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淵火鍋與幽靈部隊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3.2萬 字
當我拖着沉重的身體,結束與弗蘭茲先生的會面返回房間時,絨毯突然朝我飛了過來。
接着我便像穿越門簾般,鑽過充能完畢後充滿幹勁、不停拍打我的絨毯。
克琉斯在房間裏一邊替其他寶具充能,一邊等我回來。她之所以不情不願地幫我補充魔力,好像是露西婭拜託她的。無論出於何種理由,我都很感激。
克琉斯聽完我被傳喚的結果後,瞪大眼睛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
「……啥?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說?」
「我纔想問呢。」
「你到底做了什麼,弱雞人類,的說?」
「……硬要說的話,就是什麼都沒做。」
「弱雞人類,你給我適可而止的說,知道了嗎!」
由於我在護衛途中開小差去撿地毯,結果我們從明天開始要在皇帝陛下的身邊擔任護衛……雖然說出口後連我自己都這麼覺得,但實在搞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弗蘭茲先生告知我這件事時,我甚至忍不住反問「啥?你在說什麼?」。害他氣得要命。
但是,我的行爲的確嚴重到就算失去信用,立刻被解僱也不奇怪。因此我會懷疑對方腦袋是否正常也是無可奈何。該不會是想把我這個不可信任的人擺在身邊,方便讓我進入皇帝陛下的視野之中,一旦我下次犯錯就打算砍我的頭嗎?但是,這種行爲等於利用了皇帝陛下的立場。這樣不好……這樣不好啊。太不敬了。別這樣。
好想回家……才過了兩天而已,不會吧?我原本是在騎士團會擔任主要護衛的前提下行動的。在皇帝身邊擔任護衛,這跟原本說好的不一樣啊。
然而,我實在無法拒絕。已經走投無路了。
被詛咒的皇帝陛下與運氣不好的我,要是湊在一起,會發生什麼事呢?
「好了,寶具的魔力,已經充滿了。還有嗎?」
「啊,這個也可以拜託你嗎?」
我拿出三個魔力耗盡的結界指。克琉斯看到後,露骨地皺起眉頭。
「呃……又、又是那個會消耗大量魔力的寶具……你到底是什麼時候使用那個寶具的,的說!」
「啊哈哈哈哈……」
我只能幹笑。被弗蘭茲先生叫過去談完話之後,我一走出房間就衝動地用頭去撞牆。因爲我撞了三次,所以消耗了三個……
在受到詛咒的皇帝陛下和我的相乘效果影響下,從明天開始一定會遇到很多麻煩。
《千變萬化》尚未察覺男子的真面目,只要一切順利,男子就能趁防守的空檔暗殺目標,然後在被發現之前逃之夭夭。唯一的問題就是——吉魯奈特。
「咦咦……?」
男子本以爲自己會被解僱,原因是身爲局外人的寶藏獵人做出這種失信的行爲。而男子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一反常態地鬆了一口氣,原因是終於能擺脫這個任務了。
「哼、哼……不用你說,我也會幫忙的說!不過,你要記住,我絕對不是爲了弱雞人類才幫忙的!是拉碧絲的命令,我才迫不得已幫忙的!」
擔任護衛的騎士們,都注視着愣在原地的凱恰恰卡。
準確說來是比他想象中最好的情況更有利。
狐的成員的階級依照其尾巴數量來區分,凱恰恰卡的階級是「五尾」。
◇
重點是《千變萬化》的行動實在太過荒唐。他穿着一身輕浮的裝扮,怎麼看都不像是接下來要擔任皇帝的護衛,而且搭乘飛毯衝向城門,打亂了旅程的安排,甚至在護衛途中突然消失——謹慎派的他根本不可能做出這些事情。凱恰恰卡太壓抑自己了。
我極爲冷靜地分析狀況,克琉斯的聲音卻顫抖起來。
一切都是《千變萬化》在幕後操控。魔物的襲擊、凱恰恰卡召喚的龍(恐怕是《千變萬化》)被殺,以及他成爲皇帝身邊的護衛,全都在神機妙算之中,一切就都能解釋得通。比起毫無交集的凱恰恰卡偶然被選爲護衛,這樣的解釋更加合情合理。如果這是真的,《千變萬化》的智謀令人畏懼。在泰魯姆提醒之前,凱恰恰卡完全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不管怎麼說,泰魯姆說過會去確認。等確認完再採取行動也不遲。
由於寶藏殿的核心——累積了超乎常理的瑪娜元素,因此那座幻影在移動時,會導致該處產生逆轉現象,化爲移動的寶藏殿,幻影的外型是「狐狸」。
一直以來目標身邊總是有近衛負責防守,無論何時都不曾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其他人,但如今他卻收到從明天起要與近衛們站在一起,貼身保護目標的指示。面對如此莫名其妙的安排,男子實在無法保持冷靜。
但假如——自己完全搞錯了呢?
凱恰恰卡發出一陣輕笑,然後走進旅館。
面對泰魯姆・阿波克里斯那極爲嚴肅的眼神,凱恰恰卡完全無言以對。
無論是根據地、組織規模、其他成員涉及哪些事件——就連上司的長相也同樣是謎。
艾姆茨堅果是一種帶有獨特甜味的堅果。雖然因爲某種特性而不受寶藏獵人歡迎,但艾姆茨堅果蛋糕是我最喜歡的甜點之一。由於在帝都也鮮少販售,所以最近都沒喫到,難得都來到這裏了,真想久違地品嚐看看。
他彷彿被雷劈中般受到衝擊,不禁瞪大雙眼,發出微弱的驚呼。
他完全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已經抵達城鎮,又有《止水》和吉魯奈特負責護衛,而且凱恰恰卡也在。至於克琉斯……就讓她擔任我的護衛吧。我興高采烈地向弗蘭茲先生確認。
「我知道了,謝謝你。」
組織內有規定,就是低階成員不得知曉高階成員的情報,反之則不受此限。換言之,凱恰恰卡只知道「一尾」到「五尾」成員的底細,對「六尾」到「九尾」成員則一無所知。
「好,接下來纔是重頭戲……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克琉斯,你也要好好工作。」
「九尾影狐」——通稱「狐」的組織,貫徹徹底的祕密主義。即使身爲成員之一的凱恰恰卡,在寶藏獵人工作的背後斬殺過無數敵人,也對組織的情報幾乎一無所知。
男子至今觀察過《千變萬化》的行動,倘若沒有他足智多謀的傳聞,男子早就將他從假想敵名單中剔除了。
「我有點私事要處理,馬上就會回來。你瞧,還有值得信賴的泰魯姆和凱恰恰卡在啊。」
「是、是說,是之前的狀況太詭異了!我們遇到的魔物,已經多到可以接十次護衛委託了!」
《千變萬化》是笨蛋嗎……?男子在兜帽底下皺起眉頭。
「呼……今天既沒出事,也沒惹事呢。」
「弗蘭茲先生,我可以稍微離席一下嗎?」
然而,他的表情與平時不同,相當嚴肅。他皺起眉頭,確認過周圍後,小聲地對男子說:
「說到底,《嘆息的亡靈》擊潰了『蛇』。那個『蛇』可是『狐』的仇敵。你明白這代表什麼嗎?」
男子雖然記得大部分知名獵人的名字,但沒聽過吉魯奈特・版本α這個名字。真要說來,光是名字就很有可能是假名,問題在於吉魯奈特身爲戰士,實力強大到能輕鬆斬殺迷你龍。魔導師的攻擊魔法存在着一瞬間的延遲,但優秀的近戰職業能在那段時間裏使出數次攻擊。
明明就把人類當白癡……唉,畢竟她們都是美女嘛,或許真的會有人想請她們護衛吧。
◇
此次任務有來自高階成員的接觸。凱恰恰卡有義務向上級報告,但該成員也會向更上級的成員報告。
最初接到通知時,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畢竟《千變萬化》的行徑太過詭異。撇下護衛工作跑得不見人影,而且還沒有爲此解釋半句話,這根本不是寶藏獵人應有的行爲。
弗蘭茲先生看着我的臉,皺起眉頭好一會兒,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因爲把兩個負數相乘,所以變成正數了嗎?」
首先是遭遇大量魔物襲擊,另外還發現好幾具應該是被男子身上的詛咒所吸引,因而喪命的龍屍。上述任何一項突發狀況,本該都能迫使他中止任務。
將雜事交給隨行的事務人員後,弗朗茲先生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在皇帝陛下身邊擔任護衛的這一天,旅途非常順利。不但沒有魔物出現,也沒有盜賊或龍出現。弗蘭茲先生也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他是護衛寶藏獵人之中,唯一專職近戰的成員,也是《千變萬化》帶來的神祕人物。
此人有着一頭往後梳的灰髮,雙手戴着用來代替法杖的魔法手環。他是《止水》泰魯姆・阿波克里斯,將水屬性這種容易被人看輕的魔法鑽研至極限,是帝都屈指可數的優秀魔導師。相傳他的實力與《深淵火滅》幾乎不相上下。
凱恰恰卡眯起眼睛,低聲咒罵。
我擺出冷酷的表情,弗蘭茲先生不高興地回答。
仔細想想,泰魯姆是因爲《深淵火滅》的命令,而吉魯奈特是希特莉託付給我的。純粹出於自願站在我這邊的只有凱恰恰卡……對不起,因爲名字很奇怪就讓你加入。你好像很強,就拜託你了。
若是能在近距離護衛,甚至不必動用寶具來暗殺皇帝。畢竟無論防守得再怎麼滴水不漏,也絕無可能對來自內部的攻擊毫無破綻。男子只需找機會暗殺目標,然後逃之夭夭即可。而且男子擁有這樣的實力,他所擅長的咒術就是專精於暗殺。
沒辦法……抱歉。我心情愉快地帶着克琉斯,意氣風發地前往城鎮。
打扮輕浮的《千變萬化》帶着明顯心情不悅的精靈人克琉斯,朝着某個地方走去。凱恰恰卡目不轉睛地觀察着他們。
出現的是一名挺直背脊的年邁魔導師。
「…………《星之聖雷》也會接護衛的委託嗎?」
凱恰恰卡今天沒有發動攻擊,因爲他認爲有必要先觀察情況。
資金相當充裕,伊娃和希特莉都給了我一筆錢。
這對男子——凱恰恰卡・蒙克而言,是始料未及的一句話。
究竟哪些人是同伴,哪些人是敵人?雖然泰魯姆說吉魯奈特很可疑,但是克琉斯又如何?《千變萬化》是赫赫有名的寶藏獵人。如果他是狐的一員,那麼他的信用應該也需要用在其他地方,真的要因爲暗殺皇帝一事而讓他失去信用嗎?
「還有,你那身輕浮的打扮就不能改一改嗎!」
「不用你提醒,我也很清楚。」
我們沒能攻略那座寶藏殿。原因是寶藏殿之主過於強大,而我們又太過稚嫩。不對,就算當時的我們擁有與現在同等的力量,攻略起來恐怕也是希望渺茫。
這情況…………必須變更計劃。
「凱恰……雖然事出突然——《千變萬化》有可能是『狐』的成員。」
我一反常態地認真推理,接着察覺到一件重要的事。我看着寫有城鎮名稱的招牌。
「嗯……?有什麼事嗎?」
我嘆了口氣,環視城鎮。雖然規模不大,但發展得相當繁榮。澤布魯迪亞並非所有城鎮都繁榮興盛,恐怕是刻意選擇了這條路線吧。這麼一想,就算犯人不是內部人員,要事先鎖定皇帝陛下會經過的路線,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皇帝拉德里克擁有結界指,想殺他必須攻擊兩次。一次倒還另當別論,要在吉魯奈特的保護下攻擊兩次,男子不得不承認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當男子獨自擬定計劃之際,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在他出聲回應之前,門已被推開。
然而,事到如今,凱恰恰卡依然猶豫不決。《千變萬化》的動作越是自然,越是讓人覺得可疑。確實有很高的可能性是自己誤會了。倘若真是如此,暗殺皇帝一事等同是成功了,現在就能立刻達成任務。
對了,得聯絡泰魯姆他們,說我被迫接下在皇帝陛下身邊護衛的工作……
◇
前所未有的地獄護衛委託(一定)即將開始。
說起來我的危機意識已經麻痹,恐怕就是從遭遇那座寶藏殿的時候開始。
這就是……上位成員的……實力嗎?
