的是,時間不夠。我無奈地抓住她伸出的手,把她從牀上拖走。就算是艾莉莎,面對那個詛咒應該也會進入戰鬥模式。

艾莉莎和莉茲一樣是盜賊,但和莉茲不同,她身材高挑。是因爲她睡眠充足嗎?體重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重,但要我這個弱者搬運她還是得費一番工夫。

我抓住她的手臂,設法把她背起來,然後放到牀上。明明在睡覺時被人這麼粗魯地移動,艾莉莎卻完全沒有抵抗,完全把身體交給我。她那對發育得不像精靈人的胸部壓在我身上,實在非常不檢點,但她卻完全沒有醒過來。

就連莉茲都還有點羞恥心!這明顯是被詛咒了吧!

現在回想起來,希特莉好像也被下了會變成廢人的詛咒。我們隊伍裏被詛咒的成員太多了。平常我不會多想也不會多嘴,但只有現在我要說!

「克——克——」

不要用睡着的呼吸聲呼喚我的名字!(譯註:和前面的一樣的問題,打呼嚕的聲音和克萊伊的小名相近)

我揹着艾莉莎,一步又一步地用力前進。我咬緊牙關,向現在應該還在外面流動的詛咒精靈人宣戰(自暴自棄)。

「看着吧,我家的艾莉莎!看到有時連盧克都會傻眼的我家的艾莉莎,你還能保持平靜嗎!?」

我靈光一閃!像動物治療那樣,她會不會無法平息怒氣呢?

至今爲止遇到的所有活人,看到那個都會恐懼戰慄。有人會趴在地上低頭,也有人會嘗試淨化,雖然人數極少。

然而,那個男人對「那個」所抱持的感情,卻是「那個」至今未曾體驗過的。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畏懼,甚至還揮手向「那個」打招呼。他以無聊的手法在帝都中四處徘徊,試圖對抗「那個」。

艾莉莎對眨着眼睛的我簡短地繼續說道:

那是經過大自然鍛鍊的堅韌美麗肉體,以及流過身體的靜謐魔力。同族的手掌撐着地面,抬起上半身,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是扭曲的漆黑長槍。在黑暗中,閃耀着光輝的長槍。這是——覺悟。是它決定要消滅所有人類的覺悟結晶。已經不需要言語了。所有的詛咒,現在就在此顯現。

如果艾莉莎覺得這樣就好,我當然不可能有怨言。光是能活着就賺到了。

謝洛僵住好一陣子,什麼都沒說,當場倒下。

它瞬間將一部分的水變成眼球,貼在發出聲音的房屋二樓窗戶上。

雖然還是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艾莉莎似乎成功和那個詛咒精靈人對話了。

肉體像是在呼應殺意般變形。同族癱軟無力,一動也不動。

精靈人幫助把自己當成人質的邪惡人類,實在太違反常理。

如果不詛咒殺害目標,讓他陷入絕望,就無法像過去那樣對人類發泄怨恨。

濁流是它的憤怒,泥雨是它的眼淚。無論經過多少星霜歲月,它都不會忘記那場悲劇和憤怒。未來永劫,它都是人類的敵人。

強而有力的心跳聲,生命的氣場傳到那東西身上。站起來的肢體上沒有一處明顯的傷口。不僅如此,眼前的同族還擁有不遜於那東西過去同伴的強韌。

「多虧……陛下的幫忙。因爲陛下知道了精靈人的可怕……」

然後,它在剎那間體驗了過去的悲劇。

「…………哦——那真是太好了。」

詛咒之水逐漸增加。只有濁流與傾注而下的水聲,填滿無人居住的古老城鎮。

「嗚嗚…………騙、騙人……那種程度的死亡、怨恨——那個邪惡的人類……克萊……克萊伊・安德里希!我要將愚弄我的,愚蠢的那個男人、斬草除根,徹底消滅——」

不過,嗯…………那個…………只要結局好,就一切都好吧?

這次那東西真的失去怒氣,只能呆呆地望着她。同族茫然地俯視着被自己壓在下面的克萊伊,然後握住他伸出的手,緩緩地拉他起身。

…………精靈人與人類互相殘殺,不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嗎?雖然現在也不能說雙方關係良好,但至少沒有在打仗,而且雖然數量不多,但也有精靈人住在人類的城市。我也沒有那麼清楚,不過這個人的情報是從哪個時代開始停止的?

