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僞物與真物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3.6萬 字
「我明天要參加上級複合靈杖持有資格的測驗……」
坐在我前面的露西婭,一臉不悅地低聲說道。
《嘆息的亡靈》一行人搭乘的馬車,仗着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威風,三兩下就通過出城審查,一路奔馳在官道上。我們與老太婆見面至今才經過幾小時,相信她絕不會發現我們這麼早就啓程了。
此時從外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只見安瑟姆正與馬車並行奔跑。儘管安瑟姆的步伐算輕盈,無奈體重擺在這裏,稍微用力跑起來,就會發出驚人的聲響。只要他在附近,大部分的魔物都不敢靠近,有時就連不知天高地厚的幻影也會落荒而逃。
想想終於能喘口氣了。總覺得最近每次離開帝都都得匆匆忙忙。最可怕的是伊娃的情報收集能力,每次拜託她辦事,她都能迅速完成。
話說回來,擅自帶着來公會大樓找我的公主殿下離開,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我有說過要訓練她,但沒說過訓練的日期——
公主殿下和她的隨從們已經在外頭跑步了。和馬車並行奔跑根本就是地獄般的訓練,但看她們毫不遲疑地跑了起來,皇帝陛下曾說公主殿下很積極地參與訓練,看來是真的。
「…………爲什麼要在武帝祭之前安排資格考試?」
「!? 還不是哥哥你!突然!把武帝祭!塞進來!真是的!」
露西婭激動地抗議。大概是因爲馬車只有我們兩人,她的態度比平常更咄咄逼人。
「而且爲了參加武帝祭,原本要上的課程也都取消了……真不知道師父會怎麼說……說起來,哥哥的行動總是太過突然了!居然突然離開帝都——」
「嗯嗯,就是說啊。」
「拜託你認真聽我說啦!真是的!」
唔唔……我的敷衍態度不管用?不愧是露西婭,果然不好應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吧!? 盧克先生也說他爲了獲得參賽資格,把原本明天要去討伐龍的約定給放鴿子了……希朵和莉茲也是——」
咦……這樣不太妙吧?盧克所屬的劍術流派經常收到帝國委託,前去討伐強大的幻獸和魔獸。盧克之所以砍過很多人卻沒受到任何懲罰,是因爲比起砍人的次數,他砍過幻獸和魔獸的次數稍微多一點。如果有什麼事,晚點再會合不就好了……畢竟其他成員和伊娃他們之後也會過來參觀——
「你們也太以我爲優先了吧。最糟的情況,只要露西婭願意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討厭啦!」
不行啦。露西婭不來我會很傷腦筋。畢竟還要幫寶具補充魔力……
希特莉在猜拳後被分配到的車伕座上大聲說道:
「……這個面具明明就是哥哥設計的吧!」
如今回想起來,當初基於能隱藏身份的理由,將隊徽設計成面具真是個明智的抉擇。假如沒有忘了在眼睛的位置開洞就更完美了。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開始翻找行李,接着我震驚地瞪大雙眼。
衛兵們似乎認爲正面挑戰這個暴徒是下策,慢慢包圍自稱《破腕》。爲什麼要在我眼前包圍他?自稱《絕對神劍》還沒來嗎?
「《破腕》……就這點程度嗎?雖然你們已聽不見我的聲音——但給我記住了,我名叫克萊希・安德里希!乃是《嘆息的惡靈》的隊長,《千天萬花》的克萊希・安德里希!」
「…………是隊長故意挑選正在燃燒的城鎮吧。」
「咦?怎麼可能看得見,眼睛的地方又沒有開洞。」
雖然不知道希特莉究竟是從誰的角度在說話,但這座城鎮比那個溫泉鎮要大得多。
「總之,我先去滅火……」
接着男子將法杖往地面一敲,發出在雨中仍能清楚聽見的聲音說:
這正是我最近入手的新寶具『第三隻眼』。只要使用這個寶具,我就算雙眼被遮蔽,依然能獲得寶具之眼所見的視野!!沒錯,就算沒有希特莉或露西婭牽着我的手,我也能戴着面具走路!(一億五千萬基爾)
露西婭對我不屑地說。怎麼可能。
我手邊只有【迷宿】的幻影掉落的狐狸面具。
「可是這個面具的設計比你手上的更好看啊……」
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現身,他身穿黑色外衣,手裏握着一把神聖的法杖。
我意氣風發地轉過身,原本想伸手牽住我的露西婭卻猛然把手縮了回去。
「嗯……啊~……」
「爲什麼城鎮這麼容易燒起來呢?」
嗯~她說得完全正確。
「似乎是混在旅人中的盜賊一齊發動了襲擊。人數好像也不少,是組織性的犯罪行爲。不過,他們好像失敗了。」
我一心以爲離開城鎮就安全了,而且我——沒有叫伊娃保密。糟糕。
衛兵們表情全都僵住了。露西婭則是挑起右側眉毛,一言不發地站到我面前。
露西婭回到馬車上,戴上《嘆息的亡靈》的隊徽——笑面骷髏。
「我可是放棄獵龍,特地趕來的哦!」
戴上面具就看不見前面……但若是被人認出身份,難保會惹來更多麻煩。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男子忽然被強光所籠罩。巨大的身軀連同鐵柱一起被炸飛,自稱《破腕》就這麼摔在我們藏身窺視的巷子旁,距離我們僅有數米遠。
露西婭一言不發地握起魔杖,走出馬車。真是可靠到不行。
你根本就是爽約吧!
他毫不在意激烈的雨勢,宛如王者般悠然現身。那副模樣讓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瞪大雙眼。
他像在揮舞樹枝一樣揮舞着金屬棒,不過憑我的臂力,應該連舉都舉不起來吧。
「克萊伊先生,我們即將進入市區,請戴上面具……」
宛如雷鳴的怒吼聲轟然響徹天空。
「盧克先生現在也是這麼認爲……」
下一秒,露西婭手上的手環發出光芒。只見天上烏雲密佈,隨即化成傾盆大雨。
「真有活力呢。」
這樣直到武帝祭結束,回到帝都前都能安心了。或許在風頭過去前,先待在其他城鎮會比較好——當我想到這裏時,發現一件重要的事。
希特莉她們似乎隨時都帶着面具,反觀我最近都沒帶,所以完全忘了這件事。
最重要的是,這名男子的臉上——
衆人都被他的英姿所折服。一擊打倒壯漢的實力,以及如王者般的舉止,確實很有領袖風範。
雖然他還沒看向這裏,但我們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根據我的經驗,一旦被發現,下場肯定很悽慘。畢竟我們……戴着面具,看起來很可疑。從以前開始,就因爲面具上的圖案而經常受到襲擊……到底是誰決定把這麼恐怖的面具圖案當成標誌的啊?
衛兵們開始議論紛紛。我也被現場氣氛所影響,生硬地嚥下口水,不禁脫口說出心中感想。
希特莉在辦理入城手續時順便收集了情報,她爲我們說明。
如果衛兵把這男人誤認成旅人放進城裏,那這座城市的衛兵不也有責任嗎?話說他都做壞事了,幹嘛還報上名號啊?
……順便一提,外面好像也很不妙。我聽不到公主的聲音,甚至連慘叫聲都沒有……
「看來他們不是以殺傷爲目的的縱火犯……」
我將項鍊戴在脖子上,再戴上狐狸面具。明明雙眼被遮住,卻不知爲何看得見前方。
「『斷腕』……是自稱吧。沒有人被取過這種綽號。」
「而且這裏有很多寶藏獵人,根本不算什麼。如果人數多到可以燒掉整個城鎮,應該有更聰明的做法,真是可惜……」
「嗯嗯,就是說啊……」
看來大家都很忙,而且搞錯了事情的優先級。明明知道我的邀約都是臨時起意,爲什麼大家都這麼幹脆地答應了呢?
艾莉莎真的很我行我素呢……算了,只要她過得好就好。
「對了,艾莉莎呢?」
「對對對。雖然我覺得是組織性的犯罪,但手法卻相當粗暴——」
我之所以會忍不住覺得比龍或幻影好對付,是因爲不久前才喫過苦頭的關係吧。
「喂,再跑快一點!別慢吞吞的,公主!」
地面震動,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四周。大馬路上的石板嚴重破損,甚至被掀了起來。
黑煙不斷竄起,外頭傳來盧克興奮的聲音。
希特莉從駕駛座探出頭來,不知何時也和露西婭一樣戴上面具。
從包包裏拿出來的東西是——一條項鍊。銀色的鏈子加上眼睛造型吊墜。
「我也把明天該做的實驗硬塞——交給了塔莉亞。不過那本來就不是我的本業,所以沒關係……只是目前做的研究停擺了,這點讓人很頭痛。算了,到克利德再做也行——」
「……戴着那個狐狸面具,看得到前面的路嗎?」
「比龍更厲害!比龍更厲害的來吧!來吧!會用劍的龍,來吧!」
露西婭和希特莉立刻開始交換意見。這些孩子感覺對這種事相當熟練耶……
「是龍!有龍來了!」
我忘了帶隊徽。真傷腦筋,我好歹……也是隊長啊。
迫於無奈,我只好拿出不知爲何塞進行囊的狐狸面具,試着戴在臉上,然後詢問露西婭。
在雨聲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於是我們自然而然地將視線移向聲音的來源。
嗚哇!
「來啊來啊來啊!放馬過來啊!一羣膽小鬼!你們不是我漢尼曼的對手!」
「…………哥哥送的手環好強。『水神的庇佑』……難道我們……有機會奪冠?」
「怎麼樣?」
強風也以避開露西婭的方式呼嘯而過。露西婭見狀,一臉傻眼地瞪着手環。
「…………爲什麼是那個面具!不管怎麼想都很奇怪吧!」
雖然下着雨,不過露西婭會用魔法彈開雨水,所以不成問題。我們偷偷摸摸地在小巷裏尋找莉茲他們。就在這時,前方數米處——大馬路那邊傳來劇烈的破碎聲。
我不禁渾身一顫,走在前頭的希特莉也頓時停下腳步。
「人嗎…………」
露西婭深深地嘆了口氣。不過,今天的我爲了這種時候準備了一張王牌。
真受不了……要不是有希特莉和露西婭在,我早就逃跑了。
盧克他們快點回來吧。雖然不知道他們跑去哪裏了。
不知是哪裏惹他不爽,只見自稱《破腕》的男子在數米外停下腳步,揮舞起鐵柱,開始破壞建築物。他明明一直在逃跑,卻在我眼前停下,真讓人搞不懂。
既然敢襲擊這種地方,說不定是比那個盜賊團還要厲害的強盜。
我暫時拿下面具,翻找帶來的寶具收藏品。
「跟盧克以前自稱的『絕對神劍』一樣呢。」
馬車奔馳了數小時,就在露西婭也習慣盧克等人的大吵大鬧時,一股似曾相識的刺鼻氣味隨風飄來。她闔上正在閱讀的書,把頭探出窗外。
…………葛庫先生他們追過來也不奇怪吧?連阿諾德都追過來了,我怎麼能說憤怒的葛庫和《深淵火滅》不會追過來呢?
衛兵和獵人立刻包圍他,卻被他棒子一揮給打飛了。啊啊,那是盜賊吧。
站在中心的是個身高有安塞姆六成左右的大漢。他手裏握着一根巨大的金屬棒。長度將近兩米,比我的手臂還粗。與其說是棒子,應該說是柱子吧。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總比看不見前方好。可別以爲我永遠都不會成長哦?
