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愉快的度假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2萬 字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是露希亞經常對我講的一句話。
看在個性堅強且思緒敏銳的妹妹眼裏,我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很難理解。
不同於西朵莉等人,身爲家人的露希亞肯定無法不提出譴責。
只不過本該會令人難過的這番話對我而言半點效果都沒有,因爲我本來就啥都沒想過。
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就已經卷入風波,然後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就已經解決事件了。
若要我簡短解釋此次所遭遇的事件,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並非我故弄玄虛或懶得解釋,純粹是我從以前就常常搞不懂自己碰上的各種狀況。
該說這是身爲高等級寶藏獵人的宿命嗎?我至今曾捲入各種事件,有時甚至會遇難或被捲入他人的陰謀之中。
當然我每次就只是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腳,實際上都是我那羣可靠的同伴們出面解決問題,絕大部分的事件皆是憑我的智商都還沒進入狀況就已然結束。
此次騷動我能肯定也是屬於這種類型。順帶一提,我從頭到尾唯一做過的事情就是在那邊囉囉亂叫。
因此我這次無能到就連自己都覺得傻眼。當下的我原以爲這是個好法子……結果我就只是在那邊囉囉亂叫,這起騷動就宣告落幕了,不禁讓我覺得自己十分惡劣。
我帶着西朵莉等人走在市區內。
儘管司爾斯鎮毀壞的情況比想像中輕微許多,沿途卻寂靜無聲,昨日隨處可見的居民們一個人都沒有。
我在地底下見到的地底人數量非比尋常,怎麼想都比司爾斯鎮的人口更多。
結果當我一心只想返回地表而囉囉亂叫,那羣地底人就出兵攻打司爾斯鎮。由於該種族狀似對人類充滿敵意,因此市區遭到大肆破壞也不足爲奇,然而實際損害看起來比想像中輕微許多。
莉茲好像也抱持相同看法,眨了眨眼睛說道:
「明明當時冒出那麼多穴居人,結果幾乎沒造成多少損壞,說來還真是不可思議耶?」
「那是因爲對於在地底下築起文明的穴居人而言,摧毀建築物乃是天理難容……畢竟破壞建設導致地底崩塌的話,他們將會慘遭活埋不是嗎?對吧?克萊先生。」
「……嗯嗯,就是說啊。」
原來如此~不過市區內連個人影都沒有是啥情況啊?
「啊!? 克萊!」
就在此時,一名倒在路邊的男子映入眼簾。
城鎮內的受損程度確實不太嚴重,但終歸併非絲毫未損。
「看來你成功解決主因了……《千變萬化》。」
基爾伯特少年將沾滿綠血的大劍當成柺杖撐着身體說道:
西朵莉在睜大雙眼的我身旁蹲下來,低頭俯視倒地的男子說:
「可是這也解釋不了他們爲何沒有殺人吧?」
雖說算不上是重傷,但我們在途中有遇見幾名受傷倒地的人,幸好截至目前並沒有鬧出人命,不過有人已經失去意識得儘早接受治療。
「吶,小克萊,我啊~沒有罔顧人質的安危隨意攻擊喔!很棒對吧?快讚美我。」
蒂諾害怕得全身顫抖,不過西朵莉從以前就有個習慣是會把開發中的藥水帶在身邊。
「姐姐,你看清楚喔?遭攻擊的人不是被打斷腳,就是暫時失去意識,這樣也就無法逃走對吧?原因是生擒俘虜不僅能削弱對手的士氣,若是有人來營救還可以反殺對方,可謂一石二鳥的高明戰術。事實上穴居人具有的智慧幾乎與人類無異。」
能先別把鍋全甩到我身上好嗎?
「啊~經你一提,仔細觀察他的頭髮是有點像觸手喔……?而且長得一臉就是活在地底的樣子對吧?真是的,他們要離開大可把所有人都帶回去不是嗎……?」
我領着神情微妙的蒂諾等人在街上巡視。老實說我的身與心都已飽受折磨,可是全權交由莉茲去處理又令人不安,而且在這種情況下還當個甩手掌櫃似乎挺沒品的。
我爲了確認情況繼續接近,那人神情恍惚地看見我與西朵莉等人,渾身一顫。
莉茲露出狀似既佩服又不太感興趣的微妙表情說道:
放心,西朵莉製作的藥水非常有效,只要還保有意識的話,原則上都有辦法救活。
而她那思維稍稍近似於瘋狂科學家的小缺點,同樣十分惹人憐愛。
糟糕,是第一名受害者。
「靠蠻力掃蕩敵人,這種事就連笨蛋也做得到!能夠看準異族的文化和思維來運籌帷幄,將對方操弄於股掌之中,你可明白這是多麼高竿的手法嗎?而且只要有一丁點的閃失就會釀成大禍!我沒說錯吧?克萊先生!」
治癒魔法不同於一般常見的魔法,學習難度偏高。就連精通治癒魔法而在帝都享譽盛名的安瑟姆,剛成爲寶藏獵人時也無法實現足夠的治癒能力。
「我、我有……我有……呃~……我有幫大家…解開手銬……」
話說回來,明明是笨蛋且無法靠蠻力掃蕩敵人的我到底又算啥呢?
亞諾德簡潔扼要地對隊友們下達完指示後,只簡短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偏偏市售的高階魔法藥水普遍都要價昂貴,不能每次都使用這類藥水來保命,於是我們在不知不覺之間,開始將西朵莉尚未完成卻相對安全的藥水投入實戰之中──而且是直到安瑟姆能使用魔法讓斷肢重新生長回來之前,都維持這種方式。
虧我火力全開想迎合莉茲的意見,卻在一瞬間就被拆臺了。
「!? 」
……穴居人也太扯了吧。
他發出呻吟,將手伸向落在附近的黑色小刀,看來他已經陷入恐慌了。
「!? 」
「原、原來如此……?」
「《千變萬化》,這全是你做的嗎!? 那頭龍又是啥!? 」
話說穴居人真是不得了耶,明明長得一副魔物樣,居然懂得以人質進行要脅,或是運用空界之塔的劇毒(?)來攻擊人,以及給人套上手銬等等……真教人難以想像耶。
「不過真虧大家都還活着。小克萊,你是怎麼做到的?」
莉茲講完這個駭人聽聞的感想後,投放完藥水的西朵莉站起身子說道:
西朵莉的臉上也寫滿困惑。雖說莉茲在人性這一塊有點那個,但她以一名盜賊而言絕對是一流的,爲何她會這麼說呢?