雖然她一直說詛咒,但看來似乎有名字。名爲謝洛的詛咒精靈人以發燒般的眼神瞪着我,表情看起來像是想至少在最後殺掉我。

熊熊燃燒的森林。人類拿着爲了殺死生物而經過效率化的野蠻武器,朝它襲來。以火焰聲爲背景,它聽見了同伴們四處逃竄時發出的高聲大笑。蓋在樹上,和樹木一起成長的家連同地基一起被砍斷,優先攻擊女人和小孩的醜陋。它不明白人類的目的。它知道人類之間會高價買賣精靈人,但終究無法理解。它不認爲人類和自己一樣是智慧生物。就算說這是戰爭,它也無法接受。因此——

「唔呀!」

彷彿在呼應這聲吶喊,傾注而下的雨勢變強了。不需要多餘的花招,只要用詛咒填滿這整座不可思議的城市。城市雖然廣大,但應該花不到一個小時吧。這樣就結束了。

因爲震驚而消聲匿跡的憤怒,帶着熱量,一點一滴地填滿它。

詛咒精靈人看着艾莉莎及被她抱在懷中的我,嘴巴一張一合地說:

我明顯很敷衍,艾莉莎卻毫不在意地連連點頭。她還是老樣子,是個不會在意小事的女孩。這部分和我很合得來。

在報完昔日的仇恨之前,它死也不會瞑目。

艾莉莎暫時以茫然的表情沉默不語,但隨即用臉頰貼着我的側頭部,用力抱緊我的手臂,以清晰的口吻說道:

艾莉莎抱了我好一陣子,離開我後以緩慢的動作撿起項鍊,朝我比出勝利的手勢。

同族從背後抱住還站不穩的克萊伊,然後盯着呆滯的「那個」幾十秒,最後點點頭,呼喚「那個」原本的名字。

實在太糟糕了。實在太屈辱了。實在太悲劇了。無論何時都是如此。身爲生物卻有缺陷,卻會耍小聰明的人族。擄走孩童,抓來當人質,殺戮停手的同伴,抓走他們。那些傢伙總是會用它想都沒想過的惡魔般的手段。

殺意之槍因爲情緒混亂而無法維持,從手中消失。

——然後,它真的只有一瞬間忘記了憤怒。

它揮舞長槍。不需要力量。這把長槍就是人類的死亡,只要碰到,就算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戰士,也撐不過一秒。

「那個」的身體不具備破壞物品的能力。足以成爲濁流的詛咒對象只有那個男人。只有那個男人會被確實地侵蝕。讓他的內臟腐爛,給予他的靈魂痛苦。

克萊伊被壓扁,發出奇妙的聲音。它在千鈞一髮之際停止投擲。那副崩塌的模樣,很明顯不是以迴避爲目的。

「在哪裏……你逃到哪裏去了……克萊伊・安德里希!」

還活着。不對,因爲是人質,所以活着也是理所當然,但它的舉手投足沒有任何不自然之處,也沒有受傷的樣子。

——強韌到讓人不明白它爲什麼在被揹着的時候沒有抵抗。

精靈人的老化速度與人類不同。雖然不清楚艾莉莎的年齡,但就算精靈人再怎麼長壽,應該也不會活上幾百年幾千年。她應該不可能認識這個感覺活了很久的詛咒。

被艾莉莎像布偶一樣抱在懷裏,「那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點頭。

簡直就像無法承受那股重量似的——

那是它所知範圍內不可能發生的光景。

它大幅扭轉身體。然後,就在它準備朝克萊伊・安德里希「全力」投擲長槍的瞬間——克萊伊的姿勢突然完全失去平衡。

除此之外,都只是瑣事。寶箱裏有廣大的空間,以及被拉進來的背叛詛咒的兩人,還有殺死克萊伊之後要怎麼做——

「…………難道說,你們認識?」

不愧是盜賊,造成了致命一擊。

克萊伊完全被同族壓在下面。在那東西以即將揮下長槍的姿勢僵住時,至今爲止一動也不動的同族身體,開始緩緩地動了起來。

他背上的——是同族。

那個男人使用奇妙的裝備,好幾次毫髮無傷地擊退「那個」的攻擊,但這次可沒這麼簡單。

雖然完全沒有說明到……不過算了。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背上的「東西」。

這把長槍不會傷害同族,只會消滅人類。連靈魂的一小片碎片都不會留下——

應該不遠了。就在附近。感覺得到氣息。一開始感受到的那股強大吸引力,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感覺不到——就在此時,從一棟房屋中傳出「喀噠」的巨響。