我從窗戶探出頭,看向城門。火勢似乎已經控制住了。隨着距離越來越接近,露西婭的射擊準度也逐漸提升。
『難不成……他就是……傳聞中《嘆靈》的隊長。』『總是隱藏於暗處,鮮少現身的帝都最強男人。』『爲何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是本人嗎!? 』『有人在另一頭說《千劍》出現了。』
「我打聽了一下,看來是『人』乾的好事。」
「看我們人多勢衆,你們就乖乖束手就擒吧!膽小鬼們,你們以爲我《破腕》漢尼曼會放過你們嗎!」
「嗯~莉茲說她早上有看到她……」
露西婭確認外面的情況,立刻發現異狀。馬車前進方向的遙遠前方——城鎮正在燃燒。
不過,我不會道歉,因爲盧克他們並不希望我這麼做。我該做的應該是感謝他們。
莉茲也因爲得到緹諾的替代玩具而開心不已。沒救了,神啊,請原諒我。
腳步聲逐漸遠去。看來盧克他們先走一步了。
「那就是……貨真價實的《千天萬花》!? 這面具還真帥氣耶。」
他戴着一張骷髏面具。雖然與《嘆息的亡靈》的隊徽很相似,卻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大概是對方的設計品味比較好吧。而且眼睛的位置還挖了洞。老實說真叫人羨慕。
…………好和平啊。我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機會難得,我們邊跑邊進行戰鬥訓練吧!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面具……?」
「喂,公主,我們上!實戰了!」

「!? ??咦、咦咦咦咦…………真的有這個人!? 救命啊……」
露西婭罕見地發出可愛的悲鳴。
希特莉則是無視興奮的我們,冷靜地說:
「《千天萬花》……沒聽說過有人有這個外號,看來是自稱的。」
先前大顯神威的《破腕》漢尼曼,竟因爲區區一擊就徹底失去意識。
《千天萬花》似乎已經失去興致,他用誇張的動作甩動斗篷,轉身向後。儘管無數視線集中在他身上,他依然威風凜凜地站在那裏,顯然不是泛泛之輩。
該怎麼說呢?他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很優雅,總之就是很帥。有種冷硬派的感覺。
這時我才發現,克萊希・安德里希不就是伊娃名單上的那個人嗎?名單上寫的本尊應該沒幾個人,所以肯定沒錯。我興奮了起來。
「《千天萬花》……克萊希・安德里希。難道他就是傳聞中要參加武帝祭的那位……?」
「…………是啊。」
我懷着親眼目睹傳說的心情,愕然地喃喃說道。希特莉不知爲何用平板的語調附和我。
——這時,克萊希突然轉頭看向我們這邊。露西婭渾身顫抖。
面具下露出的漆黑眼眸,以及同色的頭髮。被雨淋溼也依舊帥氣的站姿。不知何時,希特莉和露西婭已經摘下了面具。克萊希用宏亮的聲音對緊張的我說:
「這面具真不錯,青年。」
越看越像本人。明明很多地方都一樣,卻比我帥氣一百倍,實在太厲害了。這麼說來,聽說世界上會有三個長相相同的人。說不定其實我是他的分身也不一定。不過用分身來形容好像太狂妄了。克萊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呵……抱歉,我聽到你們的對話了。你們該不會……是我的粉絲?」
「!!沒錯,可以請你幫我籤個名當作紀念嗎?」
「呃…………」
「當然沒問題!」
雖然我不是他的粉絲,但既然有個跟我一模一樣卻比我厲害的人,那我當然得成爲粉絲纔行。
我瞪大雙眼。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克萊希先生充滿自信,想必是個跟希特莉一樣非常乖巧的孩子。科特莉和希特莉啊。
「…………嗯。」
「繆琳娜大人,請您務必小心——」
盧克與安塞姆恰恰相反,聽完他那血氣方剛的回答後,希特莉隨即補上這句話火上澆油。
「…………嗯。」
聽到《千劍》這麼說,安塞姆一如往常地點了點頭。吶,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前來會合的莉茲他們聽了我們體驗到的趣事,紛紛發出怪聲。
這與執行任務時,爲了對外宣揚自家名號而配戴面具的情況截然不同。
露西婭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拳,直接砸在開始挑釁的希特莉身上。
安塞姆・斯瑪特目前藉由寶具鎧甲「變幻自如之砦」的力量,將身高變成平常的一半以下——也就是兩米左右。雖說他必須將頭盔穿戴至護手甲上才能發動能力,不過可以自由改變身高的能力,對於因爲抗性過高,導致露西婭的魔法幾乎無法生效的他而言可說是至關重要。儘管這模樣看起來很憋屈,不過身爲《嘆息的亡靈》裏最有常識的人,他並不想給旁人增添無謂的困擾。話說他就算只有兩米高,也一樣非常巨大。
「太棒了!爲這奇妙的緣分乾杯!我本想順便把《嘆息的惡靈》的成員介紹給這位長相神似的粉絲——可惜他們爲了參加武帝祭,已經早一步抵達會場了。」
非得確認不可……加布閉上眼睛,瞬間整理好思緒,隨即快步離去。
另一方面,露西婭板着一張臉。好久沒看到她——不,也不是很久沒看到。
而被拉着到處跑,最後還被帶去參加敢死隊的公主殿下和護衛們,已經完全累癱了。莉茲完全無視這個事實,看着依舊面紅耳赤的希特莉,歪頭問道:
其實希特莉非常喜歡玩笑。她平時看起來很冷靜,卻有着奇怪的笑點。
一股在執行任務期間都不曾感受過的寒意竄過背脊。他完全想不透是怎麼回事,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理當逃出生天的漢尼曼被捕,但這也不算什麼大問題。
「就算沒來參加,也會有許多強者聚集在這裏吧?」
「嘖!因爲實在太無聊了,我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砍了他,結果莉茲說他可能是我們底下的組織……」
盧克一臉遺憾地咂了咂舌,我們這裏年長的斯瑪特則發出低吟般的嗓音表示同意。
狐狸是「九尾影狐」的象徵,因此大多數成員都擁有自己的狐狸面具,並在執行計劃時配戴。不過知曉白色狐狸面具是最高階幹部——首領證明的人並不多。
「真厲害。希特莉,光是名字就比你多一倍。」
盧克用木刀斬殺襲來的狼型魔獸後,感慨地說道:
幸好目前正值大型作戰前夕,加布已備妥了迎接首領——確認其身份的手段。
「唔…………《窮胸極餓》…………你…………要加油。」
身爲上級成員的加布曾謁見過首領一次,親眼看過那張面具。
…………九和四嗎?我戳了戳在一旁不停顫抖的希特莉的肩膀。
既然如此,爲何狐狸面具會出現在那裏?
等等……?首領與組織內人人視爲危險人物的高等級寶藏獵人……《千變萬化》交談過。《千變萬化》是被認定爲導致《止水》與《喚龍》失敗逃亡的危險人物,難道他是想親自確認天敵的實力嗎?
一名身穿黑色斗篷,中等身材並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正與一名危險獵人對峙。
「謝謝!其實我叫做克萊伊。」
「這——還真是湊巧!」
「喝、喝啊啊啊啊啊!」
斯米亞特……聽起來很可愛,原來如此,難怪會叫茲莉。看來跟我很像的同伴們也跟我很像。雖然這巧合很驚人,不過在飛船上空飛行時,有時也會撞上寶藏殿……話說回來,絕景是什麼意思?
因此現場的盛況,甚至足以凌駕帝都的拍賣會。
「期待在武帝祭再會。」
「聽說只要在比賽中留下好成績就會被盯上哦。」
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除了調虎離山的部隊和奪取寶具的部隊外,事前也派人潛入內部。
「啊,忘記確認露西婭的克隆人了。」
我們怎麼可能創立組織啊……
「什麼都別想!你不需要思考,只管往前衝就對了!若是不趕緊殺死它,會被其他人搶走的!總之別想那麼多,把所有擋在你面前的敵人都通通宰了!」
希特莉用像是勉強擠出來的微弱聲音這麼說,然後朝我揮出一拳。這時,帥氣的克萊希先生走向始終板着臉一語不發的露西婭,稍微彎下腰與她平視。
「對了,安塞姆你也要參加武帝祭嗎?」
隨着我們越過國境在道路上前進,遇見目的地相同的馬車的機會也逐漸增加。來參加武帝祭的人並非只有寶藏獵人,其中最爲明顯的莫過於貴族與商人,但也有相貌兇惡程度就連寶藏獵人都望塵莫及且來歷不明的集團,以及一羣怎麼看都只是一般人,卻沒帶半個護衛的魯莽馬車,讓人不禁覺得世間的混亂莫過於此。
希特莉和露西婭都看傻了眼。克萊伊和克萊希,真是奇妙的緣分。
不知《嘆息的惡靈》的團員們又是怎樣的情況?
能毫髮無傷地打倒漢尼曼的克萊希,被身材纖細的露西婭一拳打飛的景象,怎麼看都像是在搞笑。不過,克萊希願意原諒露西婭突如其來的暴行,也證明了他的心胸有多寬大。
「真可惜。順帶一問,你的隊伍是什麼樣的組合?」
「…………克萊伊,露西婭醬可是最喜歡哥哥了,所以她絕對不會原諒那種——」
就在這時,我對走在馬車旁的安塞姆提問:
◇
真和平……和平是什麼?會互相爭奪魔物的隊伍,大概就只有我們而已吧。
我們一邊清除襲來的魔物,以及各種常見的麻煩,一邊朝目的地前進。而且還有不錯的相遇,或許這次真的走運了。說不定我和繆琳娜公主的運氣負負得正……咦?印象中我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克萊希大方地點了點頭。換作是我,我只會露出尷尬的笑容吧,真不愧是本人,等級就是不一樣。他從懷裏拿出筆和簽名板,運筆如飛地幫我簽了名。我看着他舉手投足間的每個動作,只能感到無比欽佩。他的表現實在太帥氣了,我甚至沒有模仿他的打算。
「因、因爲…………那實在太離譜了。」
「第二位是……腦筋動得很快,雖然有點狡猾,但多次拯救隊伍的盜賊,《絕景》伊麗莎白・斯米亞特!暱稱是&茲莉!」
相傳「狐」首領的戰鬥能力也相當傑出,甚至足以與最高階的等級10寶藏獵人匹敵。此舉乍看之下無比大膽,但絕非不可能。
希特莉的身體微微顫抖,好久沒看到她這副模樣了。
看來那羣賊的目標,是嚴密保管在鎮上博物館裏的寶具。雖然因爲對方施放火焰陷入一片混亂,但在盧克他們(還有克萊希先生)的參戰下,騷動在沒有出現死者的情況下平息,寶具也順利守護住了。既然是這種賊盯上的寶具,真想之後去看看,不過應該沒時間吧。
「話說回來,希朵,你是怎麼了?臉紅成這樣。」
「因爲……《窮胸極餓》……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根本是亂取一通嘛!到底要做什麼才能被人取這種別名啊!」
萬無一失,不可能會失敗。事實上,寶具也的確被奪走了。
「!? 哪裏不一樣?」
露西婭默默握起拳頭,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一拳朝他的臉揮了過去。
「我好像被戳到笑點了……」
「可愛的小姑娘,你不用緊張。你們是我們的頭號粉絲,要不要跟我們拿簽名啊?」
「嗯嗯,就是說啊……看來他們跟我們八字不合。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露西婭對別人使出那種拳頭……」
看在加布的眼裏,覺得這位狐狸面具首領破綻百出,不過這也能反過來解釋成他充滿自信。
加布觀察了一段時間,卻得不出結論。首領落落大方地與《千變萬化》交談,而《千變萬化》似乎也沒察覺眼前男子的真實身份。
◇
武帝祭是相當知名的活動。在寶藏殿產出的資源被世人所重視的這個時代裏,從寶藏殿內取得寶具,並且有能力擊退強大幻影和魔獸的強悍戰士,自然會受到各界人士的矚目。
真是漂亮到令人看得入迷的一拳。總覺得這招好像越用越熟練?差不多能打爆全世界了吧。
面對莉茲的斥責,繆琳娜公主發出比先前更洪亮的嬌斥,護衛則是大吼出聲。
豈有此理……理當潛伏於暗影之中的他們,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現出身影,這根本不合常理。
儘管我挺好奇自己不在時,盧克他們都是如何應對……不過他們每次出外冒險時,都會來向我確認要不要同行,表示我應該並沒有給他們添太多麻煩纔對。
組織成立的契機,也是神明在寶藏殿裏賦予的首領證明,是如此美麗,而且散發出光是看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至於方纔那名青年所配戴的,毫無疑問是真貨。
我將開始吵鬧的同伴們拋諸腦後,模仿克萊希硬派地開口:
「……嗯。」
「首先是第一位——擁有出類拔萃的智慧,能冷靜將敵人逼入絕境的劍士,《千見》克盧・賽科……他設計了這張面具,也是隊伍裏的智囊。」
「所以我對克萊希先生你感到很好奇——」
「雖然不是什麼強敵,但用來爲武帝祭熱身還不錯。」
「果然有克萊伊在就是不一樣……」
「第七尾」——《盜賊王》加布・謝菲爾德在見到此人的瞬間,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了。
「咦咦咦咦!? 那傢伙不是我們的粉絲嗎!? 」
克萊希用手抵着下巴,擺出硬派的姿勢,自信滿滿地開口:
漢尼曼的調虎離山之計也成功了,他們完全沒發現展示的寶具被偷天換日。
有盧克他們陪伴果然非常安心。
克萊希・安德里希聽到我這麼說,先是倒抽了一口氣——
我不禁瞪大雙眼。先不提……他是不是盧克的升級版,但既然叫克盧,那簡直太棒了。
「拿去吧。我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城市,你是我的第一個粉絲。」
現在是世紀末嗎?提議去現場觀戰的人是我,難不成武帝祭……很危險嗎?