蒂諾露出平常望向姐姐大人的眼神看着我。
「……咦…………?」
我連忙上前查看,這是個身材中規中矩且穿着和服的男子,他的腳被折往不自然的方向,渾身上下都是瘀青,幸好仍一息尚存。
「咦!? ?咦???」
「當亞諾德先生快死於空界之塔的劇毒時,多虧有我才成功得救喔!假如再晚一個小時,他就必死無疑!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喔!」
在我如此自省時,莉茲戳了戳我的肩膀,神情得意地開口道:
我稍微觀察周圍,鎮上的毀損情況似乎比想像中輕微。
「你沒事吧!? 西朵莉,快把藥水給我!」
這狀況真教人不知該說倒楣還是不幸中的大幸。
儘管我從帝都到森林都是個受害者,不過這場騷動十之八九是我造成的。
「看見露妲了,幸好你平安無事,真的是太好了。」
「…………是、是啊,也可能會出現那種情況吧……」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指控,我再次低頭觀察該名男子。
「由於當地居民都被集中在一處……因此只要負責救援的亞諾德先生他們有順利趕上的話,所有人理應都平安無事。」
不怕不怕,無論過程如何,結果終究是穴居人全數返回地底,接下來只需把那個洞填起來即可,之後的問題就由國家自行負責了。
當地居民都被集中在司爾斯鎮的中央廣場上。
司爾斯鎮所有的民衆當真都在這裏嗎?明明穴居人來襲得如此突然,應對措施卻執行得既迅速又徹底,看來這裏的居民都很有危機意識。
「……不管哪種都行,總之先替他療傷,要是沒確認完傷亡情況的話,就沒辦法安心泡湯了。」
此時,西朵莉一如既往地露出此問題正合我意的神情拍了個手說道:
西朵莉的語氣有些激動,難道她對穴居人抱有什麼特殊的想法嗎?
「嗯嗯,原來如此……」
或許是感受到同爲戰鬥狂本該抱有的思維,莉茲雙手環胸提出疑問。
話說把一般民衆認定爲強者,這也太奇怪了吧?
警戒周圍的露妲一發現我就大聲驚呼,基爾伯特少年與其隊友們聞言後也朝我走來。看來大家都平安無事。
……其實主因就站在你面前喔。
「……西朵莉姐姐大人,您爲何會隨身攜帶尚未完成的藥水……?」
西朵莉取出我以前送她的水槍寶具,依序幫傷患噴灑藥水。
民衆似乎尚未從穴居人進犯的混亂中振作,彷彿爲了保命般全集中於一處。此時,我從守在外圍的寶藏獵人們之中認出了熟面孔。
我膽顫心驚地指着男子的短髮,擺出一副裝懂的模樣說道:
這是哪門子選項?是鍊金術師特有的玩笑話嗎?諸如治療般的拷問與拷問般的治療是嗎?
老實說若有安瑟姆在場的話肯定萬無一失,但西朵莉對於治療方面也挺在行的。
她十分欣喜地看向我和蒂諾。
這是個有溫泉水道環繞於周圍的寬闊場地。第一天四處參觀時,這地方一個人都沒有,反觀如今被居民們擠得水泄不通。
「亞諾德還真有一套……原以爲他只是個莽漢,真不愧是等級7寶藏獵人。」
「在前去泡湯之前,姑且先確認一下損害狀況吧……」
然而當我提出要求後,莉茲不知爲何眉頭深鎖地搶在西朵莉之前開口道:
最後是亞諾德走了過來,儘管他的氣色很糟,不過蘊含於眼中的意志沒有一絲動搖。
「哎唷……姐姐你或許不太清楚,但考量到穴居人的習性也實屬正常,他們是秉持實力至上主義,有着先鎖定敵方強者攻擊的習性!」
「再加上此次牽扯到國王的命令,所以這樣的結果並非出於偶然,你能理解嗎?小諾。」
雖然有聽說他們最近幾乎不太使用西朵莉製作的藥水,不過如今能像這樣再次派上用場,所謂的習慣果然還是非常偉大。西朵莉心情很好地低語道:
我居然曾被這種傢伙們拱爲領袖?他們根本就是戰鬥民族吧。
「雖說活捉可以獲得更高的評價,但至少死一個人也好吧……」
太扯了,穴居人們的心態實在是太扯了,另外說我利用溫泉龍這件事也同樣超扯的,其中最扯的莫過於西朵莉原則上並不會誇大其辭,當真是有夠扯的。
我決定裝作什麼都沒聽見。西朵莉就只是太認真去面對各種事物,她其實是個本性善良的好女孩。
司爾斯鎮原本並不是人口密集的地方,但聚集這麼多人仍十分壯觀。
雖然不清楚發生啥事,但大家好像都平安無事。既然西朵莉都這麼講了,包準就如她所說纔對。
「他們不會對戰死沙場感到畏懼,要不是多虧克萊先生利用溫泉龍把他們趕跑,他們直到全軍覆沒之前都不會停止侵略,周遭城鎮恐怕會連帶遭受池魚之殃也說不定喔?我沒說錯吧?克萊先生!」
「啊、嗯…………你們都很棒喔。」
「如果早知道有這麼多優質的白老鼠,我肯定會多帶點藥水過來……」
「……小克萊,那是敵人!」
什麼叫做活捉能獲得更高的評價,這完全就是蠻族的思維吧。另外是得到誰的評價啊……
儘管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比起自己的判斷,我更相信莉茲的意見。對方可是棲息於地底下的未知生物,擁有相當高明的僞裝能力也不足爲奇……是嗎?
「呃~~……莉茲你想表達的意思是此男子乍看之下如同人類,實際上卻是一名穴居人嗎?」
此人是中等身材,穿着和服,不像寶藏獵人那樣長得凶神惡煞,怎麼看都像是鎮上居民。
說來還真是對不起亞諾德,都怪我纔給他添了這些麻煩。
「…………囉~囉~」
「這是能讓人起死回生的藥水……………………只可惜尚未研發完畢。」
「能算是也能不算是我做的……總之現在已經不要緊了,穴居人們都返回地底了。」
基於此因,西朵莉都會使用自制的藥劑來協助治療……已公開配方的魔法藥水實在應付不了《嘆氣的亡靈》的冒險速度──確切而言是衆人的負傷速度。
「啊~抱歉,原來是這個意思呀。嗯嗯,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算是敵人囉?」
沒錯,這纔是正常的反應。假如可以的話,我也想露出相同的表情。
途中一具屍體都沒見着,當時也沒有看見穴居人們把屍體拖走。
蒂諾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原來如此……我也一樣滿頭問號。
至於居民們爲何都被集中於一處,以及穴居人進攻得如此倉促卻還來得及完成避難等等,老實說我心中堆滿了各種疑問……算了,反正這些事情怎樣都行。
「確實一般人類相較於穴居人大軍以及龍都算不上是敵人……話說克萊先生呀,請問是要幫他進行治療還是拷問呢?」
西朵莉隨即開口確認說道:
在莉茲的領路之下,我們朝着人羣聚集的方向前進。
「有人犧牲嗎?」
「……沒有,直到我們介入之前幸好有魔像幫忙擋住敵人。《窮兇惡極》,聽說是你借給他們的。」
「是的,幸好有派上用場。假如居民們打從一開始就使用的話,就不會如此輕易被人活捉……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無人犧牲──我在聽見這句話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穴居人的襲擊對此城鎮而言肯定是一大劫難,我算是給他們添了許多麻煩,不過沒有鬧出人命可謂不幸中的大幸,畢竟唯獨死亡是無論如何都彌補不了的憾事。
安瑟姆的回覆魔法能治好任何傷口,唯一辦不到的就是起死回生。這件事無論靠藥水或醫療技術也同樣不可能實現。若說有機會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大概就只有寶具,不過目前也只存在一些以訛傳訛的小道消息罷了。
這表示我不必以死謝罪,但考量到接下來的事情還是很令人頭疼……關於那些穴居人在我隨口囉囉亂叫之後就擅自出徵一事,看來只能老實交代了。
在確認完所有人都平安無事之後,忽然有一股強烈的倦意湧上心頭。此時西朵莉壓低音量在我耳邊說道:
「這都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這裏面有一絲能稱爲計劃的要素嗎?