是說,既然看到精靈人就會停下來,那你們早點停下來不就好——啊,克琉斯他們好像在城外。不過,我聽說他們在找東西……就各種意義來說都讓我很震撼。

「我們…………一直在找她。她是…………我們的英雄。夙願。」

詛咒精靈人先前的殺意已經完全消失,原本對着我的那把感覺很危險的長槍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幾秒前才做好死亡覺悟的我,彷彿像在作夢。

由於過度動搖,花時間填滿的詛咒濁流、雨水,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在平凡無奇的房屋二樓,它無論怎麼詛咒都詛咒不到的克萊伊・安德里希就在那裏。

但是,那種手段已經不管用了。不知不覺間,手中已經生成了一把長槍。

雖然找到了在飛毯上奔馳的人類女性,但那種東西已經無所謂了。

「戰……戰爭…………結束……了?」

我到底哪裏惹到她了…………拜託別這樣,我連結界指都沒有了……

「怎麼可能…………那個人類…………阻止了…………戰爭?」

她的身影逐漸淡去,她戴着的項鍊發出「鏘啷」一聲,掉落在地面上。

看不到目標的身影,但感覺得到就在附近。他應該就藏在這座城市的某處吧。

充滿整個城鎮的「那個」,緩緩地滲透到房屋中。

它抬起頭,用有些茫然的鮮紅眼眸注視着那東西。

克萊伊・安德里希到了這個地步,仍然一臉呆滯的表情。

是精靈人女性。褐色肌膚與白色頭髮是它所知的同族所沒有的特徵,但它知道。它感受到強烈的連結。流在她身上的血,毫無疑問與過去流在它身上的血相同。

裝備雖然強大,但也僅此而已。人類總是如此。他們用武裝彌補比精靈人脆弱的肉體,也不懂得分寸,總是會襲擊過來。明明擁有能理解語言的智慧,卻比森林裏的任何魔物都還要野蠻。他們總是感情用事地行使力量。

「…………」

「已經…………沒必要、詛咒了……謝洛陛下。同伴……在等您。」

「…………哦,解決了。」

一切都排在克萊伊・安德里希之後。它被小看了,被輕視了,被嘲笑了。這是——心理創傷。是「那個」在遙遠的過去嚐到的心理創傷。

過去曾擔任守護者一職的它,不可能看錯。

既然沒有被雨淋到,就表示他躲在某棟建築物裏吧?

那個男人沒有手段可以對付「那個」的怨念。

「這是無謂的掙扎,克萊伊・安德里希!我——不會饒恕你。」

「小克…………好孩子…………」

聽到我的問題,艾莉莎以沉穩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然後用臉頰磨蹭我。

「是嗎?太好了,你們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爲什麼克萊伊要揹負同族——揹負同伴,它想都不用想。

「…………謝洛・伊麗絲・芙蕾斯忒兒女王陛下…………戰爭……早就結束了。我們回森林去吧。」

人類啊,恐懼吧。接受女王的制裁。對自己的罪孽感到後悔,然後毀滅吧。

艾莉莎再次對還驚訝不已的詛咒精靈人清楚說道:

「那個」擴散殺意,探索被黑暗籠罩的城鎮。吞噬整個城鎮的濁流和傾盆大雨都是「那個」自己。只要碰到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就能立刻知道他的所在位置。

那是隻爲了憎恨人類而存在的它,感受到足以讓它一瞬間忘記憎恨、憤怒的衝擊。

「…………對不起。小克…………是我的伴侶。」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9 精靈人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插圖(5)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9 精靈人 · 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 · 第5張插圖

「人類…………人類……?在我殺死人類之前,要先殺死同族…………?」

不知不覺間,它恢復生前的模樣,飄浮在窗外。

它隔着玻璃與克萊伊・安德里希四目相交,克萊伊瞪大了雙眼。

醜惡的人族啊。我不會給你後悔的時間。

果然還是溝通最好…………我們又不是魔物或幻影。

……話說回來,你這個所謂的「伴侶」還真是毫無羞恥心地做出了大膽發言呢。

接獲緊急事態的報告後,弗蘭茲取消所有計劃,火速趕回帝都。然而,等待他歸來的,卻是因新怪物現身的話題而鬧得沸沸揚揚的帝都。

與弗蘭茲一同歸來的拉碧絲等人——《星之聖雷》的成員們環視周遭,一臉錯愕地開口:

「怎麼可能…………這股氣息是——」

「情感的爆發。還有殘渣。哼…………這下子,或許中大獎了。弗蘭茲,這是詛咒搞的鬼。而且,比『瑪琳的慟哭』還要強大許多。」

「唔…………失策。立刻確認狀況!」

爲了迎接精靈人而派出大部分的騎士團成員,是個錯誤的決定。

回到第零騎士團的駐紮地後,弗蘭茲從各地收集情報。

然而,收集到的情報實在太過莫名其妙。突然現身、在屋頂上飛來飛去的巨大猿猴怪物,襲擊了帝都教會。瑪琳的慟哭和黑騎士從封印中解放,龍從下水道現身?猿猴變成龍?襲擊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和劍聖的道場——最後融化成粘糊狀?

弗蘭茲完全無法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弗蘭茲等人或許誤判了預言的解釋,以及事件已經獲得解決。

不過,雖說總算是解決了,但怪物竟然在歷史悠久的澤布魯迪亞里昂首闊步,身爲帝國的守護者,弗蘭茲感到無比羞愧。

「損害輕微,目前也沒有傳出死者。」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恐怕詛咒的目標另有其人吧。雖說都是詛咒,但也有分種類。」

一同跟來的拉碧絲冷靜地分析。

雖然情報錯綜複雜,但弗蘭茲還是整理出已知的部分。

「直接遭受襲擊的是教會、澤布魯迪亞魔法學院以及索恩流劍術道場。哼……正好是這幾天騷動的地點。沒想到竟然是亞克也無法阻止的對手……」

雖然不知道是從哪裏出現的,但讓怪物入侵帝都,是騎士團的疏失。

弗蘭茲自認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但還是太天真了嗎?不過,事實上也不可能再加強警戒了——弗蘭茲想到這裏,不禁皺起眉頭。

「怪物爲什麼會消失?」

這明顯不自然。就連光靈教會、亞克,以及《深淵火滅》都完全無法阻止的詛咒,爲何會自行消失?而且就算拉碧絲所言屬實,詛咒的目標另有其人,但相較於目擊者的人數,受害人數也未免太少了。

另外也得更換手臂與眼睛,再請希特莉幫忙大修特修。雖說寶具無法改造,但區區的咒物是可行的。相信瑪琳也會非常開心。

儘管不清楚她在找什麼,但莉茲他們肯定有辦法幫忙找到。我以冷酷的語氣說出這句極爲敷衍的臺詞後,艾莉莎用一雙昏昏欲睡的雙眼看着我。

「對了……克萊伊先生,謝謝您借我這個東西。它幫了我大忙。這次真的結束了吧?」

艾莉莎聽完我這番包含算計的邀請後,先是沉默片刻,接着歪過頭說:

我豎起食指,對以驚人的洞察力察覺到什麼的伊娃說:

「…………話說回來,那個布偶是什麼?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

「我在米米君裏面撿到的。很可愛吧?」

我睜大雙眼,伊娃則深深地嘆了口氣。

伊娃……你是不是以爲我送你結界指,是有什麼企圖?