不過,我無能爲力。我自暴自棄地打了個大哈欠,明明一點都不困。
這個世界存在着幾項類似都市傳說的威脅。比方說隨處可見卻又不存在於任何地方,飄忽不定的貓幻影;從任何翅膀都無法抵達的遙遠天空彼方發動襲擊的「星之魔王」;散步時突然襲擊過來的祕密組織;光是活着就會對周遭帶來不幸的男人。我過去遭遇過的流浪的寶藏殿——【迷宿】也是這類原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之一。
關於《千變萬化》是「狐」成員的嫌疑。這個猜測乍看之下很荒謬,但也不能一笑置之。如果他是「狐」的一員,無論是這個不可思議的狀況,以及《千變萬化》那拙劣的表現,也就全說得通了。
他至今接下過各種各樣的任務,但這次的情況是第一次。
話雖如此,情況卻朝着對他極爲有利的方向發展。
「可惡……」
「……唉,今天什麼都沒發生呢。」
假如《千變萬化》早已掌握一切,要阻止此事發生是易如反掌。離開帝都前的那場鬧劇,或許是爲了爭取時間取消對傭兵團的委託。如此一來,即便所有事情都出乎凱恰恰卡的預料,也能解釋爲何情況會對他如此有利。
「好吧,我答應你。不過你一定要馬上回來。」
「我要揍你哦。」
在太陽即將下山之際,我們抵達了今天的目的地。
雖然很想確認他要做什麼,但也不能跟蹤。身爲魔導師的凱恰恰卡沒有能夠跟蹤等級8寶藏獵人的技能。
《千變萬化》徹底避開了凱恰恰卡的陷阱,付了大筆金錢委託的盜賊沒有襲擊他們。
然而,實際帶來的結果卻與他的預期完全相反。
「你嚇到了嗎……嗯,我知道自己說了很荒唐的話。不過從他至今爲止的不自然舉動和狀況來判斷,就只能得出這個結論。《千變萬化》帶來的那個叫作吉魯奈特的男人,恐怕也是他的手下。我應該早點察覺的,他那副模樣明顯很可疑,反倒讓人無法察覺。一個會發出『吉魯吉魯』,衝進魔物羣中大開殺戒的傢伙,怎麼可能會是正常人!」
它擁有近乎神的力量,不過最詭異的是那座寶藏殿。
「嗯嗯,說得也是……」
「這趟旅程還不到一半,可不能大意哦。這種掉以輕心的時候是最危險的。」
總覺得這個名字似曾相識,原來這座城鎮……不就是那個內行人才知道的艾姆茨堅果名產地嗎?
「嘻嘻嘻……」
◇
「我還以爲你要做什麼,居然是去買東西!? 弱雞人類的毅力真教人無言以對的說!」
克琉斯雙手抱胸,滔滔不絕地說着。另一方面,買到想要的東西的我心情很好。
「好啦好啦,那麼逞強會累哦。」
「把我的緊張還來!的說!給我認真點的說!」
回到房間後,克琉斯的怒火仍未平息。不知爲何,看着她生氣的模樣,我反而覺得溫馨。
明明克琉斯比我年長,卻會像露西婭一樣罵我,讓我忍不住把她當成晚輩看待。
「太過緊張的確不好哦。爲了應付緊急狀況,懂得適時放鬆纔是一流的表現。」
「弱雞人類,你這傢伙平常總是那麼悠哉,的說!」
因爲不喫甜食,所以很容易生氣哦。
我拿出剛買的大袋艾姆茨堅果,從中抓出一顆放進嘴裏。
艾姆茨堅果獨特的甘甜滋味,以及明明沒有經過烘焙卻散發出的香氣,令人上癮。口感也很棒。我笑咪咪地想將艾姆茨堅果拿給克琉斯,卻在最後一刻停手。
艾姆茨堅果有副作用,會強烈阻礙魔力的操控。服用者在這段期間自然無法施展魔法或替寶具補充魔力。正確說來是仍能發動魔法,但會產生劇痛,而這也是寶藏獵人們都不食用這種堅果的理由。
當然這些都與我無關。我正開心地喫着艾姆茨堅果時,克琉斯惱怒地將手伸向了袋子。
「你別自己一個人喫光啊!給我一些的說!唔…………人類的堅果喫起來也不賴的說。」
我來不及阻止,克琉斯已經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她似乎很中意,瞪大了眼睛。
……反正我今天沒有需要補充魔力的寶具,就給她喫吧……
我順着克琉斯的要求把堅果拿給她。不過喫那麼多,晚餐會喫不下哦……
「味道不錯的說……可是這個味道,好像在哪裏喫過…………唔!? 」
喫得正起勁的克琉斯,突然間按住胸口縮起身子。
她額頭上冒着汗,淚眼汪汪地瞪着我。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得知的,但勸你不要亂說。我會很困擾的。」
詢問對方是否擁有「尾巴」,這是狐狸成員才知道的暗號。雖然鮮少使用,不過低階成員在確定高階成員的身份時,會用來進行確認。
即使凱恰恰卡收集了這麼多間接證據,眼前的男人看起來仍只像是個普通人。
《千變萬化》按照暗號回答。他的演技太可怕了。
「是、是艾姆茨堅果……」
既然還有力氣逞強,應該不要緊吧。不過,居然會因爲堅果而喫壞肚子,魔導師也太可憐了。我露出冷硬的笑容,在對方開口詢問之前搶先說道:
我目送克琉斯用毛毛蟲般的動作離開。下次買些不是堅果的甜食給她吧。
看樣子,他似乎已經不打算追究尾巴的事。我本來還提心吊膽,擔心這件事和泰魯姆擊退的「狐」有什麼關係——
泰魯姆和凱恰恰卡,還真是奇妙的組合。像這樣並排站在一起,即使是同爲魔導師,傳統派的泰魯姆和詭異的凱恰恰卡給人的印象也完全相反。
怎麼可能……太荒謬了。這件事應該沒人知道纔對,是從哪裏走漏風聲的……?
「什麼!? ……唔…………」
知道我有尾巴的人,只有同一隊伍的《嘆息的亡靈》成員,我不認爲他們會說漏嘴。但是,泰魯姆的眼神中有着強烈的篤定,應該不是口誤。
「……發生什麼事了?」
「《千變萬化》,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哦,嗯……發生了很多事,你不用在意。」
…………泰魯姆到底多少歲了啊?我記得那隻狐狸說過,它是在一百年前長出第十三條尾巴的。
「????『狐』?不…………如你所見,我是『人類』。」
泰魯姆看到克琉斯按着胸口,詫異地瞪大雙眼。
「那個……真傷腦筋耶,我有做出什麼可疑的舉動嗎?」
「尾巴」。正確來說,那並非尾巴,而是活生生的瑪娜元素聚合體。
我因爲太過混亂而瞪大眼睛,發出愚蠢的聲音。但是泰魯姆的表情極爲認真。
「你是說護衛的輪班嗎?我打算跟之前一樣,讓凱恰恰卡跟泰魯姆搭檔…………近衛騎士們都很能幹,但只交給他們負責,實在令人不安。」
抱歉害你肚子痛,但這不是你能知道的情報。
希特莉是這麼說的,露西婭也跟着附和。我之所以喜歡艾姆茨堅果,也是因爲當時喫了一大堆裝在盒子裏的艾姆茨堅果。
再怎麼說,自尊心極高的精靈人也無法容許自己喫堅果喫到拉肚子吧。
「…………你以爲我沒發現嗎?你的行動太可疑了。」
好啊,那就由你來當隊長。
「七尾」——《止水》泰魯姆不動聲色地詢問。
看到我遞出的大包堅果袋上印的文字,泰魯姆皺起眉頭,語氣不悅地說道:
「這是……非常敏感的話題,抱歉。這次的隊長是我吧?我馬上就會結束。」
「我剛纔也說了,隊伍組合跟平常一樣。基本上會聽從弗蘭茲先生的指示。」
「痛……你、你給我喫了什麼……的說。真是太糟糕了——」
不過,雖然當初是隨便找來的成員,如今卻是最可靠的同伴,得先討好他們纔行。
首先,我沒有自信能在護衛期間跟凱恰恰卡溝通。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的吉魯奈特搭檔,也讓我感到不安。克琉斯比我更不擅長溝通,所以只能採用排除法,把凱恰恰卡塞給泰魯姆。這就是黑暗火鍋的弊端。
「你承認自己是『狐』嗎?」
剛纔的對話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搞不清楚狀況,於是泰魯姆簡短地解釋:
這是高階成員知曉低階成員身份才能成立的機制。
我們過去遭遇【迷宿】時,毫無抵抗餘地地投降,但絕非空手而歸。我們帶回來的……應該說被迫帶回來的東西只有一個。
「嗯?哦,有點可疑對吧。沒問題的,我能控制它。」
泰魯姆・阿波克里斯的確是個可怕的男人。他擁有與等級7相符的力量,以及與等級7相符的謹慎。他所使用的魔法,在凱恰恰卡至今見過的魔導師中,恐怕能排進前五名。就連身爲一流咒術師的凱恰恰卡也望塵莫及。
「克琉斯,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離開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談。」
泰魯姆拋下混亂的凱恰恰卡,以壓抑的聲音說:
「咦?……哦,是剛長出來的。每次累積力量就會長出一條。這樣啊,原來你不知道嗎?」
「對了,你要喫嗎?」
「怎麼可能……狐只有九條尾巴。」
「《千變萬化》……你『有尾巴吧?』」
「不,『現在不能給你看』。因爲尾巴寄放在妹妹那裏。」
「唔……那麼,就讓我看看你的『尾巴』吧……」
「先聽聽計劃吧。」
我用力深呼吸後,看向泰魯姆和凱恰恰卡。
雖然早有預料,但凱恰恰卡仍不禁爲這句話感到戰慄。
「那麼,既然不是輪班的事情,找我有什麼事?」
「克琉斯是你的同伴嗎?」
◇
「你的尾巴是第幾條……?」
「吉魯奈特可以信任嗎?」
讓凱恰恰卡跟泰魯姆搭檔,是極爲冷靜的判斷。
不過,她應該不會死吧。如果是毒物,她應該會表現得更加誇張。這麼說來,露西婭以前喫的時候,也出現過同樣的反應。
「不,她跟這件事無關。」
「不過真要說的話,只要努力忍耐,就能克服艾姆茨堅果對魔力的阻礙。可以用來訓練哦。」
凱恰恰卡從《千變萬化》的反應中,確定對方是狐的成員。
「嗯嗯,說得也是……」
「咦…………?……第十三條。」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泰魯姆露出嚴肅的表情,彷彿在說祕密般低聲說道:
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也沒聽說暗號外泄的消息。
「那個弱雞人類、說的沒錯,你不用在意。」
泰魯姆集中體內流動的魔力,擺出攻擊態勢。乍看之下泰然自若,但身爲魔導師的凱恰恰卡,能感覺到他體內有龐大的魔力,以及銳利的殺意。
其實,連凱恰恰卡和泰魯姆都不能知道……
「九尾影狐」的高階成員。
難道是「我們已經跟不上你這位隊長了」之類的話嗎?
