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等級8的責任
《嘆氣的亡靈想隱退 ~最弱獵人的強隊伍育成術~》 · 槻影 · 3.6萬 字
此處是《初始的足跡(First Step)》戰團基地的最頂樓,也是團員之中唯獨事務員和團長才能夠自由進出的團長室,我揚起嘴角低頭看着辦公桌。
能看見桌上有五尊五公分高的小矮人在賽跑。
這些小矮人彷彿縮小版的人類栩栩如生。
它們的裝扮分別像是魔導師、守護騎士(Paladin)、劍士(Swordman)、盜賊以及鍊金術師(Alchemist),儘管長袍和鎧甲等細部裝飾還不夠精巧,我還是想表揚自己挺有一套的。
我摸了摸發熱的手鐲,試着讓小矮人們走到桌邊。
這些小矮人並不具有實體,而是我透過剛入手不久的寶具──「舞動光影」製造出來的幻象,就連桌上的終點線和小山丘也同樣都是幻象。
雖然一開始難以將腦中想像出的形體和顏色實現在幻象上,不過經歷幾日的練習之後,我成功創造出外觀還算精緻的幻象小矮人。
感覺上應該是寶具本身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幫忙彌補想像力不夠周全的部分。
但我還是非常高興至今爲止的練習有得到回報。這些幻象乍看之下活靈活現,先撇開是否能派上用場──老實說可以像這樣自娛娛人的有趣寶具可是世間罕見。
當我用食指戳向其中一個幻象時,我便讓它做出被推倒的動作,然後令其他幻象做出提出抗議的動作。儘管這些反應都是我一手操控,但它們就像是被我召喚出來的小小仙精(Element),看得我喜不自勝。
即便很想在別人面前秀一手,但假如被人發現我在玩這樣的人偶遊戲,我樹立的硬派形象恐怕會毀於一旦,所以很可惜不能這麼做。
緊接着我又製造出手掌般大的小龍,而且不只是一隻,而是兩隻、三隻、四隻地不斷增加,當然每隻的顏色都不一樣。
畢竟在我還隨着隊伍東征西討時,也遭遇過好幾次龍族。雖說細部可能有點怪怪的,不過大致上還是足以讓我製造出幻象。
然後我開始讓小龍在我的頭頂上盤旋。我閉上眼睛,試着想像出更逼真的飛行動作。要製造出幻象是很困難,不過模擬其動作倒是沒那麼複雜。
此寶具唯一的缺點就是有效距離僅僅一公尺二十公分,若是範圍能再寬闊點的話,可以應用的玩法就更廣泛了。令我不禁開始好奇是否存在著有效距離更遼闊的進階版。
由於這是幻象,因此不受實體障礙物的影響,我直接操控小龍穿過窗戶飛向室外,卻因爲超出範圍而消失於大氣之中。
「真是隻弱不禁風的龍族。」
當然問題並非出在種族身上。
在我笑嘻嘻地操控小龍亂飛之際,團長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我被推門進來的愛娃嚇得全身一抖。儘管我目前沒有必須處理的公務,可是被人看見自己在玩如此幼稚的遊戲又頗尷尬,於是我連忙消除飛在半空中的小龍。
莉茲在發現這幾日的追查全是枉然之後相當失落,對西朵莉抱怨說:
「啊~妳不必放在心上。那麼,妳剛剛說什麼?」
「啊、等等,姐姐,比起殺掉他們,倒不如收來當部下會比較好!我剛好想要一羣習慣做髒活的部下,改造成殺殺小弟的話又會導致腦袋變得很不靈光,妳不覺得與其把他們處理掉,乾脆回收重新利用會更好嗎?」
禁止對一般人出手。
莉茲無意否定壓榨弱者的行爲,卻也認爲自己沒理由畏懼這種平常只敢欺負弱小的失敗者。
「嗯~那就這麼辦吧?」
「怎麼這樣──相信姐姐妳還記得隊伍的規則吧!? 」
莉茲等人靠着在拍賣會競價時獲得的線索,正在追查「空界之塔」的下落。
此時,愛娃看見桌上無端出現一個縮小版的我,將雙手舉過頭像是想收下信件後,她神情僵硬地慢慢把目光移向我。
「哼……我好歹還是有一些祕密喔。」
「妳明明曾是對方的一分子啊,結果卻對他們一無所知是怎麼回事?」
這麼形容好像不太恰當……畢竟它本來就是幻象。
西朵莉來到跪坐的三人面前,伸手輕輕撫摸沒被紙袋遮住的脖子。紙袋內隨即傳來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那些紙袋不同於西朵莉製造的魔法生物──殺殺小弟所使用的那種,眼睛的位置上並沒有挖開兩個洞,他們隔着紙袋根本無從確認外界的情況。
愛娃嚇得面無血色,連忙將所有信件拿起來,想當然耳底下什麼東西都沒有,迷你克萊猶如幻影般消失無蹤。
看着難得驚慌失措的愛娃,我回以一張柔和的笑容。這也太好玩了吧……
「咦……?我有先敲過門了。」
莉茲等人不僅前去調查當時參與競拍的對手,並追查本該取走魔偶的遺物調查院忽然選擇拿來拍賣的理由,接着又去打探曾經與最終標下「空界魔偶」的寶藏獵人──葛雷格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其實不只是這兩人,《嘆氣的亡靈》所有隊員都早已習慣與犯罪組織交手,跟犯罪者(紅名)隊伍扯上關係堪稱是家常便飯,而且這也不是他們首次搗毀非法集團和地下魔法組織。
或許是聽見這段對話,紙袋內的呼吸聲逐漸加重,假如能看清他們的表情,十之八九是面無血色。
「那麼,這羣傢伙該如何處置?」
此時有三名體格壯碩的男女跪在莉茲面前。
「……唉~所以我才受不了地下魔法組織,這幫傢伙從不敢正面交手……」
「咦~?收來當部下?我不需要這麼弱小的部下喔?」
奉行民主主義,若是意見相左時就投票表決(順帶一提,隊長握有五票)。
在這對姐妹那宛如閒話家常般的悠哉口吻之中,蘊含着絕不是在說笑的氛圍。
「那麼~這三人就通通交給我囉!啊、不過……還是得確認一下當事人的想法,如果拒絕就只能處分掉了……可是,克萊先生似乎並不喜歡殺生……」
愛娃頻頻歪過頭大感納悶,最終狀似強迫說服了自己般深深地點個頭。
「傑柏迪亞西南廢區」──
要是情況當真不妙的話,感覺也把逃離傑柏迪亞一事納入考量會比較好。
跪坐的三人驚恐地搖晃身體。就在這時,西朵莉彷彿想到什麼好主意般欣喜地開口說:
「咦??那個?我──」
*
「與我無關,妳乾脆就近逮一個如何?」
勢力滲透進國家高層的地下魔法組織,先撇開實力不提,對付起來非常麻煩,如果手段不夠狠絕還可能會留下禍根。若要更進一步解釋,就是這羣人並沒有勾起莉茲的興趣,風險與回報衡量起來並不划算。
如果早知會變成這樣,當初就應該儘可能地去搜集相關情報。身爲室長的諾特•科庫雷亞或許還握有某些線索,無奈這位前大賢者已喪失記憶,並且被關在大監獄內,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了。
西朵莉透過呼吸平復心情,嗓音溫柔地提問說:
西朵莉思考片刻,依舊想不出其他方案,最終也得出相同的結論。
「???您覺得這麼做就能矇混過去嗎?剛剛那是什麼!? 」
「……好,我決定了!雖然有點讓人不甘心,就去拜託小克萊幫忙吧?」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
他們那身透過實戰鍛煉出來的肉體,散發出吸收了大量魔力元素者獨有的氣勢,即使隔着身上的鎧甲也能看出三人都實力不凡。至於掉在路邊那幾把完全塗黑的刀劍和匕首都品質很好,若是新品的話,隨隨便便就要價超過一千萬基爾。
事實上相較於其他高等隊伍,《嘆氣的亡靈》與貴族們的交流算是不多,但自從在拍賣會跟格拉迪斯伯爵扯上關係之後,來信的數量莫名增加許多。
「……什麼都沒有,就只是我見妳忽然闖進來有點喫驚罷了。」
根據愛娃的打聽,結果可謂令人匪夷所思,外界不知爲何竟謠傳成是我救了艾珂蕾兒大小姐,明明救她的人是亞克又不是我……
「咦~相信你們並不想吧?如果成爲朵朵的部下,今後的人生將是一片黯淡喔──甚至可能會情願一死了之呢~……對吧?喂!你們這羣廢物還不趕快回答!」
我對愛娃點了個頭,只見她戰戰兢兢地把整疊信件放在那兩隻小手上──結果迷你克萊當場被信件給壓扁了。
「這次來自貴族的信件比較多,請團長儘可能地過目一下──」
聽完莉茲的提問,西朵莉重新打量這羣俘虜。
我操控小矮人們慌慌張張地往前奔跑,從桌面往我的方向跳下來,然後我稍微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耍大牌似地翹起二郎腿說:
雖然這些規定有點限制太多,但終究是合情合理。而且只要有第二條規定存在,西朵莉就無法對一般人下手,在她加入空界之塔的期間,利用從「廢區」擄來的一般人進行人體實驗都是交給師兄弟們處理,西朵莉並沒有直接介入。基於此因,西朵莉曾被前師父諾特批評過「妳還太心軟了」,但唯獨這件事她怎麼樣都改變不了。
莉茲從妹妹的臉上看出答案,於是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然後指着三名俘虜說:
不過這些人看在莉茲眼中,就只是一羣被淘汰的失敗者,他們把寶藏獵人的本分拋諸腦後,沒膽面對充滿魔物、幻影(Phantom)以及各種兇險陷阱的寶藏殿,是隻敢剝削壓榨弱者的廢物。
三人看起來沒有撒謊,而且西朵莉爲了逼供有在對方身上注射禁藥,他們從自己的姓名、家族成員到成長過程等個人情報全部如實交代,感覺上應該不具備耐藥性。
三名俘虜深刻體認到這兩名女子根本沒把他人的性命當成一回事,是即使沒有殺意也能弄髒雙手的那種人。
「!? ????剛、剛剛那是什麼?」
至於愛娃的來意不必問也非常明顯,理由是她手裏又拿着一大疊令人看了就嫌煩的信件。
……因爲忙着操控小龍,害我完全沒聽見敲門聲,看來還是不該在這個房間裏練習。
此處了無生氣的居民們,用他們混濁的眼睛從巷口以及建築物的窗口等位置,觀察着莉茲等人引發騷動的始末。看着陷入思緒的妹妹,莉茲彷彿靈光乍現般笑容滿面地拍了個手。
「問題是要怎麼搬運啊!? 從這裏運往研究室實在太醒目吧?更何況我想要的下個實驗體是魔導師類型──」
這國家的貴族還真是有眼無珠。喃喃自語的我重新端正坐姿後,忽然注意到愛娃的視線固定在我的辦公桌上,準確說來──是我忘了消除的幻象小矮人們。
說實話西朵莉毫不在意要如何處置他們,畢竟這裏距離研究室太遠,帶回去的風險太高。雖已結下樑子,不過這種事對《嘆氣的亡靈》而言也不差這一樁。西朵莉用食指輕輕抵着嘴脣,眨了眨眼睛說:
愛娃繞到我身後彎腰檢查桌子底下,只不過我已將小矮人們通通消除掉,她自然找不着任何蛛絲馬跡。
由墮落的大賢者諾特•科庫雷亞製造出來的「空界魔偶」實屬革命性的兵器,也是備受「空界之塔」其他研究室矚目的產物。關於入侵拍賣會倉庫的小偷們,其目標無須懷疑就是該魔偶。不過小偷之所以沒能得手,是因爲西朵莉在競拍結束後就馬上將魔偶回收了。
此次的對手乃是花費漫長時間,最終成爲全民公敵的龐大組織。即使莉茲和西朵莉再強悍,若想與之對抗就需要有別於拳頭的其他力量。如今能夠肯定他們的勢力已滲透至傑柏迪亞高層之中,可是勞師動衆進行調查並揪出臥底八成也無濟於事。假如真的演變成那樣,恐怕法律不會站在莉茲她們這邊,並且很可能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或許是沒能及時清除,只見愛娃那雙位於鏡片底下的眼眸睜得老大。
「因爲他們分工詳細,我本打算再多待一陣子的……」
然後像是想重振精神地輕咳一聲。
西朵莉還來不及表達意見,莉茲就擅作主張得出結論,志得意滿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
我這次除了想樹立硬派的形象之外,也決定爲自己增添一點神祕感,於是我將十指交錯,裝酷地揚起嘴角說:
帝都乃是寶藏獵人的聖地,但是正所謂有光就有影,這三人皆爲莉茲僅憑細微線索找到、私下接受各種委託的落魄寶藏獵人。墮入歧途的他們都十分精通殺人技巧,經常接取包含打打殺殺在內等違法工作。由於其實力都在寶藏獵人的平均水準之上,因此多次被探協視爲高危險人物。
「…………」
這些人根本沒有關於委託人的任何情報,委託方法是透過信件,報酬是提前給付,恐怕委託人只有在目標物成功得手時纔會現身,意思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修改計劃了。
莉茲用下巴指了指不敢再抵抗的三名俘虜,西朵莉聽完眉頭深鎖地提出反駁。
兩人的語氣輕鬆到彷彿在決定今天晚餐要喫什麼。
「僅存的地下魔法組織絕大多數都非常謹慎……其中又以『空界之塔』最爲棘手……」
這三人的雙手都遭捆綁在背後,頭部被紙袋套住,儘管看不見他們的表情,但能看出三人都緊張得不停顫抖,同時身上還散發出由血與汗混雜而成的臭味,瀰漫在這條通風很差的窄巷之中。
在這片正常人絕不敢擅闖的區域內,位於一條暗巷裏的莉茲不耐煩地發出咂嘴聲。
雖然此次的敵人是隨時保持警覺、絕不落單,總是團體行動的職業打手,不過這樣解決起來就非常輕鬆,反倒是追查這羣人才更費力。可是辛辛苦苦查出對方的老巢,爲了避免失手殺死而小心翼翼地壓制並生擒,最終經過拷問所得到的情報卻與莉茲期待的結果有所差異。