「我不是有給你巧克力棒嗎?而且你隨時都能離開,比起獨自探索,加入隊伍會更有趣哦?重點是這樣很安全。」

乍看之下相當冷靜,但弗蘭茲確實感受到她的聲音裏混雜着些許熱度。

然後,占星神祕術院傳來的快報,這次真的讓弗蘭茲僵住了。

纔沒有那種事。我什麼都沒想。畢竟這次我消耗了所有結界指,多一個也沒什麼意義。

這恐怕就是「瑪琳的慟哭」的本體。吊墜是跟黑騎士一起出現的,所以肯定沒錯。

「…………爲什麼?」

「你又撿了奇怪的東西…………不、不對,這該不會是——」

就在我胡思亂想之際,伊娃突然從右手無名指上取下結界指,放在桌上。

不過,如果艾莉莎那時候沒有被米米君喫掉,事情就相當不妙了。

「…………克萊伊先生,你每次都會說這句話吧?」

光靠一晚的睡眠,實在無法消除我精神和肉體上的疲勞。我甚至想睡上一個月左右。暫時住在米米君體內好了……

伊娃大驚失色,剩下的那隻手臂彷彿在求救般伸向我。

無論是被詛咒追着跑,還是被關在米米君的體內時,我都有種自己死定了的感覺。

伊娃看到我認真思考,眼神開始遊移,像是要改變話題般開口。

看來那件事到此爲止了。過了一晚,帝都逐漸恢復和平。

啊啊,這樣啊。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可惡。

當我笑咪咪地如此說明時,明明沒有去碰,布偶卻突然倒下。

「這不是借你,而是送你。算是員工福利。你之後再找露西婭補充魔力就好。」

雖然不知道詛咒是否還殘留着,但最後不知爲何它保護了我,所以我忍不住就把它帶回來了。一時衝動就採取行動是我的壞習慣。

狐妹的策略很完美。長期保管在【迷宿】的最高級咒物透過休的手,交到危機感桑手上,然後順利顯現。

「………看來內臟還是維持原狀比較好。」

唯一的失算就是她加入後,我偷懶的行爲並沒有因此變得不顯眼,但要求那麼多也太奢侈了吧。

儘管實力還是未知數,但她肯定能順利融入《嘆息的亡靈》。

「別這麼說嘛,說不定下次遇到什麼危險時,又會派上用場……」

「嗯……?」

在廣大的沙漠地下。在運氣不好被流沙吞沒後,位於前方的前所未聞的寶藏殿前,那個奇怪的精靈人一邊咬着巧克力棒,一邊緩緩地眨着眼睛。

緹諾平安無事,艾莉莎也因爲得到想要的東西而心滿意足。不過,要是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我恐怕就再也無法沐浴在陽光下了。這次真的把我累壞了。

這傢伙……還真是囂張啊。要不是已經習慣《千變萬化》的個性,弗蘭茲早就破口大罵了。

我確認報紙,發現騷動的話題依然滿天飛,不過隨着時間經過,應該會平息吧。而且弗蘭茲先生回來之後應該會想辦法處理,這種程度的騷動我也習慣了。

就在這時,一股寒意突然竄上弗蘭茲的背脊。

她似乎是在我們回來之前偶然來到交誼廳,發現了米米君,中了陷阱被喫掉。不過艾莉莎和米米君都做得很好。

說起寶藏獵人,一般都是六人組成一支隊伍。

儘管我們至今招募過好幾次新成員,可是能跟上《嘆息的亡靈》的寶藏獵人,大多都有所屬的隊伍,或是因爲個性不合而無法融入。想跟上盧克他們那種橫衝直撞,不斷在榮耀之路上勇往直前的作風,除了要有一定實力以外,也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寬容。

我完全沒注意到。事到如今,我才感到背脊發涼,心臟也用力跳了一下。

報道雖然提到騷動,卻沒有任何細節。

「…………隊……伍?」

在艾莉莎設法說服謝洛後,我仍心驚膽顫地思考該如何離開那裏,伊娃真是我的大恩人。總覺得只要有她在,就會有種回到日常生活的感覺。

就在這時,被派去收集情報的其中一名騎士快步跑了回來。

雖然伊娃代替莉茲救我一命確實令人意外……但有備無患這句話說得真好。畢竟我之前給伊娃添了那麼多麻煩,要是她有個萬一,我可是會愧疚到死。

看來對這座都市而言,詛咒事件雖是大事,但並沒有到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步。

大概是因爲內容敏感吧。弗蘭茲先生原本就因爲預言到處奔走,媒體似乎也有所顧慮。

不過,再怎麼說,明明被關在那種地方,卻因爲找到牀就睡着了,艾莉莎到底是…………不不不。

「倒也不是沒有…………哼。如果真是如此,死者不可能這麼少。我還是別抱持期待吧。」

在穿越沙漠的途中,我們誤闖一處位於流沙深處的奇妙寶藏殿。在遇難時遇見的這位名叫艾莉莎的寶藏獵人,是唯一能達成我所有要求的稀有存在。

她指着放在桌子角落的熊布偶說:

「不不不,若是沒有伊娃出手相救,我早就永遠待在黑暗之中了。那個寶箱真的很暗。」

「預言…………消失了?」

總算想起剛纔那股不祥預感的真面目,臉頰不禁抽搐起來。

「我可以幫你一起找哦!畢竟我很擅長尋物!」

我捏起桌上的結界指,凝視了半晌後,立刻放回桌上,遞給伊娃。

《嘆息的亡靈》是由兒時玩伴們組成的隊伍,無論好壞,我們六人都很瞭解彼此。

在那之後,我們得知艾莉莎並非遇難,而是透過其他路線抵達寶藏殿的驚人事實,也得知她是內行人才知道的知名寶藏獵人,以及她擁有卓越的危機感應能力,比起加入隊伍,單獨行動反而更加安全等等,雖然發生過許多事,但全都是美好的回憶。說來說去,她從未提出過想退出隊伍。