甚至讓人覺得他根本什麼都沒發現。
他臉上浮現困擾的曖昧笑容。泰魯姆靜靜地繼續盤問。
控制器跑哪去了……
「…………艾姆茨堅果會阻礙魔力操作,不適合護衛中的魔導師食用。」
克琉斯滿臉通紅地捂着胸口,憤恨地抬頭看着我。我不是魔導師,所以大口吃着堅果。如果只是啓動寶具,不需要魔力。
不過,他好像也有尾巴(好像是第七條)……算了,沒關係。既然我們都拿到了尾巴,泰魯姆他們能拿到也不奇怪。據說尾巴是魔力的結晶,對魔法師來說很有用,而且從泰魯姆說尾巴只有九條來看,他拿到尾巴的時間可能比我們早很多。
另外,這不是我餵你喫的,是你自己亂拿去喫的。
雖然時機不巧,但說不定他能用魔法變出飲用水。
我對蹲在地上,一臉不明所以的克琉斯說道。
「九尾」是「狐」之中位階最高的,十三根本不可能。泰魯姆的表情第一次扭曲了。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是泰魯姆的聲音。
身爲人類的我,本來不可能擁有尾巴,這無法矇混過去。
究竟要擁有多少才能與實績,才能在二十歲時成爲「九尾影狐」的最高幹部?
我打開門,泰魯姆和可疑的同伴——凱恰恰卡,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
而且要是龍再次出現,也得請他們幫忙戰鬥……
在徹底奉行祕密主義的組織裏,要爬到這個位階,肯定比被認定爲等級8還要困難。
「唔……我會跟露西婭小姐告狀的……」
妹妹……?
!? 這句話讓凱恰恰卡不禁睜大雙眼。
尾巴。作爲從【迷宿】歸來的證明,我們得到了妖狐身上十三條尾巴中的最後一條。而且我們把被迫帶回來的頭目的一部分,即使在被切離的數年後,也未見消失的危險瑪娜聚合體,稱爲「神狐終尾」。
◇
「啊……?你在說什麼……唔……」
假如這句話屬實,就代表眼前的二十歲青年,實力強到令人難以置信。
《千變萬化》眨了眨眼,以呆愣的聲音說出正確答案:
克琉斯淚眼汪汪地瞪着體貼的我,低聲呻吟道:
「……欸?」
這就是所謂的口無遮攔嗎?難不成是我喝醉時,不小心說漏嘴——這下可傷腦筋了,我明明決定要保密的。
克琉斯緊緊閉着眼睛,全身不停顫抖。她似乎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無力地用左手拍打着我的膝蓋……看來那似乎是精靈人不能喫的食物。
《千變萬化》把克琉斯趕出房間後,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嘻皮笑臉地說:
——然而,《千變萬化》比泰魯姆還要自然。即使面對泰魯姆的殺意,他也神色如常。
我回答表情嚴肅的泰魯姆。看來他只是沒表現出來,其實很在意。
算了,就算進入自主思考模式應該也沒問題……畢竟希特莉都把那東西交給我了。
「不用擔心,我想暫時不會發生什麼事。」
「咯咯……」
「問題反而是飛上天空之後。因爲發生任何事都無路可逃。」
「嗯……明白了。」
泰魯姆點頭。大概是因爲知道我們同樣都是被迫接收尾巴的成員,感覺距離稍微縮短了。能不能順利和泰魯姆打好關係,化解我和老太婆的爭執呢……應該不可能吧?
「戰鬥就交給泰魯姆。你的魔術非常出色,應該超越了『深淵火滅』吧。」
「羅莎的魔法太華麗了,不適合。」
「凱恰恰卡也很厲害,我很仰賴你哦。儘管施展你的咒術吧。」
我故作冷酷地下達指示,凱恰恰卡連連點頭。看來他是個比外表看起來更可靠的傢伙。真希望莉茲她們可以學學他們,多懂得團隊合作。
「放心吧,我們是最棒的隊伍。這種程度的委託,我們一定能輕鬆完成。加油吧。」
我用力點頭,得意忘形地舉起手。
我從事寶藏獵人這個極度危險的工作已經五年了。歷經各種苦難,我明白寶藏獵人最需要的是什麼——那就是值得信賴且值得依靠的同伴。
與泰魯姆他們加深友誼的這幾天,任務進行得十分順利,順利到讓我懷疑前兩天是不是出了什麼差錯。說不定真的是皇帝陛下和我這個負負得正的組合,真的能帶來好運也說不定。
經過交談,彼此瞭解後,《深淵火鍋》(我取的名字)毫無破綻。他們輕鬆地打倒來襲的魔物,連我都挑不出毛病。我一如既往地待在馬車旁,扮演最後的防線負責聲援,但《深淵火鍋》的實力強大到甚至不需要我這麼做。
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凱恰恰卡…………不對,是《止水》泰魯姆的攻擊魔法。
或許該說不愧是擁有別名的人,我再次近距離確認泰魯姆的攻擊魔法。即使我見識過露西婭的各種魔法,也覺得他的魔法異於常人。
泰魯姆的魔法並非威力強大,而是相較於露西婭——他的魔法太過「安靜」了。
雖然他似乎用雙手的手環輔助發動,但幾乎沒有預備動作。
這確實是很實用,而且是鑽研魔法的成果,理應得到稱讚,但那個魔法越看越恐怖。儘管不太可能,但他若是去當刺客,恐怕連皇帝的首級都能輕易取下。與那個威力強大到近乎荒唐的燃燒老太婆恰恰相反。
克琉斯在放開我之後,滿臉通紅地解釋狀況。泰魯姆在這段期間,一直用試探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凱恰恰卡似乎也顯得很傻眼。
行程進行得極爲順利,明天應該就能抵達飛船起降場所在的城鎮。
莉茲眼睛發亮,把頭靠在我的胸口磨蹭。原來她沒來由地跑來這裏……
面對泰魯姆突然拋來的話題,凱恰恰卡緩緩地點頭。真不愧是我心中最有協調性的可疑人物第一名。
「……我是很高興啦,但這樣很不妙耶。」
「嗯……狀況我明白了。」
「咯……咯咯……嘻嘻…………」
不對,你好像誤會了,我並不是顧慮你們,而是想拖你們一起下水。而且,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泰魯姆的判斷比我更精準。
「抱歉做出讓你誤會的事,不過這是祕密,不能告訴其他人。雖然不到魔導師的程度,但我能使用幾種特殊的魔法。」
一股柔軟的觸感將我整個人包覆住。我對着壓在我身上的莉茲勉強擠出聲音說:
莉茲一邊興奮地大叫,一邊把搞不清楚狀況的我推倒在大牀上。
嘴巴上怎麼說都行,我用力點頭,聳了聳肩。
這時,門被用力地敲響了,真是挑了個不好的時機。
「啥啊啊啊啊!? 你腦袋燒壞了嗎!聽完剛纔的狀況,居然有那種感想,太奇怪了吧!」
「……我知道了,不過我要帶泰魯姆他們一起去,可以吧?」
我還沒挽回之前的失分,弗蘭茲先生看待我的眼神也依舊冰冷。
我的胃傳來一陣不舒服的絞痛。雖然在「白劍集會」時見過幾次面,但不代表我已經習慣。我低聲下氣地婉拒謁見,結果弗蘭茲先生露出彷彿見到殺父仇人般的眼神說:
高等級的威望對這個精靈人不管用。
「弱雞人類!快點先走!的說!趕快把今天的充能做完!的說!之後再把那個堅果——」
克琉斯氣得直跺腳,大聲怒吼。形狀優美的眼角泛着淚光。
我撥弄莉茲的頭髮來排解無聊。雖然我也不是不想見到她啦……
總之只要撐過現在就好。克琉斯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我隨口胡謅。
克琉斯大步走到我面前,皺着眉頭抓住我的衣領,用力地前後搖晃。
這句話說得太有道理,我完全無法反駁。等等,我並沒有想矇混過去哦?我是說真的哦?
「啊?你是在耍我嗎!? 你以爲這樣就能矇混過去嗎!? 我在問你剛纔那是什麼!? 快給我老實說清楚!? 」
明明沒做什麼,今天卻累得要死。我拖着疲憊的身軀,前往分配給我的房間。
「唔……可惡,區區寶藏獵人竟敢……」
「泰魯姆,弱雞人類在跟奇怪的傢伙說話!!這傢伙肯定瞞着我們在偷偷做些什麼!!」
我關上窗戶並上鎖,然後用力地做了個深呼吸。
「那是什麼精靈?」
耳朵好痛。克琉斯說得完全正確。不過,如果只有克琉斯一個人,或許還能用花言巧語矇混過去,但泰魯姆和凱恰恰卡應該沒辦法。該怎麼辦呢……
我跟在明顯不耐煩的弗蘭茲先生身後,克琉斯他們當然也一起。
「精靈!? 弱雞人類,你明明沒有多少魔力,居然是魔導師嗎?的說?」
「陛下召見,說想跟你們談談。沒問題吧?」
《魔杖》裏難道沒有正常人嗎!?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將莉茲推到一旁站起身,連忙扯下牀單蓋在莉茲身上。
「老實說……那是我使役的精靈,爲了以防萬一,我請它去街上巡邏了。」
我拿出袋子,自己也咬了一口堅果。但可能是太緊張的緣故,我喫不出任何味道。
不過,要是被她看見就糟了。畢竟克琉斯不是那種能逢場作戲的人,而她應該也沒那個打算吧。
「不行,陛下只召見你一個人。」
是弗蘭茲先生的聲音。克琉斯似乎還保有僅存的理性,知道不該在委託人面前起爭議而閉上嘴巴。這讓我有種老天爺終於派救兵下來的感覺。
「…………」
雖然對泰魯姆和凱恰恰卡很不好意思,但這樣實在說不過去。要是跟弗蘭茲先生這麼說,他一定會把我揍扁。我雙手抱胸,裝模作樣地點頭,接着想出新的藉口。
牀單莉茲乖巧地點點頭,扭着身子靠近窗戶,用蓋着牀單的手靈巧地打開窗戶。她什麼也沒對啞口無言的克琉斯說,就這麼輕巧地從窗戶一躍而下。
我每次住進這種旅店時,都會先仔細檢查房間裏的所有設備。並非是特別注重安全,而是我習慣這麼做。
房門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開啓,我連出聲制止的機會都沒有。只見克琉斯一臉不悅地一步踏進房間,先是看到我,接着看到在我身旁蠢動的牀單,她隨即瞪大了雙眼。
克琉斯再次準備發出尖銳的叫聲。就在此時,房外突然傳來呼喚聲。
弗蘭茲先生髮出沉重的腳步聲,離開了。克琉斯傻眼地說:
「唔——怎麼可能——」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對了,錯就錯在什麼都沒做。堅果真好喫。
「這……那個……嗯、嗯。毫無疑問是牀單幽靈。」
這下子完全無法找藉口……話說我們同屬一個公會,克琉斯應該要站在我這邊吧?