「……總之大家都安然無恙就好。既然危機已經解除,大家就原地解散吧。」
我環視着臉色難看的居民們,接着依序看向基爾伯特少年等人、到現在仍保持警戒的《霧之雷龍》,最終則是蒂諾她們。
接下來就是(雖然無法肯定是否還有餘力)盡情泡溫泉、倒頭大睡和好好休養身子。如此一來,我應該有辦法想出能夠用來搪塞衆人的好藉口。
當我宣佈事情已經落幕時,亞諾德卻提問道:
「……先等一下,巴雷爾他們該如何處置?」
巴雷……爾……?那是啥?
對了,蒂諾方纔好像有提到這件事,因爲那時我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情就簡單帶過……
莉茲臉上浮現猙獰的笑容往前一站,以鄙夷的態度說道:
「巴雷爾?區區人類根本不是小克萊的對手,他說過已經安排好對策了。你們這羣鄉巴佬與《千變萬化》相比根本差遠了,對吧?小克萊。」
這丫頭根本沒有在幫忙圓場。
「他們總共有多少人?一百?兩百?這都在誤差範圍內吧?」
反觀被當成人質的一方起先是呆若木雞,隨後才臉色發青。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莉茲罕見地以傻眼的語氣如此說道。至於西朵莉的手掌上,有一隻既嬌小又可愛的黑色青蛙不停轉來轉去,狀似十分焦急地觀察周圍。
「啊、還請各位別誤會,我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指巴雷爾他們不可怕,要是他們當真來襲的話,我自然會出面處理,但既然對方都跑掉了,也就沒必要特地前去追捕。畢竟這麼做……完全就是在欺負弱小吧?」
難道是被穴居人的嗜血天性所影響,那些居民纔會持刀挾持其他居民嗎?
如果真要指出傑夫洛瓦他們吞下敗仗的原因,答案就只有一個。
「啊~原來如此……小克萊安排好的計劃就是這個呀。怪不得你那麼『反常』,居然下令治療並釋放巴雷爾的傷兵們……」
先前有稍微瞥見屋頂上有一道人影以奇妙的語言在發號施令。比起肉眼可見的空前力量,那種充滿未知的神祕感更教人膽寒。就連平日裏總是沉着冷靜的卡頓,此刻臉上也浮現畏懼的神情。
在我打了個大哈欠往前邁出一步的時候,忽然有人從後方叫我。
我們先前救下的居民正手握黑色短刀抵住另一名居民的脖子,而且不光一個人。
況且(真要說來是《嘆氣的亡靈》)至今已不知與多少盜賊團交手過,就算他們再強悍也終歸不是莉茲等人的對手。
「巴雷爾是個膽小如鼠的盜賊團吧?他們都已經跑了不是嗎?」
「嗯……?」
「我哪知道,也不感興趣,完全沒有知道的必要。更何況我是爲了探索寶藏殿才成爲寶藏獵人,並非爲了擊垮盜賊團。」
「站住,《千變萬化》!」
我完全無法進入狀況,那些手持短刀抵住別人脖子的人,全是外表平凡無奇的普通人。
「你這傢伙……是明知巴雷爾的實力仍這麼說嗎?」
「唉伊他們也不見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
「!? 」
不……傑夫洛瓦可以肯定自己絕不會這麼做,原因是那些怪物眼中明顯充滿對人類的敵意,而且他們散發出如熊熊烈火般的鬥志,令傑夫洛瓦確信要是不撤退的話將必死無疑。
「大意了吧。在這樣的距離之下,我們肯定能搶在你們之前下殺手。」
無論如何都不該與等級8的寶藏獵人爲敵。就算明確掌握對方的破綻且勝券在握,也不該輕易前去招惹,而是必須趕緊逃走,但如今無論多麼後悔也爲時已晚。
衆人的目光全集中在我身上,亞諾德以刻意壓低的嗓音說道:
關於傑夫洛瓦的問題,沒有一人能給出答案。
「別動,要是誰敢稍微動根手指頭,我就殺了這傢伙。」
我不求任何人能理解我,但無論是誰開口,我都不想處理更多事情了。
救回同伴的行動算是相當順利。儘管不得不將傷勢過重的數名同夥留在原地,但這實在是因爲敵軍數量多到彷彿源源不絕。他們的人馬之所以折損得那麼少,只能說全歸功於巴雷爾大盜賊團引以爲傲的團隊默契。
亞諾德震驚得啞口無言,基爾伯特少年等人也神情僵硬。
相貌平平的男子握緊短刀說道:
我眨了眨眼睛努力絞盡腦汁,一段時間後我得出一個結論。
「………………願巴雷爾…光榮永存……」
即便被譽爲神速的她,在此距離之下恐怕也無法先一步制伏對方,而且目標還偏偏多達五人。
事實上被欺負的人是我纔對!這講法聽起來有硬派嗎?
難不成他們是…………僞裝成人類的穴居人?
再加上他們之所以沒被格拉迪斯剿滅,印象中也只是因爲逃得特別快罷了。
這情況換作以往確實會令人心急如焚,但我完全無法進入狀況,害我不知該講啥纔好。
假如及早看穿詭計,自己會下令挾持人質繼續留在原地嗎?
話雖如此,我現在就連寶藏殿也沒去過了……
「我也沒聽說過,但這就是現實。」
絕大多數負責監視人質的部下們都有回來,雖說也有讓同伴們混入人質之中以防萬一,不過這點程度的計謀恐怕無濟於事。
傑夫洛瓦氣喘如牛地奔跑着,並毫不大意地觀察周圍的街景。
「等、等一下,你們都冷靜點,外行人拿短刀很危險喔!」
我截至目前已因爲溫泉龍與地底人喫足苦頭,就算我這個人運氣再背,應該也不會真的把盜賊團給引來吧。
「!? 」
也不想想穴居人大軍總共有多少人馬。
我在此發誓,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把目光挪開。
「當然沒問題!畢竟我還有生意要談。」
莉茲疑惑地眨了眨雙眼,至於蒂諾──
「唔……你少在那邊…瞧扁人了……!」
獲救的人質們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我莫名有種正在做白日夢的感覺,但不光是我,就連亞諾德也錯愕得扭頭觀察四周。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呼~呼~……我從沒聽說過他還能操控怪物喔。」
「唔!? 居然混入平民之中。」
「…………囉~囉~?」
「咦,蒂諾呢?」
先前那一大羣的灰色怪物們已不見蹤影。儘管不確定天邊是否曾出現過龍,不過那羣怪物如潮水退去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死於傑夫洛瓦斧頭下的屍體也一個不剩。此事實詭異到令人毛骨悚然,雖然弟兄們都勉強表現得很鎮定,可是士氣早已萎靡不振了。
雖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沒搞清楚狀況的人好像只有我一個而已。
無數道視線都對準我。畢竟我已講完自己想說的話,便對着笑臉盈盈的西朵莉說道:
接着她發出一聲嘆息,並把該物放在自己的手掌上,同時一臉苦惱地說道:
啥?那些人在做什麼?
亞諾德露出兇狠的表情狠瞪着男子。
那是做好覺悟的表情,是決定光榮赴死的反應,緊握短刀的那些人齊聲大喊。
消失的不只是眼前那五人,雖然西朵莉、莉茲、殺殺小弟跟亞諾德都在,可是與莉茲同時準備往前衝的蒂諾消失了。露妲、《霧之雷龍》的成員們以及基爾伯特少年與他的隊友們都同樣失去蹤影,不過被挾持的居民們還有我皆安然無恙,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難道我有說錯什麼嗎?