老實說西朵莉儘可能地想避免給克萊添麻煩,不過按照此步調繼續調查,很有可能會一無所獲,而且打從成爲寶藏獵人以來,自己就多次給克萊增添困擾。其實西朵莉自小一有事就會找克萊商量,如今兩人的情誼已是即使再添一樁麻煩事,也不必擔心會受到任何影響。
「安啦,小克萊很溫柔的~相信這件事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假如朵朵妳不敢說,就由我負責道歉並提出請求!如此一來便可以避免浪費時間,有空去跟小克萊約會,也能抽空鍛鍊小蒂~妳不覺得這是個好方法嗎?就這麼說定啦!」
「假如是想要新材料的話,都已經逮到這三人了,妳拿他們來用不就好了?」
「空界之塔」秉持神祕主義。地下魔法組織基本上都秉持神祕主義,但「空界之塔」更是爲此無所不用其極。這羣因各種理由遭學界放逐的魔導師們,都是根據各自獨創的理論進行研究,導致各研究室之間若是沒有交流的話,就得不到任何相關情報。而在聯絡方面則有專人負責,至於成員們原則上就只知道所屬研究室內部的資訊而已。
「我已經膩了,這件事就先放棄吧?畢竟太浪費時間,葛雷格應該也不會有危險了,大概吧。畢竟我可沒空繼續理會這羣弱雞,反正妳都已經取回魔偶,剩下的事情怎樣都行吧。」
隊員之間要相親相愛。
「殺死之後直接棄屍在此,這裏的居民自會過來處理,相信到了隔天就連一塊骨頭都不會留下……」
《嘆氣的亡靈》有三條規定。
雖然西朵莉以諾特•科庫雷亞的頭號徒弟之姿參與過多項研究,卻從未離開過諾特的研究室。儘管她本來就打算將手伸向其他研究室,可是諾特•科庫雷亞的研究在「空界之塔」內獲得高度評價,無論是設備或預算都非常充裕,進而導致查訪其他研究室的必要性大幅下降。倘若克萊沒有下令叫她歸來的話,西朵莉此刻肯定是開開心心地繼續待在那裏從事研究。
儘管渾身是傷的他們雙手被綁住且注射了吐真劑,但是先撇開精神狀況不管,身體機能在一段時間後就會恢復了。
「……那麼,找我有事嗎?」
換作是想要飛黃騰達,或是渴望與貴族攀上關係的寶藏獵人們,勢必會非常感激對方主動來信聯絡,無奈我只是個一心期待能儘早隱退的寶藏獵人,所以自然是通通予以婉拒。
「嗯~既然不方便帶回去……」
「吶,你們若想繼續原本的工作也可以……前提是能夠成爲我的部下嗎?當然我不會強迫各位,一切端看你們的意願。」
莉茲像只小貓一樣打了個大哈欠,露出滿不在乎的樣子放話道:
刻意將帽兜壓低至眼睛的位置,儘可能地想把臉遮住的西朵莉開口回答。
接着愛娃抬起頭來望向我,那張表情簡直就跟活見鬼沒兩樣。
「姐姐妳也真是的……老是一下子就沒耐心了!」
面對那張笑容,西朵莉開始思考。
聽完莉茲的怨言,用帽兜遮住半張臉的西朵莉露出一副傷腦筋的模樣。
首先是對方有能力介入屬於國家機構的遺物調查院,就代表敵人與掌權者有所往來。
但相較於過去應付的那些軟腳蝦,實在無法與此次對手的水準相提並論。
這對姐妹意見相左時,到頭來經常歸納出同樣的結果。
「明明就有更適合打好關係的對象啊……」
*
一名外表凶神惡煞的禿驢正惡狠狠地低頭瞪着我,即便養眼的凱娜小姐站在一旁,也無法徹底緩和現場的氣氛。
縱使早就知道卡克先生是爲了避免被寶藏獵人瞧扁才維持這種形象,至於那副表情對他來說也並非是在瞪人,無奈本性很孬的我被迫坐在他面前時還是會覺得心驚膽顫。
我已許久不曾像這樣被拐進探索者協會內。
身爲帝都分部之分部長的卡克先生理應公務繁忙,卻爲了逮住我特地跑來戰團基地堵人,這件事怎麼想都太扯了。分部長對我而言形同天敵,偏偏愛娃居然毫不阻攔地直接放行,令我好想去找她抱怨兩句。
我被迫坐在探協的會客室內,承受着那道彷彿僅憑眼神即可殺死幻影的目光約莫數分鐘後──
卡克先生緩緩開口,以一如往常那種像是在威脅人的低沉嗓音說:
「克萊,聽說你這小子在格拉迪斯伯爵家惹事對吧?」
「呃~……並沒有那回事。」
「分部長,您這樣很像是爲了訓斥克萊弟弟才把人找過來喔?」
沒惹事的我正準備下跪磕頭時,凱娜小姐以責備的語氣如此說着。
我詫異地瞪大眼睛。哎呀,看來把我找來似乎並不是爲了訓話。
我這個人已經太習慣被找來訓話,卡克先生則是已經太習慣把我找來訓話。
卡克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稍微清了清嗓子說:
「我沒有那個意思,就只是格拉迪斯家特地寫感謝函給你和亞克。」
我不懂爲何要寄感謝函給我,既然亞克和我都有份,卡克先生就該去逮住亞克而不是我。別看我這樣可是非常忙碌,而且是句句屬實絕非虛言。
製造幻象的技巧當真是十分深奧,我得趕緊回去繼續練習打造出迷你帝都纔行──
「這位以厭惡寶藏獵人聞名的格拉迪斯伯爵除了寄送感謝函,還有一件指名委託想交付於你。儘管是個頗棘手的委託,不過報酬相當豐厚,也許是伯爵想借此表達謝意並測試你的實力,你就接下吧。」
所謂的指名委託,就是發出委託時指名交由特定的寶藏獵人或隊伍來處理。
收到指名委託不光是能證明該寶藏獵人擁有很高的知名度,同時也深受對方的信賴,可謂實力獲得認同的一種證據。至於委託內容大多都傾向於難度偏高,不過報酬也非常豐厚,根據委託人的地位,有時甚至是能夠保障未來前途似錦的划算案件。像我第一次收到指名委託時,大家還爲此設宴慶祝(附帶一提,因爲委託內容看似相當棘手,所以我並沒有接下)。
此乃透過探索者協會發布的正式委託,既然委託人是貴族,自然不得不謹慎應對。
「第三期啦!混帳東西!克萊你這小子,再這樣下去可是會被除名喔!? 」
那是因爲我真的什麼也沒做咩。
我瞄了一眼牆上的月曆確認日期,距離最終期限還剩下三個月左右的時間。
「現在先不要給我,等我做好準備就會過來領取。」
於是我將端來後不曾碰過的那杯茶一飲而盡,然後毫不掩飾地開口敷衍。
「其實是我聽說您被卡克分部長找去,總之不會耽擱您太久,拜託請隨我…………克萊先生?」
我活動着因緊張而發酸的肩膀,就這麼走在探索者協會里。大概是現在正值不早不晚的時間點,平時總是人滿爲患的大廳內只有小貓兩三隻。
況且寶藏獵人的委託絕大多數都是事前就決定好報酬,要是我參加的話,其餘寶藏獵人的報酬就會縮水,外加上我的認定等級好歹高達8級,分得的報酬及功跡點數也會特別多,如此一來將會給其他寶藏獵人造成損失。
經卡克先生這麼一提,印象中我在半年前跟去年都曾被教訓過一樣的事情。
面對滿頭問號仍儘量維持臉上笑容的我,少年自顧自地把話說下去。
我等等就回房間繼續玩舞動光影,同時仔細思考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無奈就算事已至此,我依舊提不起任何干勁。若要我說真心話,其實我並不排斥被探協除名,假如真要接取任務的話,我也只想挑選簡單點的案件而非指名委託。
倘若讓我掛名也不會減少其他寶藏獵人分到的酬勞,我自然是不會推辭,但不管怎麼說都不能給人造成困擾。我確實總愛把委託塞給別人、欠下一屁股債以及把戰團的營運全甩鍋給愛娃處理,自知是個無藥可救的廢渣,可是我不記得自己有厚顏無恥到那種地步。
「畢竟目前就只有兩名隊友在我身邊……絕不是我想拒絕委託,但我認爲最好還是交給亞克負責。」
關於混入一般民衆之中的能力,我可是遠勝過任何一位寶藏獵人,莉茲甚至讚美過我說「真不愧是小克萊!簡直就與一般人沒兩樣!」雖然原因自然是我的魔力元素吸收量是落在最低程度,但是按照莉茲的講法,我看起來似乎沒有一絲習武之人的架式。
「嗯嗯?你這次又在搞什麼鬼啊?」
…………他是哪位?
難不成是我的支持者……?應該不是。他擁有端正的五官、冰冷的藍色眼睛,感覺是個十分冷漠的帥氣少年,屬於我家隊友之中沒有的類型。
即便同樣都是寶藏獵人,職能、功績以及擅長的領域皆因人而異,達到等級5的寶藏獵人原則上就會被視爲一流,無論是國家、貴族以及大型商會都會爭相來打好關係,之後就會隨着等級增加逐漸找到強而有力的靠山。
「你是腦袋燒壞了嗎?」
我立刻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並且慢慢地回過頭去。
另外──我心中仍抱有一個天真的想法,就是即便我未能達標,卡克先生八成還是會設法保住我。沒錯……我就是這麼渣。
「反正還有一段時間,我目前有其他安排,總之我會以積極的態度試着調整行程。」
此光景讓我的心情稍微放鬆,既然一般市民都沒在害怕,好歹是個寶藏獵人的我卻如此驚恐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如此一來我自然想要隱瞞身分,外出時都會找人擔任保鑣,儘可能地在身上多帶點寶具、避免行經人煙稀少的區域。雖然沒有任何人能夠理解這件事──但我就是個弱雞。
在傑柏迪亞市內,高等級寶藏獵人可是具有高知名度。
其實規定業績門檻,是爲了防堵只完成登錄卻從不工作的「掛名寶藏獵人」,被探協除名的處分鮮少發生。
雖然我反射性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見,卻對他毫無印象。
「等級8寶藏獵人因業績未達標而慘遭除名,簡直就是前所未聞。這算是個好機會吧?誰叫你無論我通知多少次都不肯乖乖來報到。」
「儘管我們都知道克萊弟弟你並非什麼事都沒做,不過各委託名目上都是由你旗下的其他寶藏獵人負責完成的……」
「真是的,卡克先生每一次都找我找得那麼臨時,明明又不是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即使沒他提醒我也知道啊。」
我之所以能做到這點,原因就是身爲高等級寶藏獵人的我會盡可能地避免「樹敵」。
所以分部長親自來堵人屬於VIP待遇嗎……?想想還真是對不起卡克先生,畢竟我老是給他添麻煩。
像我的照片就不曾出現在報紙上,當然即使我想避免拋頭露面也無法做到保密到家,所以仍有不少人知道我的身分,不過《千變萬化》在普遍的認知之中是個身分不明的人物。包含帝都內的另外兩名等級8寶藏獵人,我的知名度低到堪稱所有高等級寶藏獵人裏的最高境界。
禮貌地向我打招呼的來者,是個眼神冷若冰霜、容貌略顯中性的藍髮少年。
當我必須外出時,就會在戰團基地內隨機找人來擔任護衛,隨口掰個理由要求對方同行(老實說我一定要有護衛纔會外出),不過像今天這樣被卡克先生強行帶走或有緊急通知時,才導致我不得不單獨行動。
虧我原先因爲有難得的新寶具入手而心情大好,現在卻碰上這種令人頭痛的問題。
卡克先生揚起嘴角,露出一張像是在威嚇人的笑容。
多虧《初始的足跡》與《嘆氣的亡靈》所有同伴的活躍,身爲首領的我會半自動地不斷累積功績點數,無奈業績若想達標就非得靠自己不可。
別以爲我會記得你喔?誰教我可是連自家的團員都記不清楚喔。
考覈是每半年爲一期,既然是第三期,就代表我大約一年半的時間什麼業績都沒。
「克萊先生,好久不見。」
位於他身後的凱娜小姐則是面露苦笑。只見卡克先生出乎我預料地以平靜的語調說:
由於此委託是來自厭惡寶藏獵人聞名的貴族,因此對探協而言,想必是個向格拉迪斯伯爵彰顯寶藏獵人有何益處的大好機會,問題是我死都不想接案。就算還不知道委託內容,卻能猜出一定遠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外加上對於想隱退的寶藏獵人來說,來自貴族的委託百害而無一利。
「很抱歉突然喊住您,另外──不好意思許久未見就有事想與您商量。」
「我可沒在跟你開玩笑喔?」
比方說【白狼巢穴】的收屍委託全是蒂諾等人獨力完成,而查出異狀的則是史威他們,這讓單純當個甩手掌櫃毫無付出的我拿啥臉去搶功。
「凱娜,妳不用對他感到抱歉,誰教這小子擅自把所有的功勞都讓給別人。」
儘管知名度是能爲寶藏獵人帶來莫大的財富和榮耀的要因之一,但在另一方面,受神祕力量眷顧而成爲帝都巔峯等級8的我卻幾乎沒有任何支持者。
不同於其他高等級的寶藏獵人,我並未具備能與之抗衡的實力。
於是我神情嚴肅地開口確認至關重要的事情。
原則上我不想單獨外出,即便從探索者協會至戰團基地這一路上人來人往,於途中遇襲的可能性趨近於零,但我還是儘可能地不想以身犯險。
反正我有可靠的同伴,尊嚴對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假如真有萬一,到時就磕頭拜託亞克陪我一起接下委託即可。畢竟探索者協會的制度漏洞百出,業績這種東西隨手就能擺平,眼下的問題就只有該如何擺脫格拉迪斯伯爵那令我無福消受的指名委託。
話說回來,明明什麼都沒做就讓人深感疲憊。
根據少年的語氣,我似乎與他相識。至於是他認錯人嘛~可能性應該不高。
諸如路克那種不管對手是何等強者都想前去挑戰的戰鬥狂、同伴遭寶藏獵人逮捕而懷恨在心的犯罪者、專門搶奪寶藏獵人身上寶具的可怕犯罪組織,或是想分杯羹而接近的小人等等,寶藏獵人的敵人可謂多不勝數。
我觀察着卡克先生的臉色把話講完後,直接換來一聲深深的嘆息。
我先是假裝認真思考,然後祭出慣用的那一百零一招。
…………他到底是誰?