「你真清楚,當然有!《窮胸極餓》
㊟
科特莉・斯米亞特!」(譯者注:原文爲「最低山脈」)
我看着在我身旁低着頭不停顫抖的斯米亞特,詢問克萊希先生。
儘管一路上有許多馬車,但現在的安塞姆一點都不顯眼。
他看起來超開心的。要是知道連姓氏都一模一樣,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啊啊,我的夥伴們確實都不怎麼有名——不過也沒必要隱瞞。」
全身穿戴寶具鎧甲,性格正直的聖騎士輕輕地點了個頭。
「順帶一提,你們隊伍裏有鍊金術師嗎?」
高等級寶藏獵人未必都很好戰,亞克就是最好的例子……不過冷靜想想,現場擠滿了想稱霸天下的人們……我看這次還是把臉遮住好了。
戴面具的人雖是少數,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我討厭引人注目,但更討厭被人記住長相。
——於是乎,我們順利抵達武帝祭的會場,位於劍與鬥爭之城的「克利德」。
距離武帝祭開幕還有一段時間,整座城鎮已被一股奇妙的躁動所包圍。途中經過的城鎮也充滿興奮之情,可是完全比不上這座城鎮所散發出的熱氣。
路上滿是身經百戰的傭兵、寶藏獵人,以及一看就知道是靠蠻力維生的壯漢們。雖說在帝都裏隨處都能見到寶藏獵人的身影,但現場的密度絕非帝都所能比擬。話說武帝祭的參賽人數理當有限,因此絕大多數的觀衆目的都跟我一樣吧。
我們都是爲了親眼目睹對自己實力有着絕對信心的英雄們激烈碰撞,以及見證最強武帝的誕生纔來到這裏。畢竟平常在各地活躍的知名戰士們幾乎不可能齊聚一堂。
再加上比賽的冠軍是「最強」二字,身爲男人豈有不熱血沸騰的道理。嗯~能來欣賞比賽真是太棒了!
我們在盧克等人的保護下,以面具遮住臉龐走在街上。因爲難保會被誰看見,所以就連公主也用帽兜遮住臉。不過她似乎是第一次來到這種人山人海的地方,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放心,有安塞姆在前面開道,黴運也會被嚇跑的。
「吶,你覺得這次的參賽者裏最強的人是誰?啊、除了我以外哦。」
「我堅信會有一位手持大劍的龍族參賽者。克萊伊都參加了,它肯定也會現身的。來吧!手持大劍的龍族參賽者,快出來吧!」
「嗯~畢竟勝敗也有可能取決於之前戰鬥的消耗程度嘛。而且參賽者也不是都品行端正,感覺也會有暗中較勁的情形……不過前武帝祭冠軍應該十拿九穩吧……」
希特莉露出沉思的表情說道。雖然看起來很冷靜,但可不能忘記她明明是鍊金術師卻也要參加武鬥大會的事。我握緊拳頭,總之先硬派地說道:
「暗中較勁嗎……真讓人興奮啊。管他弓箭、大炮還是龍,都儘管放馬過來吧!」
「隊長,你在說什麼啊……」
「沒有啦,我想說配合一下大家。」
街上就像正在舉辦祭典般熱鬧非凡。有好幾處攤販,到處都飄來美味的香氣,讓人忍不住被吸引過去——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令我很在意的攤位。
那是個擺出一排用巧克力和冰淇淋做成的龍的攤位。雖然是第一次看到,但巧克力和冰淇淋的組合不可能會難喫。露西婭用無奈的眼神仰頭看着停下腳步的我。
「?怎麼了,隊長?」
露西婭的金錢觀念最正常,每當我亂花錢時,她都會念上幾句。
聽到這番宣言,加布立刻跪下。其他人也一樣。
「……我替您準備。」
神祕少女偷偷摸摸地向門的另一端說了些什麼。隨後響起喀嚓的沉重聲響,門鎖開了。
成員中地位最高的加布不得不開口。他拼命動着嘴巴,提出建議。
雖然突然從黑暗中來到明亮的地方,但我的視野目前是依靠『第三隻眼』,所以並不覺得刺眼。我很少戴面具,因此沒什麼機會使用,不過不愧是昂貴的寶具,效果似乎很不錯。
「對了,首領。這是您要的寶具,請笑納。」
「首領,我們『狐狸面具同好會』已經做好武帝祭的準備了。不嫌棄的話,就讓我帶您過去吧。」
「啊…………我可以拍照嗎?」
我照她說的走進房間,眼前展開的光景讓我不禁瞠目結舌。
那是個寬敞的房間。無數蠟燭排列在牆邊,朦朧的燭光驅走了黑暗。
「請原諒我們過去的無禮,『白狐』大人。」
她絕對是認錯人了。我的記憶力雖然不算好,但再怎麼樣也不會忘記一個怪人。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雖然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真的感到不可思議,但不可能真的這麼想。
「『白狐』是指這個面具嗎?這是讓大家值得跪拜的珍奇物品嗎?」
巫女的職責就是服從。索拉以鍛煉出來的撲克臉維持不變的表情,以莊嚴的聲調宣告:
「嗯…………不知道。」
「龍……!? 」
然而,讓我不禁停下腳步的理由——是並排在房間裏的無數影子。
我們毫不遲疑地在宛如廢墟的屋內前進,接着走下突然出現的地下階梯。我搖搖晃晃地跟着她走。
「請往這邊走。」
只回了我一句話,像是神官的少女就拉起混亂的我的手。她的力道不大,但我的力道更小,於是就這麼被她拉着走。在我困惑的期間,少女不斷穿過人羣前進,走過攤販前面,直接把我帶進一條小巷。
龍是世上最強的幻獸,不過只要動員組織的力量,要獵捕龍絕非不可能。但前提是龍必須棲息在附近的範圍。不過,加布面對這不可能的任務,沒有一句怨言,只是轉頭向後。
「?????」
這到底是什麼團體啊?有點搞不懂……地下的一室。大家戴着狐狸面具。我沉默地思考了一陣子,然後冷硬地說:
「??????」
一陣沉默。在一絲不安掠過加布眼前時,巫女睜開眼睛,嚴肅地宣佈:
「我所感受到的神氣毫無可疑之處。請跪下,這位是『白狐』大人。」
狐神巫女在組織裏也具有特別的地位。那些人信奉成爲組織成立契機的狐神,由於採取徹底的祕密主義,因此擔任判斷首領真假的法官角色。
「咦?啊,好的……」
我轉過頭,看到拉住我的衣襬阻止我的人,是個身穿神官法衣、五官端正的女孩子。她有一頭銀色長髮——年紀大概比我小几歲,搖曳不定的視線及氛圍給人一種超然的感覺。當然,我不認識她。
露西婭盯着我帶來的包裹,皺起眉頭。
「啊、啊啊,真拿你沒辦法。既然拿不到龍,那就用攤販賣的巧克力跟冰淇淋代替吧。」
然而,眼前的綁架犯似乎完全不聽我講話。
站在身旁的青年,他的面具毫無疑問是真的。其實在帶他來之前,索拉就已經知道了。
這下糟了。索拉當時說會準備龍,結果卻帶了『白狐』大人過來。當時索拉太過焦急,完全沒考慮到準備不到龍的情況。無論遭受什麼樣的制裁——即使被處死都不奇怪。
狐神巫女是組織設立之前就存在的家族。她們的眼睛具有特別的力量,能夠看穿供奉的狐神血親,也受過許多修練。不過,實際上她們判斷狐面真僞的機會並不多。狐神不會降臨下界,首領也總是隱藏自己的所在地。家族之中甚至有人直到使命結束都不曾見過首領一面。能夠親自面對被神選上、獲得遺物的『九尾影狐』的首領是無比光榮的事,不過對於纔剛成爲巫女的索拉而言,這確實是個沉重的負擔。
◇
對方的態度太過輕浮,看起來實在不像首領。但加布無權判斷此人是否爲首領。
性別年齡不詳。這麼多人卻聽不到半點呼吸聲,而且最奇怪的是——每個人都戴着狐狸面具。似乎是市面上販售的東西,和我所持有的面具不同設計。有胖狐狸、紅狐狸和笑臉狐狸等等,真虧他們能湊到這麼多,色彩繽紛還有點有趣。
這個男人在說什麼啊……?
「……我會在此待命。有事的話,請儘管吩咐。」
因自己犯錯而造成的後果,索拉整個人僵住了。加布則從懷中取出一個大袋子,遞給『白狐』大人。
「馬上去買來!全部都要!」
嗯——反正她最後都會原諒我,我還是去買了吧。
我不需要連首領都判斷不了的你們。這句強烈的諷刺,讓所有人都屏住了氣息。
「嗯,的確很罕見吧。不過,真傷腦筋啊。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呢。我又沒參加狐狸面具同好會……我只是來看武帝祭的……」
「咦?」
加布看向爲了計劃而找來的「狐神巫女」。
聽到加布的命令,部下們連忙衝了出去。這該不會是首領在整我們吧?
衆人搖頭。索拉感覺心臟凍結,撲克臉差點要瓦解。
索拉出生在歷史悠久的神官世家,理所當然地,自幼就爲了成爲巫女而接受教育。
嗯嗯,說得也是……畢竟我們還揹着債務嘛。
狐狸面具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板子。那是加布曾聽說過的寶具,叫做智能手機。
「…………我本來想喫龍肉的說。」
加布愣愣地喃喃自語。他的眼神正在詢問索拉的真意,但索拉當然不可能知道。
「不不不,我沒有認錯人。請跟我來。」
「看來果然是認錯人了。我雖然戴着狐狸面具,但不是狐狸面具同好會的成員。」
首領的發言太過出人意料,讓加布在面具下皺起眉頭。其他戴着狐狸面具的成員也困惑地騷動起來。戴着狐狸面具是組織的慣例。加布等人戴的面具確實不是「真貨」,但至今從沒有人揶揄他們是狐狸面具同好會。
首領困惑地眨了眨眼,半晌後,才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點了點頭。
面對整齊列隊的加布等人,首領的語氣明顯地感到困惑。
平常要是我被綁架,露西婭總是一邊囉嗦一邊出手救我,看來她沒有把這次的事情判定爲綁架。綁架……話說,雖然手法不甚暴力,但這根本就是綁架吧!?
在地底下的是,一扇從剛纔的通道無法想象的堅固金屬門。
男子聳了聳肩,看起來一點也不嚇人,但只有那張面具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勢。即使被揶揄,同伴們也保持沉默,應該是因爲那張面具具有真正的威嚴。
雖然沒有照明,但或許是有打掃過,不可思議地沒有討厭的臭味。
在這個組織裏,上位者說的話就是絕對。既然首領說他們是狐狸面具同好會,加布等人就必須抱持鋼鐵般的意志成爲狐狸面具同好會。
「首領……?啊——這樣啊。我很感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我是跟同伴一起來的。」
加布並不知道,看來似乎還有其他分隊。究竟是考慮到加布的計劃失敗時的狀況,所以配置了精銳部隊?還是另有計劃?又或者最糟的情況……那句話的意思是說,會由其他人接手你們的計劃?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什麼也不做的話——就算是「第七尾」,也有可能遭到肅清。
◇
看到索拉握緊拳頭,『白狐』大人連忙說道:
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成功將目標人物帶來的巫女閉上眼睛。加布至今見過好幾位巫女,眼前的這位算是比較年輕的。不過,細心地應對與抱持敬意是組織對巫女的鐵則。
「這附近有龍的棲息地嗎?」
懷疑面具的真僞實在是太過大膽了。不過,那名「白狐」的態度就是如此大膽,讓知道是真貨的加布也不禁懷疑。就連平時泰然自若的巫女,表情也顯得有些緊張。
「『白狐』大人要求獻上龍作爲祭品。」
他生氣了。這點無庸置疑。恐怕是加布他們太晚理解到這點,惹得他不高興了吧。
巫女半張着眼睛,露出彷彿進入恍惚狀態的眼神,看着被帶來的男子。
無論凝神觀察幾次,眼前青年的實力都是索拉至今看過的人之中最弱的一個。據說組織的初代首領是撐過了狐神的試煉,受到神的認同,才得以獲得面具。在那之後,組織的每一代首領的傳承,都是由實力最強的人擔任。不過,如果眼前的青年真的隱藏了實力,那他的隱蔽能力未免太強大了。更何況,他有必要連巫女都騙過去嗎?
不,說她是綁架犯,這未免太異想天開了。可是——
「請跟我來。」
索拉的眼睛是魔眼。她絕不可能誤認『白狐』的面具,而且就算沒認出那是面具,面具所散發的威壓也非比尋常。所以,索拉纔會判斷青年看起來很弱,跟面具沒有關係。
她之所以沉默了一瞬間,是因爲自己的判斷責任重大。組織成員不會懷疑巫女的話。正因如此,以信奉的神之名起誓,巫女絕對不允許判斷錯誤。
「白狐」是根據首領的狐狸面具所取的稱號。既然巫女如此判斷,其身份就沒有可疑的餘地。即使是組織內地位相當高的加布,也是第一次如此接近首領。雖然對方似乎不是加布過去見過的那位,但被稱爲「白狐」的首領不只一人是公開的祕密。
「請進。」
「你是去哪裏了……?」
「!? 什麼?爲什麼突然跪下!? 」
「狐神巫女」索拉・佐羅面對第一次的工作,緊張得拼命剋制自己的表情,不讓她抽搐起來。
我避開人潮,意氣風發地走近攤販。就在這時,我的衣襬被人拉住。
「那個……你是不是認錯人——」
「…………我、我去買一下,你在這裏等我。」
「啥?」

◇
我這時才注意到,大樓上有一扇破破爛爛的門。少女以極爲自然的動作鑽進那扇門。由於手被她抓着,我當然也跟着鑽了進去。
真的假的……她真的會幫我準備啊?
