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 蒂諾•薛德的軌跡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5981 字
蒂諾•薛德對《嘆氣的亡靈》而言是個有些特殊的存在。
我們是在十五歲那年來到帝都成爲寶藏獵人。至於爲何會等到十五歲,原因在於達到此年齡纔算是成年人,而這也是我們立志成爲寶藏獵人時約好邁向下個階段的日子。
話雖如此,事實上在寶藏獵人聖地的帝都傑柏迪亞內有着許多未成年寶藏獵人。
這便是文化上的差異。這羣人在我們立志當上寶藏獵人以前,就一直在接受成爲寶藏獵人所需的教育──儘管我們在故鄉也有接受過些許訓練才造訪帝都,不過初來乍到時可說是強敵環伺。
當年的我們沒有餘力顧慮其他事情,莉茲等人拚了命地提升實力,我則是被難以習慣的各種致命危機給整得死去活來。
蒂諾就是我們在那時結識的第一位後輩。
雖然我對邂逅當時的情況已印象模糊,但應該是我們救了被壞人纏上的蒂諾。那時的莉茲等人都血氣方剛,隨時隨地都顯得殺氣騰騰,因此打架鬥毆算是我們的日常之一。
蒂諾當時對我們而言只是個稍有交情的女孩子,關係僅止於從冒險歸來後倘若運氣好就會巧遇彼此,偶爾會講點冒險事蹟給她聽的點頭之交。所以當蒂諾突然主動表示想成爲寶藏獵人時,我還記得自己嚇得不輕。
我自然是反對,而且是非常反對,因爲蒂諾對我來說就象徵着日常。
不過蒂諾的意志非常堅定,她還對我說出成爲優秀寶藏獵人的各種須知。
說句老實話,我根本不認爲蒂諾能成爲一名優秀的寶藏獵人,可是我得爲此負責,正如我們在故鄉聽到寶藏獵人的冒險故事而立志成爲寶藏獵人那樣,令蒂諾對寶藏獵人產生憧憬無疑是我們「造成」的。
我之所以讓蒂諾成爲莉茲的徒弟,除了是想讓蒂諾變強之外,也希望性情暴躁的莉茲可以提升社交能力,並且──爲了讓蒂諾在喪命以前能放棄此夢想,原因是天底下沒有比缺乏才能者仍想成爲寶藏獵人更辛酸的事情。
莉茲明顯不會指導他人。總是站在最前頭把自己弄得比其他人更遍體鱗傷的她,就只懂得透過這種方法來變強。
或許我的方法很冷酷,但我認爲蒂諾肯定很快就會投降放棄。
可是蒂諾竟熬過了莉茲的嚴苛指導,三兩下就已經超越我,甚至能以獨力探索的寶藏獵人身分從事工作。不知何時,我已放棄繼續說服蒂諾別當寶藏獵人。畢竟連我這種廢渣都可以繼續當個寶藏獵人,若是去對比我更優秀的蒂諾提出忠告就太奇怪了。
想想距離當年已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成爲寶藏獵人的這五年,對我而言就如同莉茲投出的石子般稍縱即逝,但回想起來又覺得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馬車內,我看着後輩安心入睡的模樣感慨道:
「不過蒂諾真的變強了耶~明明以前還只是個小小諾而已。」
儘管蒂諾這次確實是多虧面具的力量才能夠與亞諾德一戰,可是我即便戴上面具也辦不到,所以她的實力有目共睹。
當我說完這段感慨良深的發言之後,西朵莉卻語出驚人說:
面對成天被操得死去活來的蒂諾,團長總是以溫柔的語氣說:
「咦?我做了什麼嗎?」
自己不知何時已被西朵莉姐姐大人當成是她的私有物,令蒂諾不由得想開口反駁,不過最終她還是忍住了。
*
「妳下次要跟我們一起去探索寶藏殿嗎?」
這確實得怪蒂諾自己輕忽大意,蒂諾她不該輕忽大意,可是出門約會竟遭遇綁票就真的太過分了。但這只不過是序曲而已。
團長就是在這時把蒂諾找來。
就因爲有希望存在,纔會讓人產生更深的絕望。就因爲有輕重緩急,纔會讓生活產生更多的緊張感。那些色彩令蒂諾的身心得以恢復,同時也讓她明白了身爲寶藏獵人不可或缺的事物。
「不過蒂諾當真長大了,原本只覺得她是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子,如今已是出色的寶藏獵人了。」