「弗蘭茲,詛咒消失的地點情報還沒送來嗎?我說不定能查出些什麼。」

「……咦!?員工福利——我、我不需要!」

我嘆了一口氣,把癱軟的布偶扶起來。

「…………請不要給我那種機會。真的拜託您了。」

「…………爲什麼?」

他用力打開門,甚至來不及調整呼吸,便開口報告:

「…………你這傢伙,難道心裏有底嗎?」

幸好破壞的規模和騷動的規模相反,似乎沒有那麼大。奇蹟的是死者爲零,休也只是嚴重憔悴,沒有生命危險。

「哎呀~………我還以爲這次真的完蛋了……」

那是隻破破爛爛的熊布偶。布偶到處都是破洞,原本應該是淡褐色的毛皮,現在到處都是污漬。眼睛跟手臂也少了一邊,看起來相當可憐。如果把一起掉在地上的十字架吊墜掛到布偶脖子上…………詛咒的成套組合就完成了。

或許是察覺到什麼了吧,拉碧絲也啞口無言。

澤布魯迪亞是繁榮至極的首屈一指大都市。財富會吸引人潮,但吸引來的不全是好人。澤布魯迪亞帝國是寶藏獵人的聖地,不僅繁榮昌盛,同時也是麻煩事源源不絕的都市。

看來她似乎很難接受我突然邀請她加入隊伍,尤其女性寶藏獵人經常被人用這類手段拉攏,因此我這麼做也是情非得已。

她稍微豎起耳朵,能聽見昨天的詛咒騷動中,混雜着《魔杖》與「虛空之塔」交戰,以及皇帝暗殺未遂事件等消息。

拉碧絲以桀驁不馴的態度催促弗蘭茲。

她是個獨來獨往的寶藏獵人,即使獨自一人被流沙吞噬也毫不驚慌,態度泰然自若,甚至在遇難時開始睡起午覺,是個我行我素的人,待人接物的方式也與我至今見過的所有精靈人都截然不同。

「呼、呼…………弗蘭茲團長!詛咒的去向已經查明瞭!那個詛咒,似乎在《起始的足跡》的公會總部內被消滅了!!」

規模龐大的事件,以及異常稀少的傷者。還有——弗蘭茲所承受的壓力之大,全都酷似「千之試煉」。雖然實在不認爲那個男人會干涉占星神祕術院的預言,但就算他察覺到什麼而使出奇怪的策略也不足爲奇。

「你說……《起始的足跡》的……公會……總部!?」

「我、我知道了。」

我牽起一臉不悅的伊娃的手,替她戴上戒指。這麼一來,伊娃就安全了。不過……這次我做的事情中,能帶來好結果的,就只有把結界指送給伊娃這件事吧?

「要對大家保密哦。」

艾莉莎低頭看着我給她的巧克力棒,以冷靜的語氣說:

「多虧您借我的那個東西,我才能不受那個『詛咒』的影響。當我在交誼廳檢查修理部位時,克萊伊先生你們突然出現,把我捲了進去——我還以爲自己死定了……」

就在這時,弗蘭茲顫抖着身體,懷裏的共音石突然震動起來。

「下次再用水清洗曬乾,不過首先得更換內臟——」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規模過於龐大的事件,以及過於輕微的受害人數。這是他最近才體驗過的感覺。

儘管我們湊齊了各種角色所需的成員,卻因爲多了我這個拖油瓶,導致這支隊伍比其他隊伍更容易露出破綻,因此在來到帝都,讓《嘆息的亡靈》的活動步上軌道之後——不對,應該說在步上軌道之前,招募新成員就是我們面臨的一大課題。

帝都澤布魯迪亞的正門前,人潮擁擠到彷彿詛咒騷動從未發生過。

「…………我在找…………某樣東西。」

在門的角落,人潮進出頻繁且不顯眼的場所,狐妹喃喃自語。

重點是她居然會在這裏遇難,這讓我很有共鳴,而且她加入隊伍後,就算我睡午覺也不會顯得特別突兀,可說是十分協調。

這裏是公會總部的會長室。伊娃看着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嘆氣的我,傻眼地如此說着。

……難道伊娃當時也在交誼廳裏?