…………誰啊?
隸屬於探索者協會底下的寶藏獵人,按規定是各個認定等級都有不同的最低業績門檻。
話雖如此,我心中有個更強烈的疑惑。
業績門檻的難度基本上是隨着認定等級提升。我皺眉沉思,卻不管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出自己有完成哪些業績。想想也是……我八成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按照他這個反應……我的謊話十之八九已經穿幫了。
我以前也提過,自己能完全記住長相與名字的人並不多,不過我敢肯定此人並非《足跡》的團員。理由在於《足跡》不知爲何有一條規定,就是每當有人要加入都必須由我親自面試,即便沒能清楚記住對方的長相和名字是莫可奈何,但是連長相都沒印象的話就有點難了。
「此委託派誰去都沒問題嗎?」
想當初剛來到帝都時,覺得探協內部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但歷經五年的光陰後,即便膽小如我也習以爲常。我瞥了一眼貼有委託書的告示板便視若無睹,接着瞥了一眼張貼着新聞的告示板也視若無睹,然後瞥了一眼陳列着懸賞目標情報的告示板又再次視若無睹。
凱娜小姐的臉上浮現略顯傷腦筋的苦笑。
「既然我都站在這裏了,想必您已看出我的來意──」
「……這次是第幾期了?」
「這個委託頗爲緊急,你得在一週之內給出答覆,要是你沒按時處理的話,我會再親自找你過來。啊~對了,格拉迪斯家託我保管的委託書就先交給你。」
幸好目前沒人注意到我。
我很不擅長應付貴族,若有專家在旁協助確實是再好不過。
我佯裝鎮定地挺起胸膛,一鼓作氣振作精神地向外邁出一步。
…………他是誰啊?
「嗯~~其實我現在有事要忙……」
「啊~對了,由於這是格拉迪斯伯爵首次發佈的指名委託,因此探索者協會這邊預計會安排一名負責協助此案件的職員,我們會盡量避免給你增添困擾……你應該不介意吧?」
拜託有誰能發佈製造迷你帝都幻象之類的委託吧。
「嗯~……好的,沒問題。不過我有很多事情要忙,還沒決定要接下委託。」
於是我如履薄冰地朝着戰團基地的方向走去。
儘管我很想把臉遮住,但在這種情況下遮着臉反而更引人側目,所以我不能這麼做。
沒辦法了……相信不會碰上什麼危險纔對。
我在探索者協會內四處亂逛,先是看了看窗口前,又看了看鑑定所,接着晃去資料室,到頭來還是沒能找到合適的目標,不禁令我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
任由掛於腰間的鎖鏈隨着動作持續發出聲響,我偷偷摸摸地從出入口探頭觀察室外。
原因是自我小有名氣之後,萌生危機意識的我便儘可能地避免拋頭露面。
可是此制度對於平常從不處理委託的我而言,簡直就是一大死穴。
寶藏獵人也會從這個階段開始受到一般市民的追捧。身爲英雄後裔且在傑柏迪亞擁有空前知名度的亞克自是不在話下,就連個性火爆的小莉茲也同樣有支持者。在這個寶藏獵人的黃金時代裏,寶藏獵人除了是戰士之外,就某種層面上而言也算是偶像。
我想尋找的是護衛,確切而言是應該願意服從我、有配戴《初始的足跡》徽章的寶藏獵人。
他的年紀恐怕與蒂諾差不多或更加年輕,儘管穿着跟一般市民相同,卻並未配戴寶藏獵人特有的防具和武器,不過正因爲如此,那雙銳利的眼神給人一種反差很大的異樣感。
老實說只要以寶藏獵人的身分正常工作,原則上根本無須在意最低業績門檻。如果是因爲傷勢等正當理由無法從事工作,探協都會酌量降低門檻,假使當真一度沒能通過門檻,只需在下一期達標即可,所以許多寶藏獵人幾乎都忘了這條規定。
「…………我奉勸你最好接下這個委託,克萊,你在這一期尚未處理過任何委託吧?」
「……嗯,好久不見。」
在我邊走邊思考這些無謂的瑣事時,忽然有人從後側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前來探協時有卡克先生陪伴是沒問題,但隻身踏上歸途就令我怕到無以復加。當然我現在是全副武裝,從頭頂到腳底都有配戴寶具,無奈這些東西就只是帶心安的。
「克萊弟弟,你總是說自己有事要忙呢……」
諸如探索寶藏殿、討伐強大的幻影和魔物,或是完成來自外界的委託等等,倘若無法持續在期限內達標,將會被烙下失去寶藏獵人資格的印記,其中最重的懲罰就是被探索者協會除名。
在探協前方是一條足夠供多臺馬車並行的寬闊道路,能看見商會的馬車來來往往,路上行人被豔陽照得眯起眼眸,而且沒有人像我一樣臉上寫滿了不安。
很遺憾我還沒達到能運用「舞動光影」改變自身外貌的境界。說起「轉換人臉」是我一開始就可以駕馭到某種程度,不過這與寶具的強弱無關,而是和使用者是否契合。
反正就算去確認,僅憑我一人也無法完成等級8的業績門檻。
若是可以的話,我是希望他能先自我介紹一下,或是像可蘿伊那樣胸口有別個名牌。
來自貴族的委託可不容失敗,萬一真的接下這份工作,光靠我一人絕對沒法完成,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爭取時間拖延至路克等人回來纔行。
只不過我並非裝出來的……
「……啊~業績是嗎?原來已經來到這個時期啦。」
「…………啊~原來如此……真是巧遇,我也剛好覺得非要和你見個面不可。」
「!? 」
我決定保持笑容地全力迎合對方。儘管不知閣下是誰,但就算我拒絕,此人也不會說「好的,我知道了」,然後乖乖離開。至於要我老實說出不記得對方的名字,此事自然完全不納入考量。
倘若我像莉茲那樣霸道的話,或許會直接回答不認識對方,不過很遺憾我是個小孬孬,而另一個主要的原因是尚未從少年身上感受到殺氣。
少年先是瞬間睜大雙眼,但很快就恢復冷靜。
「真不愧是《千變萬化》──果然十分通情達理,那就請您隨我來,畢竟此事不方便像這樣站着聊,就找間咖啡廳──」
就是現在!
雖然我並不排斥跟人走一遭(呃~冷靜想想其實是排斥啦),但是本人克萊•安東黎西無意單刀赴會,即便對方手無寸鐵且年紀比我小也一樣!
那就聽聽少年想商量什麼,然後順便請他擔任護送我返回戰團基地的保鑣吧。
「抱歉,我的戰團基地剛好在附近,就先讓我回去放個東西──」
「終於找到你了,亞魯魯!你怎會突然跑那麼快……!? 咦!? 難道真的被你找到人了!? 」
一名突如其來的闖入者打斷我說話。
只見擁有一頭金髮如陽光般耀眼的少女從道路對面跑過來。
她有一雙水汪汪的綠色眼睛,以及潔白無瑕的肌膚,至於她那身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一提的裝扮,感覺應該不是寶藏獵人,而且我對她同樣毫無印象。
面對態度開朗的少女,名爲亞魯魯的少年面不改色地回答說:
「啊~瑪莉,克萊先生似乎也想見我們,願意陪我們走一遭。」
「咦!真是太感謝您了,克萊先生。太好了,這下子就能減少一個煩惱了……」
名爲瑪莉的少女狀似鬆了一口氣地拍拍胸脯。
問題是妳少掉的煩惱好像轉移到我身上囉?可以麻煩妳收回去嗎?
瑪莉與亞魯魯,即使聽了名字也依舊毫無印象,這令我不安到好想吐。
換作是正常人,這種時候就會逐一確認不清楚的部分,藉此來化解雙方之間的誤會,不過我至今已培養出一套談話技巧,就是縱使無法進入狀況,也能夠姑且讓話題轉往好的方向。

咦!? 明明我什麼都還沒說就已經搞砸了嗎?
「等級8的,就算你等級比較高──我們也沒孬到在喫了那樣的大虧之後,還繼續忍氣吞聲。」
「……您哪位?」
亞魯魯的表情變得十分僵硬,而且雙眼睜得老大。
「喂,你剛剛說要把我們的客人打到半死不活,是嗎?」
「!? 」
明明我一直苦心竭力想避免惹禍上身,爲啥這種倒楣事老是被我碰上?
「亞魯魯,你怎麼馬上就擺出一副要吵架的樣子──……」
亞魯魯跟瑪莉聽完我說的話後一臉錯愕。
「……亞魯魯你希望我收手是嗎?」
面對這羣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咖啡廳內的其他顧客都嚇得倒吸一口氣。
「聽說您不喜歡喫甜食……」
「克、克萊先生!我、我們進展不順……是不爭的事實,可要是您因此選擇搶功的話,我認爲已違反道義了……您覺得呢?」
「嗯~讓你們特地來找我商量還真是不好意思,但我其實對於那些餘黨?以及升上等級9都不感興趣,反倒是這盤磅蛋糕更能勾起我的興致。」
「咦!? 你是在……胡說八道啥──」
雖然不清楚你們是如何知曉我的身分,但我並非你們想像中的那種人。
瑪莉膽顫心驚地窺視着我的臉色,我現在卻完全是鴨子聽雷。
因爲暫且不用擔心會遭綁架,令我安心不少。大概會有人覺得我杞人憂天,但其實我時不時就會被人綁架,而且大概是每當我遭綁架時都會立刻束手就擒,因此經常被人誤以爲我是故意被綁。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咩,天底下有誰會自願被綁架啊!