我們順利地自地下室返回地面,與遵照我的指示等待的露西婭等人會合。
「有什麼事嗎?」
最後在我回頭時,看到的是滿臉詫異地看着我們的露西婭。
「啊,回來了。」
說着說着,我就被帶進了兩棟大樓之間狹窄的空隙裏。狹窄的小巷和熱鬧的大馬路截然不同,一個人影都沒有。要是我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走進這種地方,但這位神祕神官卻毫無窒礙地往裏頭走。就在來到小巷的一半路程時——身旁突然出現了一條岔路。
露西婭瞠目結舌。就算我如實說出自己在地下經歷的一切,她肯定也不會相信吧。
這世上真是什麼怪同好會都有呢……而且擁有罕見狐狸面具的我,似乎還是那個同好會的首領。我到現在還有種被狐神捉弄的感覺,真是個有趣的經驗。
最近跟狐狸莫名有緣呢……雖然搞不太清楚,但我甚至還收下了寶具。至今爲止遇過不少事,但還是頭一次從陌生人手中收到寶具。算了,既然要給我寶具,我也只好當同好會的首領了。
不過,竟然能注意到稀有掉落物的狐狸面具,那些人的眼力相當不錯呢。
他們好像還會在這裏待一陣子,有機會的話應該能再碰面吧。
希特莉在克利德作爲據點預約的旅館,與其說是豪華,不如說是堅固。
儘管建築物本身看起來很樸素,但光是入口處就有好幾名全副武裝的騎士負責警備,就這點來看絕非普通旅館。厚重的玻璃窗和散發奇妙光澤的牆壁。我戰戰兢兢地走進旅館,乍看之下似乎沒什麼問題,但仔細一瞧,各個不起眼的角落都有好幾名負責警備的騎士。其他房客都是打扮華麗的商人,或是帶着大批隨從的貴族,沒半個獵人。
我們被帶到最上層一間可供多人住宿的大房間。莉茲立刻發出歡呼,在房內四處奔跑,確認牀鋪底下和圖畫後方等地方。露西婭則從大大的窗戶往外看。
不知爲何,她們的舉動簡直跟露宿時沒兩樣。
希特莉自豪地瞄着我說:
「這次我們住的是最安全的旅館。因爲武帝祭期間的克利德很危險。」
咦?爲什麼?我們只是來觀光耶?雖然這次還有繆琳娜公主同行啦……
見我沉默不語,露西婭深深地嘆了口氣。
「畢竟你之前纔在護衛時跟『九尾影狐』發生衝突……還是小心爲上。」
「不曉得會來幾個人,真令人期待,我都手癢了。」
「嗯。」
「哼……這間旅館連貴族都會來住,危機防備也很完善,是個不錯的選擇。不過,房間當然要分開住。我們可不能讓繆琳娜大人和男生們住在同一間房。」
盧克氣呼呼地揮舞着手臂,安塞姆則重重地點頭,凱倫也態度蠻橫地用力點頭。
看來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只有我。要是不習慣這種場面,我大概會大受打擊吧。我露出冷硬派的笑容,露西婭則以安撫的語氣對我說:
「隊長,我們招人怨恨,而且敵人很多,請你多加小心。我們參加武帝祭的情報已經傳開了,組織的殘黨應該也正從各地聚集過來。」
照片上的寶具連劍柄都和我手上的寶具一模一樣,但劍鞘上也刻着精細的紋路。雖然確實很像,但和同好會送我的寶具不一樣。再說,偷竊行爲已經被阻止了,報道上也寫着大部分的犯人都被逮捕了。這時,我瞪大眼睛,彈響手指。
原來如此……的確,對付幻影和人類的戰鬥方式有所不同,這或許是個不錯的提議。
「下次吧。」
……怎麼可能。這意料之外的話讓我不禁瞪大眼睛,露西婭從行李中拿出一份報紙。
拜盧克所賜,露西婭對我的評價下降了。
盧克看見寶具後,那雙火紅的眼眸便亮了起來。
「……你這番話還真是自私——你到底把尊貴的澤布魯迪亞皇族當成什麼了?公主殿下怎麼可能去對付盜賊!」
寶具是過去記憶的具現化,因此外觀和能力不相符的情況也很多,不過那同時是過去確實存在的物品,所以外觀在類推能力上也是個有效的線索。
看着依舊露出質疑眼神的露西婭,我拍了拍手中的報紙,繼續解釋。
希特莉有些自豪地拿出資料夾。
真要說來,同樣寶具同時出現的情況,並不算罕見。雖說一般見解是同時出現的寶具,會比照過去流通數量的比例增加,但原先以爲只有一件的寶具,後來卻出現兩個以上的案例,也不是沒有前例。因此比起將狐狸面具同好會當成燒燬城鎮並從博物館裏竊走寶具的壞人,這樣的解釋自然合理許多。換言之,這雖是與失竊品如出一轍的寶具,卻不是遭竊的那一件。
「換句話說……當我有辦法替這把劍補充魔力時,我的劍術將會更上一層樓。我可沒說錯吧?克萊伊!」
「哦~……!是劍耶!克萊伊,把劍給我!」
不過……讓公主和盜賊戰鬥真的可以嗎?就連擊敗了&丘魯多拉的拉德里克皇帝,應該也不曾親自去擊潰賊人吧。
「!? 哥哥,這實在——」
我凝神注視報道。根據內容,此寶具名爲「大地之鑰」,是該國的國寶之一。先不提此寶具是否與遭竊的爲同一件,另外發現一把如出一轍的寶具,理應算得上是一條大新聞吧?如果我帶着這把寶具前去,館方應該會讓我近距離觀賞該寶具,甚至有機會親手觸摸也說不定。
「希朵!? 就是因爲你總是這樣寵哥哥,哥哥纔會——」
「你看,我在離開城市前買的報紙上刊登了照片。」
「我早就料到會用到,所以事先僱用情報販子,把入侵這座城市的組織都查清楚了。」
加布先生贈予的寶具是一把劍。劍柄的造型十分奇妙,上頭刻有幾何圖形。雖然有劍鞘,但劍鞘是木製的,相較於特殊的劍柄明顯樸素許多。
該怎麼辦是什麼意思?莉茲對搞不清楚狀況的我說: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所以除了人以外都可以!? 」
「而且不管注入多少魔力都填不滿!手感也跟其他劍截然不同,憑我的本事根本無法幫這把劍補充魔力!這當真是劍嗎?」
這裏是地獄嗎?我感覺自己見識到了華麗武帝祭的背後黑暗。我雖然討厭暴力,但既然如此,我可要說出口了!
……算了,應該沒問題吧。老實說盧克他們強到逆天了。
「劍鞘不一樣啊。」
「也有可能會因爲組織之間的報復,而被其他組織盯上……保護澤布魯迪亞的騎士團是很優秀,但這個國家本身卻不是這樣……」
我無奈地拿出從狐狸面具同好會的加布先生手中收下的寶具。
面對這把威力強大的寶劍,盧克露出跟我拜託露西婭幫忙補充魔力時一模一樣的表情。
「你那種想方設法、儘可能去幫助克萊伊的態度,就某種意義上來說真令人敬佩。」
「可以啊。反正劍鞘似乎不是寶具,把它收進你的劍鞘裏比較好。」
「…………那個,是不是那座城市被偷走的東西啊?」
盧克是一名劍士,卻擁有遠在我之上的魔力,原則上任何劍型寶具都能發揮出其應有的力量。既然連盧克都無法補充魔力的話,表示這個寶具的魔力消耗量十分驚人。
我明明事前就提過了,大家的反應還真激烈……不過希特莉這時拍了個手說:
「可以肯定這是寶具……不過這把劍還真輕,難道是用來行禮的道具?」
「…………盧克真聰明。」
我接過報紙,看到頭版的報道上驕傲地寫着盜賊入侵博物館,但博物館順利擊退盜賊,沒有造成任何損失,以及奇蹟般地無人死亡的消息。正中央印着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寶具確實和我手上的寶具一模一樣。不對……等等。
「就是因爲沒有徹底殲滅他們,纔會變成這樣!」
「不行。我是爲了給克萊伊先生看才調查的!」
——盧克露出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說:
「咦!? 啊……嗯嗯,就是說啊。」
因爲我平常就過得很慘,所以沒什麼感覺,但澤布魯迪亞也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呢。
「會參加武帝祭的高手,有不少人都有在通緝名單上,畢竟他們多少都做過招人怨恨的事。除此之外,也有那種明明是參加武帝祭的競爭對手,卻反過來怨恨對方的人……然後,爲了幹掉目標,會有好幾個盜賊聯手發動襲擊之類的……所以武帝祭每年都會有人不能參加,也有人會遭到暗算——不過大致上都會反過來被幹掉就是了。」
希特莉露出一副莫可奈何的表情……但爲了打響名聲而拿人血祭,這幫傢伙的道德觀只是擺着好看的嗎?
畢竟『屠龍者』是種榮譽,但擊敗盜賊卻不是。
「克萊伊,我可以收下這把劍嗎?」
「…………不……」
「!? 這、這是什麼意思?《千變萬化》!」
繆琳娜公主也對師父孩子氣的一面感到傻眼。盧克真是一點都沒變。
盧克的劍鞘是能收納好幾把劍的特別物品。我前陣子還在寶藏殿正中央弄丟了背上的劍,所以與其由我保管,不如讓盧克帶着更安全。
調查完室內的莉茲,很沒禮貌地坐在桌上蹺起腳來。她還是一樣自信滿滿。
「……莉茲,現在重要的不是那個。」
「希特莉,我還想說你跑去哪了,原來是在做這種事啊……?」
「姐姐說得沒錯,要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繆琳娜殿下的能力的確很困難。既然如此,我認爲應該從其他觀點來提升實力……現在這個時期,這座城市裏聚集了很多那樣的人……在武帝祭之前的這段有限時間裏,我認爲這是最好的辦法。至於要不要參賽就另當別論了!」
「……怎麼了嗎?」
咦~有這回事嗎!?
「咦~不會吧…………想做什麼?當然是讓她參加武帝祭啊。」
「哦哦,真有你的!也讓我看看吧!」
這時,露西婭皺起眉頭,仔細確認劍之後說:
「給你,但不可以拿去砍人哦。」
這些事我都是第一次聽說……不,招人怨恨這件事我倒是知道……
「更何況單憑照片就斷定是同一件寶具,也未免言之過早——等等,好像怪怪的?」
「啊~快現身吧,擁有八條手臂的龍之劍士快現身吧……」
即使來到旅行地點,我要做的事情依然沒變,尤其外頭很危險的時候更是如此。我在能看見外頭的陽臺上玩手機,向狐妹傳送狐狸面具同好會的照片炫耀時,莉茲忽然問道:
「換言之只要擊退這羣人,不僅能夠訓練還有助於提升名聲,可說是一石二鳥!對吧?克萊伊!」
「是啊。」
「我知道了。博物館的寶具是連劍鞘一起出現,但這邊的寶具沒有劍鞘。」
「有啊,絕對有。」
「克萊伊醬,你不是要訓練她嗎?你如果要我訓練她,我是可以——不過我想你應該知道,公主沒辦法變得更強哦?這裏沒有瑪娜物質,而且要變得更強得花上一段時間……我是不知道克萊伊醬想讓公主做什麼——」
「……既然如此,就讓她去對付盜賊如何?這樣也能累積實戰經驗。」
希特莉好奇地打量着劍說。反正我就是個收藏家,不會拿來用的,所以沒問題。而且這是免費拿到的,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
寶具出現時大多是一整套,劍的話會連劍鞘一起出現,鞋子的話會連鞋帶一起出現,智能手機的話會連盒子帶說明書一起出現。不過,偶爾也會出現缺少一部分的情況。劍型寶具沒有劍鞘出現的情況雖然罕見,但也有前例,相反地,只有劍鞘出現的情況則令人感到悲傷。
「這個嘛……說是長劍好像有點短,但說是短劍又太長了。」
「是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
「對了,克萊伊醬,公主的訓練該怎麼辦?」
&公主這個稱呼似乎已經固定下來了……這樣會不會不敬啊?