「……嗯,她的確是成年了。但是不可以出手喔,那是我的。」
「咦?蒂諾,妳從來沒有休息過?這可不行,拿捏好輕重緩急可是非常重要的,每週至少要休息一天。」
蒂諾的生活之中開始加入實戰。有別於以往的實戰「訓練」,是如假包換的實戰。
團長最喜歡把人捧高之後再踢入深淵,這麼做大概是爲了促使人成長。儘管蒂諾完全不在意被捧高到直衝雲霄,但神是不會這麼做的。
蒂諾幾乎不記得團長有指導過自己。
如果姐姐大人在場的話應該會提出抗議,但她似乎出外把風不在馬車內。
換言之,她已是大大諾。或許看在團長眼裏還是中中諾,也有一絲的可能仍把她當作小小諾,不過蒂諾希望自己是被當成大大諾。
蒂諾被喂毒、被雷劈、被火燒,甚至手臂被砍斷過,她透過上述經驗明白人體的韌性,並學會忍受痛楚與對抗恐懼的方法了。
決定要躺在仰慕的團長腿上假睡的蒂諾不禁渾身顫抖。
團長彷彿想到什麼好點子般,用拳頭捶了一下手掌心說:
(團長……拜託請再溫柔點對待我。)
團長果真是鬼神。
──姐姐大人的訓練極其嚴苛,不過蒂諾認爲姐姐大人有調整在不會鬧出人命的程度內。
而這也只是蒂諾才正要開始她那充滿苦難與驚喜的生活罷了。
(啊~寶藏獵人的世界怎會如此深奧。)
蒂諾非常喜歡團長(由於當時距離成立戰團仍差一步,因此還算不上是團長),也承蒙他多次幫助,倘若問她最憧憬的寶藏獵人是誰,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說出團長的名字。每次一有機會就想提起團長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話也想每天見到團長。
若想加入《嘆氣的亡靈》,就不能只是完成被賦予的訓練,而是必須更進一步地提升自我。
「抱歉,我真的以爲蒂諾妳肯定沒問題……看來是我估算錯了。」
(的確正如西朵莉姐姐大人所言,團長。)
「…………」
西朵莉姐姐大人最感興趣的對象是團長而非蒂諾。換言之,她並非擔心蒂諾被搶走,而是憂心團長會被蒂諾奪去。話雖如此,兩種情況對西朵莉姐姐大人來說都差不多……
「咦?鍛鍊蒂諾?我嗎?可是小克萊……我不知道怎麼手下留情喔……?」
蒂諾直到現在仍清楚記得,當她聽完這句話忍不住於心中吐槽團長在胡說什麼,同時認爲一旦休息的話,就無法成爲優秀的寶藏獵人。
「不不不,訓練蒂諾的人是莉茲,我什麼都沒做喔!」
順帶一提,姐姐大人曾說過只要習慣之後,就算是痛苦的回憶也會變美好。
不過包含這件事在內,此刻的蒂諾抱有以下感想。
「因爲蒂諾妳已經變強了,我想說時機也差不多了。」
「……確實都如你所說呢,克萊先生。」
蒂諾當年根本沒有餘力思考其他事情、怨恨他人或心生後悔,她能熬過加入實戰的訓練簡直堪稱奇蹟。由於《嘆氣的亡靈》裏有着安瑟姆兄長大人這般卓越的恢復魔法高手,因此即使再嚴重的傷都有辦法治好,甚至有着傷勢越重反而越能讓他訓練恢復魔法的傾向。
(話雖如此──團長是魔鬼。團長雖是神,卻又是魔鬼,換言之就是鬼神。)
團長感慨良深的話語,令蒂諾莫名有種心癢難耐的感覺。
這代表着即使蒂諾自認爲已拚盡全力,她的努力跟意志依舊不足。
這是團長首次邀請蒂諾去冒險。在這段期間,《嘆氣的亡靈》攻略的寶藏殿等級飛速提升。面對被嚇到腿軟並反問理由的蒂諾,團長使出甜言蜜語來蠱惑人心。
「但我不覺得自己夠格指導別人喔?」
不知何時,蒂諾的實力在同儕之間鶴立雞羣。現在想想,天底下幾乎沒人能接受神的鍛鍊,所以此乃天經地義的結果。
蒂諾便一口答應。不,其實打從一開始她就別無選擇。
「有了,妳帶蒂諾去寶藏殿訓練不就好了?這樣也能順便吸收魔力元素。」
那是一座對當時的《嘆氣的亡靈》而言也充滿挑戰的寶藏殿,蒂諾在那裏根本幫不上忙,姐姐大人他們也自顧不暇,根本沒考慮過要保護蒂諾,導致她活像小強一樣四處逃竄,光是保住小命就已力不從心。經此一事,蒂諾明白自己的實力是多麼不值一提,同時深刻體認到跟不如自己的寶藏獵人進行比較,是多麼沒有意義。