拉德里克・阿託姆・澤布魯迪亞。
「不行,沒有同伴同行,我是不會去的。」
「……放心吧,泰魯姆他們值得信賴,你可以去向陛下確認。」
「剛、剛纔那是、什麼…………?」
克琉斯纔沒資格說我,而且我的膽量跟一般人沒兩樣。
絨毯在門口附近傻眼地上下旋轉。他沒有嘴巴這點真是謝天謝地。
我如此安慰自己,但終究無法避免精神上的疲勞。再怎麼舒適也該有個限度。
「廢話少說,跟我走。」
雖然這裏是三樓,但以她目前的實力來說,就算蓋着牀單跳下去也不會受傷。
沒想到泰魯姆居然出言袒護我。他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尷尬。克琉斯先是瞪大雙眼,接着立刻挑起眉毛,對泰魯姆大吼。
「好、好了,之後就拜託你了。喏,回你該回去的地方吧。」
「抱歉抱歉,你剛纔說充能?」
「我今天沒怎麼用到,大概就絨毯跟襯衫吧。還有堅果,堅果是吧。不過你真的不要緊嗎?我看你剛纔好像很不舒服。」
「發生什麼事了!? 」
然而,莉茲完全沒把我的話聽進去,她像只很久沒見到主人的狼一樣,用身體磨蹭着我。她似乎比我們早一步抵達,已經先洗過澡了,頭髮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你們是怎樣!? 是在耍我嗎!? 你們真的認爲高級旅館的客房裏,有極低的概率會出現牀單幽靈嗎!? 如果真是這麼想,就去找弗蘭茲提議看看啊!」
他們看見克琉斯揪着我逼問,表情瞬間變得十分嚴肅,接着舉起手來。
「啊哈、啊哈哈哈哈……你、你看,就是那個……你不知道嗎?……那是牀單幽靈。」
我轉向呆站着的克琉斯,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說:
「!? 」
比起牀單幽靈,這說法比較有說服力吧。(希特莉說她很好騙)克琉斯皺起眉頭,用比剛纔稍微緩和的語氣問道:
「欸、那個……」
「??????」
幸好剛纔的親密接觸似乎讓莉茲一定程度上得到了滿足。
如果凱恰恰卡和克琉斯在場,我失禮的舉動應該不會太顯眼吧。畢竟凱契特卡明顯異於常人,而克琉斯也不會因爲對方是皇帝就有所顧慮。
最麻煩的是,由於總是依賴的希特莉不在,所以每次有人找我時,我都非得親自跑一趟不可。老實說,我真的很想把隊長一職全權交給泰魯姆負責,但要是過度使喚他的話,天曉得《深淵火滅》會怎麼說我。我發出一聲嘆息,打開房門走進去。
我反射性地關上衣櫃,開始深呼吸。
但我實在無言以對。在我毫無抵抗地被克琉斯抓着搖晃時,泰魯姆等人衝進房間。
果然行不通嗎?不,這太勉強了。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有那種精靈。我只能舉雙手投降。
我一如往常地打開旁邊的衣櫃,莉茲就在裏面笑咪咪地揮手。
「弱雞人類,你真的很不合羣。就只有膽量是等級8。」
不用說也知道,他君臨於澤布魯迪亞帝國的頂點,也是爲帝國帶來繁榮的傑出人物。在這個絕對君主制的國家,權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在他的威嚴面前,區區寶藏獵人根本不值一提。
…………最近的旅店都愛搞這種令人火大的小把戲。當我如此心想的瞬間,衣櫃從內側被人用力推開,一名有着一頭粉金色頭髮的黝黑少女從裏面跳了出來。
「我跑來了!因爲擔心克萊伊醬會寂寞嘛!」
寶藏獵人只要等級夠高,也會與貴族有所往來。像羅丹家那種爲國家貢獻良多的古老世家,的確有機會謁見皇帝陛下,不過我這種膽小鬼只想儘量別跟貴族們扯上關係。
「這次我們是隊伍成員,弱雞人類應該要負責解釋清楚!至少在護衛任務中,絕對不能擅自行動!」
「弱雞人類,不用顧慮我們,你一個人去吧。」
「…………牀單精靈?」
泰魯姆聽完解釋後,以煞有介事的表情說:
然而,克琉斯卻在這時用尖銳的嗓音大喊。
我鬆了一口氣,弗蘭茲先生走了進來。他心情似乎非常不好,要是說出牀單幽靈或牀單精靈之類的話,搞不好會被他當場砍死。弗蘭茲先生沒好氣地說:
要我獨自一人去面對皇帝?是想害死我嗎?儘管我並不想這麼做,但假如我做出失禮的舉動,到時有誰能幫我解圍?於是我抬頭挺胸地大聲說:
事已至此,要是被他發現本該沒帶來這裏的莉茲,天曉得他會用何種眼光看待我。嗯,我是很高興哦?是很高興啦。假如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多少還能陪陪她,但我還剩下一些預定要處理,現在不是讓莉茲待在這裏的時候。
看來是我失言,不該說堅果可以用來訓練。所謂的寶藏獵人,真的個個都是不服輸的傢伙。
「!唔……你、你這個、弱雞人類,你真有膽子在皇帝面前這麼說嗎!? 啊!!」
這間旅館的環境不錯,餐點也很美味,幾乎有一半是在度假。
「冷、冷靜點,克琉斯。雖然這種事在城裏真的、真的極爲罕見……但偶爾也會出現那種幽靈,無法否定這種可能性。啊啊,凱恰也持相同意見,對吧?凱恰。」
「我、我們當然相信,對吧?《千變萬化》。」
「不管對方是誰,我只是把該說的話說出來而已。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公會會長哦。」
「原來如此,人類國的家到了澤布魯迪亞這種規模,領袖的度量也是非比尋常呢。」
「我先警告你,要是對陛下做出失禮的舉動,我可不會善罷干休。」
「哼,這句話應該對弱雞人類說吧?」
「我對你們兩個都說了!」
「嘻嘻嘻……」
雖然現在說這個太晚了,但人選是不是搞錯了?除了我以外,其他人看起來都不緊張。同伴裏除了吉魯奈特以外全員到齊,我卻有種強烈的孤獨感。爲什麼優秀的傢伙都這麼以自我爲中心啊?
我向在房門前戒備森嚴的騎士們點頭致意,等待許可後進入房內。
皇帝陛下威風凜凜地坐在椅子上,周圍配置了好幾名面無表情的騎士。
他的眼神彷彿能看穿一切,嚴肅的容貌和姿態散發出霸者的壓迫感。
以跪坐技能聞名於世的我,如果在他面前下跪,想必會是一幅美麗的畫面。皇女殿下坐在皇帝陛下附近,表情和陛下相反,看起來非常緊張。
拉德里克陛下瞥了僵硬的弗蘭茲一眼,接着看向我。
他點了一下頭,以宏亮的聲音說:
「辛苦了,弗蘭茲。還有,《千變萬化》與諸位勇敢的寶藏獵人們,感謝你們接受委託。」
陛下的語氣比我想象中還要溫和,看來他並不是爲了斥責我才讓弗蘭茲先生把我叫過來。
我將原本爲了先發制人而擺出的下跪姿勢恢復原狀。
「我早就想找你聊聊,原本打算第一天就找你過來,但情況不允許。」
「……感謝陛下的關心。」
我可是一點都不想被召見啊。
弗蘭茲輕咳一聲,對儘可能少說話的我開口:
「雖然情況稍微穩定下來,但原本在街道上不可能遭到魔物如此頻繁的襲擊。今天也遭到五次大規模魔物羣的襲擊。雖然『狐』自上次之後就沒再現身——但陛下擔心這是某種預兆。」
「連繆琳娜殿下都怕成這樣!」
弗蘭茲先生是貴族,想必對外界一無所知吧。
我的喉嚨幹得不得了。大口深呼吸後,我逐漸理解了現況。
「什麼……連寶藏獵人們也一起?」
拉德里克陛下微微揚起嘴角,笑着說:
泰魯姆驚愕地睜大雙眼,低喃道:
「我、我知道錯了。而且,我不是說過我控制得不夠好嗎……」
「你……應該喫了艾姆茨堅果纔對!這不可能!說到底,你根本沒有魔力——」
「真有趣。《千變萬化》,看來你一如傳聞是個有趣之人。」
「變回去!現在馬上變回去!」
爲什麼……明明大家都知道我體內的瑪娜元素不多。最近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拿過比叉子更重的東西,難道這是某種霸凌嗎?
「不只如此吧,《千變萬化》。我聽到的情報很少——但還是有聽到傳聞。你前幾天在旅店的防守表現,也爲我國做出了不少貢獻。」
「無妨,我准許你這麼做。你能讓人類變回原樣吧?」
說起巴雷爾大盜賊團的襲擊,我可是莫名其妙地在事情都結束之後才得知。我這個隊長真是無能。
附帶一提,克琉斯也完全嚇傻了。她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像是在強忍怒氣。
「…………嗯,是的……這並非謊言……」
不知不覺間,周遭的人全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我。陛下的千金也睜大眼睛,仔細聆聽。
「現、現現、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目前的控制還不夠完善。不小心把獵人變成青蛙就是證據——」
弗蘭茲氣得滿臉通紅,皇帝陛下則語帶責備地這麼說。
克琉斯見我一臉錯愕,舔了舔嘴脣,以一副看好戲的口吻說:
「聽說你最近把知名的巴雷爾大盜賊團變成青蛙。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嗎?」
「我、我、我不是說了嗎?控制得不夠好……」
……我該如何回答呢……在百般猶豫之後,我支支吾吾地開口說:
無數視線集中在我身上。我做好覺悟,決定先撐過眼前這一關再說。
露妲他們有被緹諾變回來,所以應該沒有遺漏纔對。就算有,我也已經寫信知會格拉迪斯伯爵。既然沒收到投訴,表示應該沒問題。
先不提龍,護衛委託中遭遇五次襲擊已經算少了。而且不滿百隻稱不上大規模,應該稱爲小規模至中等規模。也沒有異常強大的個體,沒有陷入苦戰就解決,所以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不過若只有我一個人,肯定只能坐以待斃。
我試着大喊,但什麼也沒發生。糟糕,或許是因爲太焦急,我甚至幻聽到露西婭的聲音。
「好,克琉斯,變成青蛙吧!」
露西婭那時是怎麼變回去的……我拼命挖掘記憶,用力拍了一下手。
弗蘭茲先生一言不發。陛下一言不發。克琉斯也一言不發。
不過,我確實無法否認,夥伴的部分事蹟在文件上成了我的功績……
弗蘭茲氣到連角色都崩壞了。而且也不必連服裝都翻舊賬吧——
不過,陛下應該戴着結界指纔對。沒想到居然能貫穿它,這正是所謂的弄假成真。
咦?這該不會是……沉睡在我體內的魔導師才能開花了?……記得克琉斯經常對我說,露西婭小姐很有才能,所以就算是弱雞人類,只要努力也能變得稍微像樣一點(順帶一提,我和露西婭幾乎沒有任何血緣關係)。難道是至今爲止的無能造成的反作用力嗎?
……弗蘭茲先生到底在說什麼?
「…………那只是傳聞吧。我什麼都沒做。」
站在我面前俯視我的弗蘭茲先生,以恫嚇的語氣這麼說,額頭上還冒着青筋。
唯一沒被變成青蛙的近衛騎士激動地反駁。她的眼神充滿絕望。畢竟同伴全都變成青蛙了……
「把人變成青蛙太不人道了。當時是因爲情非得已,我纔出此下策——」
「呱呱呱!? 呱呱呱呱!? 」
我不會使用魔法。我沒有任何才能,如果要舉出我最缺乏的才能,那就是魔導師的才能吧。缺乏才能這點,故鄉的師父可以作證,而且我本來就幾乎沒有魔力。
皇帝一行人變成青蛙的慘叫聲終於結束了。幸好我發動的魔法跟露西婭的一樣。說不定我的本能只要看過一次就理解了露西婭的法術,並且將其學會了。
「那一定是騙人的!這個男人根本瞧不起帝國!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弱雞人類,說什麼肚子痛,你剛剛不是喫了一大堆堅果嗎?廢話少說,快點做,的說。」
「其實我一直很想親眼見識一下你那大名鼎鼎的力量。你就在這裏施展那個能把人變成青蛙的魔法吧。」
不過,雖然光聽數字會覺得我好像很厲害,但我並沒有說錯。對泰魯姆這種一流魔導師來說,一隻和一百隻根本沒差。雖然我會死就是了。
相較於縮起身子的我,陛下彷彿聽見什麼趣聞般豪爽大笑。
「啊,對了,我想起變回去的方法了。只要捏扁就好。」
他明明知道這件事,卻還讓我用魔法,這人真是讓人傻眼到只能聳肩。絨毯學我聳肩,挑釁弗蘭茲先生他們…………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咯咯……嘻嘻……」
「這個男人,竟然把陛下和皇女殿下變成青蛙!最後還叫我踩扁青蛙,說這樣纔可以讓你們變回原狀!? 說什麼因爲由我踩扁比較不犯上!就算由我踩也一樣犯上!」
我轉頭看向克琉斯原本站的地方,那裏有一隻銀色的青蛙。它渾身顫抖,但一和我對上眼,就立刻貼到我的腳邊。這不是露西婭之前變成的那種雨蛙。
「怎麼可能……《千變萬化》,你做了什麼?」
皇帝陛下輕咳一聲,瞥了皇女殿下一眼說:
「閉嘴——!!真要說起來,護衛怎麼可以穿這種輕浮的衣服!」
「等護衛工作結束,返回帝都之後,我絕對會要你付出代價!」
「呃……變回去!」
「呃,不,殿下從一開始就怕得……當我沒說。」
「啊、嗯……當然我有在事後把他們變回來。畢竟那終究是非殺傷性的魔法。」
「無須擔心,這點程度稱不上是預兆。全都可以用運氣不好來解釋,我認爲我們的戰力就算遇上十倍的魔物也不成問題。」
不,沒關係,趕我出去吧。我已經想走了。繆琳娜皇女殿下也怕得要命。
……咦?不不不,那是露西婭施展的魔法……咦?難道大家都以爲是我做的?