反正我無意接下委託,若沒記錯的話,據西朵莉的講法是──
「只不過嘛,倘若你們無論如何都想前往追擊,我也不會加以阻止,這個指名委託也願意讓給你們,如果趕緊動身或許還追得上喔?」
別說是動根手指頭,甚至就連出聲喊叫的時間都不夠。在我瞪大雙眼的剎那間,莉茲、蒂諾以及亞諾爾都邁出步伐,只可惜很明顯已來不及阻止。
呃~~準確來說不是消失,而是氣炸到面無表情。
他們脫口說出我始料未及的一句話,接着就把抵住人質脖子的短刀高高舉起。
那個,我並沒有瞧扁任何人……不過我有做出什麼逼得對方要挾持人質的事情嗎?
「克萊先生,大事不好了,小露她……已是怒火中燒。請看看小諾……」
我戰戰兢兢地往前一步,以另一種語言進行遊說。
「咦……!? 」
「住、住口!」
那就是──惹錯對手了。
對方的能耐實在過於逆天,儘管能夠自由操控怪物就足以讓人聞風喪膽,但最令傑夫洛瓦和卡頓感到恐懼的部分,是他們直到被迫撤退才驚覺自己遭人算計的事實。
在我皺眉沉思時,西朵莉忽然蹲下身子,從腳邊捏起一個東西。
但我姑且先聲明一下,並非我不想幹活、真的並非我不想幹活啊。
「…………你們有什麼要求嗎?」
◇
當然我並不知道他們在哪啦。
手持短刀的男子臉色大變,滔天的怒意瞬間從臉上消失。
好,事情都擺平了,不管誰再來插嘴都當作已經擺平了!一切到此結束!我要回房間泡溫泉然後睡大覺。
在這種情況下嗎?西朵莉的商人精神還真堅定,那你好好加油啊。
「這件事就先到此爲止。西朵莉,不好意思,接下來的事情能交給你嗎?」
「抱歉抱歉,是我講得太快了……你想想看,因爲我滿腦子都在思考穴居人的事情……所以沒空搭理那種不值一提的盜賊團……」

在毫無任何徵兆的情況下,即將處死人質的那五人皆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瞄了莉茲一眼,只見她似乎也無法出手。
「爲何要讓怪物們收兵?他到底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男子怒不可遏,另外幾人也露出相同的表情。
我回頭望去,看見那出乎意料外的景象後反射性地眨了眨眼睛。
那羣灰色怪物包準是《千變萬化》的傑作。如果這只是一場襲擊,確實有可能是巧合,可是他甚至能讓怪物們撤軍就說不過去了。
即便我這個人腦袋空空,但好歹還記得可蘿伊前陣子提過的事情。記得這是格拉迪斯在指名委託中提到的討伐目標纔對。相傳那是個十分難纏的盜賊團,但他們與現在這情況有啥關聯嗎?
在利刃即將劃開人質脖子的轉瞬之間──短刀全都落於地面。
我需要形容得委婉點嗎?但以內容而言應該沒講錯吧。
男女老少總計五人,他們皆手持黑色短刀抵着別人的脖子,這一幕詭異得毫無真實感可言。
唯獨意志力堅定無比的妖孽級人物,或是沒長腦子的笨蛋,纔有辦法毫無防備地暴露在那樣的眼神之下。
計劃從頭到尾都非常成功,無論是潛入並佔領城鎮,或是完封敵方的高等級寶藏獵人,整個行動都出色到無懈可擊。
四散於各處的成員大部分都有救回來,巴雷爾大盜賊團經此浩劫後還保有八成左右的戰力。
這樣的戰力仍有辦法反擊,而且那些令人忌憚的怪物們都已銷聲匿跡。
然而傑夫洛瓦的決定依舊不變。
「離開這裏吧。」
「此次的損失相當慘重,必須花費不少時間才能夠東山再起,你確定嗎?」
「快走吧,我相信對方把怪物撤走是有理由的。」
尚未搶奪財物、折損不少人手、用掉珍貴寶具,最終夾着尾巴逃走,此消息一旦流傳出去,巴雷爾大盜賊團肯定會在黑社會之中抬不起頭來。
但不能錯估撤退的時機,而他們就是因此才得以壯大。
雖是卡頓開口提問,但他並非真的想尋求答案。傑夫洛瓦與卡頓一路走來默契十足,兩人攜手讓盜賊團成長至此,隨時都朝同方向前進。
「……正所謂只要一息尚存,即使遭遇再多挫敗都有辦法捲土重來。」
「大家都聽見了嗎!? 準備撤退,我們已沒時間從城門離開!就直接越過之前築起的土牆吧!」
在卡頓的一聲號令之下,部下們訓練有素地組好陣形並警戒着周圍。
當初他們在侵略時既迅速又安靜,如今撤退時也同樣寂靜無聲。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部下大喊道:
「老大!是同伴!」
「什麼!? 」
傑夫洛瓦理所當然已將自家弟兄們的相貌通通都記下來,於是他朝部下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眯眼凝視,發現逐漸接近的男子真的是自家成員,並且認出那是被怪物打斷四肢、爲了保全其他人而不得不留在原地的其中一名部下,絕不是別人假扮的冒牌貨。
「你的傷怎麼了?」
「是《千變萬化》的同伴用藥水替我治療,還放話說我們都不是對手。」
被拋棄的所有同伴,理應都是傷勢嚴重到並非經過簡單救治就能起身行走,看來對方似乎使用相當高階的藥水替他們治療,這些人現在都康復到即便跑動也不成問題。
可是他沒有餘力彎腰拾起戰斧。
「對了!就讓我們去迎接小露吧!相信這麼做能稍稍平息她心中的怒火。」
儘管許久沒再嘗過此等屈辱,但他們早已習慣這種苟延殘喘的滋味。
由於露希亞生性認真且勤勉好學,因此她就算露出相當排斥的表情,卻還是竭盡全力將現存魔法重組起來,成功實現「我想像中的最強魔法清單」。
精疲力竭隨時都快倒下的可蘿伊正拼了命地向人求救。至於昔日在戰團面試中把可蘿伊原有的信心毀得灰飛煙滅的男子仔細聆聽,接着眯起緋紅色的眼眸一臉認真地說道:
就在這時,西朵莉狀似想到什麼好事似地雙手合掌,露出滿面笑容說道:
《嘆氣的亡靈》是一支隊員皆擁有封號,於帝都內是屈指可數的頂尖新興隊伍。
「青蛙……他們都變成…青蛙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反應莫名像是人類──
無論理由爲何,只要同伴平安歸來就值得慶幸。既然對方小瞧巴雷爾,只要日後讓對方悔不當初即可。
以耀武揚威而言,此手法又太過愚蠢,畢竟傑夫洛瓦和部下們並沒有天真到對方饒自家同伴一命就會產生感激之情,更何況巴雷爾大盜賊團還是各國的通緝對象。
傑夫洛瓦這時才終於注意到地面上爬滿了無數小青蛙。
「走着瞧吧,這件事可不會就此結束。賭上巴雷爾之名……無論得使出何等卑劣的手段,我們都會東山再起,終有一天要讓你爲此後悔莫及。」
青蛙……青蛙?