(團長不是人類,是神,因爲是神所以不懂人心。)
如今回想起來,姐姐大人當下被此提議嚇得花容失色。
「…………小克萊,你真是太聰明瞭……」
非得主動把自己置於死地之中不可。蒂諾和莉茲姐姐大人之間的差異,她所欠缺的部分,就是出生入死的經驗遠遠不足。
這樣的生活在經過半年左右時開始產生變化。
蒂諾想像中的寶藏獵人是一種既辛苦又有趣的職業,她至今見過的寶藏獵人幾乎都是如此,不過團長僅花了一天的時間,就把這天真的想像給摧毀殆盡。
訓練時間確實稍有減少,這並非意味着生活會比較輕鬆,大概是團長認爲繼續一股腦兒地進行訓練很沒效率。
結果一如預期是恍若闖入地獄。
小心駛得萬年船──中中諾經此一事,學會了以上道理。
我錯愕得目瞪口呆,躺在我大腿上的蒂諾則是全身一顫。
「說的也是……不過嘛~都被克萊先生這樣鍛鍊還無法變強的話,我是認爲別再擔任寶藏獵人會比較好……」
訓練結束後總會前來關心的團長說:
原因在於團長的教育方式並非紙上談兵,而是主張身體力行。
「寶藏獵人這個職業並非只有好的一面,蒂諾妳仍擁有其他更安全又開心的未來之路能走,要是妳想放棄的話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喔。」
蒂諾堅信團長是慈悲爲懷才這麼說,要是她當時禁不起誘惑點頭答應的話,她現在早就已經不是寶藏獵人了。
雖然神一般的團長賦予蒂諾各種試煉,姐姐大人他們卻能與神一般的團長並肩作戰。
──歷經如地獄般的訓練與歹毒無情的實戰後,蒂諾理所當然地變強了。此刻的《嘆氣的亡靈》已聲名遠播,所以有時蒂諾會被知曉她師承團長等人的同齡男女找碴,但她戰無不克。
超級諾是沉睡於蒂諾體內的未來,是她成長後的模樣。
「……咦?」
蒂諾現在之所以能獨力探索,是因爲她經歷過比任何人都更嚴苛的訓練而建立的自信心。
團長曾說過要拿捏好輕重緩急。一如這句話所言,團長爲蒂諾的灰色訓練生活增添了色彩。沒錯,就是色彩。雖然團長的確是爲蒂諾着想,但看在常人眼中完全就是找碴。
在經過姐姐大人的訓練之後,原本只是一般人且生性不算好動的蒂諾身體開始產生變化。在吸收了魔力元素與接受針對盜賊的訓練後,蒂諾的肉體被改造成適合擔任盜賊,並且也被充分灌輸相關知識,一旦答錯就會在實戰訓練中被修理得體無完膚。在蒂諾的那段人生裏,從早到晚都把時間花在成爲寶藏獵人這件事情上。姐姐大人有時會外出,這種時候她就會被安排進行自主訓練,讓人沒有餘力思考如何偷懶。
於是蒂諾變得有點驕傲自大。對於老是接受訓練的蒂諾來說,動粗能給她帶來快感。外加上她那身實力並非仗着天資過人,而是日積月累培養出來的,會得意忘形也是在所難免。至於團長和姐姐大人在她眼中就如天上浮雲,根本不能與之比較。
如今回想起來,那時的蒂諾就快因爲永無止盡的訓練而崩潰,不過在這麼逼迫自己之後,才得以讓團長明白她那堅定的決心。
「畢竟蒂諾那麼優秀,個性也很坦率,我根本沒什麼事能教她……」
當年的姐姐大人對此提議興致缺缺,那時的蒂諾則因爲對嶄新世界的期待跟緊張而全身緊繃,至於團長就只是露出以往那張人畜無害的笑容說:
可是仔細思考,就會發現團長確實說得一點都沒錯。
但即使蒂諾的性情再溫順,當下仍忍不住向團長抱怨。對於蒂諾的怨言,團長以發自內心感到愧疚的口吻說:
第一次的假日讓蒂諾永生難忘。當蒂諾因爲許久不曾休息而不知該如何是好時,團長主動邀請她去喫甜點,正當她開心得以爲美夢成真之際──立刻被犯罪者(紅名)寶藏獵人給擄走了。
「不必手下留情,蒂諾的意志是貨真價實,妳只要小心別讓她喪命就好。」
期間經歷了許多事情,自蒂諾進入寶藏殿之後,此傾向變得更加顯著。
在蒂諾緊閉眼睛裝睡之際,團長和西朵莉姐姐大人的對話繼續傳入她耳中。