「嗯嗯,就是說啊?」
儘管報道中並未提及寶具的能力,但館方肯定會爲我解惑。等我離開寶藏殿後,絕對要來見識一下。
「無論是長度、重量、花紋——克萊伊,這把劍——簡直難用到極點,根本就是玩具。」
「……要是某人也能學習一下這種態度就好了。」
「……我們有做過什麼壞事嗎?」
「嗯嗯……就是說啊。」
我在心中做出決定之後,把寶具交到從剛剛起就像一隻被命令等待的小狗般,癡癡望着寶劍的盧克手上。
「咦~你是認真的嗎?我覺得這太強人所難了……她可是個大外行,而且根本沒參賽資格。」
「假如我們當真遭遇襲擊,想必是人數衆多,至於對方是否爲劍士……這就不得而知了。」
「重點在於若出現無法被九整除的數字,就無法公平分配了!你說是吧?克萊伊!」
繆琳娜公主凝視着我,凱倫則是瞪大雙眼激動大喊。
「……!? …………什麼?」
酷愛&奇特拉米的盧克也非常喜歡劍型寶具。基於安全考量,平常我都只讓他使用木劍,不過我擁有的劍型寶具大多都被他測試過了。盧克在確認完劍的長度之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我輕輕地從劍鞘中拔出劍來。劍刃的寬度大概只有一般直劍的一半,作爲武器非常靠不住。這是一把雙刃劍,劍刃散發銅一般的光澤,整把劍身也刻滿了精細的紋路,組成奇妙的圖樣。
希特莉整理着從馬車上拿下來的大件行李,像是想總結似地說:
「嗯嗯,就是說啊。」
對於這種毫無敬意的稱呼,坐在沙發上被護衛包圍的公主露出害怕的眼神看着我。
再怎麼說,連對妹妹沒轍的安塞姆也否決了。這時,盧克罕見地重重點頭。
「畢竟只要拿武帝祭的參賽者來血祭,就可以打響名聲。」
「那些事太麻煩了!全部一起踩扁不就得了?對吧,安塞姆哥哥。」
看着盧克在房間裏開始練習揮劍,莉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身爲殺戮機器的莉茲站在盧克身旁,看起來就變得比較正常,這究竟是什麼魔法的傑作呢?
擁有八條手臂的龍之劍士啊。嗯,畢竟有地底人他們這個前例,他們可是有好幾條手臂呢。
「盧克醬,你還在說這種話呀?天底下不可能有這種生物吧……對吧?」
希特莉遞過來的資料夾裏,記載着一長串的盜賊和組織名單,其數量超乎我的想象。雖然並非全都是有名的人物和組織,但每一個組織要是各派出一名襲擊者的話,就能湊成一支軍隊了。
「沒錯,問題不在這裏。話說爲何前提是要遭遇襲擊?沒這回事啦!」
莉茲瞪大雙眼看着被盧克的氣勢壓倒的我。我總是這樣輸給盧克的氣勢,因此纔會像這樣繼續當個寶藏獵人。順帶一提,上述回答已把繆琳娜公主一行人也算進去了。
感覺她樂在其中,真是太好了。
「嗯嗯,就是說啊……」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凱倫小姐說出了再正確不過的話。明明受到莉茲等人半脅迫的磨練,卻還是能提出意見,這批近衛還真是忠心耿耿。
一百個人之中,肯定有一百個人會贊同她的意見,但希特莉只是露出平靜的笑容。
「決定這件事的人是克萊伊先生。」
「!? ……嗯——畢竟人數衆多……而且,不是不知道對方的所在位置嗎?」
「……這就是難處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應該可以調查出來——」
如果只是要戰鬥的話,只要跟着盧克他們應該就有辦法解決,但風險實在太高了。
對方人數衆多,要是隨便出手,反而打草驚蛇的話就麻煩了。
我避而不談決定這件事,走近大窗戶看向外面。不愧是高級旅館的高樓層,從窗戶可以眺望到克利德的街景。仔細一看,街上到處都冒着煙。
其中的幾處是打架的痕跡嗎?我來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城鎮。
「嗯——盜賊、盜賊……到底是誰呢?」
就在我如此低喃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有個一身黑衣的狐面男就貼在窗外,眼睛的洞口露出野獸般銳利的光芒。我因爲太過驚訝而面無表情,男子則露出一副理所當然自己會在這裏的表情說道:
「首領,如果有必要,我們…………狐狸面具同好會將聽候您的差遣。」
!……原來是跟蹤狂哦,反而更恐怖吧!狐狸面具同好會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啊!
◇
在地下深處的某個房間裏,「第七尾」加布確認收到的清單後,發出低吟。
「…………原來如此,首領要這個啊。看來……會演變成大規模的戰鬥呢。」
「狐」擁有好幾個下級組織,也在各國高層紮了根,是最大規模的祕密組織。
不過,組織的方針是由少數精英組成成員。和過去同爲祕密組織,擁有大範圍、大批軍隊,以武力稱霸的「蛇」正好相反。
在執行大規模作戰時,狐就會從下級組織或協助組織募集人力。主要的重要部分由組織成員負責,需要人數的部分就從其他組織募集人手。只要不給他們情報,就不會泄漏出去。
這次的作戰是史無前例的最大規模。作戰成員由加布負責召集。
「《千天萬花》……看來他是個名人呢,這下子得加把勁爲他加油了。」
「哦——!」
我在盧克他們的保護下走在街上,仔細一聽,還聽得到人們小聲地議論紛紛。
「你今天不戴那個狐狸面具嗎?」
假的我也會一有機會就讓斗篷飄起來就是了。
盧克和莉茲的情緒高昂到不輸熱鬧的克利德。
就在這時,我接受《燈火騎士團》的團員們請酒,向他們提出自己從剛剛就一直很在意的一件事。
這畫面着實詭異,明明是突如其來的命令,原先一團和氣的團員們竟同時起立,而且所有人都將目光對準我們,酒吧裏的其他客人也紛紛扭頭看過來。
這個騎士團是基於利益而非道義在行動。因此《燈火騎士團》在《起始的足跡》裏的立場比較特殊,與我的互動方式也截然不同。她們之所以會聽從我的指示,是因爲知道我和希特莉是兒時玩伴且關係良好。就某種層面上而言,比起莫名信賴我,這樣還比較好辦事。
那傢伙——是我的本尊!!要是見到克萊希,平時冷靜沉着的燈火肯定會嚇到目瞪口呆吧。我……非常期待。我露出冷硬的笑容。
「贊成!」
「啊哈哈……我印象中你們的人數好像更少。我想想哦……是不是多了十人……不對,多了十一人左右?」
燈火的眼神變得犀利……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他們的行動乾淨俐落,簡直就像真正的騎士團。話說回來,人數好像有稍微增加?
◇
「那麼~該找誰好呢?」
最喜歡與強者交手的盧克皺起眉頭。
我們與盧克等人找了一間適合的酒吧走進去。雖說市區內一片熱鬧,但酒吧內還多了一股酒味,光是待在裏面就令人頭昏腦脹。在這昏暗狹窄的酒吧內,一羣長相剽悍的人們靜靜地喝着酒。
《燈火騎士團》是個居無定所的隊伍,他們遊走於各國之間,一旦在某地發現有前途的成員就會進行招攬。雖然《足跡》並不樂見自家隊伍的成員擅自增加,但還是容許了這種情況。老實說我不記得《燈火騎士團》一共有多少人,但感覺上好像多了兩、三人吧?
加布個人的戰鬥能力或許不如泰魯姆,但他有很多值得信賴的棋子。
莉茲看起來莫名地開心,一臉就是去酒吧不是爲了喝酒,而是要找人打架的樣子。
順着盧克的視線望去,有一羣身穿紅褐色鎧甲的醒目集團,佔了酒吧的一角。
——《燈火騎士團》
話雖如此,出錢的人其實是希特莉。她似乎非常中意《燈火騎士團》。
「難不成燈火也會參加武帝祭?」
根據希特莉所言,雖然這個別名是他自稱的,但既然已經蔚爲傳聞,想必離世人公認的那天也不遠了。
「別、別這樣,旁邊還有其他人在看,大家放輕鬆就好。」
大家關注的焦點果然還是誰會贏得武帝祭冠軍。出場者的情報應該還沒公開,但可能已經有風聲傳出去了,盧克和安塞姆都被視爲冠軍候補。身爲他們的朋友,我感到有些難爲情。而我的耳朵也捕捉到另一個名字。
他們擁有鋼鐵般的意志,即使在衆目睽睽之下也毫不動搖。希特莉似乎也注意到他們太顯眼了,於是連忙出聲提醒。
我又不是選手,怎麼可能會提到我的名字!
「煩死了,去酒吧吧。」
「是啊。他要我們找出他們的所在位置。雖然他說不用勉強——」
的確,很有可能……吧。加布在組織裏雖然屬於高階成員,但對方可是最高階的存在。這次的計劃,真正重要的部分其實都還沒告訴他們。就算有其他機密執行部隊也不奇怪。
在對方的邀請下,我與他們同桌,並且受到以燈火爲首的騎士團主要成員們的熱情款待。
若想打倒強悍的幻影或一般人無法招架的魔物,就必須讓各自透過持續不懈之鍛鍊所培養出來的實力,經由默契提升好幾倍。至於一流隊伍大多都具備了出色的個人實力和默契,不過《嘆息的亡靈》原則上是仰賴個人實力的類型,而《燈火騎士團》恰好恰恰相反。直到現在,我依然忘不了首次見到他們時的那股震撼感。
於是我們整支隊伍都上街去了。畢竟容易跟人起衝突的他們需要有人制止,而且都來到克利德了,不觀光一下也太可惜。至於繆琳娜公主則說有國家間的事務要處理就先走了,隊伍難得地沒有外人。
「全員起立!」
不過,我似乎搞錯了。算了,我也不記得他們的長相……我只好笑着打馬虎眼。
《燈火騎士團》的團員們聽從號令一同舉手敬禮,然後就這麼立正站好。
我決定明哲保身。畢竟之後要是被發現自己沒參賽的話,肯定會被臭罵一頓。
希特莉和露西婭都傻眼了。不過他們都是看心情的,喝完酒馬上就會失去打架的興致吧。萬一真的打起來,我再出手阻止就好。
「能在這裏相遇也是種緣分,就請您盡情享用,這頓由我們請客。」
燈火迅速掃視希特莉、露西婭等人,最後看着我。
莉茲與《燈火騎士團》的團員們拼酒,惹得露西婭一臉傻眼。盧克似乎將目標鎖定爲其他客人,露出猛禽般的犀利眼神環伺着整間酒館。
我邊喝酒邊確認燈火等人的近況。《燈火騎士團》一如往常地遊走於各國之間,幫忙追捕通緝犯或參加戰爭,直到最近才爲了參加武帝祭返回帝都。
他重新確認一遍名單。的確,這次的作戰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重要行動。但是,作戰並不是人越多越好。拿在手上的名單上寫的人數,跟加布的常識相比,實在太多了。簡直像是要把目前潛入克利德的所有組織徹底清查出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寶藏獵人大多都會身穿顏色統一的裝備,像斯維恩率領的《黑金十字》就是穿戴黑金的裝備。不過這羣人——人數多到非比尋常。
「召集名單上的組織。動員所有成員。」
而是傭兵團或戰爭販子。這羣人並非來探索寶藏殿,而是以戰鬥維生,堪稱是《足跡》首屈一指的武鬥派。
他們有時會獵殺來襲擊村子的半獸人,有時會幫忙瓦解獸人組成的盜賊團,有時則會爲了好玩而闖入寶藏殿,想想他們還真是無所事事。不過冷靜想想,我們其實也差不多。
「希特莉都這麼說了。既然是客人的心願,你們就別白費人家的好意!喝吧!可別忘了心存感激,像這麼慷慨的顧客可是相當少見哦。敬禮!」
身爲公會長的我也同樣很久沒見到他們了。
他看看首領交給他的名單,上面是身手了得的密探同伴。
超過十名剽悍的男子身穿相同裝備,多到這種地步,已不該稱之爲隊伍。
距離武帝祭還有幾天,但克利德已經擠到寸步難行的地步。
「嗯……我收到了邀請。《千劍》你也是嗎?」
「去找強敵吧——!」
此處的酒吧比起帝都更加安靜,恐怕是基於在這裏隨意生事會喫不完兜着走吧?
盧克一走進酒吧,便雙眼發亮地開始觀察四周。
「抱歉,Master,我無法手下留情。因爲我沒收到那麼多錢。」
他們似乎覺得只要敬禮就天下太平了。另外,他們對會長的使用方式是不是有點怪啊?