這是……蟾蜍。我因爲太過混亂,反而冷靜下來。
「哦,這個主意不錯。」
「嗯,有意思……務必讓我見識一下等級8的力量。」
沒有……半個同伴。頑皮絨毯拍着手,完全是在挑釁我。
「陛下……我再也無法忍受這個男人的暴行!應該現在立刻將他趕出去!就算沒有他,只要有我們和《止水》在,護衛人手便足夠了!」
「那個……因爲我一時失手,不小心把寶藏獵人們也變成青蛙……所以才覺得有點問題。」
皇帝的千金青蛙小聲地呱呱叫着。才能開花結果固然令人高興,但在高興之前我得先面對慘劇。
沒辦法了。既然都找了這麼多借口,應該不會被當成說謊吧。就輕鬆應付過去吧。
「不踩扁青蛙就無法變回原狀,這也是無可奈何。是我叫他踩的。」
「哼……雖然聽起來很荒謬,我也從未聽說過這種魔法……不過既然你能操控牀單精靈,要讓人類變成青蛙或許是易如反掌。」
「……看來我比露西婭還要優秀呢。真正的魔導師不需要魔力(胡說八道)。」
變回去是個好主意。問題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這就是我覺醒後的力量嗎……我露出逃避現實的虛無笑容說:
……究竟是流傳着怎樣的傳聞啊?真是有夠麻煩,添油加醋過的傳聞是無法輕易收回的。
面對一臉無奈的我,陛下用力地點點頭,接着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少囉嗦!你喫了妨礙魔力操作的堅果,還敢若無其事地使用魔法!」
聽到十倍這個詞彙,在陛下身邊的護衛騎士表情抽搐了一下。
「因爲我有幸加入一支非常優秀的隊伍。」
「真、真拿你們沒辦法……那個只有在狀況絕佳的時候才能成功,而且就算狀況絕佳,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十左右。我今天肚子還有點痛,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不,我覺得百分之九十九會失敗——」
不妙,再這樣下去,我會變成不小心把皇帝一行人變成青蛙,還讓他們全滅的空前兇惡罪犯。
「……看來你和傳聞一樣,是個很有自信的人。」
「無妨,動手吧。」
「閉、閉嘴!!夠了,你到底想怎樣!」
我瞄了泰魯姆一眼,他泰然自若。凱恰一如往常,克琉斯沉默不語,但表情有些傻眼。當然,這支隊伍裏最優秀的人不是我,這點不用說也知道。
我立刻否認,但陛下眼中閃爍着黯淡的光芒。看來他並不相信。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你先冷靜一下,弗蘭茲。」
——當然不可能有什麼變化。
剛纔皇帝陛下坐的椅子上有一隻青蛙,弗蘭茲原本站的地方也有青蛙,好幾只青蛙在幾名近衛騎士原本站的地方呱呱叫着。近衛騎士中只有擔任魔導師隊長的女性倖免於難,她臉色蒼白地發出尖叫。
『!? 辦不到,哥哥!』
做了什麼?我纔是最想問這個問題的人。感覺就像做了一場惡夢。
我露出半吊子的笑容,模仿露西婭彈響手指。
無能的反作用力太強大了。被迫捏扁青蛙的弗蘭茲先生怒不可遏地指着我說:
「沒、沒這回事。」
「你這種說法真令人在意,有什麼異議嗎?」
事到如今,我已無法拒絕。雖然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別小看我這個藉口大師!
拉德里克陛下的表情十分認真。他該不會真的相信我能把人變成青蛙吧?真是笑死人了。
但我是個成熟的大人,所以和顏悅色地應對。
「…………凱恰恰卡和泰魯姆似乎沒事。」
弗蘭茲青蛙與近衛騎士蛙開始了抗議大合唱。在這之中,只有皇帝青蛙即使變成了青蛙,依然威風凜凜。只有他金色的體表,還留着皇帝時期的影子。
對不起啦。我沒有惡意。畢竟我也沒想到魔法會發動——
「總之,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千變萬化》的清白已經由『真淚』證明了。他擔任繆琳娜的護衛,不是正好嗎?」
「嗚哇,真是心胸寬大……啊!失、失禮了。不小心說出真心話——」
「——!——!!」
弗蘭茲發出無聲的吶喊。而繆琳娜殿下則一臉憂愁地低下頭。
看來我似乎不會被開除了。這位皇帝到底有多寬宏大量啊?
我一回到房間,克琉斯就朝我逼近過來。看來論器量還是皇帝略勝一籌。
「我、我已經受夠、弱雞人類了!你對我、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好、好啦好啦,能變回來不是很好嗎?」
「!? 難道我有可能變不回來嗎!? …………你回答我。」
「大概比五成稍微低一點吧……」
「!? ??」
我只是隨口說說,卻讓克琉斯大受打擊。
不過冷靜想想,既然魔法才能已經開花結果,那麼只要一切順利,我是不是偶爾也能跟《嘆息的亡靈》一起去冒險了?這點倒是讓我非常高興。
這時,我忽然注意到桌上的水瓶,於是對還沒冷靜下來的克琉斯說:
「好了好了,你先冷靜下來喝口水吧。對了,要不要我把水變成葡萄酒吧?既然能把人類變成青蛙,那應該很簡單吧。」
『!? 哥哥,你太勉強了!』
我得意洋洋地提議,但腦中的露西婭立刻拼命阻止。
我輕輕咳了一聲,聽從她的忠告。我從以前就沒辦法違逆露西婭。
「開玩笑的啦。怎麼可能把水變成葡萄酒。不過如果是柳橙汁的話——」
『哥哥,你太勉強了!!!』
我因爲發生太多事,現在只想趕快睡覺。不小心把皇帝陛下變成青蛙時,我其實也相當焦急。只是我過去經歷過太多事,所以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不過這孩子就不一樣了。我對着在半空中暢行無阻、飛得十分開心的絨毯露出微笑,開口說道:
『我也要睡了!!水變成葡萄酒什麼的絕對不可能……隨便你啦!晚安!』
我把克琉斯推到一旁,看着完全不爲所動的絨毯。
訓練場的空中瀰漫着一股肅殺的氛圍。倘若從頭朝地摔在裸露的地面,肯定會一命嗚呼。牆壁雖是金屬製且看似堅固,但撞上去的話,我的身體肯定也喫不消。
「被迫幫寶具補充魔力的人是我耶,的說!你給我收斂一點,的說!應該說,補充魔力這點小事自己做,的說!」
絨毯像是在尋求擁抱般張開雙手(?)。
『……竟然嘲笑我這個救命恩人……算了!我要睡了!隨便你吧!』
總覺得不太對勁。我們這次的任務是開路先鋒。我不打算對護衛計劃插嘴。
在寶藏獵人專用的高級旅館裏,衆人集合後,希特莉一臉嚴肅地說:
我什麼理由也沒說,堅持需要時間準備,但弗蘭茲先生完全不肯讓步。這時皇帝陛下走了進來。
「弱雞人類,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的說?這塊地毯是瑕疵品的說。」
飛船,顧名思義就是能在空中飛行的船。雖然不知道不是寶具的飛船是怎麼飛上天的,但似乎是以科學技術與魔法複合而成的產物。我個人對此非常感興趣。
我發出連自己都覺得有氣無力的咆哮,撲向絨毯。就在我的右手抓住絨毯右邊的那一瞬間,絨毯猛然飛向空中,我的腦袋也狠狠撞上天花板,就此一命嗚呼。
我忍不住插嘴:
結果我被突然飛來的飛毯撞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一頭撞上牆壁。
泰魯姆不肯罷休,但我在這件事上絕不退讓。不能忘了人心。把皇帝陛下變成青蛙繼續護衛的傳聞要是傳開,護衛或許會成功,但我無法在帝國生存。
我將陛下的護衛工作交給泰魯姆,包下數個寶藏獵人專用訓練場中,佔地最廣的那一個。
「雖然不知道凱恰爲什麼跟來,但最好還是讓他也離開,的說。」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克琉斯轉過頭,用下巴指了一下後方。那裏有個發出「咯咯咯咯」的詭異笑聲的黑衣男子。
聽到我這麼說,泰魯姆稍微冷靜下來,小聲地說:
我以準備決鬥的寶藏獵人那種心情,瞪着腳下的絨毯。這時,克琉斯插嘴道:
「唔…………爲陛下的溫情心懷感激吧。三天,我只給你三天。除此之外,我連一天都不會多給!做好萬全準備!去吧!」
「……呼……呼……嗚……」
「咦?爲什麼?」
不過不要緊,魔力消耗過度不會死的。精靈人的魔力恢復速度應該很快。
之所以包下場地,是因爲飛天絨毯非常危險。我雖然很弱,但體重不輕。要是被無法控制的頑皮絨毯甩來甩去,撞到人的話,就算我毫髮無傷,被撞的人也喫不消。實際上,速度相同的夜天暗翼,就曾害死過寶藏獵人。
「開玩笑的啦……魔法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哎呀——不小心就……我本來沒有打算要把陛下變成青蛙的……」
「他們已經擊退過一次敵人了,只要有覺悟,應該還是有辦法應付。若是準備不足就出擊,那纔是問題。」
我完全聽不懂他想說什麼。不過,從他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來看,難不成——把變成青蛙的皇帝陛下直接運走比較快嗎?