但是,接下來的發展,就連一直在附近觀察的狐妹也完全摸不着頭緒。

原本應該會將所有人類咒殺的詛咒,固定在危機感桑身上,這點也令人費解,爲什麼危機感桑會帶着那個詛咒在帝都中漫步,這點也無法理解。

最重要的是,他怎麼有辦法以人類之身抑制那個詛咒?那個咒物中灌注的意念非同小可,是連身爲神明眷屬的狐妹也難以處理的等級。要以力量淨化很困難,而且那個詛念祈求將災禍帶給所有人類,根本無法坐下來與人類交涉。

但是,現實是詛咒被解放,帝都卻平安無事,沒有出現任何死者。

懷中的手機突然震動,她以緩慢的動作將手機拿到耳邊。

『看來你再次在鬥智上敗北了。』

狐兄低聲說道。看來他已經知道一切了。

他的語氣中沒有責備的意思,但狐妹還是深呼吸一次,反駁道:

「我還沒輸。他確實中了我的計,所以是平手。」

雖然確實沒有演變成狐妹預想中的嚴重事態,但城市各處都留下了破壞的痕跡。若這樣就判定狐妹輸了,未免太無情了。

然而,狐兄卻乾脆地反駁:

『「迷宿」失去了災禍的種子,卻沒有對人類造成嚴重損害。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是近乎最糟的結果。比起遭到淨化的咒物,不知道在哪裏的咒物更難處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類擬定的作戰計劃——但你可別說這種連自己都騙不過的謊話。』

狐兄說得義正辭嚴,讓狐妹無從反駁。他以溫柔的語氣對咬着嘴脣的狐妹說:

『時候到了,回到我這裏來吧。神必須受到敬畏,再這樣繼續輸掉智慧對決,我們遲早會失去力量。不斷敗北卻還繼續挑戰鬥智,實在太難看了,不配當神狐的眷屬。你還有點時間可以和危機感桑…………太早了。』

「…………我知道了。」

她只猶豫了一瞬間。說起來,狐妹在【迷宿】時就宣告這是她最後一次主動挑戰鬥智,她不能違背這個契約。雖然很令人氣憤,但這是完全的敗北。

她掛斷電話,屈辱地握緊拳頭,這時手機突然又震動了。

來電者正是剛纔提到的危機感桑。狐妹好歹也是神的眷屬,傳信息就算了,竟然還打電話過來,那個男人真的毫無危機意識。

「什麼事……?」

『嗨——抱歉突然打給你,我問個奇怪的問題,你做了什麼嗎?不,應該只是我誤會了,休……我朋友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狐妹一言不發地掛斷電話,衝動地將手機摔向地面。

「…………」

『不,一定是我的錯覺,抱歉!對了,你要不要喫炸油豆腐?』

真是毫無危機意識!雖然連勝利宣言都算不上這點令人不爽,但居然爲了這種無聊的挑釁而打電話過來——難道他以爲這種程度的挑釁對神的眷屬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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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1 絕影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夢想與終結
  3. 03第一章 整人遊戲與應對方式
  4. 04第二章 黑暗火鍋
  5. 05第三章 白狼巢穴
  6. 06第四章 千變萬化
  7. 07第五章 嘆氣的亡靈
  8. 08Epilogue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9. 09Interlude 首屈一指
  10. 10外傳 蒂諾的一天
  11. 11後記

第二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2 首屈一指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失去的事物
  3. 03第一章 迴歸的《絕影》
  4. 04第二章 惡夢與心事
  5. 05第三章 史萊姆與集結的戰力
  6. 06第四章 黑金十字與初始的足跡
  7. 07第五章 首屈一指的鍊金術師
  8. 08第六章 窮兇惡極
  9. 09第七章 純黑
  10. 10Epilogue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②
  11. 11Interlude 屠龍
  12. 12後記

第三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3 屠龍者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高手
  3. 03第一章 強者與強者
  4. 04第二章 挑戰者與超越者
  5. 05第三章 團結與魔境
  6. 06第四章 競標與寶具
  7. 07第五章 神機妙算與寂靜的戰鬥
  8. 08第六章 真正的勝利
  9. 09Epilogue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③
  10. 10Interlude 指名委託
  11. 11外傳 莉茲喜歡肌膚接觸
  12. 12後記

第四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漫畫特典短篇

  1. 01一卷 緹諾·謝伊德會努力的
  2. 02二卷 克萊伊·安德里希的獨白
  3. 03三卷 莉玆go home
  4. 04四卷 就這樣,緹諾被洗乾淨了
  5. 05五卷 希特莉gohome
  6. 06六卷 兩位鍊金術師
  7. 07七卷 最優(?)的鍊金術師
  8. 08八卷 難相處的人們
  9. 09九卷 《豪雷破閃》不敢大意