聽到我這麼說,燈火馬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我的樂趣這麼快就被剝奪了。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
看來他不光想找碴,還幹勁十足地想找上門。在我準備勸阻之際,盧克忽然瞪大雙眼。
「不,剛剛提到的是《千變萬化》。人家說的是我們的隊長哦!」
「嗯……咦?那不是燈火嗎?」

武帝祭的參賽者形形色色。既有國家所僱用的騎士團團長,也有名聞遐邇的傭兵團團員。《燈火騎士團》在商會和貴族之間很有名,想必是透過這方面的管道取得參賽資格。
盧克露出難以言喻的微妙表情。砍人魔盧克之所以沒有立刻砍向燈火,是因爲她不會參與無益的戰鬥(如字面所示,是指賺不了錢的戰鬥),跟盧克合不來。盧克不是單方面想砍人,而是想跟人對砍。
衆人再次整齊劃一地敬禮。希特莉見狀,錯愕地眨了眨眼睛。
是有聽伊娃提過燈火也會參加武帝祭——但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碰上他們。
大概是覺得能用錢解決的話,事情就簡單多了。
事實上,他們的顧客並非我而是希特莉。聽說《燈火騎士團》在資金和物資方面都有得到她的援助。
《燈火騎士團》的團員們還是一如往常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勢。《嘆息的亡靈》與《燈火騎士團》的關係說不上好也不壞。真要說來是因爲她們鮮少待在帝都裏,所以彼此之間的交情非常淺薄。不過《燈火騎士團》那邊倒是顯得十分友善。
「停止敬禮!」
就在這時,位於集團中央的黑髮女性——身爲團長的燈火將目光對準我們,接着她馬上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站起身來以宏亮的嗓音說:
「那、那個,我這次只是來觀戰的……真正的參賽者是盧克他們。」
「情非得已。就算沒有準備,計劃也會進行,不要拘泥小事而錯失大局。」
我、我們——和《止水》不一樣。那個男人是天才魔導師,但缺乏指揮能力。
「啊、啊啊,這樣啊……斗篷?那、那就有勞你手下留情了。」
「彼此彼此,本尊的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本尊的我相當強,斗篷也會飄起來。」
「向我們的顧客,敬禮!」
以前走在人羣裏經常被人纏上,但這次倒是沒人來找碴。雖然莉茲一臉覺得沒趣的樣子,但即將面臨重要的比賽,想必不會有人想找這羣看起來就很強的傢伙(尤其是安塞姆)的碴吧。我們就這樣漫步了一段時間,接着盧克大聲地咂嘴。
加布的計劃很完美。爲了作戰成功,他不會疏於準備。這次也爲了確保逃走時的逃脫路線和應付警備相關事宜,而分出人手,但現在似乎顧不了那麼多了。
決定隊伍強弱的要素大致上能分成兩項,分別是個人實力和團員之間的默契。
她會看錢下刀嗎……話說回來,燈火似乎誤以爲我要參賽了。她一定是聽到傳聞了吧。燈火,你聽我說——其實《千天萬花》不是我哦。
「這份工作本來應該不會指派給我們。這份計劃是首領擬定的。就算有些部分瞞着我們也不奇怪。首領對我們寄予厚望。」
加布浮現深沉笑意,對部下發出新命令。
「首領要我們動員這麼多人?」
聽到希提的問題,我用手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我想盡可能地隱藏長相,雖然很想戴面具——但戴着那張面具似乎會引來狐狸面具同好會。他們甚至會跟到我房間來,要是在人羣中戴上,不知道會引來多少人。
我隨口胡謅。就算《燈火騎士團》人數衆多,但絕對沒有增加十個人。
「嗯……?」
正因爲如此,這次的行動——是好機會。組織總是尋求能夠隨時運用的成員。只要博得首領的青睞,今後加布肯定也會飛黃騰達。沒有哪個笨蛋會不勉強自己,聽從首領要他別勉強的指示。
「……但是,成員還在準備階段哦。」
「話說你們是成員增加了嗎?」
「是啊。」
『就算我們人數再多,也不可能增加那麼多人啦。主宰真有趣呢,啊哈哈哈哈。』我暗自期待着這樣的反應,結果燈火卻交抱雙臂說:
「嗯…………你還是老樣子呢,Master。的確…………我們多了十一人。」
咦?真的假的?不不不,不管怎麼看都不像多了十一人啊。這是……故意用裝傻來回應,引誘我吐槽嗎?嗯——如果是亞克的話一定會吐槽,不過對方可是燈火啊。
這時,比我更常接受他人勸酒的希特莉開始東張西望,確認四周。
「我完全看不出你們多了哪怕一個人……新成員在哪裏?」
「沒錯,正在執行任務。我們變有名了,所以敵人也變多了。關於遲來報告一事,我在此向各位謝罪。」
燈火深深一鞠躬。咦……咦咦咦……這只是一句逗趣的玩笑話啊。而且你們根本沒有增加任何一名成員嘛!就各方面來說,我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把頭抬起來,燈火。你們想增加團員是你們的自由。當初邀請你們加入公會時,也有附加這項條件不是嗎?」
「正如克萊伊先生所言,畢竟我們承蒙您的關照,只要沒給您添麻煩,我們都會默認的。」
「承蒙《燈火騎士團》的關照…………?啊~嗯,就是說啊,我平常總是承蒙你們的關照,只不過是增加幾名成員,根本不算什麼,啊哈哈哈哈。」
沒錯……反正到頭來,就只是會給伊娃添麻煩。公會理應有管理旗下團員的義務。
看着徹底放棄自身義務的我,燈火一本正經地點了個頭。
「感謝您如此寬宏大量。在武帝祭這段期間,我們也會努力賺錢,而且有好幾名懸賞目標都參賽了。」
「嗯?怎麼?你們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什麼什麼?需要我去宰了哪些人嗎?」
原來如此,他們打算獵殺因武帝祭而羣聚的寶藏獵人們。明明武帝祭還沒開始,還真有熱忱。
我家兩位個性火爆的成員聽見他們聊起這種危險話題,立刻就插了進來。
在莉茲跟盧克的注視之下,燈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着她猛然睜大雙眼。
「對了,Master,這次賊人們的行動有些不太自然的地方。他們的行動比往年——稍微低調了一點。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但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你知道些什麼嗎?」
我哪知道……如果他們大吵大鬧的話倒另當別論,既然他們行事低調,不就沒問題了嗎?此時我靈光乍現,打了個響指。燈火的雙眸散發出一如其名、有如燈火的微弱光芒,緊盯着我。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索拉突然湊了過來。
她說得沒錯。狐狸面具並非常用的東西,而且那張面具也不是能輕易獲得的東西。讓狐神巫女判定首領是誰是組織的規則。巫女對組織來說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她的眼睛能夠看穿所有僞裝,絕對不會誤認神的遺物。加布不信神,但要是被人知道自己輕視巫女,即使是「第七尾」也無法避免毀滅。
自稱索拉的巫女沉默了一瞬間後,用有些鬆懈的聲音說道。
狐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靠的就是貫徹祕密主義。沒有人知道首領的下落,傳遞情報也需要經過手續。就算基層成員被抓,也無法影響組織的中樞。但這也表示發生異常狀況時,沒有手段能迅速與對方取得聯繫。
男人來到加布面前,以不帶感情的聲音說:
索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接着又變回青色。真有趣……
◇
不過,就我看來,這面具似乎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幻影死亡後,會連同衣服碎片都不剩地消失,但有極少數的幻影在消滅時,會留下身上裝備的一部分。據說掉落道具出現的概率與幻影的力量成正比,不過這些掉落道具跟寶具相比,大多能力不高。說穿了,幻影的掉落道具就是幻影的殘渣。要說稀有是稀有,但我不認爲那是狐狸面具愛好者會不顧一切追隨的物品。造型設計是很有品味,不過憑現代技術應該能輕易重現,而且狐狸面具愛好者們戴的面具也相當精緻。
「……懷疑就是我的工作啊。」
想得單純一點,就只是多花點工夫而已。與敵對組織和解,今後應該也能派上用場。
「????…………唔、唔唔?這、這是怎麼回事,首領?」
她原本散發的神聖氛圍消失無蹤,整個人大驚失色。
「呃……」
「九尾影狐」的成員潛伏於各國,但加布的部下潛入的範圍更勝一籌。對狐狸而言,犯罪組織是敵也是友。既然組織可能找他們協助,事先接觸這些集團也是「盜賊王」應盡的本分。然而這次接到的委託,對加布來說也相當棘手。
「我們侍奉神,作爲獻身的獎賞,我們獲得了特別的眼睛。絕對不會看錯。再說,如果不是『白狐』大人,爲何要在外頭戴那種面具?」
「咦?呃……唔唔唔唔唔……?」
不過,爲此纔會有所謂的暗號。而爲了以防萬一,纔會需要狐神的巫女。
雖然有點難爲情,但還是趁現在好好確認一下吧。
首領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恭敬地低下頭。
正當我輕輕活動身體時,狐面同好會的神官女孩以嚴肅的口吻吹捧我:
哦,真的來了。
——面對我這個單純的疑問,索拉的表情出現戲劇性的變化。
我拜託依然粘在窗外的狐面愛好者跟蹤狂,讓他戴着狐狸面具,直挺挺地站在窗邊。沒過多久,之前在地下房間遇到的那個像領隊的男人,以及神官女孩就來了。
聽了同伴的話,加布也聳聳肩。
「我叫真子!奉首領之命參戰,但你沒有命令我們的權力。希望你只把我們當成一般的合作者就好!」
「不過這個數量……其中還有長年與我們敵對的組織……」
戴着漆黑狐狸面具的男人——他是習得特殊斥候職業「忍者」技能的極優秀男人。
對不起,讓你陷入混亂真的很抱歉。
「很榮幸得到您的稱讚,首領。」
反正計劃不會改變。最糟的情況下,只要透過與本部的定期聯絡確認一下就行了。
雖然狐面同好會感覺沒什麼用,但燈火很強,很划算哦。而且希特莉會出錢。
「加布・謝菲爾德,首領找你。」
「真……子?」
我摘下面具,重新審視一番。雖然造型優美,的確散發着奇妙的氛圍,但終究只是面具。
索拉雙手抱胸,冷汗直流地低吟一聲,臉頰抽搐。
◇
【迷宿】的幻影掉落的這個面具,的確是貴重物品。
「!? 賣、賣掉!? 不不不、不行啦!」
我重新打起精神,對仍交互看着真子和彭塔的首領說:
「還有,旁邊的女孩是……對了,叫&彭塔。她有特別的立場,還請你多關照。」
「您、您在說什麼啊,『白狐』大人。您在開玩笑吧…………」
「我、我叫彭塔。還請你手下留情。」
不愧是熱衷於業務的人,看來很有名……不過就算真實身份曝光,其實也無所謂啦。雖然繆琳娜公主的真實身份曝光會很傷腦筋,但她鮮少出現在公開場合,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吧。
領隊是個大塊頭,身體雖然纖細,但肌肉很結實。雖然用面具遮住了臉,所以看不出長相,但感覺應該很強。神官也散發出一種超然脫俗的氣質。
「咦?你不喜歡嗎?」
也太認真了。狐面同好會……好像比我想的還要嚴肅?
「嗯……?」
「啊,對了。首先得準備那個纔行——狐狸面具!我覺得越稀奇越好。當然,配合裝備塗成全紅也不錯……有辦法準備嗎?」
由於有危險,我姑且還是提醒他們絕對不要亂來,但他們肯定不會因爲這點警告就作罷。就這點來說,如果燈火他們也加入,我就放心多了。畢竟他們和狐面愛好者不同,是擁有無數實績的專家。狐面愛好者能得到強力的夥伴,對《燈火騎士團》來說,人多也比人少好,而對我來說也一樣。對了,也叫莉茲他們跟着去……順便把繆琳娜殿下也推給他們。如果是燈火,應該能好好統整這些成員。我今天——頭腦真靈光。
這個完美策略讓所有煩惱一口氣煙消雲散。這一切都是把一切奉獻給燈火的希特莉妹妹的功勞,之後再去跟她道謝吧。繆琳娜公主的實戰訓練也很完美,真是黑暗火鍋的指揮啊。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再次確認了首領交待的名單後,同伴們發出呻吟。
之後再把莉茲和盧克他們硬塞給他當部下吧。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時,燈火往前踏出一步,以威風凜凜的態度開口。那是發自丹田的清亮嗓音。
不過,索拉他們到底把這面具當成什麼了?
她轉頭往後看,確認沒有任何人在之後,看着我聲音顫抖地說:
「索拉,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這個面具真的那麼稀奇嗎?」
「對了,我剛好也對這件事有些想法,所以找了某些人來幫忙。他們或許知道些什麼,你們乾脆去見個面吧?」
「我想請你們幫忙之前拜託你們的事。我正在反省自己拜託你們那麼亂來的事情,所以才叫你們過來。這位……呃……別看真子這樣,她其實本領高強,還有很多部下。」
最令人擔心的是有人冒充。雖然很難想象有誰會冒充狐的幹部,不讓狐的成員——尤其是像加布這種高級成員發現真面目,但可能性並不是零。
「『白狐』大人,真是精彩的指揮。」
「……這種時候,首領貫徹的祕密主義也真讓人傷腦筋。」
「沒想到真的叫了就來,真是勤奮。」
首領和神官恭敬地當場跪下。忠誠心也太高了吧。這個狐狸面具到底有多貴重?我明明沒說自己是首領啊……
不過這下可傷腦筋了。把這樣的孩子帶回去,希特莉她們不曉得會說什麼……是說,這女孩幾歲啊?