結界指又減少了……它對我造成的傷害比阿諾德還大,這張飛毯是不是對我懷恨在心啊?看來……我需要一些練習的時間,大約三天左右。
「你的話確實有點道理,不過還是別在青蛙狀態下運走比較好。我說過很多次了,那只是意外。而且,正確來說,還有一個人沒變成青蛙吧?」
「……總比在空中被襲擊好。」
看來雖然不知道理由,但皇帝陛下似乎是我的同伴。評鑑等級萬歲。
「你、你給我,住手,呼……呼……明天再繼續,的說。我要去,休息了,的說。」
「再怎麼練習都是浪費時間的說。那塊地毯根本派不上用場的說。」
「?交給你了。我相信泰魯姆你們。我會做好我的準備。」
這時,泰魯姆和凱恰恰卡也走了進來。今天真的是賓客如雲。
「也得考慮護衛結束後的事。總之,就按照弗蘭茲先生的計劃進行。在平地上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事了,問題是空中之旅。不要大意,做好萬全準備。」
「…………不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把皇帝一行人全部變成青蛙了哦?」
絨毯相當難纏。至於難纏到什麼程度,就是一開始站在一旁觀看的克琉斯,最後也累得趴倒在地。雖然我成功抓住它,但不管試幾次都會被甩開。有時候不會甩開,卻會直接撞上地板或牆壁,然後死亡。
「爲什麼……弱雞人類也會有不想被人看見的招式吧,的說。畢竟練習過程也是情報的一部分,的說。」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想聽聽你的計劃。」
「你這傢伙說誰!居然說空中的飛船會被襲擊!追根究底,你爲什麼沒有事先做好準備!? 」
「可是,陛下,停留在一個地方太危險了。『狐』不知何時會發動襲擊——」
或許是毅然決然的語氣讓他恢復了理智,泰魯姆深深地點頭。
我們心意相通。剛纔的嘿嘿嘿一定是表示遵命的嘿嘿嘿吧。
「!? 」
不過,這次我有殺手鐧。我抬頭看着毫無意義地消耗魔力,輕飄飄浮在空中的飛毯。
「可惡……別以爲這種程度就能讓我放棄哦?」
「……是啊,可是——」
「不,你們兩個都留下來也沒關係。雖然我覺得這沒什麼好看的……但還是有點危險,你們離遠一點吧。我今天——會稍微認真一點!」
泰魯姆一開口就這麼說。我從來沒看過他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
「嘿嘿嘿。」
◇
「你、你給我,收斂一點,的說!你爲什麼看起來很開心,的說!」
(雖然沒有臉)頑皮絨毯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但你也只剩下現在能擺出那種表情了。畢竟就連那個害死獵人的夜天暗翼,都被我馴服了!雖然沒有結界指就會死就是了。
空中之旅很危險。畢竟無處可逃,就算降落時平安無事,也可能遇難。
◇
去【白狼之巢】時使用的夜天暗翼有缺陷,它只能在夜晚使用。
「…………」
我在腦內把泰魯姆的危險度從D級提升到A級。
「克萊伊先生久違地開始『調整』天數,我想是時候該做個了結。請各位做好萬全的準備。」
不過在那之前,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我向沒有遇襲,行程順利,因而鬆了一口氣的弗蘭茲先生點頭哈腰,請求他撥點時間給我。
我仰躺在不會亂動的軟綿綿絨毯上,同時皺起了眉頭。
泰魯姆他們離開後,房間恢復寂靜。好了,目前爲止都還算平穩,但接下來纔是問題。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想讓人坐上去對吧!」
「弱雞人類,我是不是離開比較好的說?」
我向克琉斯連連鞠躬道謝,終於順利請到幫手來協助我。
「……原來如此。的確,在這裏決定太不自然了……要準備什麼?」
「…………遵命。」
克琉斯因爲過度充能,已經瀕臨極限。她倒在地上的模樣,看起來隨時都會死掉。
真傷腦筋……明天好好道歉吧。話說回來,露西婭聲音的幻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裏是不亞於帝都的大城市,外牆厚實,街道整潔,路上行人的穿着打扮看起來也十分講究。而且這裏似乎就是澤布魯迪亞唯一的飛船起降場。
況且,若沒有克琉斯,又有誰能爲絨毯、襯衫和結界指注入魔力呢?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
原本的行程安排應該很充裕纔對,去問問弗蘭茲先生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時間好了。
「頑皮絨毯」輕輕揮動右手,挑釁似地要我放馬過來。
以等級7來說,把皇帝陛下變成青蛙好像有點太過分了……以等級8來說也是。對不起。
「計劃……?計劃要看皇帝陛下的意思。我們只是受僱的護衛。」
我握緊拳頭。說不定這張絨毯……因爲鬧得很兇,所以比尋常的飛天絨毯更加珍貴?
「弗蘭茲,也罷,時間還很充裕。繆琳娜似乎也因爲長途旅行而有些疲勞。」
皇帝陛下低聲沉吟,用訓誡般的口吻對弗蘭茲先生般說道:
克琉斯真是個乖孩子……不過,放心吧。我沒有任何不想被人看見的東西!
不是,其實經常會遇襲哦?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假如敵人真的能夠自由操縱龍,那麼飛在空中的飛船就跟移動的棺材沒兩樣。雖然我很懷疑那隻狐狸的幻影能不能飛,但畢竟等級有差,會飛也不奇怪。光是有腳踏實地,待在城裏還安全一點。
萬一飛船墜毀,我打算至少把皇帝陛下救起來,再想辦法逃走。反正克琉斯他們應該會自己飛吧,畢竟他們是魔導師。弗蘭茲先生應該也會努力吧,畢竟他是近衛騎士。
該認真的時候我還是會認真。我調整好呼吸,伸展手腳做起暖身運動。
「呼……呼……拜託你也,替因爲無意義的事情,浪費魔力的我,想一下吧,的說。已經夠了吧,的說!唔……鏗鏗鏗鏗的吵死了,會吵到鄰居,的說!」
不愧是《深淵火滅》的左右手,看起來雖然正常,想法卻異於常人。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一起飛在空中吧!!」
就這樣,我們平安抵達了在帝國排名前五的大都市「維坦」。
克琉斯淚眼汪汪地大喊,然後踩着粗魯的腳步走出房間。我明明沒有惡意……
弗蘭茲先生用看到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瞪着我。貴族也真辛苦。
順帶一提,她還生氣地叫我別一直低頭。看來她雖然認定我是弱雞人類,但又看不慣我太弱。
我衝向絨毯懷裏,然後被摔在地上。由於是布製品,每一擊的威力並不大,但是這塊絨毯……說不定比我還要強。我仰躺在地上,仰望花紋感覺很高級的絨毯。
絨毯沒有回應我的話,久違地把腳踩在我的額頭上。
以前有等級8的寶藏獵人被這樣對待過嗎……
不過我的猜測應該沒有相差太遠,畢竟他是「飛天絨毯」。
如果他真的不想讓我坐上去,就算我撲過去想抓住他,應該也碰不到他。
但實際上,我碰得到他,也抓得到他。這表示飛毯在潛在意識中,渴望着乘客。
話說回來……這下傷腦筋了。克琉斯如果宕機了,我就無法進行寶具訓練了。
就連理應已經覺醒的魔法之力,從那天起就也一次都沒能發動。這麼一來,剩下的就只有——
我望向待在訓練場角落的凱恰恰卡。凱恰恰卡一言不發,不像克琉斯那樣在一旁瞎起鬨,只是靜靜地觀察我。雖然打從初次見面起,就覺得他很可疑,但現在已經知道他其實是個好人。於是我露出笑容,朝他走去。
「那個……我有事想拜託你。」
「嘻嘻……嘻?」
「不好意思,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幫我替寶具補充魔力嗎?」
「喀喀……喀喀喀喀……」
……沒辦法……溝通。當初遇見這個人時,他不是有說話嗎?
明明只是一味地發出怪笑,卻能擔任皇帝的護衛,真是不可思議。
難道那是某種特殊語言?還是他是外國人?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把『翻譯杖』帶來了……
『翻譯杖』正如其名,是能夠翻譯語言的魔杖。正式的寶具名稱爲『圓形世界』。只要有那個寶具,就算面對地底人也沒問題。
雖然是非常方便的寶具,但因爲體積太大,不方便隨身攜帶,而且這次的目的地使用的語言相同,所以我沒有帶在身上。如果是戒指就能一直裝備在身上,但世事總是不能盡如人意。
「唔嘿嘿嘿嘿……?」
「唔嘿、唔嘻嘻……」
「唔!? 」
「…………」
好了,該怎麼辦呢……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訓練場的門應聲開啓。我應該有掛上包場的牌子纔對啊……我轉頭看去,不禁瞪大了眼睛。
而且連長相都記得。看來記憶相當鮮明。
大概是看出我心中的動搖,克琉斯臉上浮現笑容。
癱在地上的克琉斯看到那羣人,露出彷彿做了惡夢般的恐怖表情。
「謝謝你。不過你那身打扮……是跟莉茲學的嗎?」
明明連克琉斯都跟他們混熟了……難道克琉斯的適應力意外地高嗎?
「來,快說吧。弱雞人類?只要你老實交代,我也不是不能原諒你。」
「嗯,雖說是參考,但畢竟那是寶具,我們只是模仿了外型……」
劍幽靈隔着牀單握住劍,開始猛烈地揮劍。
「嗯嗯?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的說。你敢對弱雞人類的隊員發誓、沒有說謊嗎,的說?」
不過,那羣人身上披着白布,就算《止水》在場,也會感到動搖吧。雖然凱恰恰卡沒資格說三道四,但那羣人顯然太可疑了
◇
《千變萬化》滿意地點點頭。他似乎察覺到凱恰恰卡的視線,露出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說:
「哦~……那還真是方便呢。」
我是不是該招供了……先不論泰魯姆和凱恰恰卡,克琉斯可是公會成員,只要把實情告訴她,她應該會諒解吧……我總覺得事情應該不會這麼順利。怎麼辦?
我在椅子上坐下,希特莉立刻爲我倒了杯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爲太舒適而沒發現,看來我似乎一直都很緊張。有希特莉她們在,安心感就是不一樣。既然有魔法幽靈在,想必來得及訓練好飛毯吧。
「幫了大忙啊。我想想……」
不行。凱察卡聽不懂他說的話,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不能想太多。對方不可能發放搭乘許可。這出鬧劇實在太過荒唐。
揹着看起來能裝進一個小孩子的大揹包的牀單幽靈,把行李放下來,然後撲向累癱在地上的克琉斯。他整個人壓在克琉斯身上,直接把克琉斯拖進牀單裏。
克琉斯昏倒後,已經過了幾個小時。看來鍊金幽靈除了魔力恢復藥,還讓她服下了少許消除記憶的藥。如果她還留有希特莉的記憶,確實會很麻煩,但希特莉未免太果斷了。凱恰恰卡?他只會說咯咯咯,應該沒問題吧。
因此在毫無徵兆之下突然現身的這羣人,是聽從《千變萬化》的指示纔對。這部分倒還能夠理解。
就在我思考着各種該做的事時,露西婭皺着眉頭斬釘截鐵地說。
……果然沒辦法矇混過去啊。凱恰恰卡在感到傻眼後,就消失無蹤了。
「謝謝——大塊頭幽靈,真虧你能找到這麼大的牀單耶。」
「你醒啦。克琉斯,給你添麻煩了。」
「…………如果我說他們是我使役的精靈,你們願意讓他們一起搭飛船嗎?」
「隊長,請別在護衛委託時胡鬧。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會樹敵。」
我試着隨便搭話,但不知爲何,對方嚇了一跳。看來凱恰恰卡雖然能接受,但還是不太會應付我。
我有預感能成功,握緊拳頭。盜賊幽靈正要撲向我,就被揹着大揹包的鍊金幽靈抓住皮膚。我縮起身子,對着那道就算加上其他辛苦進來的幽靈也敵不過的巨大身影說:
「通訊石能通訊的極限距離就是這裏。」
「是我的房間。他因爲魔力不足而昏倒了,所以我才把你搬過來……沒事吧?」
「話先說在前頭——我還沒辦法把水變成葡萄酒或柳橙汁。」
不過,他更不懂《千變萬化》爲何會開心地對那東西下達指示,也不知道《千變萬化》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如果弗蘭茲也在場,不曉得他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盜賊幽靈跑得很快,從這裏往返帝都用不到三天。喏,拜託你了。」
「通訊石?」
「是做夢啦……」
「你大概是做夢了吧。」
◇
雖然要人幫忙感覺很沒出息,不過趁現在提升皇帝陛下和弗蘭茲先生的好感度應該也不壞。畢竟要在天上旅行,準備自然是愈充分愈好。
人數剛好是五人。牀單幽靈集團魚貫進入房間,在我面前排成一列。
「這樣就行了。」
他們光是走在路上,就彷彿會被逮捕一樣。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必須抬頭仰望的大塊頭幽靈。雖然吉魯奈特也很大,但「千變萬化」稱爲「大塊頭」的那個,大小根本無法相提並論。雖然不清楚裏面是什麼,但從他發出的模糊聲音來看,裏面肯定有某種擁有知性的存在。雖然訓練過程也很莫名其妙,但那東西的衝擊性大到足以讓人忘記那些事。
那對尖耳正不停抽動。她擁有晶瑩剔透的雙瞳與形狀姣好的雙脣,甚至能清楚數出每一根睫毛。雖說是精靈人,但長相與人類相差無幾。
我可沒有在開玩笑……
「……………………嗯。」
總之我將用完的結界指脫下交給魔法幽靈。對方在收下後,渾身不斷顫抖。
克琉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步步朝我逼近。面對這股無言的壓力,我忍不住往後退。
「鍊金幽靈擅長治療。」
最矮的幽靈身影瞬間消失。他跑掉了。就連對動態視力頗有自信的凱恰恰卡也幾乎捕捉不到他的身影,正如剛纔的說明,爆發力驚人。
她紫色的眼眸仰望着我,似乎在思考什麼,接着皺起眉頭說:
既然有這種人才,暗殺想必易如反掌。說不定委託的傭兵團沒出現,就是被這個人幹掉了?「第十三尾」繼續對愣住的凱恰恰卡說明。
那是一抹與她平日形象有些落差的無畏笑容。她輕聲細語地說:
克琉斯因魔力過度消耗,應該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但她卻發出模糊的慘叫,隨即陷入沉默。那座牀單小山開始蠕動起來。
我壓抑着罪惡感,笑着說道。克琉斯可能是受到藥物影響,還有些恍惚。
「我、我想起來了……沒錯,我對那個幽靈、裏面的傢伙有印象。就是我們加入公會時,前來交涉的、弱雞人類的隊伍成員。」
祕密組織的「第十三尾」無視混亂至極的凱恰恰卡,自豪地說: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被逼到了牆邊。克琉斯眯起眼睛,語帶威脅地說:
「…………你該不會是做夢了吧?」
「弱雞人類…………!? 對了,我——」
「魔法幽靈擅長魔法。劍幽靈……最喜歡劍…………呃…………大塊頭幽靈,非常巨大。」
「太近了。你靠太近了啦!」
……一般來說,我們兩人的立場應該要對調吧?我好歹是個男人,但她身材雖纖細,仍不改身爲寶藏獵人的本色。
希特莉拿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四方形石頭。原來如此……就是用這個來確認我們的動向嗎?