原本緊握的戰斧從手中落下,隨着一陣沉重的聲響,利刃因重力而稍稍嵌入地面。
他將沾滿怪物鮮血的戰斧扛在肩上,靜靜地開口下戰帖。
「或許是在帝都聽聞我們出門度假便跟了過來,結果剛到沒多久就捲入麻煩之中,所以才大發雷霆吧。」
儘管事情已經落幕,但若是剛纔有她在場,理應有辦法搞定穴居人大軍,就連溫泉龍八成也能解決,不過如今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了!
「原本出門遠征的我們,爲什麼非得替當初待在帝都偷懶的隊長『擦屁股』不可嘛!? 」
在遠高於土牆頂端的上方竟然出現一頂鐵灰色頭盔,而戴着那頂頭盔的巨人正低頭俯視着傑夫洛瓦。
《嘆氣的亡靈》──
衆人都提高警覺,沒發現敵方有任何派兵追擊的跡象。在準備離去前,傑夫洛瓦回頭眺望怪物之王所在的方向。
馬車內莫名沒有一絲緊張感。擁有一頭及腰黑色長髮的女魔導師原先靜靜聆聽着可蘿伊的解釋,聽完路克的提問就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息。
青蛙們都沒有發出鳴叫,只是抬頭注視着傑夫洛瓦。
傑夫洛瓦回頭下達指令的瞬間──他當場嚇傻了。
不過這羣年輕人依靠自身的才華、努力、勇氣、好運、非凡的智慧以及──除了同伴之外的其他寶藏獵人都會聞之色變的堅定意志,就這麼成功克服了各種難關。
「……多此一舉。」
超過三公尺高的土牆──
「照此情形看來……她已完成『魔女祕術0;Witch's Miracle1;·青蛙篇』了。」
「嘓!? 嘓嘓嘓!」
現在回想起來,我是真心覺得自己虧欠她許多。
爲了讓所有人都能越過土牆,忍者們迅速在牆上嵌入利於讓人攀登的木樁。
這不就是我小時候在看完童話書後表示想親眼瞧瞧,結果被露希亞斷言說絕無可能實現的魔法嗎?也是記載於我想出的最強魔導書第三集或第四集裏的內容。總之就是個被露希亞臭罵一頓說品質問題該如何解決?用常理思考一下如何?即使成功也根本變不回來的魔法。
當傑夫洛瓦陷入思緒之際,迫於無奈而拋下的同伴們正逐一歸隊。
我瞠目結舌地仔細打量因爲變成小青蛙而被裝進瓶內的蒂諾,然後皺眉說道:
「反正只是一羣盜賊團嘛。」
──弟兄們,撤退。
眼前的男子以身經百戰來形容實在是過於年輕,不過他又確實如同英雄般目光如炬。
封號爲《萬象自在》的等級6寶藏獵人露希亞·羅傑將一把外觀扭曲的巨大魔杖抱於懷中,以責備的語氣道:
◇
每年有無數人來到帝都傑柏迪亞登記成爲寶藏獵人,剛成年就離鄉背井來此創立隊伍的這六人也是其中之一,並且本該會因爲這個駭人的隊名而迅速自取滅亡。
儘管露希亞現在的成就應該與小時候那些胡鬧事情並無直接關係,卻在不知不覺間具有充沛的魔力和魔法知識,掌握了無數種原創魔法,成爲傑柏迪亞境內頂尖的魔導師。
唯一還在身旁的卡頓嗓音沙啞地喃喃自語。至今經歷過各種兇險沙場出生入死的他,在這一刻首次臉色如此蒼白,再再顯示出眼下情況實在是非比尋常。
「呃!? 開什麼玩笑啊!!!」
這狀況着實出人意料之外……難不成是故意饒他們一命?
亞諾德聽完我的忠告後氣得直跳腳。由《霧之雷龍》、露妲、基爾伯特及居民們變成的青蛙此刻紛紛聚集至腳邊。唉,搞砸啦,這下分不清誰是誰了。
不過以往總能迅速回答的卡頓竟然閉口不答。
話說回來,我不明白露希亞爲何會暴跳如雷,也想不透爲何因爲這樣就導致蒂諾被變成青蛙。露希亞與蒂諾親密到宛如親姐妹,由於露希亞與斯瑪特姐妹相比較爲柔弱,因此蒂諾相當黏她纔對。
而我則是在不知不覺間對魔法失去興趣,開始埋首於就連自己也能使用的寶具之中……
「使用『創造神藥水0;High Elixir1;』會變回來嗎……?嗯~~……」
「……既然要來的話,真希望她能及早抵達,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昔日有一羣決心成爲寶藏獵人的年輕人,不過他們創立的隊伍卻以這種如同犯罪者般的感覺來命名。
魔法對不能使用的人而言是夢寐以求的一門技術。在我對自身的才華深感絕望以前就是想成爲一名魔導師,當我被故鄉的魔導師斷言說「你完全沒有魔法才華」之後,就成天跑去糾纏被看出擁有魔法師天資且努力上進的露希亞。
……不過實際看見後,我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時莉茲爲我解惑。
驚險越過司爾斯鎮外圍的高聳土牆,打算到鄰近城鎮求援的可蘿伊,竟在途中遇見該隊伍其餘成員所搭乘的馬車,這種情況當真能稱之爲偶然嗎?
雖然我現在已經明白並沒有這種事,可是我當時還小,總會滿心歡喜地將自己胡思亂想瞎掰出來的最強魔法清單硬塞給妹妹要她展現,結果令她傷透腦筋,或是自制一把魔杖送給她,倘若她沒有使用我就會故意鬧脾氣,老是像這樣爲所欲爲地捉弄她。
「卡頓,發生什麼事了?」
即便在這種時候,莉茲依舊我行我素。
於是他反射性地扭頭望去,而這次他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當年還懵懂無知的我,一直以爲魔法是能無條件實現各種奇蹟般的現象。
「暫且就先維持這樣如何?反正看起來非常可愛……」
啊~原來如此,確實露希亞等人得知我們跑去度假的話一定會追過來,而且剛抵達這裏就發現似乎出了狀況,如此一來會生氣也是情有可原。
卡頓也不相信自己所給出的答案,偏偏對方的舉動當真是毫無效率且沒有意義。
傑夫洛瓦聽得一頭霧水,但其中最困惑的人莫過於該名部下自身。
他的部下們、他歷經多年吸收並培育的精英們、截至方纔仍在準備撤退的成員們──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留下絲毫武器與服裝就銷聲匿跡了。
「啊、喂,別開玩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
「!? ???嘓!? 」
西朵莉語出驚人。記得青蛙對鍊金術師而言是製作藥水的材料之一。只見蒂諾蛙不斷用兩隻前腳拍打玻璃瓶。
黑漆漆的小青蛙待在透明瓶裏,就這麼淚眼汪汪地仰望着我。
露希亞非常強悍,在《嘆氣的亡靈》內是僅次於等級7安瑟姆的等級6(而且已即將升上等級7)魔導師,尤其是在以寡擊衆時最能夠發揮實力(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她是魔導師),以擊殺數而言是隊伍之中的紀錄保持人。
沒想到歷經多年、時至今日,我居然能親眼目睹這個魔法──
這其中真有不惜承擔風險也要把人放走的理由嗎?