「……可以等到我把她們都找來再談嗎?」
「……是的,正如我剛剛講的那樣……」
我已經受夠這種完全搞不清楚發生啥事,就被人找去的狀況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願意立刻投降。即使並非如此,我也還是會投降啦。
亞諾德的部下們在衆目睽睽之下同時拔出武器。對於手無寸鐵的我與亞魯魯他們而言,這舉動實在太超過了。
前陣子因競拍的關係曾與之交涉過的等級7《霧之雷龍(Falling Mist)》所有成員,全擠在這間狹窄的店內。
「……雖然很不情願……若我磕頭道歉的話,你可以放過我嗎?」
儘管我沒確認過這寶具是從何而來,不過若是取自西朵莉等人日前完成攻略的【萬魔城(Night•Palace)】,負責注入魔法的人八成就是露希亞。根據光芒的色彩,儲存的魔法應該有別於之前成功壓制亞諾德等人的「暴君權能(Tyrant Order)」,卻很可能還是會儲存威力與之相仿的魔法。
當時那場交涉最後應該是徹底破局,這羣人卻不知爲何氣到臉紅脖子粗地瞪着我。
「唔!真虧你……有臉這麼大言不慚啊!」
「我要把你打到半死不活,扔到那兩個女人的面前!」
「在逮捕諾特•科庫雷亞之後,確實令您朝等級9邁進一步,而且又賣了個人情給格拉迪斯伯爵,倘若您成功剿滅餘黨,相較於其他等級8將會領先一步,可是……您不覺得這樣有點操之過急嗎?」
一旁的瑪莉狀似正強忍笑意地全身顫抖,於是我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糟了,這情況非常不妙,完全沒有談判或磕頭道歉的餘地。
我啜了一口送上桌的紅茶並含在嘴裏。這紅茶真好喝耶~
「咦!? 這、這是真的嗎!? 真是太感謝您了!」
我是真的不想在這裏開戰。與其說我無意動手,不如說完全不想這麼做。我這個人一向秉持和平主義,而且也不確定寶具內儲存的是何種魔法。外加上一旦釋放魔法,難保戰團基地也會跟着遭殃。雖說我表面佯裝鎮定,其實私底下已反胃到好想吐。
「嗯嗯,就是說啊,那我就收手吧。」
背後隨即傳來一道非常耳熟的嗓音。包含被亞魯魯叫住在內,我察覺周邊動靜的能力似乎比渣渣還不如。
亞諾德向懶洋洋的我逼近。就在這時,原本一直保持沉默觀察情況的亞魯魯突然挺身而出,擋在亞諾德的面前厲聲喝道。
「瑪莉,這種事終有一天得講清楚,更何況面對神機妙算的《千變萬化》,憑我們這點程度的才智根本鬥不過他。」
依照兩人剛纔的話語,亞魯魯他們可能是賞金獵人或寶藏獵人,無奈我只是個掛名的長官,從不干涉下面的人要幹啥,若有任何不滿請找當事人──不,找我商量就可以了,嗯。
看來我的硬派形象已深植人心了。
對方似乎願意請客,我便毫不客氣地點了蛋糕和紅茶。就藉由攝取甜食來讓自己的豬腦袋儘可能地好好運作,可以的話我希望至少能先想起這兩人究竟是誰。
「對異鄉的憧憬」是可以儲存魔法的寶具,不過內存的魔法沒辦法在事後進行確認,雖然可以透過水晶內發光的顏色來辨識是攻擊或恢復魔法,但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知了。
「???」
「換言之,亞魯魯你──」
那麼,這下該如何是好?即使聽完他的解釋,我對亞魯魯想傳達的內容仍是一半以上都沒搞懂。不,我是明白他的意思,認知上恐怕有很大的出入。
我將頭往上抬,望向聲音的主人。
咦?難不成他已經打贏了……?
我非得設法突破眼前的困境不可。
「……閉嘴,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我立即強調自己是無害的存在。
若是能夠靠採集藥草達標的話就好了。
我翹起二郎腿,用叉子刺向磅蛋糕的同時深深地點了個頭。
「…………我們當初應該已約法三章,直到你打贏我旗下戰團其他的隊伍以後,我才考慮接受你的挑戰。」
「…………畢竟挑食是不好的。」
點完餐後,亞魯魯眯起眼睛說:
「更何況空界之塔本就是我們盯上的獵物,或許卡克分部長是考慮到世代交替,不過以歷練而言,克萊先生您依舊不如其他的等級8。《嘆靈》的成長之快有目共睹,但即便把這點納入考量──您還是不具備等級9的實力。對您來說,可能會覺得這種事輪不到其他戰團的人來多嘴,不過這就是我們整體的意見,如果您真的登上頂點……我們會被外界看不起的。」
儘管我即便與亞諾德的任何一名手下單挑都毫無勝算,但問題並不在這裏。
因這句話過於開門見山,我聽得一頭霧水。
露希亞爲我準備好以防不時之需的預存魔法也已經用掉……啊、等等喔?
「……嗯嗯,就是說啊。」
蛋糕真好喫~~
結界戒(Safe Ring)的魔力非常充足,就算是強如等級7的寶藏獵人,我也實在不覺得有辦法在我釋放魔法之前先突破結界。
達成共識決定坐下來聊聊的我們,來到位於戰團基地附近的咖啡廳。這裏也是之前和可蘿伊約會時來的那間咖啡廳,店內有販賣美味的紅茶口味磅蛋糕。
與競拍有關的騷動可是好不容易纔平息下來,拜託讓我休息一下吧。
能從亞魯魯的表情看出他非常緊張,於是我面帶微笑地等待他把話講下去,偏偏經過許久都等不到下一句話。
「業績……?」
在我徹底進入逃避現實的狀態之際,瑪莉連忙出聲勸阻亞魯魯說:
或許是目標已達成的緣故,亞魯魯和瑪莉的心情看起來比先前輕鬆幾分。
「你忘了上次那件事嗎?假如我發動力量的話,將會對周圍造成些許損傷。」
要是在咖啡廳內大打出手而被列爲拒絕往來戶的話,我將會失去撫慰內心的綠洲,所以我拚了命地耐心安撫。
呃~抱歉,其實我是明知故問,我自然知道你是哪位。
西朵莉給我的此物,鑲嵌的水晶內散發着黑霧般的光芒。按理來說剛從寶藏殿獲得時並不會儲存任何魔法,這代表後來應該有注入魔法。
於是我做好覺悟,輕輕嘆了一口氣便抬頭看向不知爲何動怒的亞諾德。
「卡克分部長找我過來,也只是因爲我的業績尚未達標,並不是亞魯魯你想的那回事喔。」
首先我對出手一事毫無印象,這部分先撇開不提。依照以往的經驗,這種時候通常都是莉茲擅自做了什麼事,而我則被迫負起連帶責任。
「別、別誤會,並不是我偷懶,單純是找不到合適的委託。」
「住口!我纔不鳥什麼狗屁約定!」
這也太霸道了吧……更何況在交涉當時,我應該有展現出符合等級的魄力吧。
「唔…………你這個該死的等級8!居然還擺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態度……!」
與此同時,一道影子遮住了我的視野。
充滿威脅的沉重嗓音從我的頭頂上方傳來。
亞諾德的表情猶如厲鬼,混濁的雙眼燃起熊熊怒火,至於他那肌肉比我大上不知多少倍的粗壯手臂,彷彿正期待着能大開殺戒般不斷顫抖。
話說回來,西朵莉當成禮物送我的戒指型寶具「對異鄉的憧憬(Realize Outer)」,裏頭好像保存着某種魔法。
……我有做什麼會被人仇視的事情嗎?相信亞諾德也很清楚面具最終被艾珂蕾兒大小姐標下一事,根本就不是我造成的吧。
「……有事嗎?」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到隱隱作痛。慘了,眼下當真是四面楚歌,我完全想不出任何能夠扭轉乾坤的方法。
「???」
當我偷偷爲此沾沾自喜並聳了聳肩回答後,亞魯魯那原本就冰冷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刃,並語氣冷峻地說:
真是夠了,難道莉茲她們又做了什麼嗎?
「那些女人今天都不在嗎?」
忽然有一羣外表兇惡的男子動作熟練地把我們的座位團團圍住。不同於亞魯魯和瑪莉,這羣人是全副武裝。
瑪莉一直窺視着我的臉色,並嗓音顫抖地提出意見。
亞魯魯對着大感困惑而眉頭深鎖的我繼續說下去。
「好久不見,《千變萬化》,你之前竟敢做出那種瞧扁人的舉動。」
「不氣不氣,你先冷靜下來。我們之前確實發生過糾紛,但還是順利和好了吧?」
在我打哈欠之際,亞魯魯忽然神情嚴肅地站起身來。
既然我從來沒出手過,也就跟收手二字扯不上半點關係,至於莉茲或西朵莉那邊我就晚點再去賠罪即可,反正這種事至今已上演過無數次。儘管搞不懂是在幹啥,不過我現在只想趕緊閃人。
亞魯魯與瑪莉震驚地睜大眼睛,連忙向我鞠躬道謝。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見亞諾德壓低嗓音,露出如野獸般的表情怒斥。
「……反正在您面前也沒必要白費脣舌耍心機,我就開門見山說了,這次還請您收手吧。」
「……滾,無論你是哪根蔥,我們的目標只有《千變萬化》一人而已。」
相較於身材苗條的亞魯魯,亞諾德整整高出他一個頭以上,不過亞魯魯面對亞諾德驚人的氣勢毫無懼色,還露出蔑視的眼神仰望着亞諾德說:
「……鄉巴佬,竟敢向等級8發起挑戰,但是……克萊先生,這裏請交給我們來處理,畢竟當初是我們貿然來訪,您又寬宏大量地接受了我們的要求──請當作是我們聊表心意就好。」
「嗯~~……」
雖然這是個頗具吸引力的提議,我卻連忙打消了念頭。
不不不,我不能這麼做,也許亞魯魯不清楚,但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如假包換的等級7,外加上又是對手的人數佔上風,不管怎麼看都毫無勝算。
想當然耳,換成是我上場也一樣無濟於事。
亞魯魯見我陷入煩惱,先是臉上浮現淡淡的微笑,緊接着伸手指向亞諾德。
這一刻,我注意到亞魯魯手腕上那枚微微散發着銀白色光芒的手鐲。
手鐲上有個三叉杖的圖紋。
亞魯魯稍微瞄了我一眼,便向亞諾德自我介紹說:
「請克萊先生放心,雖然我們只是新人──喂,鄉巴佬,用你那顆小小的腦袋記清楚啊,我的名字叫做──亞魯特巴蘭,亞魯特巴蘭•荷寧格……是《魔杖(Hidden Curse)》的一員。」
「亞魯魯!? 你別亂惹事嘛……我是同樣隸屬於《魔杖》的瑪莉•奧登,但我們並不是《深淵火滅》的隊友……」
這句話對我而言簡直是如雷貫耳。
我至此終於回想起亞魯魯──亞魯特巴蘭跟瑪莉的身分,忍不住用右拳輕輕捶了一下左手掌心。
或許是這動作太矬的緣故,所有人都把目光對準我,於是我深呼吸一口,依序看向亞諾德和亞魯魯等每一個人,然後一臉愧疚地張嘴說:
「不好意思,在開始之前方便讓我去上個廁所嗎……?」
大概是有聽說過《魔杖》這支戰團,亞諾德的注意力從我轉移至亞魯魯身上。
不小心將燙手山芋也捲入爭端中了,《魔杖》可是帝都內歷史悠久且以少數精銳聞名的戰團,而且其團長《深淵火滅》更是被譽爲帝都內最強魔導師的候補之一,同時跟我一樣是帝都內僅僅三位的等級8寶藏獵人。
真是的,我今天是走了什麼黴運嗎?居然各種爛事接踵而來……
愛娃目不轉睛地望過來,我先清了清嗓子,然後壓低音調以渾厚的嗓音說:
亞諾德瞪向欸伊,發現他將目光鎖定在兩位年輕魔導師的身上。
「…………?」
說實話,我到底做出啥貢獻了?明明啥貢獻都沒有吧?別搞錯,我並不是在自謙,而是非常認真地強調,我!從來沒做出!任何!貢獻!
話雖如此,對於優秀的魔導師而言未必需要武器。
愛娃手裏拿着一封印有傑柏迪亞國徽的高雅白色信封,甚至一眼都沒看向製作到一半的迷你帝都,直盯着我並以興奮的語調大喊。
我踏上樓梯,進入團長室坐在辦公椅上。
愛娃滔滔不絕地解說着,我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畢竟聽完也無濟於事。
亞諾德一把搶過隊友遞來的紙條,打開來看。
亞諾德瞥眼觀察四周,能看見一臉驚恐地望向此處的店員和顧客,還有部分顧客逃出店外,或許已通知負責維安的騎士團也說不定。
「是的,亞諾德先生,廁所裏只剩下這個──」
「帝都的等級8……不惜使出尿遁從廁所落跑嗎?」
「克萊先生!恭喜您!赫赫有名的『白劍集結』終於寄邀請函給您了!」
「我們的目標終究是《千變萬化》,要是在這裏與《魔杖》開戰的話,恐怕又會着了那個男人的道。」
「若你站在相同的立場上,也會選擇尿遁逃跑嗎?」
在一陣天人交戰後,亞諾德重重地發出咂嘴聲。
「……」
「…………啐,好吧,就先專注在那個男人身上。」
欸伊說得很有道理,忽視目標胡作非爲是三流寶藏獵人才會做的事情。更何況競拍一事他們是徹底遭人算計,因此行事謹慎點纔不會喫虧。
在這一瞬間,今日的騷動全被我拋諸九霄雲外。
由於這種撤退方式簡直毫無一絲猶豫,因此亞諾德感到喫驚而非動怒。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落跑。
其實在抵達帝都後,亞諾德自然是不免俗地先去調查此國內所有知名的寶藏獵人、隊伍還有戰團,《魔杖》理所當然也名列其中。
在我啓動「舞動光影」之際,來人彷彿抓準時機般房門被一把推開。
我近期內不想再離開戰團基地了。另外要處理的事情也多到令我腦袋發疼。
於是我不再猶豫,當機立斷做出一個決定。
《魔杖》的團長《深淵火滅》,是個可怕到號稱在傑柏迪亞境內擁有最強殲滅能力的寶藏獵人,此人個性火爆到宛如足以燎原的烈焰,而且不同於莉茲,老奸巨猾,外加上我們之間曾有過節。我之所以會忘了亞魯魯等人,心態上可以算是某種程度的逃避現實。
只見愛娃上氣不接下氣地走進來,而且她罕見地似乎因爲十分激動而雙頰泛紅。
「你那是什麼表情?仔細聽好,鄉巴佬,真正的強者是──絕不會輕易拔劍相向。」
這時,位於亞諾德身旁的副隊長欸伊小聲提議。
但就算取得勝利,對亞諾德也沒有好處,畢竟《魔杖》不是他的目標。
可是我死都不想出席,我根本不想和其他頂尖寶藏獵人碰面,即便甜點頗令人好奇,但如今已顧不了那麼多。爲啥我老是碰上這種破事?想邀請人出席的話就找亞克咩。
雖然人數是亞諾德他們佔上風,而且對方可說是站在被人拋棄的立場上,名叫亞魯特巴蘭的女子在聽完紙條內容後仍面不改色,只是神情淡然地冷哼一聲,接着充滿自信地放話說:
聽完這個單純基於困惑而提出的問題,亞魯特巴蘭稍稍睜大眼眸,然後皮笑肉不笑地說:
這是對帝國有貢獻的極少部分寶藏獵人才獲准出席的聚會,同時也是一大榮耀,而且相傳若能收到這封邀請函,就足以證明已被傑柏迪亞皇室承認爲最頂尖的寶藏獵人之一。
在被清洗到一塵不染的窗戶玻璃上,倒映着我那張精疲力盡的面容。
今天都已碰上一堆垃圾事,如今又追加「白劍集結」……我的運氣未免也太背了吧。
況且亞魯魯都當着我的面放話說那些人交給他處理,表示即使少了我應該不會有問題。瑪莉跟亞魯魯皆是隸屬於帝都頂尖戰團的精英魔導師,反觀如此弱小的我也想去擔心兩人,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可想而知,《霧之雷龍》與《魔杖》兩幫人馬正在咖啡廳裏對峙。
話說他們居然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於一般市民出入的咖啡廳裏直接開戰,難道寶藏獵人都沒有所謂的理智嗎?回想起亞魯魯那冷酷的眼神,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我不再理會旁人的眼光,在調息平復心情的同時,三步並作兩步地返回戰團基地。
那麼,在我見到莉茲她們之前──就先繼續練習製作迷你帝都吧。
我如今好想念自家的那羣小夥伴,假如這時有安瑟姆或露希亞陪在身旁該有多令人安心。不,就算是路克也有助於幫我緩解情緒。話說回來,他們此刻到底在做什麼呢?