「!? ??!? 咿!? !? 咦???咦咦咦!? 」
「…………啊?」
就在這時,派去待在首領附近的一名部下跑了過來。
這時,狐狸面具空洞的雙眼看向我身旁。站在我身旁的是燈火和繆琳娜殿下。燈火赤褐色的盔甲和腰間的刀都沒變,但臉已經按照我的交代,戴着鮮紅的狐狸面具。至於繆琳娜殿下因爲沒有拿到狐狸面具,就先戴着附近拿到的狸貓面具,總之是先遮住臉再說,這就是所謂的眼不見爲淨吧。
現在必須避免的,就只有首領下達的X計劃失敗這件事。
首領看到燈火,詫異地瞪大眼睛,看到繆琳娜公主則啞口無言。
「……你爲什麼還留在這裏?」
「沒有比……隨侍在您身邊更重要的任務。」
「這個面具是我前陣子在寶物殿打倒幻影后拿到的。」
燈火,你很行嘛。我們明明沒有事先商量好名字,她卻能臨場反應過來,膽識真是過人。該怎麼說呢……該說她很會見人說人話嗎?
咦,這該不會……算不敬吧?邦達殿下也愣住了。公主殿下的受身什麼時候纔會改掉呢……就在我這麼想時,公主殿下走上前,不知爲何優雅地行了一禮。
狐面同好會的人帶着燈火他們消失無蹤。我懷着放下重擔的心情伸了個大懶腰。
同伴的疑問很有道理。加布他們這次原本要實施的作戰建立在精密的計算之上。關於這次作戰要使用的組織,他們也早已做了報告。首領不可能不知道……然而,首領卻像這樣要求他們召集包括那些組織在內的人員。
「…………不,豈敢。感謝您的顧慮。」
「這該不會是……首領的執行部隊?我看過這套盔甲——難不成——」
我輕咳一聲後,忍着羞恥,開口確認我一直想問的事。
「真要說起來,要是這份名單上的人員全被帶走,A計劃的成功率就堪憂了。」
前「盜賊王」加布・謝菲爾德擅長計劃立案與指揮。在這「第七尾」之中,無人能出其右。加布過去率領的盜賊團並非那種襲擊旅人或城鎮的低等集團,而是紮根於城鎮,逐漸擴大勢力的類型。這麼一想,加布會被行事慎重的「九尾影狐」相中也是理所當然。而他的手腕如今依然健在。
狐神的巫女……雖然沒聽過,但說不定在那個領域中是很有名的人物。不過,狐神指的是【迷宿】裏的那隻嗎?哈哈哈,怎麼可能嘛。
「…………我是狐神的巫女,索拉・佐羅。請叫我索拉。」
「彭塔……」
身上穿戴具有認知妨礙能力寶具的那個男人,最適合去幫首領辦事情。雖然失去優秀斥候用來收集情報是一大損失,但那並非其他部下所能辦到的,所以讓首領開心比較重要。
原來如此……是不能賣掉的貴重物品啊。可是……我不明白這面具的價值。之所以會戴,也只是因爲只有它能遮住我的臉。可以的話,我想要眼睛有開洞的面具。這樣就算不靠寶具,也能看見前方。
在澤布魯迪亞悠久的歷史當中,應該只有我讓公主自稱『彭塔』吧……
她究竟是什麼立場?由於她是唯一沒戴狐狸面具的人,我能看見她的表情,而她看起來有些緊張。唔嗯……
這時,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眯起眼睛看着燈火說:
加布也一樣想確認首領的想法。
狐狸面具同好會。那是一羣擁有高強實力,對狐狸面具抱有狂熱信仰的怪人。只要看到有人戴着狐狸面具,他們就會立刻衝上去把人帶走,或是突然貼在窗戶外面,行爲舉止相當亂來。不過他們看起來不像壞人,其中似乎也有高手。我把希妲製作的名單交給他們,拜託他們幫忙尋找盜賊的所在之處。他們似乎對那方面很熟悉。
他凝視着我,彷彿在說祕密一般,又像是在質問般壓低聲音問道:
「你是在懷疑『白狐』大人嗎?絕對不可能有錯。」
「……那個首領……不是我所熟知的模樣——」
「吶,這面具該不會可以賣到很高的價錢吧?是貴重物品嗎?」
X計劃。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祕密主義的組織成員不需要思考能力。思考與下達指示是幹部的工作,成員只要忠實執行命令即可。
「交涉起來會很麻煩。說不定還得讓步。」
如果是我,與其要這種狐狸面具,我更想要擁有變身能力的『轉換的人臉』。
加布瞥向楚楚可憐地佇立在附近的年輕狐神巫女。巫女皺起眉頭,斬釘截鐵地說:
「也、也就是說…………你是這個意思嗎?你並非『白狐』,那副面具是在寶物殿得到的……?」
聽到她走投無路般的這句話,我才終於察覺到一件事。我應該要更早發覺的。
「咦?難道你認錯人了?」
「唔…………怎麼會…………不會吧…………」
索拉發出細微的悲鳴,抱着頭扭動身體,彷彿在逃避現實。
她的舉動沒有初次相遇時那種超然的氣質,很符合她的年紀。
我重新戴上面具,安慰不小心說錯話的索拉。
「沒關係,這種事難免……」
「爲什麼我在被你拉着手的時候不說!!」
…………你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突然說「跟我來」,把我帶到狐面同好會場地的人是她。我自始至終都感到很困惑,既沒有欺騙也無意利用她。
「那、那麼,狐狸面具同好會是什麼?」
「咦?…………不是嗎?大家好像都戴着狐狸面具。」
「唔…………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一般會這樣說嗎?……不可能不可能,我沒學過!」
就算你這麼說……在那個地方我到底該怎麼說纔對啊?
這次完全不是我的錯。是索拉的錯。是派索拉來見我的狐狸面具同好會(暫稱)的錯。
不過,跟索拉指出這一點也顯得我心胸狹窄。我展現出了冷硬派作風,表現出成熟風範。
「好了好了,只要老實坦承並道歉,對方會原諒你的。」
「!? 會原諒我!? 你剛剛說對方會原諒我嗎?那是不可能的!我說出來了哦!? 我說出來了哦!? 我說得清清楚楚,你就是『白狐』大人!」
「嗯……這樣不行啊,報聯商必須講清楚纔行。報聯商——報告、聯絡、商量,你知道嗎?」
「爲什麼你會有真正的狐狸面具!? 那可是隻有被狐神認可、神聖的『白狐』大人才能擁有的首領證明耶!」
「咦!? 」
我突然對她產生強烈的共鳴。臨機應變的能力,我自認無人能出其右。
「其實我想成立一個炸油豆腐製作組織。總之我需要一個據點……」
希特莉眨了好一會兒眼睛,才緩緩地恢復笑容,輕拍一下手。
索拉的眼角泛着淚光。那雙透明的眼眸,映照出戴着狐狸面具的我。然後,索拉開口說道:
儘管我這個人很蠢,但還不到會重蹈覆轍的地步。
今天的我——或許並不靈光。也罷,總之盡力而爲吧。
「咦!? 不是哦。我只是個碰巧得到面具的獵人。」
那個是哪個?當然是那個啊。
索拉錯愕地大叫,不過我是認真的。
「你…………你毫無疑問就是『白狐』大人。」
對於我的提議,索拉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個不停。看來她沒打算聽進去。
「不不不,那樣不行啦。」
即使希特莉總是會幫助我,這個要求也太強人所難了……不,她一定辦得到!
「不會吧……祕密組織的名稱竟然是『十尾油豆腐』?你真的有命名的天分嗎!? 」
「不,你錯了。」
她有如起身時的暈眩般,一瞬間腳步踉蹌,但又馬上站直身體,狠狠地瞪着我。
『十尾影狐』——總覺得是個不祥至極的名稱。說起來,由於之前皇帝侍衛那件事,我對狐狸這個詞沒什麼好印象,而且也有可能跟那個組織搞混。
當然,我不會參加,不過【迷宿】的幻影好像很喜歡油豆腐,正好適合。
「啊,是。」
「首領,你在說什麼啊?突然提這種要求……是喫錯藥了嗎?」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厲害呢。」
「可是不是首領?」
……咦?難不成……她想隱瞞自己的失誤?難不成這女孩……是個笨蛋?
「!? 咦?啊,炸油豆腐嗎……?」
不久後,索拉似乎整理好思緒,站了起來。
「組織……判斷錯誤?」
「你能不能設法幫我準備?」
「這……難、難道……『白狐』大人是《嘆息的亡靈》嗎?」
「也就是說——我沒有錯。」
「唉唷!又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爲什麼隊長老是這樣——」
這個結論是錯的。我覺得坦率纔是最好的。沒關係,&俗話說好了傷疤忘了疼。我過去的經驗告訴我,大多數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她剛纔都聽進哪裏去了?聽到我的回答,索拉猛然伸手指向我。
「神官沒有錯?」
「這次是碰巧認錯人,但說不定也會有人心懷惡意,戴着面具接近你。」
「我也沒有危害組織的意圖。如果說我錯了,那個人纔是叛徒。」
「呃……那個……恕我冒昧,可以請問一下理由嗎?」
「原來如此……是那個吧!我知道了,我會安排的!請問要趕在什麼時候之前用到?」
「希特莉,不好意思,你過來一下!」
「現在……馬上!? 可是武帝祭就快到了——」
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製造油豆腐。製作印有『白狐』標誌的美味『炸油豆腐』。
我也不曉得希特莉在不在,就開口叫了她一聲,看來她人在寢室裏。希特莉心情很好地現身了。
「也就是說?」
被問到「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我覺得回答「我也不太清楚」是最好的,可是那樣太不負責任了。唉,我確實不清楚……
「沒錯,十尾油豆腐。油豆腐是個好東西,有時還能拯救人的性命,而且光聽名字就覺得很美味。」
姑且不論我,露西婭的相貌和名字可是很有名的。看來在狐狸面具同好會(暫定)之間也有一定的知名度。索拉冷汗直流地喃喃自語。
「那、那個孩子是怎麼回事?隊長?」
索拉完全面無表情。眼神已經死了。看來索拉似乎完全不想回家。
「!? 」
聽到我指出的問題,索拉捂住耳朵,坐到地上。
「話說回來,白色狐面具是首領的證明?這個制度本身不就很奇怪嗎?不但有可能會認錯人,而且制度本身也有必要進行變更。要不要找他們商量看看?」
「這個嘛,情況有點複雜……我也有點傷腦筋。」
「!? !? 你、你是認真的嗎!? 」
我明明是考量到狐狸面具同好會(暫稱)而提議,但他似乎聽不進去。
我把戴上狐狸面具所不可或缺的「第三隻眼」和能在黑暗中視物的「梟眼」扔了過去。
「可是『白狐』大人判斷錯誤?」
真是頑固的發言。正統的巫女……狐狸面具同好會(暫定)到底是個怎樣的聚會?好玩嗎?我要不要也加入呢?不,但加入狐面同好會,就得對『白狐』大人?絕對服從吧?
「十尾油豆腐!? 」
「咦?這只是【迷宿】的小嘍囉掉落的道具啊。」
名稱是很重要的。我至今仍對把隊伍名稱取爲《嘆息的亡靈》感到後悔。雖然現在已經習慣,所以不考慮改名,但是剛成爲寶藏獵人時,經常因爲這個隊名被誤認爲是犯罪者隊伍而遭到追捕。
「明明是……第一次的工作。」
她就這麼不想捱罵嗎……由於她堅持『跟着白狐大人就是我的工作』,我不得不帶她過來。但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一直照顧她。
「可是神明的面具是真的?」
「還是老實說清楚比較好吧?不然我也陪你一起道歉……」
索拉汗如雨下,接着她握緊拳頭,猛然舉了起來。
希特莉頻頻眨眼。索拉和露西婭也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 唉唷!」
「來了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咦!? 不是哦。」
「既然如此,只能分道揚鑣了!以狐神大人認可的新『白狐』大人爲頂點成立新組織,名稱就叫……『十尾影狐』。多了一條尾巴,所以是我們的地位比較高!」
「不會錯的。我這麼決定了。你正是——被狐神所認同,獲賜神器的『白狐』大人!」
這女孩好像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經常被捲入莫名其妙的事件,這次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氣息。
老實說,還是向狐狸面具同好會(暫定)的人道歉比較好吧?
「祕密組織……?不,我並不打算把這當成祕密。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製作美味的『炸油豆腐』,並且拓展到全國——目標是征服世界。」
於是我對着目瞪口呆的索拉,隨口胡扯了一個隊名。
讓你見識一下我等級8臨機應變的能力吧。我露出沒出息的笑容,拜託希特莉:
在寬敞的客廳裏看書的露西婭抬起頭,看着這邊瞪大了眼睛。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種焦慮。我大聲喊道:
我帶着一臉彷彿開悟的索拉,回到房間。
「這名稱不好聽,我想想哦——就叫做『十尾油豆腐』吧。」
「……沒事沒事沒事我沒有背叛。我是巫女,我是對的。我是對的。我是對的。錯的不是我。狐神大人,請保佑我…………沒錯,這是臥底調查…………不行,絕對騙不過去。果然對的是我!」
「認錯人了?」
「等、等一下,請你閉嘴!!」
「啊~沒錯。真虧你看得出來耶。」
露西婭穩穩接住後,瞪了我一眼。這時,躲在我影子裏的索拉先是睜大雙眼,在沉默片刻後小聲地問:
實際上我也曾因此避免與人發生爭執。美食是好東西,美食可以拯救世界。
「說到底,面具是真貨,就代表面具後方的人也是真貨!我一直是這麼學到的!我是神官,是正統的狐神巫女。絕對——無法騙過我的眼睛!」
「現在馬上。」
索拉提出反駁。祕密組織?她剛纔有提到祕密組織嗎?