呃~我是覺得大有問題啦……
「我懂了,那麼……該盜賊團裏可有強悍的劍士?」
「問題不在這裏!原本是預計要去泡溫泉的,結果卻被迫得去應付盜賊喔!? 而且我們纔剛攻略完寶藏殿沒多久耶!」
「看我等等向小路克炫耀去。」
巴雷爾大盜賊團至今擊退過許多鼎鼎大名的寶藏獵人與身經百戰的騎士團,這次竟然得到他人的憐憫──簡直可恥至極。話雖如此,傑夫洛瓦跟卡頓可沒有愚昧到會意氣用事。
「這下就沒問題了……」
「豈有……此理。」
◇
「…………這有辦法變回來嗎?」
當他加重語氣地再次提問時,卡頓這才吞吞吐吐地給出答案。
「卡頓,回答我!弟兄們跑哪去了!? 」
雖然傑夫洛瓦剛剛有回頭向後看,然而卡頓理應一直注視着正在準備撤退的同伴們。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問題的時候。
我再次觀察與蒂諾髮色相同的小青蛙說:
我在開心鼓掌大肆稱讚露希亞的同時,也會鉅細靡遺地指出她的缺點,然後被她一拳賞在臉上。
儘管可蘿伊成爲探協職員已有一段時間,但《嘆氣的亡靈》的成員們鮮少會來探協報到,所以可蘿伊與他們都交情不深。
西朵莉小心翼翼地將蒂諾裝進空藥水瓶內。
一股惡寒沿着背脊往上竄,眼前那詭譎的畫面嚇得他寒毛直豎。
此人便是年僅十九就精通各種魔法,已成爲帝都內頂尖魔導師之一的少女。
「…………」
「你最好也小心點……若是全混在一起,會分不清哪隻纔是自家隊友喔。」
「是爲了留下目擊者…嗎?」
此時他感受到一道視線。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
與蒂諾髮色相同的小青蛙不停拍打玻璃瓶,一臉可憐兮兮地乞求我趕緊把她從裏頭放出去。
少女此刻的反應與其年紀相符,完全看不出是一名頂尖魔導師。
「就因爲經常這樣,所以纔不行!況且哥哥怎麼可能會去招惹單純的盜賊團嘛!」
「啊!!嗯嗯,就是說啊。」
「唔!不許你模仿哥哥!也不許表現得那麼開心!」
「……沒錯沒錯,就是說啊?」
「唔!不許你亂修改!安瑟姆先生也請念他兩句啦!」
爲了引領無人駕駛的馬車,不停發出地鳴聲跑在前面的安瑟姆簡短地回應一聲。他們六人皆爲兒時玩伴的傳聞似乎屬實,從簡短的對話中即可聽出熟人之間那種沒有隔閡的親暱感。
但他們實在是毫無緊張感可言,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從這裏已能看見可蘿伊原先拼死逃離的司爾斯鎮。
在後來才築起的高聳土牆外圍停着好幾輛馬車,看見此景的露希亞低語道:
「……數量真多。」
對方恐怕是爲了在發生緊急情況時能迅速行動,所以纔將交通工具停放在土牆外。儘管依照城裏的敵方兵力來看,馬車的數量還是稍嫌太少,不過規模仍遠在尋常盜賊團之上。
可蘿伊在逃跑途中沒見到任何一名居民,再加上這羣盜匪訓練有素,十之八九已經挾持了鎮上的民衆,即便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聞到血腥味……情況還是非常棘手。
司爾斯鎮並非規模很大的都市,可是佔地仍相當遼闊,眼下又不清楚人質被關在哪裏,就算換成帝國引以爲傲的正規騎士團在此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吧。身爲探索者協會一員的可蘿伊自然有學過關於盜匪的應對方式,不過巴雷爾大盜賊團絕非隨隨便便就能擺平的對象。
雖說是遭到偷襲,但擁有屠龍者頭銜的《豪雷破閃》也敗下陣來,外加上敵軍人數衆多,相關情報完全不足,而且己方的援軍只有三人,在如此險峻的局勢中該如何應對纔好?
「關於作戰計劃……各位有何想法呢……?」
可蘿伊戰戰兢兢地提問,路克和露希亞聽完彼此對看一眼。
《不動不變》的安瑟姆·斯瑪特高高抬起拳頭。
伴隨一陣震耳欲聾的呼嘯聲,四周開始天搖地動,結果那面厚實的土牆光是一拳就被打碎了。
《嘆氣的亡靈》沒有半點猶豫,他們採取的計劃非常單純。
簡直是莫名其妙,至少這絕非沙場上會出現的談話內容。
眼前的男子是名劍士,那他應該就是《千劍》了。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稍微過了一秒左右,這才傳來物體掉到地面的聲響。傑夫洛瓦發現自己的身體右側變得輕盈許多,緊接着右肩傳來一陣劇痛,可是他沒有餘力察看自身傷勢。

位於後方的卡頓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滑落。
《嘆氣的亡靈》的攻城方式與可蘿伊所知的任何寶藏獵人,以及巴雷爾大盜賊團那種巧妙的手法大相徑庭。
「你們冷靜下來聽我說。克萊平日裏經常提醒我說要重視與人之間的交流……在砍人之前記得要先溝通。儘管真的很麻煩,但他說這樣比較帥氣,而我也夢想成爲一名帥氣的最強劍士。」
不光是巨人,餘下兩位身材矮小的成員也一樣,在盜賊團至今交手過的寶藏獵人們之中,這三人從身上散發出來的能量就已達到頂尖水準。
傑夫洛瓦並不怕痛,問題是他……根本沒看見自己是何時受到攻擊,甚至對方何時拔刀都渾然不覺──卡頓也嚇得面無血色,似乎跟傑夫洛瓦一樣不知發生了何事。
仔細觀察、凝神聆聽、準確掌握戰況。
巴雷爾大盜賊團絕非正派人士,卑鄙反派也自有一套做法。
笑臉骷髏──那張令本國犯罪者們一見到就會嚇破膽的面具,正看着傑夫洛瓦與卡頓。
可蘿伊認出眼前之人,他正是格拉迪斯伯爵所交付之委託書上記載的男子,更是遭多國通緝仍脫逃至此的巴雷爾大盜賊團首領──傑夫洛瓦·巴雷爾。
《嘆氣的亡靈》一共有七名成員,既然其中三名就具備如此驚人的實力,那原本獲報前去探索寶藏殿的另外四人自然也不弱,讓人實在無法想像其中兩人會只有那點程度而已。
鎧甲巨人在擊碎土牆時仍不發一語。
是想讓人疏於警戒?