幸好先前沒有拒絕亞魯魯他們的提議,要是再徒增過節的話,難保那個可怕的阿婆會欣喜若狂地跑來把我們的戰團基地燒成灰燼。
在酒吧遭偷襲被放倒,甚至遭人搜刮財物,自打來到帝都就結下樑子的《嘆氣的亡靈》,以及突然介入糾紛的眼前兩人,自己真正想痛扁的究竟是哪一方?
不過魔導師的強項是遠距離攻擊。即便再強的魔導師,此距離終歸是劍士佔上風,身爲一名劍士的亞諾德從未在這種情況下落敗過。
*
因爲我好歹是寶藏獵人,又是帝都內的高等級寶藏獵人……自然有把認定等級7以上的寶藏獵人情報都記在腦中,所以瑪莉和亞魯魯的等級理應都不如亞諾德才對。
亞諾德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畢竟這與他理想中的英雄形象相去甚遠。
仔細觀察,不光是亞魯特巴蘭,就連站在後方露出一臉尷尬笑容的瑪莉也明顯進入備戰狀態。以這層角度來說,他們不同於怎麼看都像是沒打算動手的《千變萬化》,身爲《魔杖》團員的兩人恐怕在瞬息之間便能發動魔法。
此刻同伴們皆手持武器,耐心等待亞諾德的號令。
簡直就是莫名其妙,除了《霧之雷龍》來找碴很令我喫驚之外,《魔杖》派人前來接觸更是讓我始料未及。早知如此,我就帶西朵莉她們一起出門了。
原因是《魔杖》這個戰團非常特殊,只由才華出衆的魔導師組成。該戰團的活動內容主要着重於學術方面,與各地的魔導師養成學校以及重視強力魔導師的軍方有密切聯繫。另外基於該戰團的營運方針,團員們的認定等級都有着低於其真正實力的傾向。
我卻沒有特別擔心他們。
「亞諾德先生,眼下還是先撤退吧,沒必要與他們起衝突。」
──我很忙,先回去了。
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儘快回到安全地點。
當然想逃走可不能單獨行動,畢竟帝都外頭存在着魔物,也有可能遭幻影襲擊。縱使沿着正規路線行走相對安全,不過會遇襲的時候就是躲不掉,事實上我已碰上好幾次了。
這段體驗足以擠進我成爲寶藏獵人以來的心理陰影排行榜前三十名,幸好那場騷動最終和平收場,我也四肢健全地活到現在,可是對《魔杖》的恐懼已烙印於心底,並沒有那麼容易能夠消除。
相傳國外的超頂尖寶藏獵人似乎以來賓之姿獲邀參加,超精英騎士與寶藏獵人們似乎會在現場接受考驗,另外會場內似乎有提供非常可口的甜點。
亞諾德臉色僵硬,當場把手中的支票揉成一坨。
幸虧多次造訪此咖啡廳的經驗發揮功效,我費了一番工夫從廁所內的大窗戶逃出生天後,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是一張銀行支票,不過本該寫上金額的欄位只有一行潦草的文字。
無論是業績、格拉迪斯伯爵的委託、與亞諾德之間的過節、必須確認亞魯魯等人到底是來找我商量什麼事,以及迷你帝都的幻象尚未完工。關於前兩件事船到橋頭自然直,眼下非得先處理不可的事情,就是確認莉茲等人有沒有對空界之塔和亞諾德出手。
亞魯特巴蘭用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注視着亞諾德繼續說:
我一路上沒有遭遇襲擊,平安無事地抵達戰團基地。
「…………那個……克萊先生,您怎麼了?」
「啊~抱歉,我忽然想起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不得不離開帝都一趟。雖然獲邀參加『白劍集結』是一項殊榮,但很可惜我未必來得及出席,當然也包含其他邀請函在內,很抱歉能麻煩妳依循這個方向處理嗎……?我會盡可能地早點趕回來。」
「你說他……不見了!? 這是怎麼回事!? 」
面對亞諾德嗓音低沉的駁斥,亞魯特巴蘭以嚴肅的語氣道:
「我還不夠成熟──無法做到克萊先生那種地步。」
原因在於主辦人就是──此國家的皇帝。
「……咦?」
「白劍集結」是全傑柏迪亞寶藏獵人之間最著名的聚會。
看我跑給你看,我這次就展現出與磕頭技能以及推託技能同等高明,可謂是如藝術般的逃避技能來給大家瞧瞧。
「你真以爲克萊先生逃跑了嗎?真可笑。」
「……這情況擺明就是逃跑啊。」
這支最頂尖的魔導師型戰團,是由帝都內最高等級的寶藏獵人擔任團長,而眼前的二人就是此鼎鼎大名魔導師集團的成員。儘管他們還很年輕,但都不可小覷。
「那傢伙似乎是從廁所的窗戶逃走的……」
不過冷靜想想,那男人之前也是派出他身邊的少女應戰,所以早該料到他會這麼做了。
瑪莉和亞魯特巴蘭身上的服裝都相當高檔,看起來不適合與人動粗。
當下的場面堪稱極其火爆,我那時就只是個等級6的菜鳥團長,自然無法與被譽爲最強候補之一的等級8寶藏獵人抗衡,偏偏我又不能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地宣告說我方願意把人交出去,導致我每天都活在反胃想吐的痛苦之中。
(這樣真的行嗎!? 傑柏迪亞!!我原先的目的是向日前來找碴的《絕影》等人報仇雪恨,如今身爲隊長的《千變萬化》已腳底抹油開溜,再繼續待在這裏也毫無意義。)
「他……難道不是等級8嗎?」
(難不成帝都內的寶藏獵人都是這樣嗎!? )
雖說過程中並沒有發生任何觸法行爲,不過寶藏獵人之間存在着面子這個極其難搞的因素。
外出時要找好保鑣已經算是基本常識。如果我非常強大或能夠飛檐走壁是可以另當別論,可是「夜天暗翼(Night Hiker)」因魔力量有限的緣故飛不遠,而且又只能夠在晚上使用。
正因爲體驗過《千變萬化》那身詭異的力量,眼下情形實在令亞諾德完全想不透,於是他戰戰兢兢地提問確認。
(豈有此理……這個國家的人……居然忙碌到選擇尿遁落跑嗎!? )
倘若對方是一般寶藏獵人或尋常市民,他或許還會派人去盯一下,但克萊可是在寶藏獵人聖地內獲評等級在亞諾德之上,堪稱是如假包換的強者。儘管克萊總愛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不過亞諾德已親身體驗過對方的實力。至於愛面子的寶藏獵人到底爲何會決定從廁所的窗戶逃跑,重點是雙方到現在都未曾直接交手過。
「雖有聽聞《嘆氣的亡靈》因風評不佳而被敬而遠之,不過日前──」
早在我立志成爲寶藏獵人之前,就已高居等級8的這位魔導師之所以會跟我們產生過節,就是因爲《初始的足跡》設立一事。我打算成立戰團時所看上的其中一支隊伍,恰好也被《魔杖》給相中了。最終不知什麼原因,我方在這場搶人大戰裏取得勝利,而且是在我渾然不覺的時候就已經落幕了。
亞諾德抬頭望向正與自己對峙的另外兩人。
對於這件事,除了此解釋之外還能是什麼?
亞諾德閱畢啞口無言。
看我絕對要逃出生天。一旦如此下定決心之後,感覺心情輕鬆多了。
*
儘管我唯有等級乍看之下特別高,但我其實沒啥本事喔。
「紙條上已經寫了,克萊先生他並非逃跑……而是太忙碌了!畢竟身爲帝都等級8的都是大忙人,偏偏還被我們佔用寶貴的時間,奉勸你別低估克萊先生的實力,純粹是你們不值得他浪費時間出手罷了。」
儘管《霧之雷龍》很可怕,但《魔杖》徹底凌駕其上,無論是成員的數量以及水準,還有他們在帝都內的影響力,單單被認定等級很高卻終歸只是區區一支隊伍的亞諾德等人,絕對無法相提並論。
所以我得做好外出的準備。於是我離開團長室走下階梯,結果正巧遇見莉茲。
如同往常一樣生龍活虎並穿着一身寶藏獵人裝扮的她在看見我後,臉上立刻浮現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走過來。
「啊、小克萊!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事想找你商量──」
有任何事想商量都沒問題……不過感覺會聊很久?
可是我現在沒有時間,得在遭人增添更多困擾之前逃離此處纔行。
畢竟越早上路,或許就越有機會能拒絕「白劍集結」的邀請,因此目前的情況是十萬火急。必須趕在發飆的亞諾德不顧一切來襲之前逃出帝都纔行。
我將手搭在莉茲的肩膀上,邊下樓梯邊像是講悄悄話地進行確認。
「商量的事情晚點再提。莉茲啊,妳最近有其他安排嗎?」
「咦?嗯~……原則上是沒有,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答案如我所料,畢竟莉茲絕大多數的時候都不會拒絕我的邀請,於是我跳過解釋,簡潔扼要地說:
「我們要離開帝都,隨我來吧。」
莉茲先是瞪大眼睛,接着伸手摟向我的腰間,並把臉貼上來,隨之有一股幽香飄入我的鼻腔。
她微微張開溼潤的脣瓣,壓低音量小聲回答。
「收到,目的是?」
目的……?逃亡?逃跑?戰略性撤退?感覺每個都很貼切……我想想喔。
我幾經煩惱後,露出微笑說:
「算是去度假吧。啊、妳可要幫忙保密喔?」
莉茲瞬間雙眼發亮,彷彿將心中的喜悅全蘊含在一個動作中似地緊緊抱住我。
她的肌膚還是老樣子如着火般滾燙。
「啊!!這真是太棒了!要殺幾個人?有多少人同行?只有我嗎?何時出發?想想已有好久沒與小克萊你一起出門了吧?」
其他團員的反應與莉茲那副欣喜的模樣落差甚大。
我望向同桌的其他團員,只見所有人同時扭過頭去。
「伊莎貝拉小……」
伊莎貝拉撥了一下她的秀麗長髮,雙手環胸地抬頭望着我。
「隊、隊伍的事情請找亞克先生討論。」
看着笑容滿面的西朵莉,我的心得到了撫慰。位於遠處幫燒瓶加熱的塔莉亞也面帶微笑地望着這邊,我心中的綠洲就在這裏。
「都、都不是──」
「我得參加奶奶的葬禮──」
「很抱歉約得這麼突然,萊爾你也會參加吧?」
「也不會啦~只是剛好而已……反正是對方主動請纓,相信他們會好好處理的。」
「這次是要對抗什麼!? 幻影!? 魔物!? 」
「啥!? 明明你總四處宣揚說那是你的靈魂啊!」
「我……那個……因爲劍斷了,正在等新的做好。」
「呀──!這真是……太令人期待了~可以帶小蒂一起去嗎?」
「不過──…………遵命。」
迫於無奈,我朝着亞克他家兩名隊友所在的那桌走去。
由於我無法理解西朵莉的各種作爲,因此出現這種情況也是莫可奈何,但我還是希望她打算以身犯險之前能先知會我一聲……算了,如今再講這種話也無濟於事。
果真是西朵莉私自採取行動,而我只是沒收到消息罷了。
在我對自己缺乏人望一事感到傻眼時,愛娃推門走了進來。
有了,乾脆辦個戰團旅行如何?由於還得回絕各種邀請函,因此無法帶事務員們一起去,不過帶所有團員出門或許是個好主意。
「畢竟我得節約點纔行。」
「閉嘴!我說的全是實話,團長,拜託請相信我!我現在無法戰鬥!」
看來完全沒得商量。重點是即便得到兩人的協助,最關鍵的亞克和其他隊員也不知上哪去了。
在我返回團長室後,心中的無奈並未跟着消失。
我並沒有預計會被一大羣龍追逐喔!?