「對了,露西婭,麻煩你幫這個寶具補充魔力。」
「——!!!」
「可是面具是真的?」
雖然說,問題在於會有幾個人不小心誤闖【迷宿】,不過打倒這個幻影后,只要跟它對話就會直接消滅,所以就算有幾張在市面上流通也不奇怪。
這沒什麼關係吧。誰都會犯錯。我也總是犯錯。
重要的是未來。反正也不會因爲這個錯誤而鬧出人命,就別想那麼多了吧。
希特莉的雙眼瞪得更大了,從她的瞳孔能看出困惑。我硬是堅持自己的要求。
「當然是因爲那個啦,就是那個。」
白色狐狸面具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是假的,感覺也可以製作很多。
沒辦法,我只好微微嘆口氣,環抱雙臂等待索拉的決定。這次我可沒錯。我只是偶然帶着狐狸面具,用來遮住臉而已。我完全沒有錯,不過……感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如果需要賠罪,我也不是不願意道歉。畢竟我剛纔命令他時,是用下巴指使他的……
理由?哪需要什麼理由,我只是隨波逐流罷了。我裝出認真的表情說:
索拉彷彿在整理思緒般嘀咕着。
「這個嘛……就是那個啦。」
希特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就是那個吧。那我稍微出去一下,可能會晚點回來。」
希特莉快步跑出房間。現在已經很晚了……其實明天再處理也可以。
露西婭用彷彿在看可疑之物的眼神看着我們的互動,然後問我:
「首領?……那是什麼?」
「咦?…………我不知道。」
「!? 哥哥,你真的有一天會被希朵強迫結婚哦!? 」
希特莉果然很可靠。我從以前就是希特莉派。她不但配合度高,個性也跟我很合。雖然不會結婚就是了。索拉,你明白嗎?臨機應變的正確方式就像這樣哦。
我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坐到一張身體會陷進去的柔軟椅子上。
對了,我得向狐妹炫耀一番……告訴她我要成立製作炸油豆腐的組織。
◇
索拉完全跟不上狀況的變化。
她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唯一明白的,只有自己陷入無可挽回的困境這件事。
對於身爲組織頂點的『白狐』竟然會做出錯誤的判斷,簡直是豈有此理。這關乎巫女的存在意義。
巫女在組織中雖然處於特別的立場,但絕非無可取代的存在。
『白狐』的面具是真貨。本來還有酌量減刑的餘地,但對方是『九尾影狐』的仇敵《嘆息的亡靈》,那就另當別論了。簡單來說,索拉被騙了。在第一次任務中被巧妙的計策所矇蔽。而且,欺騙索拉的男人還煽動她,要她誠實面對自己。
當然不可能說出口。肯定會被殺。即使沒被殺,肯定也會被幽禁。幽禁不一定比死刑好。巫女一族也肯定不會幫助犯下大錯的索拉。
對於索拉來說,現在已經沒有「見好就收」的選項。索拉還不想死。她生爲巫女,長爲巫女,沒做過任何壞事,憑什麼要被殺?
這樣的想法或許有違巫女的身份,但是面具肯定是真貨。所以不是索拉的錯。
持有神之面具的人,理應成爲受人供奉的對象。這是狐神巫女的根基所在。
「我還準備了炸油豆腐!因爲這附近的人幾乎不喫炸油豆腐,我費了不少工夫才弄到手!」
克萊希再次堅定自身的目標後,將他那雙熊熊燃燒的雙眼望向窗外。
《千天萬花》——遨遊於無盡穹蒼,綻放如百花般耀眼的光彩,這就是克萊希理想中的寶藏獵人。
「畢竟我們隊伍除了克萊希先生以外,都是小角色……」
「爲什麼……這傢伙會這麼強啊……沒想到他竟然會參加武帝祭——」
「!? 」
克萊希一臉認真地說道。老滑頭聞言表情一僵,克盧也露出困擾的表情。
雖然他經常提醒,但克萊希隊伍的成員們都有自卑的傾向。
克萊希決定要改變自己,而且不只是他的名字,更要讓《嘆息的惡靈》這個隊伍名稱威震八方。
「那是當然的……如果不是小角色,我纔不會讓你們叫我&『老滑頭』呢。」
不過就算擁有被神眷顧也不爲過的才能,寶藏殿仍是個難纏的對手。
聽到這句無法裝作沒聽到的發言,克萊希忍不住插嘴。
希特莉則一臉爲難地說道:
自幼便展現出非凡才能的克萊希・安德里希,立志成爲寶藏獵人可說是必然。
沒問題的,克萊希目前的實力肯定能與等級8的寶藏獵人一較高下。重點是克萊希還有同伴們,就是那些贊同克萊希的理想而一路追隨的寶貴同伴們。
隨着武帝祭的舉辦日越來越接近,市區變得越來越熱鬧。此時,克萊希的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克萊伊先生,我最討厭的……就是虧損。」
參賽者恐怕都是強敵,而且有許多人比克萊希更早踏上武者之路。
沒錯,無論對手是誰都無所謂,自己絕不會輸。儘管放馬過來吧!
這個時代因爲無數自然發生的寶藏殿所帶來的財富,而顯得繁榮。從寶藏殿帶回寶具的寶藏獵人們,經常被人們譽爲英雄。成爲寶藏獵人是獲得財富、名聲、力量以及一切事物的最短捷徑,因此現代被稱爲寶藏獵人的黃金時代。
「咦?你真的準備了?」
克萊希在懂事時就對寶藏獵人抱持憧憬,身邊的大人們也堅信他會成爲一名優秀的寶藏獵人。儘管他的身材並不高大,卻擁有出類拔萃的戰鬥直覺,以及&男性望塵莫及的強大魔力資質(相傳女性更適合成爲魔導師)。重點是——他具備寶藏獵人必備的高魔力,以及對瑪娜物質的吸收與維持能力。
恢復應有的面貌。沒錯,索拉要成立侍奉新的『白狐』大人之組織——『十尾油豆腐』,遵從『白狐』大人的意志,將炸油豆腐推廣到全國!所以索拉沒有錯!
「畢竟他至今都是隻身一人奮戰,最終成功存活下來,唯獨他一人不是『故意』的。」
《千變萬化》完全不明白索拉的心情,還擺出裝傻的表情,實在可恨。
雖然在武帝祭上無法與同伴們並肩作戰,不過有同伴們陪伴在身邊的事實,將會賦予克萊希力量。
儘管他在戰鬥中幾乎派不上用場,但沒有受過隊長訓練的克萊希之所以能順利地組織隊伍,都是拜他的《千見》所賜。至於其他成員,雖然個性有點古怪,但對至今一直單打獨鬥的克萊希而言,都是無可取代的夥伴。
「呵呵呵呵呵……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呢。這都是爲了那個啊!就、是、那、個!」
隔天,希特莉帶索拉來到一棟小建築物,位置離市中心有點距離。
◇
克萊希爲此感到百感交集,畢竟目前流傳於市井之間的各種傳聞,已經有些過譽。事實上克萊希並非等級8,也沒有任何別名,更沒有摧毀過大型犯罪組織,或是把花田改建爲寶藏殿。
索拉看着『白狐』大人用笑容應付一臉不悅的希特莉,很快就放棄思考。畢竟索拉只是一介巫女,沒有任何力量。
雖然不知何時,這樣的立場顛倒過來,索拉變成了侍奉『九尾影狐』的角色。但是追根究底,這是不對的。
光明正大自報名號的作法可說是相當成功。雖然寶藏獵人的別名是由探索者協會來決定,但任誰都不想被冠上太丟臉的別名。
索拉只是一介巫女,對計劃的全貌並不知情,但她聽說過那是個足以改變世界的重大計劃。計劃是由『第七尾』一手策劃的,想必經過了縝密的推敲,不過在找錯首領時,索拉就覺得不可能成功了。只是索拉不明白,製作炸油豆腐的組織與那個目的之間有何關聯,而且她根本沒實際看過炸油豆腐長什麼樣子!
可是克萊希目前的狀態絕佳。
「克盧、老滑頭,如果沒有你們,我就無法站上這個光榮的舞臺。我非常感謝你們。」
「那當然是…………那個。克萊伊先生應該更常對我做那個纔對。」
「哈哈哈哈哈,希特莉真會開玩笑。」
克萊希甚至有成立隊伍。當同伴們提議隊伍名稱要取爲《嘆息的惡靈》,以及想把面具當成隊伍的象徵時,克萊希是大喫一驚,不過他擁有足夠的度量去採納同伴們的意見。
克萊希沒有餘力,也不惜犧牲睡眠,對他而言這些艱難困苦是神的考驗,而克服這些難關則是他最大的喜悅。
雖說只是順勢而爲,但如今兩人已經是同一支隊伍的夥伴。
在不知道怎樣纔是正確答案的情況下,索拉仍拼命設法支持新『白狐』大人。這讓新『白狐』大人皺起眉頭。
從『白狐』大人的表情中,完全看不出他有阻止狐的計劃的覺悟和意志。
用食物征服世界未免太荒唐了吧?她到底在想什麼?足以陷害索拉的神機妙算,背後究竟有什麼意義!? 索拉的腦袋一片混亂,感覺頭暈眼花。
說到底,這位『白狐』大人真的明白,加布的作戰計劃牽涉到『本尊』,所以索拉纔會被召喚過來,像這樣即刻趕來嗎?
不過這些傳聞,都是世人對克萊希抱持的期待。
克萊希・安德里希在武帝祭拿下冠軍之後,將會凌駕於這些傳聞之上。
「!!纔沒有那種事!」
於是——克萊希彷彿受到命運的指引般,就此成爲寶藏獵人。
等他回神時——克萊希的名聲已遠播千里。
克萊希終於獲得參加武藝巔峯之戰武帝祭的權利!
克盧・賽科是隊伍裏的軍師。他戴着眼鏡,說話總是畢恭畢敬。雖然從未揮過劍,卻不知爲何以劍士自居。
等級8(實力達到此等水平),別名爲《千天萬花》的克萊希・安德里希。
離開故鄉後,克萊希踏上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他廢寢忘食地攻略、探索各種寶藏殿,甚至曾遭遇生命危險,以及被犯罪組織盯上。
伊莉莎白・斯米亞特是一名盜賊,有着一頭令人眼睛一亮的螢光粉紅色頭髮,以及近乎全裸的暴露打扮,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對雄偉的雙峯,她那《絕景》的別名似乎就是源自於此。儘管這個別名讓人覺得有點蠢,而且她有時會耍小聰明這點美中不足,不過身爲盜賊的本領倒是不差。
總之,這裏能供她躲藏嗎?改變服裝與髮型的話,能稍微瞞過外人的眼光嗎?
爲什麼這個人會全力投入這種愚蠢的作戰?
《嘆息的惡靈》的同伴們,也就是《絕景》伊莉莎白・斯米亞特和《千見》克盧・賽科,兩人此刻正一臉凝重地在租來當作武帝祭據點的旅館客廳裏,面對面商量對策。
「唔唔……情況確實不妙,沒想到本尊會參賽……」
雖然他尚未獲得別名,卻已有許多寶藏獵人知曉他的名字。
「……那你最喜歡什麼?」
話說回來,那位名字與自己相似的青年會來觀戰嗎?
儘管時不時就有人記錯別名,但這些都只是細枝末節。甚至有人誤以爲克萊希是等級8,不過這也能間接證明他具備這等實力。
「吶,這情況不太妙吧?克盧,這下該如何是好?我再怎麼說也打不贏本尊吧?」
「克萊伊先生,你覺得如何?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湊到的——就是那個啊。」
假『白狐』大人——不,新『白狐』大人的目的,恐怕是阻止克利德即將展開的作戰計劃吧。
現在只是迴歸原點,讓一切恢復應有的面貌而已。這是索拉的使命。所以索拉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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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白狐』大人,請儘管吩咐。索拉・佐羅身爲巫女,必當粉身碎骨爲您效力。請保護索拉!順帶一提,索拉不會做菜!從來沒做過!」
但是,索拉非行動不可。她在原本的組織裏已經沒有容身之處,必須設法活下去——不,侍奉新的『白狐』大人正是索拉的天命!索拉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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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準備好了。」
也許這裏原本是咖啡廳,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氣派得不合時宜的廚房。二樓是居住空間,傢俱等用品一應俱全。就連不諳世事的索拉,也明白這樣的房子不可能是隨隨便便就準備的。聽從指示行動的希特莉也有點不對勁。
這就是克萊希的另一個夢想。
索拉勉強鼓舞自己,握緊拳頭抬起頭,堅定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