《千劍》沒有任何笑鬧的意思,神情認真地說道:
「豈有此理,我方可是握有人質──」
那身力量簡直是空前絕後。
「就是你……把我們的部下都變成如此可愛的模樣啊。」
沒錯,敵方纔剛抵達這裏,肯定尚未搞清楚狀況,就趁機虛張聲勢唬住他們。
在被摧毀的土牆前有一名壯漢,他握起插於地面的巨型戰斧大聲提問。
「啊~這部分我也會多加註意,當然前提是有下次的話……但這都得怪你自己不好喔。」
「啐,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拿斧頭的不能算是劍士啊,克萊。」
然而即便從那壯碩的身軀散發出恍若烈焰般的能量,與路克相比仍遜色太多。
「…………!? 」
名爲路克的紅髮男開口質疑。
◇
「這是怎麼回事……?所以那兩人……可惡!」
「真教人喫驚,我從沒見過這種魔法……但已經太遲了。」
「話說露希亞啊,還有兩隻漏網之魚喔。」
對於傑夫洛瓦的問題,《千劍》揚起嘴角。
「唔……誰!? 」
女魔導師用手扶着額頭,巨人則是一動也不動地佇立在原地。
他穿過大洞後,小心翼翼地進入市區,悠然地俯視周圍。
那是魔導師,對方的魔導師──一定已陷入疲憊,既然施展出瞬間能讓數百人無法戰鬥的強大魔法,就表示無法施展第二次。倘若魔導師無法戰鬥,己方就多幾分勝算。
「唔……原來那兩人……只是誘餌!」
此人絕非冒牌貨,是如假包換的本尊,縱使可蘿伊待在遠方觀察,也能從他身上感受到足以媲美老手寶藏獵人的壓迫感。照此情況看來,他的實力能與高等級寶藏獵人比肩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傑夫洛瓦是自他國來到這裏,儘管有調查過將根據地設於傑柏迪亞國內的《嘆氣的亡靈》,卻沒有了解得非常仔細,但至少聽說過他們的人數與職能。
以及──在傑柏迪亞內人人皆知其實力應該與羅丹比肩的守護騎士0;Paladin1;。
「其實……我本打算好好聊完之後再出刀……卻一不小心就先劈下去了。」
難道本大爺──被這個毛頭小子給嚇傻了?傑夫洛瓦緊張地冷汗直流,震驚得瞪大雙眼。
輕鬆摧毀土牆的安瑟姆,與突擊前施展大範圍魔法的露希亞都往前一站。
卡頓這次有看清楚他的攻擊動作,不過閃躲又是另外一回事。傑夫洛瓦也是半斤八兩,只能眼睜睜地目睹應該已看見攻擊的卡頓被揍倒在地。
《不動不變》的人品之好在帝都內人盡皆知,然而其外表卻比魔物更像魔物。
《千劍》從始至終都顯得泰然自若,根本不把威脅放在心上,甚至沒有擺出戰鬥架勢。
結果《千劍》說出了着實令人跌破眼鏡的話語。
於是傑夫洛瓦剋制住殺氣,觀察對手的氣息,到時只要宛如猛虎出柙般邁出一步,將戰斧劈向眼前的小矮子即可。
「……是『只有』兩隻漏網之魚!路克先生你應該不太清楚,像這樣施展大範圍魔法真的很累人喔。」
居然傻傻地來到兩人眼前──可謂大好機會!傑夫洛瓦對戰鬥充滿自信,他的技巧確實可能不如《千劍》,但這並非武術比賽,看準只需將戰斧劈去就可以取勝的傑夫洛瓦──堅信自己的動作更快。
他攤開手掌往前一伸,語帶遺憾地說道:
「路克先生!人質!」
傑夫洛瓦之前就覺得那兩人太過弱小而心生疑慮,卻又聽說過名聲響亮的寶藏獵人隊伍就只是徒有虛名。
換個角度來看,己方本該有將近三百名訓練有素的強兵悍將,區區三人的對手原本根本不值一提,但如今還能戰鬥的人就只剩下傑夫洛瓦和卡頓而已。
可是當傑夫洛瓦準備出手之際,路克慢條斯理地摘下面具。
傑夫洛瓦舉起原先插在地面的戰斧,因爲難得棋逢對手而感到熱血沸騰。
真要說來,並非犯罪者0;紅名1;的寶藏獵人原本都不會採取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兩人不知何時已將《嘆氣的亡靈》的象徵,也就是笑臉骷髏的面具戴於臉上。路克也從懷裏取出面具並戴好。
「搞啥啊,居然被認出來了……想瀟灑地報上名號還真是不容易耶。」
聽不懂,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想表達什麼,這人大概是在對自己講話,內容卻讓人摸不着頭緒。這時忽然從旁邊傳來露希亞的斥責聲。
偏偏當下的證據過於齊全,兩人臉上的焦慮和恐懼又貨真價實。
「此城鎮已被我軍佔領,要是膽敢抓住我們兩人的話──就讓所有人一起陪葬,無論是你們的同伴或鎮上的居民都將葬身於此。」
「抱歉,原本應該先交談的。」
掌握古今中外各種魔法的全能魔導師──《萬象自在》露希亞·羅傑。
可蘿伊已清楚解釋過敵方的實力,這種做法簡直是胡來,然而她完全來不及出言勸阻。
「竟然不認識我們──大叔啊……你肯定是哪來的鄉巴佬吧?」
「你在瞎掰啥啊?」
卡頓靠着逼真的演技吸引住三人目光,並露出殘酷的冷笑道:
設法讓對手分心,即使敵人再強大終歸是人類,腦袋瓜被戰斧寶具劈開就必死無疑。
「只不過嘛~結果都一樣……下次我會注意的,畢竟做人就該放眼未來不是嗎?」
「什……什麼……?」
卡頓用傻眼的口吻說着,並在不知不覺之間把短刀握於手中。
敵方多達數百人,而且八成有挾持人質,無論《嘆氣的亡靈》多麼強大,僅憑三人能做什麼?前往其他城鎮求援纔是上策吧?以上這些原本充斥於可蘿伊腦中的疑慮已一掃而空。
等等……這種事目前並不重要。
但無論大腦如何下令,傑夫洛瓦的雙手卻遲遲沒有反應。
「我這個人並不挑嘴,但假如可以的話還是想與劍士交手。明明拿斧頭或短劍的人都不能算是劍士,偏偏克萊總愛把這類對手交給我處理。啊~我並不是在講他的壞話──話說身爲【萬魔城】頭目的六臂劍士當真是太有意思了……」
傑夫洛瓦因爲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而屏住呼吸,卡頓也目瞪口呆。
繼安瑟姆之後,深紅色披風隨風飄動的《千劍》進入市區內便發出咂嘴聲。
大範圍?所指範圍究竟有多大?這種魔法還真是前所未見。難不成涵蓋整座城鎮?再怎麼說也太扯了。
以男性而言,路克的嗓音算是有些偏高。
他以比往常更低沉又冷酷的語調把話說下去,臉上沒有一絲焦慮。傑夫洛瓦大概也在一瞬間得出相同結論,於是趕緊壓抑住恐慌的心情,欲從眼下的狀況中找出一絲生機。
「豈有……此理。」
「《嘆氣的亡靈》……」
盜賊首領倒退半步佇立於原地,表情僵硬地緊盯着眼前那名由不得自己放鬆警戒的男子說道:
這名男子如怪物般巨大無比,其體格比昔日讓人聞風喪膽的《戰鬼》卡克分部長還要大上一倍,再加上他穿着鎧甲將全身包得密不透風,模樣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人類。
他的劍仍插於腰間,完全看不出有在提防對手偷襲,大搖大擺地來到往前一站的卡頓面前。
深紅髮面具劍士盯着傑夫洛瓦一陣子之後,語氣納悶地說道:
體格完全不像人類的鎧甲騎士、個頭比傑夫洛瓦矮了一截的深紅髮劍士,以及手持巨大魔杖的黑髮女魔導師──雖然有聽說《嘆氣的亡靈》的象徵就是骷髏面具,不過實際見到的第一印象非比尋常。
不管身處何種危機,兩人一直以來都是靠着冷靜與實力克服難關,畢竟戰鬥尚未分出勝負。
而且──一看就知道他們都很強大,縱使在山裏生擒的另外兩名成員也頗具實力,但相比之下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語畢,《千劍》悠悠哉哉地拔出劍來。
「那就按照往常那樣,露希亞施展魔法、安瑟姆負責破壞、我來說服敵人。」
路克·賽柯爾乃是傑柏迪亞境內首屈一指的劍士,他貪婪地鑽研劍術,已掌握古今中外各大流派的技巧,因戰勝無數劍士而被賦予封號爲──《千劍》。
帝都最強劍士之一──《千劍》路克·賽柯爾。
「…………」
「嗯,這我知道,所以我有手下留情,並未殺了他們不是嗎?」
《千劍》現在渾身破綻,沒必要聽他廢話,快動手殺了他,《千劍》此刻已毫無防備。
傑夫洛瓦屈膝跪地,在看清楚《千劍》手中的武器之後腦中化成一片空白。
「纔怪!我是叫你別動手啦!真是的!」
耳邊只剩下女魔導師慌張的聲音,以及被變成青蛙的同伴們所發出的齊聲鳴叫。在傑夫洛瓦·巴雷爾失去意識之前,他發現《千劍》手裏就只握着一把平凡無奇的木刀而已。
◇
我們悠閒地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真要說來是隻有我、莉茲以及西朵莉顯得一派輕鬆,反觀同伴們全被變成青蛙的亞諾德臉色無比難看。
在拜託莉茲仔細確認過後,目前並沒有發現其他青蛙,居民們似乎是真的全都被集中至廣場上。
但如今冷靜思考,真虧我能想出這麼可怕的魔法。倘若對手被變成青蛙,即便弱小如我也絕不可能會輸,這堪稱是所向披靡的魔法吧?