不過人再倒楣也該有所限度,我這次是爲了逃離紛爭才決定離開帝都,並沒有打算對抗魔物或幻影,自然也無意殺人。明明我只是想找些人一同遠遊,被身經百戰的寶藏獵人這麼一提,我突然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我還真是一點計劃都沒有耶……在我傷透腦筋時,身旁的莉茲心情愉快地大叫說:
就在這時,原本笑咪咪的西朵莉臉色一沉,狀似擔心會惹怒我地抬着頭說:
「既然如此,桌上那把劍是什麼!? 」
「……抱歉,克萊,我突然肚子好痛……看來是沒辦法去了。」
「更何況老是對抗幻影跟魔物,等到必須與人類交手時就太遲了!偶爾殺點人反倒剛剛好!小克萊就是這個意思!」
我敢打包票肯定,白金馬和大型裝甲馬車都不是戰團原本就有的東西。
「住口!這把劍……只是備用!鈍到不行!」
「……這會不會太誇張了?」
雖然西朵莉也顯得非常高興,卻沒有像莉茲那麼誇張,給我一種舒適的感覺。
完全是在幫倒忙。面對立刻就想吵架的莉茲,伊莎貝拉氣得從座位上起身。
「悠烏小……」
儘管終究比不上亞克,但以稍微出遊所找來的保鑣而言是近乎小題大作的豪華陣容。
無數道困惑的視線射向我和莉茲。恐怕大家都認爲我成天就只會待在團長室內遊手好閒,現在還不知哪根筋不對地提議去度假,看來我的威嚴已跌至谷底。
唯獨有一件事是我勞煩西朵莉去辦,令我挺擔心她會不會出事,不過幸好似乎沒出什麼狀況。
迫於無奈,我對着坐在另一桌玩牌的男寶藏獵人──交情還算不錯的萊爾詢問說:
「咦……度假是嗎……?我自然願意一起去!」
蒂諾因爲前陣子的面具事件相當沮喪……感覺讓她暫時靜一靜會比較好。
畢竟旗下團員一同外出,看在外人眼中肯定會誤以爲是基於什麼天大的理由。沒錯,只要讓人覺得發生了什麼不得不拒絕「白劍集結」邀請的大事,對我來說再好不過。
「我明白了。」
亞克的兩名隊友──伊莎貝拉和悠烏坐於深處的座位上,在注意到我們後露出嫌棄的表情,至於亞克則好像不在。
「抱歉,團長,我準備參加妹妹的婚禮──」
萊爾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狀似在裝病,可是臉上又毫無血色,或許他是真的身體不適吧。
每當《嘆氣的亡靈》要外出時,都會搭乘我們的專用馬車,不過這次被路克他們開走了,所以我麻煩愛娃幫忙安排,結果卻從她嘴裏冒出我始料未及的詞彙。
「是沒錯啦……但我認爲換作是白金馬,即使被一大羣龍追逐應該也有辦法逃出生天。」
我們沒有要殺人……另外妳的問題太多了。
「啥?妳這是在瞧不起小克萊的決定嗎?叫妳來妳就來,如果這麼怕死的話就別當寶藏獵人算了?」
「況且我們正在休假!亞克先生也回老家去了,暫時不會處理寶藏獵人的工作!」
在我大感困惑之際,伊莎貝拉有如連珠炮般激動地表達意見。曾聽聞伊莎貝拉來自北方國度,當地女性的個性比帝都這邊強勢許多,想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空界之塔的相關搜查?亞魯魯他們指的就是這件事吧?
面對我膽顫心驚的提問,愛娃納悶地眨了眨眼睛。
「咦…………啊、嗯,那當然囉,前提是蒂諾願意的話。」
「有空的人都可以參加,我是希望能儘量多找點人。今天就出發。是啊,的確好久沒跟妳一起出去了。」
像這種一點就通的反應,真希望莉茲跟其他團員也能向西朵莉看齊。
「啊!!謝謝克萊先生!不好意思還特地勞煩你……」
那麼,假如可以的話希望她們也能同行,不過我該以何種名義邀請兩人呢?
「需要攜帶武器嗎?」
我心死地露出苦笑,一旁的莉茲則是完全不會看臉色地繼續說:
伊莎貝拉直接把臉撇開,坐於對側的神官悠烏雖然沒那麼不給面子,卻能看出她眼神遊移不定。
「…………啊、可是──空界之塔的相關搜查尚未結束──」
雖有莉茲在身邊就能安心,不過這次要離開帝都,多找點保鑣還是比較好。
「既然並非幻影和魔物──所以是人類!? 難道這次的對手是人類嗎!? 差勁透了!我練習魔法可不是爲了殺人喔!」
對於我的問題,萊爾忽然捧住腹部,神情痛苦地發出呻吟,接着他將手一揮,把桌面上的紙牌都打落地面。
「啊~不要緊,這件事我已拜託《魔杖》處理了。」
「啊、因爲馬上就要出發了,所以只有武裝齊全的人能夠參加!弱小到只會扯後腿的人就不必了!啊~真開心……虧我最近還十分擔心自己的身手有所生疏,真的是太好了~」
若能找亞克討論的話,我也想那麼做喔。
我挑在這個時間點離開帝都,肯定會給愛娃增添困擾,要是還麻煩她準備如此高級的馬車,實在會令我過意不去。
這是什麼意思……?我邀請大家確實是出於想找保鑣這個目的,但就只是爲了以防萬一……感覺並不算是工作。即使不完全是去度假,卻也無法稱之爲工作。
諸如去賞個花就突然形成寶藏殿、探索洞窟時竟碰上大地震引發坍方、進入寶藏殿總有高機率遭遇本該鮮少出現的罕見頭目、環遊世界時偏偏發現超高難度的寶藏殿,甚至在暴風雨中前行時還恰恰有落雷擊中附近(順帶一提,那道雷是打在我身旁最人高馬大的安瑟姆身上)。
「不需要,畢竟只是去度假……啊、等等,還是需要至少能夠自保的武器。」
我看向其他桌,發現人數比剛剛少了許多,回頭只見團員們爭先恐後地衝出交誼廳。難道大家都剛好想起有什麼急事嗎?
「我們也是準備去度假喔?」
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我只是邀大家去度假啊……
「那只是對你而言吧!」
想想我沒對愛娃講清楚此行是去度假,她會產生奇怪的誤解也是在所難免……話說由六匹白金馬拉動的裝甲馬車,感覺就連傑柏迪亞的皇帝也不曾搭乘過吧。
能安排到這樣的陣仗着實很不可思議。我用手摸着下巴,裝出沉思的樣子說:
我的運氣確實很背,在升上等級8以前就經常被捲入各種騷動。
伊莎貝拉擺出無比警戒的態度,悠烏也一臉愕然地稍稍拉開距離。
就只是單純去度假喔……
白金馬是力氣比一般馬匹強上百倍的馬型魔物,牠正如其名擁有白金般的毛皮,具備能橫越任何荒地的腳力與耐力,可謂馬匹中最頂級的品種,價格自然也非常昂貴,不過目前的癥結點是馬車本身與多達六匹的白金馬,原因在於一匹白金馬的力氣就足以輕鬆拉動大型馬車了。
現場氣氛瞬間凝結。我都已經提醒說要保密,結果她馬上就全張揚出去了……
「克萊先生,我已安排好馬車,是由六匹白金馬拉動的大型裝甲馬車。」
原來我這麼不受人信賴──在我對自己缺乏人望一事無比失落之際,莉茲迅速站到我面前,火冒三丈地爲我說話。
沒錯,我想要的就是這種反應。
「小克萊難得表示要離開帝都!而且還說是去度假!度•假!因爲想盡可能地多找點人~有誰想要一起去啊~?」
莉茲聽完後,隨即對我嫣然一笑。難得一起出趟遠門竟令她如此開心──假如她得知出門的理由是我想逃避現實的話,真不知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我前往戰團基地研究室向西朵莉提出邀請後,只見她欣然地一口答應。
我回以一張內斂的笑容打趣說:
在她即將開口的瞬間,雙眼炯炯有神的莉茲先破口大罵說:
莉茲板起臉來目送那羣人離去。
若是撒謊失去信賴可就糟了,偏偏說實話又好像會引發糾紛。
大家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不希望過於招搖,因此不需要裝甲,另外白金馬的力氣也太大了,只需一般馬車即可。不,稍微寒酸點的會更好。」
就只是度假啦……而且絕非虛言。
《魔杖》是支歷史悠久的戰團,儘管我不認爲西朵莉的實力不如人,但有組織性的調查應該是對方技高一籌。更何況我對空界啥的組織毫無興趣,也不希望西朵莉去涉險。
「我死都不去。」
愛娃一瞬間想提出異議,但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點頭答應了。
大概是正值白天的緣故,只有極少部分的隊伍待在交誼廳內。說來遺憾,日前幫忙爲寶具補充魔力的《星之聖雷(Star Light)》也不在,若有她們同行的話該有多可靠……
雖然如雕像般站在一旁的殺殺小弟看起來頗爲詭異,但這點小事就稍微忍一下吧。
「話說回來,這趟度假的目的是什麼?」
西朵莉邊脫下防污用的長袍邊向我提問。
……目的?難道你們這羣人沒有目的就無法去度假嗎?