西朵莉姐姐大人放棄吐槽改爲迎合團長,確切而言就是拍馬屁。
儘管訓練依舊嚴格,每次試煉都是九死一生,但此刻的蒂諾明白光靠這些還是不夠。
自從蒂諾拜姐姐大人爲師之後,總是被操練得半死不活。一般人與寶藏獵人的身體結構截然不同,另外蒂諾在很久以後才明白,這其實算是腦洞開滿大的訓練方法。
「咦咦咦……可是我覺得要是不手下留情的話,蒂諾會死翹翹喔~?畢竟她根本還沒吸收過魔力元素……」
蒂諾得爲此好好思考。進化鬼面並非只是讓蒂諾暫時提升力量,而是展示了她的可能性。
話雖如此,那隻不過是踏入下一階段的開端罷了。
蒂諾事後才得知,對方是當時接連犯案,令帝都人心惶惶的主嫌,而且還是一名強敵。就算蒂諾接受過訓練,卻也只有僅僅半年,尚未成年的她自然是打不贏專業人士。要不是西朵莉姐姐大人暗中跟蹤的話,蒂諾的下場恐怕會很慘。
「我認爲指導別人也會讓自己有所收穫。」
回憶講究的不是數量,而是質量,絕大多數的心理創傷都會消失,因爲當心理創傷接踵而來時,要是不消失的話肯定會沒命。不過開心的記憶就不會消失,原因在於每逢遭遇難關之際,人可以重新回憶並以此爲動力勇往直前。
──最初的記憶對蒂諾來說不堪回首,也是她身爲小小諾當時的記憶。
修行之路並不輕鬆,一點都不輕鬆,而且無論歷經多久都從未輕鬆過,但是蒂諾對姐姐大人心懷感激,從來沒有怨恨過她……應該沒有才對。
儘管姐姐大人在訓練時已一再提醒過這件事,但經歷過實戰所產生的危機感非比尋常。蒂諾自此經常遭遇綁架、被人偷襲以及遭人下毒,當然有時也會什麼事都沒發生。如今回想起來,蒂諾覺得團長在拿捏輕重緩急一事上堪稱完美無缺。
西朵莉姐姐大人對蒂諾十分提防,反觀蒂諾則是死都不想與她爲敵。
蒂諾並不希望變成那樣。
基於此因,蒂諾直到現在只要團長來約她出門,她基本上都會接受邀請,爲的是賭上那有可能成爲美好回憶的一縷希望。
若是最初的蒂諾是小小諾,此時期的她便是中中諾。
當初蒂諾立志成爲寶藏獵人時,就只是在心中抱持小小的憧憬,不過她在遭遇各種逆境之後,這份憧憬始終不曾消失過。
她發誓有朝一日要成爲最強的寶藏獵人,並且與她所憧憬的團長等人比肩而行。
蒂諾願意爲此付出一切代價,根本沒空讓她感到挫折。
(……話說超級諾和小小諾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蒂諾繼續假睡並暗自堅定決心時,團長摸了摸她的頭髮。
在蒂諾因爲那溫柔的撫摸而心跳加速之際,團長突然語出驚人說:
「對了,是時候可以讓蒂諾學習『絕影』了吧?只要學會這招,她搞不好就能打贏亞諾德喔……」
(!? )蒂諾嚇得全身繃緊。
「絕影」,顧名思義是某知名盜賊所研發出來的專用戰鬥技巧。若能學會這招,速度即可達到迅雷不及掩耳的境界,問題是一反其實用性,學習難度與風險高到明明創始者沒有藏私,卻幾乎無人能夠繼承這個招式。姐姐大人之所以擁有相同的封號,就是因爲她已經掌握此招式。換句話說,只要學會這個招式就可以直接獲頒封號。
順帶一提──若是未能學成「絕影」就會因心臟衰竭而死,另外使用過度也會沒命。
西朵莉姐姐大人先沉默片刻,接着靜靜地開口說:
「……她會死喔?」
「妳說得太誇張了……而且我相信蒂諾沒問題的。畢竟再碰上這種情況會很危險……只要有安瑟姆在一旁待命應該就不要緊了吧?」
(這怎麼可能嘛……就算是精通恢復魔法的安瑟姆兄長大人,對於心臟衰竭這種情況仍是束手無策吧。團長……這太強人所難了。)
不同於暗自心驚膽顫的蒂諾,西朵莉姐姐大人握拳輕輕捶向手掌心說:
「我知道了,既然克萊先生都這麼說了……就來試試看吧。放心,雖然的確有些可惜……但只要把這件事交給我,小諾的死就絕不會白費。」
(西朵莉姐姐大人……拜託您再加把勁阻止團長。)
死了心的蒂諾睜開眼睛,慢慢撐起身體不再裝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