劍幽靈雖然在劍術方面所向披靡,卻是除了揮劍以外一無是處的缺陷幽靈。同時也是十分滿意現狀、只想揮劍的麻煩幽靈。
凱恰恰卡小聲叫了出來,逃離訓練場。
◇
是魔導師殺手。凱恰恰卡自不用說,就連在法術發動前幾乎毫無延遲的泰魯姆也來不及反應。雖然打扮很蠢,但他絕非普通的成員。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進來的人是泰魯姆。
「嗯……這裏是……」
希特莉見我平靜下來,笑咪咪地說:
「咯咯……」
治療?這……是治療?不管再怎麼委婉地形容,看起來都像是在襲擊。
凱恰恰卡對『第十三尾』進行的訓練很感興趣,所以纔跟了過來,但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跟來。他應該跟泰魯姆一起執行護衛任務,或是爲空中的旅程進行準備。
平常總是笑嘻嘻的凱恰恰卡也露出認真的表情,絨毯也在這時候迅速躲到我背後。
克琉斯的表情漸漸從恍惚轉爲清醒。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來練習揮劍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揮劍好難,揮劍好難啊!看來我還不夠熟練!」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克琉斯按着頭確認窗外,然後確認自己的模樣。
不過我知道他們的真面目。雖然無法公開,但他們是我在這世上最可靠的夥伴。
「克萊伊!最喜歡劍的劍幽靈要做什麼纔好?」
「我想起來了……那個幽靈硬是餵我喝下——」
「各位…………你們來救我了嗎!」
看着眼前的一連串互動,凱恰恰卡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陷入混亂了。「狐」是個巨大的組織,幹部所能調用的人數,絕非一介特工所能比擬。
……記憶完全沒消失耶。希特莉雖然聰明,但從以前就有點脫線。
鍊金幽靈什麼也沒回答,反而用力掀起牀單,試圖蓋住我,卻被魔法幽靈拉住而摔了一大跤。鍊金幽靈的內在滾了出來。沒有特徵,可以以消去法斷言是魔法幽靈的幽靈,沒有看向自己的行動結果,以冰冷的聲音說:
脫掉牀單後,從鍊金幽靈變成鍊金術師的希特莉說:
克琉斯在牀上坐起身,慌張地環顧四周。
我們移動到訓練場附近,希特莉她們住宿的房間。
拜託爲克琉斯治療的鍊金幽靈緩緩離開。趴倒在地的克琉斯一動也不動。大概是喝了非常難喝的魔力回覆藥,昏了過去吧。
「…………那羣幽靈到底是什麼?」
「弱、弱雞人類,你以爲這樣就能矇混過關嗎,的說!快把你打的什麼鬼主意全招出來,的說!」
其中一隻牀單幽靈一直盯着凱恰恰卡。光從氣息就能知道對方是強者,但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知。就連對方爲何揹着木劍也不知道。
「咯咯……」
「…………總之目前還輪不到你出場,先在一旁練習揮劍如何?」
走進來的是一羣披着白色牀單的奇妙集團,而且不只一個人。
「這是最近開發出來,內含通訊魔法的魔導具。參考寶具『共音石』製作而成……性能雖然大幅劣化,但這是量產品。吉魯奈特身上也有安裝。」
「護衛工作也終於要進入佳境了吧。一旦飛上天空,我們能採取的手段也會受限……所以我想應該趁現在還有時間,做些能力所及的事。」
「《千變萬化》,我有話要跟你說……!? ………………」
他一看到被逼到牆邊的我和臉上掛着無畏笑容的克琉斯,就驚訝地瞪大眼睛。泰魯姆僵在原地好一會兒,不久之後纔像是想通了什麼似地用力點頭。
「哦,原來如此……我不知道你爲什麼要帶他來,原來是這種關係………………抱歉突然進來打擾。不過,作爲老人我給你一個忠告……這種事情應該要鎖門纔對。啊,抱歉打擾你們了,我晚點再過來。」
房門發出「嘰」的聲響關上。克琉斯眨了眨眼,來回看着我和房門思考片刻,接着像是終於聽懂泰魯姆在說什麼,整張臉瞬間漲紅。
「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人類到底誤會了什麼?我、我和弱雞人類,是那種關係嗎?開什麼玩笑!他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啊!魔力的資質和身體資質都出類拔萃的精靈人,怎麼可能和脆弱的人族在一起!」
「……呃,在生物上並沒有太大的差異哦。而且雖然非常罕見,但半精靈人也是存在的。」
「你、你閉嘴!你以爲是誰害的——唔,弱雞人類,你給我記住!你給我記住!泰魯姆!等等!泰魯姆!」
克琉斯淚眼汪汪地衝出房間。看來對克琉斯來說,比起追究,被誤會似乎更令她感到屈辱。得救了…………不對,等一下哦?
泰魯姆該不會是爲了救我,才故意用那種說法的吧?我和泰魯姆是最棒的搭檔。以前牀單幽靈事件時,他也配合我演戲,所以非常有可能。
「得向《深淵火滅》道謝纔行……」
不過現在已無須擔心,該做的都做了,明天就讓陛下見識一下《千變萬化》的可靠之處吧。
◇
……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弗蘭茲勉強壓抑住內心湧現的那股難以形容的感情,着手安排護衛事宜。
他原本就知道拉德里克陛下擁有自由奔放的個性。至今爲止,他以爲那是與生俱來的王者的資質,但這次的行動實在太過冒險了。
他能理解爲何要仰賴《千變萬化》。畢竟那名男子的清白已由澤布魯迪亞的至寶證明,而且評鑑等級8實在是荒謬的數字。雖然完全感受不到,但那個人吸收的瑪娜元素與經常鍛鍊的弗蘭茲相比,恐怕是超乎常理。實際上,他所窺見的力量實在難以理解。不過撇開這點不提,那個人的個性實在令人無法信任。
弗蘭茲雖然對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但從未見過像克萊伊・安德里希這麼胡鬧的人。隱瞞情報也好,完全放鬆的站姿也罷,輕浮的打扮也一樣,實在不是擔任皇帝陛下護衛的態度。和他相比,打扮得非常可疑的凱恰恰卡和瞧不起人類的精靈人還比較好。至於泰魯姆則是寶藏獵人的模範,爲什麼隊長會這麼不中用……等這一切結束後,必須向探索者協會提出嚴正抗議纔行。
就感情上來說,弗蘭茲不惜動用阿格曼家的力量也想擊潰對方,但被變成青蛙的陛下已經原諒了對方,所以不能付諸實行。不,說不定他早就料到陛下會原諒他,纔會做出這種行動。
憤慨的情緒不斷累積。最令他火大的,是對方讓弗蘭茲踩扁皇帝陛下和皇女殿下的事。
光是回想起來,他就想殺了對方。
沒有下次了。今後只要對方敢對陛下造成任何危害,弗蘭茲就會將他扔進監獄。
說到底,既然對方是神機妙算,就該在發生問題前設法解決啊!
唯一的問題,就是我拜託的盜賊幽靈還沒回來。
「唔、嗯嗯,就是說啊,弗蘭茲先生說得很有道理,我也認爲飛船有九成的概率不會墜落,所以這真的只是以防萬一,哈哈哈……畢竟我這個人比較膽小嘛。」
以這層意思來說,利用三天的時間做好準備,或許未必是壞事。
「…………唔!喂,給我重新確認飛船有沒有故障!還有乘客的身份!把可能導致墜落的因素全找出來!限你兩天之內完成!絕對不能讓飛船墜落!《千變萬化》!我不會讓你稱心如意的!可惡!」
「……放心吧,弗蘭茲先生。就算飛船墜落,我也會把皇帝陛下救回來的。」
跟克琉斯手上的樹杖不同,這把長杖是金屬製的,螺旋狀的杖頭中心浮着一顆大大的正圓形寶珠。從金屬的光澤來看,這把杖似乎是用黃金製成,但其實並非黃金。這把長杖——是寶具。
「藥水。」
走進來的是披着破爛牀單的盜賊幽靈。
「…………真的很抱歉。」
反過來說,要是賊人混進飛船,到時弗蘭茲就會人頭落地。
◇
「……是我聽錯了嗎?」
「少騙人了!別以爲我會信!小心我宰了你!」
弗蘭茲先生看到排成一排的木箱,瞬間啞口無言,接着立刻朝我瞪了過來。
總覺得最近好像只看過弗蘭茲先生生氣的表情。
「!? 」
「…………」
「什、什什……?」
弗蘭茲先生站在我面前,額頭青筋暴突,眉毛抽搐着說: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過去無論天氣如何惡劣,或是遭受魔物襲擊,都從未墜落的澤布魯迪亞引以爲傲的最新型飛船……有高達一成的概率會墜落?」
「等、等一下,你打算裝傻到底嗎!? 剛纔那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從哪裏弄來這麼多,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因爲她並沒有跟我要錢。
我拜託盜賊幽靈回到帝都,拿某樣東西過來。原本以爲憑她的腳程絕對來得及,結果是我判斷錯誤。應該說,我根本沒想到會一大早就出發。
該下達的指示都已傳達完畢,我該做的真的只有最後的準備——練習飛毯降落。
「喂、喂,《千變萬化》,你這是什麼意思!基本物資我們這邊會準備!」
原本面紅耳赤的弗蘭茲先生,此刻卻面無表情。
我接過他手上的東西。盜賊幽靈拿來的東西——是一把跟我的身高差不多高的長杖。
無論是情報收集還是物資補給,細節的調整足以決定委託的成敗。
「這裏、就有一個啊!」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啦!」
「????」
話雖如此,自己也不能老是去關注《千變萬化》。保護陛下是騎士團的職責。接下來直到目的地的這段期間,將會在空中度過。飛船至今不曾發生過墜機意外,遠比陸路安全,但假如被狐的爪牙潛入內部,到時將會無處可逃,因此說什麼都非得避免不可。
對寶藏獵人而言,所謂的尋寶,是從事前準備開始的。
「唔……你這傢伙!我們也有準備充足的糧食!」
我的計策奏效了,頑皮絨毯心情非常好,看來我買給她的藍色地毯非常合她心意。我一直以爲頑皮絨毯是雄性的,說不定其實是雌性的?