想想莉茲跟西朵莉有別於我都相當忙碌,兩人會想確認也情有可原吧。
「這個嘛…………去泡溫泉?」
「好的,需要火抗性是嗎?防熔岩?」
「事實上也包含些許逃跑的因素。」
「原來如此……有可能會被強敵追趕。」
「對了,說起愛娃她竟然打算安排白金馬來拉車。哈哈哈,很扯對吧?那麼做可就太招搖了。」
「嗯嗯,也講求隱密性。順帶一問,同行的就只有我們嗎?」
「我是有邀請其他人,不過全都嚇跑了,真教人傷腦筋呢。」
西朵莉聽完我的話語後暫時陷入思考,不過她隨即換上笑容,並擺出十指相扣的招牌動作。
「說來真巧,我剛好有三名想派上場的人選。因爲纔剛取得他們的同意沒多久,能力方面多少令人不安,反正折損了也無所謂…………準備工作請交給我就好!」
西朵莉似乎已有人選,她果然跟缺乏人望的我不一樣,結識許多人。
雖然她獨特的措辭頗令人在意,不過交給她肯定沒問題纔對。
就在這時,我想到一個好主意。
「路克等人應該已踏上歸途,就順便去接他們吧?」
難得的一趟遠遊,儘管我無意進入寶藏殿,不過偶爾去迎接而非等他們回來或許也不錯。
殺殺小弟對我展現出他那發達的肱二頭肌。
「啊嗚!這、這、這太勉強了!我、我會難爲情到死翹翹的~……」
*
「我已對小克萊說會帶妳去,所以我留給妳五分鐘的時間,要是妳不抓緊時間準備的話,我就把蓬頭垢面的妳強行拖出門去。」
蒂諾稍稍抬起頭來,但又馬上把臉埋進枕頭裏,並且躲進被窩內。她現在不想見任何人,再加上已有一陣子不曾離開過被窩,這副模樣實在是不能見人。
正當蒂諾陷入自我厭惡的死衚衕裏時,玄關方向傳來一陣敲門聲。
明明蒂諾於日前丟盡顏面,姐姐大人的表情卻顯得一如往常。她此刻的眼神,與過去在訓練中低頭俯視被打趴的蒂諾時一樣炯炯有神。
「!? 」
那張面具確實是一件強大的寶具,假如蒂諾能更完美地駕馭自身情感,就絕不會那樣丟人現眼。而且總是那麼溫柔的克萊之所以會強行替蒂諾戴上面具,一定是期待她能夠辦到這點。
至於蒂諾現在之所以很想一死了之,就是因爲面具被強行摘下之後,那段記憶仍歷歷在目。儘管團長等人笑着原諒了出盡洋相的蒂諾,不過這完全無法爲她帶來任何慰藉。
說起踏上旅途的相關準備──包含寶藏殿的情報蒐集和物資準備在內,一直以來都是西朵莉的工作,外加上路克跟莉茲很容易丟三落四,因此她也會負責協助兩人。
「!? !? ??姐、姐姐大人!? 」
而且也不能接近戰團基地,理由是蒂諾的糗態有可能已流傳開來。雖然姐姐大人和團長不會四處張揚,但是西朵莉姐姐大人在聽見蒂諾得意洋洋的放話後,當時的表情可怕到難保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三人見到我後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散發出沉重的壓迫感。就連愛娃看了也不禁蹙眉。
「不是我弄壞的,是被打壞的。」
「請別誤會,團長,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沒錯,都怪那張面具才害我亂講話……跟我的意志無關……」
她此刻的心情糟透了,雖然在訓練時被姐姐大人痛扁也令她心情鬱悶,卻無法與這次相提並論,因爲在接受完姐姐大人的訓練之後,至少會讓她再無精力懊惱。
雖說我早已注意到這三人,卻完全不覺得他們是西朵莉找來的人。
在我回憶過往而眯起雙眼時,已來到面前的西朵莉動作輕盈地向後一轉說:
換言之,蒂諾沒能通過千之試煉。一切都要怪她自以爲送了團長喜歡的寶具,團長就一定會獎勵她。明明團長與姐姐大人都百般叮嚀過她無論何時都不可鬆懈,她卻沒能做到這點。如今蒂諾已沒資格再當寶藏獵人,至於她當時爲何會那麼充滿信心,一切都是那根角的錯。
要是我走在路上遇見他們的話,絕對會立刻退避三舍,並且是死都不想與三人共乘一輛馬車。
三人的身材都比我高大,就連該名女性的體格也在我之上。儘管他們的髮色和眼睛的顏色都不一樣,卻都同樣有着凶神惡煞的外貌。一人是臉上有傷疤,另一人在外露的肩膀上有個大型刺青,最後一人雖然沒有傷疤或刺青,不過長得獐頭鼠目。
雖然信心增幅到足以堪稱是判若兩人,但當時一切言行的根本──可以肯定是沉睡於蒂諾心底深處的情感。
不是我的錯喔。馬車會壞實在是無可奈何。
「克萊先生,我來爲你介紹一下新找來的幫手們。」
我最快會在……「白劍集結」結束以後纔回來。
(我竟然踩了老虎的尾巴,該怎麼做纔有辦法得到原諒?口頭上的道歉十之八九毫無效用,我絕對會被逼着去做團長最排斥的非法工作。)
「姐姐大人!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話!啊~求求您趕緊全忘掉……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想過。我不覺得姐姐大人的胸部很小,而且再無成長的機會,所以根本配不上團長,也從沒想過西朵莉姐姐大人的年紀比較大,還是我更具發展性!」
姐姐大人無視蒂諾的抵抗,毫不在意地將蒂諾抱住的被子一把扯掉。可是蒂諾仍不肯鬆手,下一秒她連同被子被摔在地面。隨之傳來骨頭撞擊地板的聲響,蒂諾痛得忍不住發出呻吟,但嚴厲的姐姐大人沒有停手。
三名頂着一張壞人臉的男女眼神兇狠地瞪着我。
不,自己有可能已經被團長討厭了。
「……我們不會弄壞的。」
「咦……?每年都辦在同一天……距離現在剛好是三週之後。」
「……您總是這麼說,但至今已弄壞幾次了?」
蒂諾在牀上撐起上半身,緊抓被子說:
「因爲是租來的,弄壞了必須賠償,幸好價格並不高……」
(不行,沒空思考了。)蒂諾一把扔下被子,手忙腳亂地開始做着出門的準備。
說來真是不可思議,我現在就連加保專爲寶藏獵人設計的馬車保險都非常抗拒……
當時的蒂諾充滿自信,堅信自己是團長心中的不二人選。那張面具所賦予的力量,強大到足以令膽小的蒂諾產生上述信心。
「怎、怎麼會──不、不行,姐姐大人,我之前那樣糗態百出,實在無顏面對團長──」
此物一如團長所言能將力量賦予蒂諾,可是賦予的不只有力量。
在窗簾徹底拉上的房間內,趴在牀上的蒂諾將臉埋進枕頭裏,聲音模糊地不停喃喃自語。
蒂諾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清晰地回想起,當她被觸手纏住的瞬間,除了有一股力量注入體內,同時也產生出強烈的優越感和自我陶醉感。
不,準確而言是在那一刻,世界就只剩下她與最敬愛的「團長」而已。
(俗話說謠言只會持續七十五天,意思是自己至少七十五天內不能去見團長。)
一切都是那根角的錯──戴上面具後所長出來的角會變成天線,接收各種奇怪的電波傳至蒂諾的大腦裏。蒂諾如今再也沒臉去面對團長跟兩位姐姐大人了。倘若姐姐大人當時沒有揍扁自己並摘下面具的話,自信心爆棚的蒂諾絕對會對團長做出不堪入目的荒唐事。
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人數少一點似乎也不賴,畢竟只需一輛馬車就足夠了。
蒂諾在戴上面具當時已失去理智,要不然她豈敢向姐姐大人與西朵莉姐姐大人宣戰。與此同時,她也明白一件事。
曾經我以爲馬車十分堅固,如今卻明白它有多麼脆弱,一旦遭遇成羣魔物或幻影的襲擊,即便是有金屬裝甲加固的馬車也不堪一擊。
明明不是份內工作卻依舊幫忙安排馬車的愛娃,像是在窺探我的表情似地將視線射過來。
三週之後……出乎意料地還有一段時間。看來這趟旅行會持續滿久的,單單迎接路克等人感覺還會剩下滿多時間,或許當真去度假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蒂諾稍稍鬆一口氣時,姐姐大人的眼神冰冷到彷彿正看着一隻親朋好友已全數死透、卻不肯放棄還想抵抗的哥布林,然後以冷若冰霜的語氣說:
「……咦?」
「唔~……請不要誤會,團長、姐姐大人,當時的我並不是真正的我──」
該面具叫做「進化鬼面」,不愧是團長不惜參加競拍也想獲得的寶具,這東西對蒂諾而言簡直可怕到聞所未聞、空前絕後。
原因就出在日前被團長戴上面具一事。
當然我們並沒有蓄意挑釁或主動衝進魔物的地盤裏,不過寶藏獵人就是一份如此危險的工作。
*
「請、請等一下──準備時間只有五分鐘──」
(若是有個洞還真想鑽進去,然後就這麼死在裏面。)
一身旅行裝扮的西朵莉從道路另一端小跑步過來。
那時,面具的聲音鮮明地出現在腦海裏,說蒂諾與它有着很高的契合度。
蒂諾原以爲在見到師父時,自己會羞愧到當場拔腿逃跑,不過實際見面後,尷尬的情緒隨即拋諸九霄雲外。
夕陽西下,夜幕籠罩整座帝都,有一輛馬車停在戰團基地的門口。
西朵莉也彷彿贊同我的提案般嫣然一笑。
蒂諾宛如遭人潑了一桶冷水般瞬間清醒。由於姐姐大人言出必行,因此再這樣下去,蒂諾只會陷入比日前之事更丟臉的狀況。
重點是西朵莉姐姐大人只比蒂諾年長三歲,爲何自己還有臉拿這種話去獲得團長的注意。真要說來,兩位姐姐大人與克萊是兒時玩伴,蒂諾根本沒有任何一件事能贏過她們……
面對無論被重摔在地幾次仍不肯放開被子的蒂諾,姐姐大人終於停下動作。
換言之,蒂諾是根據自己的意識,就這麼當着心愛的團長面前,向恩重如山且無比可怕的兩位姐姐大人放話說:「我比妳們更配得上團長。」
「啥!? 住口!妳給我閉上嘴巴趕緊準備!重點是小克萊早就見慣妳丟臉的模樣了,事到如今哪會放在心上!快起來!快起來!快起來!」
愛娃仔細打量全身上下配戴各種寶具的我,然後以公事公辦的態度說:
「嗯,這我當然知道。」
明明我交代愛娃去辦這件事的時間不足一天,她簡直太能幹了。
話說她身上的大揹包應該並非容量無限的「次元袋(Magic Bag)」,卻也是個各種所需物品都能裝進去的神奇揹包,所以身爲輔助員的她在這方面的表現十分傑出。
來者正是蒂諾剛纔提到最不想見的自家師父。不,敢這樣直接把蒂諾省喫儉用好不容易買下的房子打壞,大搖大擺闖進來的人也就只有一位而已。
這真的太強人所難了,雖然蒂諾一直以來對姐姐大人言聽計從,不過唯獨這次有別於以往。
下一刻傳來轟然巨響,同時夾雜着物品碎裂的聲音,嚇得蒂諾連忙探出頭來。只見寢室的門已扭曲變形,同時有一股熱氣湧進窗戶緊閉的室內。
(姐姐大人……願意放過我了嗎?)
嗯,我會盡早回來,確實會儘早回來,但我沒說是何時回來。
「…………若您能儘早回來會幫了大忙。」
真不愧是愛娃,原本馬車必須提前預約纔有辦法租借到。儘管探協的馬車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通融,不過眼前的馬車並非探協所有。
而他們的共通點,就是脖子上都戴着一個外觀獨特且莫名突兀的金屬製項圈。
「因爲團長您說不要太顯眼的馬車……」
看來本人毫無信用可言。於是我清了清嗓子說:
她身穿深綠色的長袍,揹着一個灰色大揹包。至於尾隨在後的殺殺小弟也穿着長袍,並且爲了避免引人側目故意壓低帽兜,手邊還拖着一個堅固的行李箱。
位於鏡片底下的眼睛白了我一眼。
「!? 」
「克萊先生,讓你久等了。」
該寶具──是個增幅器,就因爲親自使用過所以能夠肯定。
「那個…………他們分別叫作小黑、小白以及小灰。」
到頭來,我還是沒找到其他願意同行的團員。大家不是得參加婚喪喜慶,就是剛好身體不適,儘管約得這麼突然的我也有不對,但時機未免太恰巧了吧。
現場唯一露出笑容的人是西朵莉,真虧她能在一看就絕非善類的三人包圍之下還可以保持笑容。換作是從前的她,我敢保證早就已經哭出來了……
這是一輛由兩匹馬拉動的平凡箱型馬車。車廂上並未印有《初始的足跡》的徽章,因此能肯定不是戰團所有。這麼一來,就不會馬上被認出我們是《初始的足跡》的成員。
「來,小蒂!趕緊起牀,要出門囉!」
悔不當初的蒂諾鑽進被窩裏不斷地扭動身軀,但是不管經過多久都不覺得心情有變輕鬆點,就連未曾間斷過的自主訓練也暫時中止。若是再這樣下去,自己將無法成爲像團長那樣偉大的寶藏獵人,並且對如此沒用的自己感到厭惡。
「嗯嗯,正合我意。」
愛娃的眼神中並沒有一絲帶刺的感覺,她真是傑出到不值得爲我效力。
「還剩下四分鐘。」
「跟小克萊一起去度假。因爲馬上就出發,所以妳趕快去做準備!」
「這也太突然了吧──請、請問是要去哪裏呢!? 」
「『白劍集結』是何時舉辦?」
面具會伴隨它所賦予的力量喚醒配戴者心中的慾望。在那一瞬間,蒂諾覺得世界是以她爲中心在運轉。
「……這是……本名?」
「算是代號之類的。」
小黑、小白跟小灰……看起來好像是以髮色來命名的?儘管算得上是簡單易懂,不過三位當事人能夠接受嗎?畢竟我也不清楚西朵莉是怎麼認識他們的……

那三人的表情明顯對這句話頗有微詞,只見他們額冒青筋,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響,而且垂於身側的雙手用力到不斷顫抖。既然這麼不服,爲何還能保持沉默呢?
但聰慧如西朵莉,相信不會有任何問題。爲了以防萬一,我還是壓低音量與她確認道:
「嗯~……這三位幫手可是真的接受了?」
「那當然囉,畢竟他們欠了我一點人情。」
無奈我實在看不出來,誰叫三人露出的眼神如臨大敵,甚至能感受到殺氣。
我不清楚到底是欠了什麼人情,這幾人看上去不像是適合帶去開心度假的人選,真要說來我不想帶他們一塊上路。
「妳要帶這三人一起去嗎?」
「那個……我是爲了測試一下才決定帶他們前去──」
西朵莉再次轉身並抬頭打量三人,接着狀似想到什麼好主意地拍了個手。
「若有克萊先生看不上眼的人,我這就處理掉……相信來得及在姐姐過來之前就解決完畢。」
處理掉……這形容聽起來有點過於嚴重。
三人聽見西朵莉的話語後表情瞬間一僵,恐怕他們都是僱用來的。想想西朵莉出手闊綽,在聽見工作可能會泡湯,也難怪他們會立刻變臉。
老實說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就算工作再煩也非做不可,所謂的生活就是如此辛苦。另外說來非常抱歉,一次來三個人真的有點太多了。
畢竟還有莉茲和蒂諾,外加上殺殺小弟,馬車裏容納不了這麼多人。
西朵莉的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克萊先生請不必客氣但說無妨,無須擔心會招來怨恨。」
「我想想喔~……」
「就是尹廖!我們再也制不住牠了!再這樣下去會鬧出人命的!」
「…………感覺這次的度假會非常歡樂呢。」
此次的指名委託在所有案件之中尤爲重要,要是成功的話,格拉迪斯伯爵對寶藏獵人的偏見將會得到緩解,其餘寶藏獵人也能因此獲得錢財難以企及的巨大好處。
小灰被踹得整顆頭都埋進土裏,地面還出現裂痕,同時鮮血四濺,令我莫名有種惡夢成真的感覺。
我因這無意間引發的慘案而佇立現場,接着西朵莉面有難色地開口說:
尹廖……想想我一直把牠交給團員們照顧,如今竟成長到就連擅長對抗魔物的寶藏獵人都視爲燙手山芋。當然也可能是因爲他們無法下重手,必須細心呵護才導致難度偏高吧。話雖如此,我認爲西朵莉必須爲此負上全責。
冷靜想想,就算再心狠手辣的寶藏獵人,確實也不會在其他寶藏獵人的食物里加入劇毒。竟然被人耍了。縱使訴諸法律進行報復,以鑑定結果來看也很難打贏官司。
「我……我說笑的,就只是開玩笑啦。」
「你這個!狗孃養的!當初就講好了!姑且先安分點啊!去死啦!」
小灰等人在看見尹廖後馬上臉色刷白。在我內心即將崩潰之際,忽然有一陣吵鬧聲傳入耳中。
「確實我本以爲挑選一人能產生殺雞儆猴的作用,但萬萬沒想到結果是三人全都出局……」
看這情況,愛娃似乎不會跟着一起來。我也好想一直待在家裏喔。
「……牠?」
殺人……這趟旅途真有機會發揮這項專長嗎?不過看她應該有能力擔任保鑣啦。
明明都還沒出發上路就風波不斷。看着又哭又叫的蒂諾被莉茲拖着往前走,我默默地坐進馬車內,裝作若無其事地雙手抱膝坐在座位上。
「你們該道歉的對象是克萊先生而非我!假如再擺出先前那種態度,倒不如當你們都不存在反而還比較省事!若是再令我蒙羞的話──就把你們通通炒魷魚。」
等……這三人爲了履行西朵莉的委託賭命至何種地步!?