「不過是以怎樣的基準把對手變成青蛙呢?」
亞諾德與西朵莉她們沒被變成青蛙能夠理解,原因在於吸收過大量魔力元素獲得強化的寶藏獵人,身上各種抗性皆比一般民衆更高。
蒂諾和露妲等人被變成青蛙也能夠理解,再加上守護城鎮的衛兵們同樣都化成青蛙,意即他們的魔力元素吸收量不足以抵抗魔法。
但我唯一無法理解的部分,就是魔力元素吸收量幾乎與常人無異的我爲何沒變成青蛙。
對於我的疑問,西朵莉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說道:
「咦?這個魔法不是克萊先生你構思出來的嗎?」
「呃~話是這麼講沒錯啦……」
但我構思的只有結果,並未包含其中的理論。記得我以前送給露希亞的那本原創魔法書裏只寫了「把人變成青蛙的魔法」這麼一行字,而這也是露希亞經常碎念我的理由之一。西朵莉稍作思考後張嘴說道:
「我想應該是不會把非戰鬥人員的人視爲目標。」
「此話怎說?」
「……因爲小露經常找我抱怨說,克萊先生你老是要求她研發一些不會對平民生效的魔法……」
……嗯,沒錯,我確實提過這種要求。原因是我希望讓能夠儲存一個魔法的寶具──「對異鄉的憧憬」可以注入這類魔法。
由於「對異鄉的憧憬」只能把儲存的魔法直接釋放出來,無法調整原本可以由施術者控制的攻擊範圍,因此我纔會拜託露希亞注入無法對非戰鬥人員造成影響的魔法。
因此露希亞才完成出我日前在亞諾德等人面前展現的魔法「暴君權能0;Tyrant Order1;」──啊~原來如此,意思是原理都一樣呀。
「我是用木刀砍的啊。」
倒臥於血泊中的壯漢幸好仍保有意識,他正用失焦的眼神望向我。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向對方低頭道歉了。
「真可惜啊~!已經被小克萊處理掉了~!」
面對西朵莉的讚美,亞諾德像是懶得多說什麼似地簡短回應。等之後有空再安慰一下西朵莉吧。
接着在壯漢的身邊屈膝跪下,由於我沒有足夠的力氣幫他翻身,因此只能捧起他的臉面向我。雖然此人長得一臉兇惡,但也是會有居民長成這副德性,或許他是此城鎮的衛兵吧?
話雖如此……儘管露希亞辦事不太需要擔心,但要是真的無法從青蛙恢復原樣的話就會非常糟糕,一不小心將會害我們變成指名委託的討伐目標。
「重點是我明明提醒過要先與對方溝通!你真有這麼做嗎?」
「抱歉,我經常叮囑路克在非必要的情況之下都不準拔刀了……安瑟姆,快幫他治療!」
此時我發現地上有另外兩人,一人倒臥於地面,另一人則倒臥於血泊之中。路克……你這小子纔剛回來就給我闖禍!
那不就更糟糕了!
前行一段時間後,莉茲雙眼發亮地大叫道:
久違的重逢竟劈頭就說出這種話。另外我什麼都沒處理掉,如果想要的話儘管自己去找。
「………………嗯,我當然有乖乖照做。」
對於莉茲一碰面就說出如此離題的事情,路克震驚得瞪大雙眼。
「…………嗯。」
在被破壞的土牆旁能看見戴上面具的路克,以及手持長杖的露希亞。
於瓶中聽見我們對話的蒂諾不停地嘓嘓叫。西朵莉和莉茲也是因爲抗性夠高才沒被變成青蛙。而魔法之所以對我無效……原因在於我體內的魔力元素量與常人差不多。
爲了避免踩到滿地青蛙,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我連忙跑上前去,雖然其中一人沒有明顯的外傷,但另外一位體格壯碩的男子右臂被斬斷了。
「原來如此……只要不斷治療就能持續享受!我確實對沒能讓他拿斧頭應戰感到很遺憾。你真是個天才耶,克萊。」
就算真能恢復原樣……感覺上我一返回帝都就會被卡克先生找去訓話……這害我忽然覺得好想吐。
真不曉得這小子把倫理道德觀忘在哪了。虧我都已經沒收他的劍了,結果他還是沒學到教訓。
聽完莉茲講的話之後,臉色本就很難看的露希亞換上一張難以言喻的表情。
「小路克真可憐~!都怪你來得太慢,龍跟地底人都已經離開了!」
「啊、找到他們了!小路克~~~~~~~~!」
「啥米~~~~~~~~?克萊,我的龍和地底人咧!? 」
最先映入我眼簾的人是安瑟姆,身高已超過四公尺的他直到現在仍繼續成長中。他一反其外觀有着隊伍之中最沉穩的性情,那副被鎧甲包覆住全身的模樣顯得格外醒目。
路克將視線瞥開,一臉尷尬地小聲回答。
「難道是針對魔力元素的吸收量來判定嗎?」
「路克!你怎會攻擊一般平民!? 我不是叫你要手下留情,記得改用木刀嗎!? 」
「亞諾德先生之所以沒有變成青蛙,興許是這類變化型魔法抗性比毒抗性等更容易提升。真不愧是被我看中的人呢,亞諾德先生!」
路克與露希亞聽見莉茲的呼喚便摘下面具。說來還真是有點想念三人,畢竟自從他們前往【萬魔城】之後就沒再見面了。
安瑟姆,你怎會像這樣坐視不管?寶藏獵人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打傷平民喔。因爲路克最近鮮少再犯,害我完全疏忽了。
路克在聽完我講的話之後,睜大雙眼低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