看來就算是盜賊幽靈,帝都也相當遙遠。不過,他來得正是時候。
不過,她特地補充這麼多,我也沒必要生氣吧。
虧我這麼認真工作……在我感到滿心無奈之際,大口喘息的弗蘭茲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弗蘭茲的臉部肌肉抽搐,克琉斯則用一種「你竟然敢這麼做」的眼神看着我。
雖然被殺了無數次,但我想到了一個能跟他打好關係的好方法。
「……是我使役的牀單精靈。」
「我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啊……對了,不然就請你先出發,我之後再追上你們如何?」
如果是現在的她,一定能追上載着我的飛船。
「我是怕你們的糧食喫光啊。畢竟沙漠很大,假如飛船在途中墜毀,你們準備的糧食也不夠所有人喫吧?另外我也準備了飲用水。」
「……俗話說有備無患。」
這幾天給我添了好多麻煩的克琉斯也一副沒好氣的樣子,我一看向她,她就馬上把臉別開。
吉魯奈特・版本α還是老樣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至於爲什麼我會判斷他是盜賊幽靈,是因爲他手上拿着我拜託的東西。
又不是我讓飛船墜落的……算了,只要順利完成護衛任務,他應該就會消氣了吧。
眼下就先笑着矇混過去吧。我擠出一張假笑,然而弗蘭茲先生的表情依舊十分僵硬。
說到沙漠就會想到遇難,雖然我在這裏待得很舒服,所以無所謂。但陛下的結界指連陽光都擋不住。
我嚇得全身緊繃,弗蘭茲先生則用彷彿來自地獄般的低沉嗓音提問。
「……哦。」
他在說什麼?弗蘭茲先生見我睜大雙眼,便朝我逼近。
「…………你以爲我真的會接受這個說法嗎!? 」
「冷靜點,弗蘭茲先生。我是擔心你那邊的藥水會先耗盡,而且我準備的東西不光只有藥水,還有食物哦。」
「團長,《千變萬化》聯絡,說有東西想帶進飛船。」
我抱住搖搖晃晃的盜賊幽靈,拍拍他的背慰勞他。幽靈一瞬間靠在我身上,但隨即遵守幽靈的身份,保持着沉默離開了。該出手時絕不手軟,真不愧是幽靈。
他宛如戴上面具般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門關上了。這樣需要的東西就全部湊齊了。絨毯正在鼓掌。我用冷硬派的口吻說:
弗蘭茲先生用粗暴的口吻說完,便打算離開房間,彷彿在表示話題到此結束。
「咦……?」
「我問你、會發生、什麼事!《千變萬化》!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既然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就該提前防範!快給我報告!」
真傷腦筋……他說的實在太有道理,我根本無從反駁。
鍊金幽靈準備的箱子數量,確實遠遠超出我的想象。全部加起來應該超過一百個箱子,換作是尋常的寶藏獵人,這些物資絕對夠用上一年。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順利,總之先試試看吧。
弗蘭茲先生抓着我的身體一陣猛搖,隨後似乎終於冷靜下來,粗魯地鬆手放開我。
我窩囊地反駁,但弗蘭茲先生完全不相信,他的表情非常可怕。
「……會發生什麼事?」
反正又不會妨礙護衛的工作,有什麼關係!
皇帝陛下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沒有人能幫我解圍。
然後,時光飛逝,命運之日來臨了。最近天氣一直很好,不巧今天天上卻佈滿厚重的雲層,實在稱不上適合飛行的天氣。
「………………」
我信心滿滿地解釋完,卻得不到任何回應。我抬頭看向弗蘭茲先生,結果眼前的畫面令我不禁倒抽一口氣。
「好了,一切準備就緒,出發吧。」
「什麼……?是什麼東西?」
「是,屬下也是這麼回覆的,但對方說數量有點多——」
「什麼!只是以防萬一!哪有人!會帶這麼多!物資!來這裏!怎麼可能!會獲得!許可!你是在!耍我嗎!」
他氣得彷彿馬上就要拔劍砍過來。我也不想說這種話,明眼人都看得出會惹他生氣,但要是莉茲拼命跑腿拿來的東西交到我手上時,我人卻已經不在這裏的話,那她就太可憐了。
「我早就同意讓他攜帶寶藏獵人必備的私人物品上船,無須爲這點小事來請示我!」
我又不是神,怎麼可能知道未來會怎樣。我的行動對寶藏獵人而言是理所當然的。
就在這時,弗蘭茲正要打開的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面對忍不住動怒的弗蘭茲,男性部下一臉困惑地開口回答。
《嘆息的亡靈》負責管理這些物資的是鍊金幽靈。雖然她的個性有點問題,但總是能準備萬全。她滿意地點頭看着物資,這時弗蘭茲先生跑了過來。
「!? 」
「飛船……不會墜落,至今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況且我也不認爲護衛任務會失敗。爲了讓情緒激動的弗蘭茲先生安心,我開口安慰道:
「《千變萬化》,我已經充分地配合你的要求了。不僅把出發日期延後三天,還全面檢修船隻排除故障。收集到的物資也全部裝船了!結果你竟然還要繼續延後出發!? 」
看來他似乎誤會了。爲何大家老是喜歡挑我語病啊?我得先聲明一下,我其實講話相當隨便的哦?偶爾還得拜託希特莉幫我準備小抄呢。
真是的,所謂的貴族就是這麼蠻橫不講理。我承認物資的量是有點多,但身爲護衛本就該做好萬全的準備吧。
「不行!雖然很不爽,但你可是陛下選中的護衛!我不能允許你獨斷專行!出發時間是一個小時後!明明給你三天時間,你竟然還無法準備妥當,這都是你的錯!」
盜賊幽靈從因爲太過驚訝而完全僵住的弗蘭茲面前經過,無視一臉錯愕的克琉斯和泰魯姆等人,來到我面前。
「那也該有個限度吧!難道你是打算去託艾桑德經商嗎!? 」
他抓住我的衣領,用力搖晃我。結界指對少數攻擊無效,其中一種就是抓住衣領的擒拿類攻擊。
「你、你冷靜點——我只是以防萬一,以防萬一而已!」
弗蘭茲幾乎沒時間休息地持續下達指令時,忽然有一名騎士團的部下衝進房間。
弗蘭茲先生對附近的部下怒吼般地下令,然後瞪着我。
準備幾乎都完成了。無論是泰魯姆、凱恰恰卡還是克琉斯,大家都做好了萬全準備。
不過,我堅持己見。我堅持己見。那只是牀單精靈,僅此而已,沒有其他意義。
我緊握特地請人幫我拿來的翻譯杖——也就是沉甸甸的『圓形世界』,露出笑容表示自己沒有反抗的意思。
終於……這下子終於能聽懂凱恰恰卡說的話了!
澤布魯迪亞帝國引以爲傲的最新型飛船『漆黑之星』,正如其名,是一艘漆黑巨大的交通工具。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是船體上方那巨大的氣球,搭乘部分也相當大。雖然曾經搭乘過露西婭的掃帚,被失控的龍抓着飛上天空,但這是我第一次搭乘這種交通工具。光就大小來說,比一般的龍還要大。這艘船的威容想必也具有展示帝國力量的意義吧。
「天氣真差啊。」
「這種程度不會有問題的。這艘船有實際的飛行成績,絕對不會墜落,絕對不會。」
「……我沒在擔心那種事。」
聽到弗蘭茲頑固地這麼說,皇帝陛下皺起眉頭,登上了船。
弗蘭茲目送皇帝陛下離開後,來到我身邊瞪着我。
「這艘船有載重限制。你的行李讓我們減少了乘員,要是沒派上用場,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怎麼會……這只是以防萬一。話說回來,這艘船看起來真脆弱啊……好像熱氣球。」
「……就算破了,也有專門的魔導師會用魔法修補,沒問題。外形是參考發掘出來的寶具。聽說真正的寶具不需要魔導師的輔助也能飛行,但那只是傳聞。」
原來如此……以寶具爲基礎反覆測試,最後製造出成品,這種事很常見。不過,這樣沒問題嗎?
話說回來,是不是該減少行李比較好……看來我對希特莉下達的指示太隨便了。
「……要是龍來襲,感覺撐不了多久呢。」
「別多嘴!外敵就交給你們應付。魔導師應該能輕鬆解決吧。」
「嗯嗯,是啊。」
看來我召集魔導師的判斷是正確的。與其說召集,不如說湊齊比較正確,不過,如果是泰魯姆,應該能從船內殺死外面的龍吧。
我立刻回答,弗蘭茲先生卻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
原來如此……真是出色的船。第一次看到『漆黑之星』的威容,讓泰魯姆・阿波克里斯發出讚歎。
帝國保有的這艘最新型飛船是貴族專用,不允許一般人或獵人搭乘。
雖然「第十三尾」的行動還有幾處無法理解,但那想必也有某種意義吧。
要展現狐的力量,沒有比這更好的東西了。而且,假如這艘飛船遭遇墜落的災厄,就算護衛失敗導致皇帝死亡,也只要一句「無可奈何」就能了事。雖然多少會傷害到《千變萬化》的名譽,但是隻要借用組織的力量,肯定能營造出這種論調。
「第十三尾」說過襲擊的準備交給他。意思是要給他表現的機會吧。弗蘭茲率領的近衛騎士團,都是些身手了得的騎士。雖然泰魯姆能輕鬆取勝,但是對方的人數較多。
然而,「第十三尾」的這個計策——所得到的成果卻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已經超越泰魯姆的目的,看向更遙遠的未來。見識到如此壓倒性的差異,泰魯姆甚至不會心生嫉妒。
這與古代具現化的寶具相反,是窮盡現代技術精華所誕生的船。
不過——前提是必須從外側擊落。結界能抵禦來自外側的攻擊,但是來自內側的攻擊就另當別論了。這時,泰魯姆理解了《千變萬化》不可思議的行動與指示的意圖。
不過,泰魯姆不能一直袖手旁觀。
從提高強度的防禦魔法,到減輕重量、修復船身的魔法,各種複雜法術刻在船身,以應對各種狀況。以火焰、雷電、寒冷爲首,針對自然災害也採取了一整套對策。
既然做了這麼多對策,也難怪至今多次航行,飛船卻從未墜落。
即使是等級7的泰魯姆,要從外部擊墜這艘船也相當困難。讓龍羣襲擊的話,大概有五成概率成功。但是,凱恰恰卡召喚的龍無法指定種類,不得不說相當困難。
魔導師的魔法中也有飛行魔法。泰魯姆也曾經飛上天空,但即使考慮到這點,這艘飛船仍具有革命性。關於飛行的原理,並非專門領域的泰魯姆並不清楚,不過刻在船體上的魔法構造毫無疑問是一流的。由一流的魔導師窮盡計算,花費時間刻上法術。
帝國方面沒想過這艘飛船會墜落。而且實際上,這艘船也沒脆弱到遭受襲擊就會墜落。在這層意義上,『漆黑之星』也可以說是帝國的象徵。因此有擊墜的價值。
這就是…………「第十三尾」的想法嗎?泰魯姆的作戰很完美。他現在依然這麼認爲,而且如果要暗殺皇帝的話,泰魯姆的策略肯定更有效率。
不能大意。泰魯姆重新繃緊神經,進入「漆黑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