壯年團員急迫到雙眼充血。假如我沒記錯的話,這個人的認定等級已達到5級纔對。
竟被西朵莉•斯瑪特給坑了。花費超過一億基爾的大錢,居然只是買來一瓶醒酒藥。即便就某種角度而言是解毒劑,但重點不在這裏。
嗯……這個人很有幹勁,應該是指無論提行李或擔任保鑣都願意做吧?或許他一反其外表是個好人喔?
在卡克維持着嚴肅的表情如此心想時,凱娜眨了眨眼睛提醒說:
真的不要緊嗎?
在她即將開口的一瞬間,小白與小黑突然動手痛毆小灰。
委託書是詳盡記載了探索者協會所發佈之任務的文件,本該交給接受委託的寶藏獵人,其實卡克在之前把克萊找來時就想這麼做,可是最終沒能交出去。
(……就算克萊再散漫,似乎也無法把如此重要的委託擱置太久吧。)
愛娃嚇得臉色鐵青,西朵莉卻面不改色。
兩人毫不猶豫地揮出一拳,傳來彷彿用鈍器揍人的可怕聲響。三人之中身材最瘦弱的小灰在地面上彈跳一次,整個人被揍飛至道路的另一頭。
我將目光移回西朵莉身上,擠出一張尷尬的笑容說:
當亞諾德全神貫注地在旅店的訓練場內揮舞愛劍的時候,得力助手欸伊•拉利亞迅速跑了過來。
只見西朵莉板起臉來,彷彿方纔對我講話的溫柔態度只是一場夢般厲聲喝道:
只要戰勝《嘆氣的亡靈》,就能一口氣解決所有問題。原本亞諾德是不打算計較,偏偏對方又跑來挑釁。如此一來已有充足的理由,沒必要繼續忍氣吞聲了。
雖然亞諾德怒火中燒,卻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剋制住憤怒,簡短地下令道:
嗯,這是玩笑話。沒問題,通通都跟來吧,反正只要我忍耐一下就好,畢竟該忍着點的人是我纔對。
西朵莉詫異地睜大眼眸,輕輕地用手遮住嘴巴。
「任何差事?」
克萊•安東黎西絕非哪來的傻子,絕無可能會在不知指名委託內容的情況下離開帝都,外加上他過去也曾有好幾次沒有收下委託書就離去,最終仍如實完成委託才歸來(至於克萊是如何在不拆開委託書來看便已知曉內容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我是小黑,對殺人很有自信。」
「我、我叫小白,能、能見到您是我的光榮,無、無論任何差事我都願意幹。」
「妳說克萊離開帝都了?他這次手腳倒是挺快耶……」
「快道歉!立刻向西朵莉……小姐道歉!明明連個屁點大的忙都沒幫上!還給我在那邊耍屌!你很行是嗎!? 」
在聽完帝都內知名藥師的這句話後,亞諾德的腦袋瞬間沸騰,同伴們也產生一陣騷動。
儘管《千變萬化》是個不辱等級8之名的寶藏獵人,但若要指出他唯一的缺點,就是每次都會很晚才採取行動。
真不愧是西朵莉找來的人,三位看起來都十分可靠(而我是否會依靠他們就得另當別論了)。
如今回想起來,亞諾德發現自從來到帝都後碰上一連串的窩囊事。
「不要啊~!姐姐大人,請您高抬貴手!我還是沒有臉去面對團長!」
聽見這句話,亞諾德的思緒瞬間化成空白。
無論如何都得儘早討伐《嘆氣的亡靈》。與必須克服的條件無關,而是這場行動的方針就是如此單純。
還有在公衆面前敗給《千變萬化》,以及被對方用近乎找碴的理由高價買下醒酒藥,後來更是遭人算計,導致他們與帝都赫赫有名的《魔杖》敵對,而且這件事也同樣被不少人撞見。
她以女性而言算是長得人高馬大,比我高出半個頭,肌膚黝黑、體格強壯,留了一頭很短的頭髮,臉頰上有一道很大的傷疤。儘管與可愛二字扯不上邊,不過單看外表會讓人覺得比莉茲更強悍。或許她曾是個傭兵……總之她的體態散發出一股身經百戰的強大氣場。外貌之剽悍相較於另外兩人不遑多讓的小黑仍一臉僵硬,此時她首次開口說話,雖然嗓音略低,卻能聽出的確是一名女性。
我決定不深究此事,繼續打量留有白色瀏海遮住半張臉的小白。他擁有精壯的體格,整個肩膀上都是刺青,長得完全是一張壞人臉。小白嗓音清亮地開口說: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不由得瞪大雙眼。
諸如在酒吧遭莉茲•斯瑪特偷襲直接昏倒,還被其他寶藏獵人親眼看見。
「…………啥?」
接着我看向最後一人──擁有灰色頭髮的小灰。
縱使勝算不高也得爭一口氣,這就是寶藏獵人的生存方式。
「抱歉,我看還是都不用了……」
看着攔下另外兩人的西朵莉,我心中冒出強烈的疑問,接着我用力甩甩頭決定把這件事拋諸腦後,原因是我再納悶也無濟於事。
尹廖一見到我,便像是想撒嬌般發出依照其外表無法想像出來的貓叫聲「喵~」不過可以從牠嘴裏看見一顆顆銳利無比的牙齒。
*
我將雙手交叉於胸前,開始觀察綠葉叢中的一點紅、被稱爲小黑的黑髮女性。
在他身後能看見多名神情憔悴的團員們點頭如搗蒜,而且每個人的身上都同樣綁着繃帶,只是部位不盡相同罷了。
我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舉動而當場驚呆,只見小白跟小黑一臉悲壯地發出怒吼,分別對倒地的小灰毫不留情地補上一腳,於是再次傳來駭人的聲響。
其中最大的癥結點,就是亞諾德等人完全沒能展現出實力。
「!!」
「…………唔、嗯…………祝您有趟愉快的旅程……並且希望您能儘早歸來。」
大概是造成的聲響太大,眼熟的數名團員從戰團基地內衝了出來。
「可是克萊弟弟並沒有收下委託書喔?而且本該同行的可蘿伊也──」
戰勝《嘆氣的亡靈》,讓《霧之雷龍》以及《豪雷破閃》的名號響徹帝都。
卡克今天也在探索者協會帝都分部的分部長室內勤奮地處理公文,當他聽完屬下捎來的彙報,詫異地睜大眼睛。
「咦……?原來是開玩笑呀,真是太好了…………其實我目前只調教到一半,可以的話是想盡可能地維持在口頭勸戒,如果太吵的話還請克萊先生多擔待。」
難不成他們也願意一起來度假?當我抱持上述一縷希望之際,只見有個渾身綁滿繃帶的壯年團員跑來對我哭訴說:
西朵莉聽完我的話語便呼出一口氣,然後對着被單方面圍毆的小灰說:
「等等!請等一下!團長!聽說您要離開帝都嗎!? 拜託您也帶牠一塊去吧!」
寶藏獵人最重視的條件就是「實力」。相形於老愛闖禍的寶藏獵人,沒有實力的寶藏獵人更沒有價值。再這樣下去,將會危及他們在帝都的工作。眼下情況非常惡劣,戰力也相差懸殊,但這些都不能當成藉口,原因是不設法解決將會導致隊伍瓦解。
若想一口氣扭轉目前的立場,就需要獲得能讓人產生「《霧之雷龍》具備與等級7相符的實力」這種想法的功績,並且必須透過現在而非過去的事蹟來證明自身的實力。再這樣下去不光是無法得到高等寶藏獵人和探索者協會的肯定,甚至還會被低階的寶藏獵人跟一般市民給瞧不起,即便對這種人見一個打一個也成效有限。
「關於你委託我鑑定的藥水……似乎有着十分強烈的醒酒效果。」
「啊…………!? 那個混帳──!」
即使明知一切都在克萊的算計之中,不過看在一無所知的卡克眼中,他還是忍不住經常替克萊捏把冷汗。
克萊那夥人已觸碰《霧之雷龍》以及《豪雷破閃》的逆鱗。既然尊嚴遭人踐踏,就算對手是比自己強的等級8也得爲此付出代價。不去找對方算帳,亞諾德可咽不下這口氣,而且這樣也會導致不再有人願意追隨自己。
「…………追,叫弟兄們快準備好。」
不過那種事怎樣都行,亞諾德決定暫時中止一切工作。
明明託付給團員們照顧還不足一個月,一段時間未見的尹廖已長大茁壯,單單體型就與上次見到時截然不同。牠當初被西朵莉收留時,只需手提的籠子就裝得下,反觀現在光是高度便逼近兩公尺,巨大到可以輕鬆載着我趴趴走,牠的背上有一對翅膀,還長出先前沒有的濃密鬃毛。牠在幼獸階段就已強大到能一爪拍死我,如今更是化身成貨真價實的魔物了。
(白天以那種方式羞辱人,如今竟然要去度假!? 這混蛋真的是太扯了。)
可是嘛~冷靜想想保鑣有莉茲和西朵莉就非常足夠了吧?外加上還有殺殺小弟,撇開團員不提,有陌生人在一旁總會感覺不太自在吧?
*
此次要交給克萊的指名委託,是與格拉迪斯麾下的騎士團聯合作戰。委託書不只是供人確認工作內容的文件,同時也能當成身分證。縱然《千變萬化》的名號便足以代表他的身分,但終究還是會給人留下壞印象,在面對厭惡寶藏獵人的貴族時更爲致命。
「不好了!亞諾德先生!根據我從《足跡》那幫人打聽來的消息──《千變萬化》似乎已離開帝都,而且還說是去度假,無人能確定會何時歸來。」
話雖如此,這次的委託相較於以往截然不同。
「事到如今!還想抵抗嗎!? 小蒂妳是要沮喪到啥時──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小克萊老早就知道了!妳是個小廢渣!要是妳再耍廢的話,身爲妳師父的我要把面子往哪擱啊!」
「嗯嗯,就是說啊……」
小灰的身材比起另外兩人較爲矮小,也許職能是盜賊吧。雖然他乍看之下的戰鬥能力不如另外兩人,但那打量人的眼神給我一種十分狡猾的感覺。
心中忽然有股好想逃回家的衝動……
既然有人來找碴,那就非得回應不可。
負責照顧尹廖的這羣團員沒等我回答便衝回戰團基地,然後五人聯手拽着一條與拇指差不多粗的鐵鏈,硬是把尹廖拖出來。
我背對正在訓斥三人的西朵莉,笑着對愛娃說:
即便已經日落,四周仍有不少行人,而且大家都站在遠處窺探情況,難保再這樣下去會有人去通報騎士團過來。
儘管在咖啡廳那時不慎讓對手溜掉,但他們不會再重蹈覆轍。
「唔……!沒錯!」
卡克原先認爲安排可蘿伊一同前去,應該可以讓整件事平穩地進行下去,卻萬萬沒想到克萊竟把欣然同意一起前往的可蘿伊拋下了。
(下次再見到克萊,看我不好好修理他。)如此心想的卡克臉色非常難看,凱娜見狀不禁露出苦笑說:
「畢竟克萊弟弟意外地有着少根筋的一面……而且他好像說是去度假喔。」
「可惡!這小子也太隨心所欲了!難道愛挑釁的壞習慣就不能改一改嗎?天底下哪有人會把貴族的委託當成是去度假啊!」
(無論是成果、行動以及突發奇想的作爲,還真是不管經過幾年都讓人難以習慣。至於克萊之所以拋下可蘿伊,恐怕也不是基於什麼特殊的理由,有可能就只是忘記了也說不定。)
卡克摸着隱隱作痛的腦袋,對凱娜下令道:
「立刻讓可蘿伊趕去,無論如何都必須趕在克萊抵達目的地前與他會合,切莫讓克萊做出惹格拉迪斯伯爵不悅的舉動!對了,一個人前往太過危險,派些寶藏獵人擔任保鑣,至於報酬就從克萊那混蛋的酬金里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