第五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4 指名委託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可靠的團長
  3. 03第一章 等級8的責任
  4. 04第二章 奇妙的試煉
  5. 05第三章 追蹤者與度假
  6. 06第四章 愉快的度假
  7. 07Epilogue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④
  8. 08Interlude 度假
  9. 09外傳 蒂諾•薛德的軌跡
  10. 10後記
  11. 11後記短篇「加油,小西!」

第六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5 度假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折返點
  3. 03第一章 溫泉狂想曲
  4. 04第二章 可怕的外敵
  5. 05第三章 溫泉的霸主
  6. 06第四章 愉快的度假
  7. 07Epilogue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⑤
  8. 08Interlude 狐狸
  9. 09外傳 蒂諾、溫泉、夢魘
  10. 10後記

第七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6 狐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白劍集會
  3. 03第二章 神機妙算的黑暗火鍋
  4. 04第三章 皇帝的護衛
  5. 05第四章 深淵火鍋與幽靈部隊
  6. 06第五章 迷宿與迷子們
  7. 07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⑥
  8. 08Interlude 武帝祭
  9. 09外傳 不幸與幸運

第八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7 武帝祭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全新的名譽
  3. 03第一章 帝王學等級8
  4. 04第二章 僞物與真物
  5. 05第三章 千變萬化的謀略
  6. 06第四章 真正的首領
  7. 07第五章 武帝祭
  8. 08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⑦
  9. 09Interlude 詛咒
  10. 10外傳 《嘆息的惡靈》不想冒險!

第九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8 詛咒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被詛咒的男子
  3. 03第一章 《千變萬化》防衛戰
  4. 04第二章 咒物
  5. 05第四章 最強的詛咒
  6. 06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⑧
  7. 07Interlude 精靈人
  8. 08外傳 《千變萬化》的拜師巡禮
  9. 09後記特別短篇 《放浪》更加放浪

第十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9 精靈人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永無止境的災厄
  3. 03第一章 詛咒的去向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受詛之人
  5. 05第三章 神樹回道
  6. 06第四章 精靈人之國
  7. 07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⑨
  8. 08Interlude 源神殿
  9. 09外傳 《千變萬化》的土產

第十一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10 源神殿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神
  3. 03第一章 凋零之人
  4. 04第二章 階段2
  5. 05第三章 神祇之戰
  6. 06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⑩
  7. 07Interlude 等級9
  8. 08外傳 精靈人的未來

第十二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11 等級9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偉業
  3. 03第一章 變化
  4. 04第二章 等級9認定試煉
  5. 05第三章 高機動要塞都市科特
  6. 06第四章 神機妙算的選擇
  7. 07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⑪
  8. 08Interlude 王位繼承戰
  9. 09外傳 各自的英雄

第十三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12 科特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等待
  3. 03第一章 初次任悻
  4. 04第二章 特立獨行的男人
  5. 05第三章 科特之御子
  6. 06第四章 王位繼承戰
  7. 07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⑫
  8. 08Interlude 怪異
  9. 09外傳 新手商人格雷古的崛起
  10. 10BOOK☆WALKER限定全新特典 「《千變萬化》夢見露西婭的祕密」

第十四卷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13 怪異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謹慎
  3. 03第一章 寂靜的威脅
  4. 04第三章 星神的箱庭
  5. 05第四章 閒暇之餘
  6. 06Epilogue 嘆息的亡靈想引退⑬
  7. 07Interlude 大罪人
  8. 08外傳 怪物們想嚇唬人
  9. 09【BOOK☆WALKER限定特典】 那些不該來到這裏的傢伙
  10. 10加筆 新來的英雄
  11. 11外傳 那些怪物想嚇人
  12. 12B☆W特典SS 已經到來的不速之客
  13. 13特典SS《嘆息的亡靈》想冒險⑮
  14. 14全新SS 克琉絲與緹諾的海水浴
  15. 15限定版再錄SS 《嘆息的亡靈》要動畫化了①
  16. 16限定版再錄SS 《嘆息的亡靈》要動畫化了②
  17. 17漫畫第12卷SS 面具的夥伴們
  18. 18限定版再錄SS 動畫化的條件①
  19. 19限定版再錄SS 動畫化的條件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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