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話 覺悟

數日後。收到了報告⋯⋯格魯拉・伽蘭已經抵達準備好的隔離所。我已經準備好前往那裏，這一次拒絕了愛莎與娜妲的陪同，僅帶着兩位黑貓隊員前往現場。對此愛莎又鬧不開心了，但我實在不想再增加隔離者、就讓愛莎忍一下吧。

抵達設施後、我和護衛帶着布制口罩、在外部酒精消毒後就進去了。現在能做到的防護措施也就這麼多了，就做自己能做到的吧。進去之後就馬上被帶到了希露德和布拉德那兒。兩人早已先對格魯拉進行了檢查。

順便說一下，兩人非常重視的女兒、露蒂，目前正託付給王城內的託兒所由託莫耶的母親暫且照顧。在診療室內和希露德與布拉德見面的時候、兩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進而詢問格魯拉的情況。

「以那樣的身體狀況橫渡整個大陸，真是難以置信。在哪裏突然倒下也不奇怪呢」

希露德以『你是傻了嗎』的表情說道。

「⋯⋯⋯⋯有這麼糟嗎？」

「什麼遭不糟！那種狀況⋯⋯⋯⋯隨時死去都不奇怪好不」

「那傢伙衣服下的身體⋯⋯已經完全是皮包骨了」

布拉德就站在旁邊靠着牆壁如此說道。

「基本上完全是靠自己的毅力在維持生命狀態。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講白了、我們也幾乎束手無策」

「怎麼會⋯⋯⋯⋯」

「啊啊啊、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武人。總是置身事外⋯⋯連自己的生命都不懂的珍惜⋯⋯」

儘管口口聲聲說着討厭討厭、但希露德的眼神卻很哀傷。身爲醫生因爲自己無法挽救病人而感到焦躁嗎。但是⋯⋯我還是不明白呀。

「那麼、又是爲什麼在如此狀態也要來這個國家呢？難道是認爲這個國家的醫療可以治癒嗎？」

面對我的問題，兩人的眼神更加沉重了。

「這⋯⋯⋯⋯或許大王您應該親口問他纔對呢」

「是啊。這並不是我們該說的」

聽希露德和布拉德都如此說道後、我決定暫時與格魯拉見面。格魯拉的房間在設施的最東方。我敲了門，走了進去。首先看到房間中間的玻璃、這房間除了進出用的門外都是用玻璃隔開的。簡直就是拘留所或監獄的會客室一樣，一個房間兩個世界。

走進房間的時候格魯拉從牀上起身、好像在眺望窗外的世界般。我坐上附近的椅子、格魯拉慢慢地朝自己方向看過來。那表情沒有疾病的痛苦、也沒有對自己命運感到悲傷、彷彿是接受所有一切男人臉龐⋯⋯⋯⋯就像是元陸軍大將格歐魯古・卡麥爾在牢獄中的表情。

「格魯拉閣下」

「就算現在沒有、總有一天能夠治療這個疾病的國家就是這了。爲此、我在最後要用這身體、這條命作出有意義的事情」

「⋯⋯⋯⋯」

「⋯⋯」

「感謝您的關心。您也請多保重」

「很幼稚吧。活了百年以上、仍然不夠成熟。不管是國家、還是我自己」

「爲了查清這種疾病，我提供這副已病之軀。雖大限已至、但不管怎樣的檢查、怎樣的臨牀測試、都無條件接受。死後麻煩解剖這個身軀、務必查明疾病的真相。這封信是可以使用這副身軀的契約書。裏面有我和精靈王國國王加爾拉王的連署簽名」

格魯拉小聲的笑着說道。

「同時也有懊悔與厭惡。當時的我⋯⋯認爲精靈王國的價值觀就是全部、所以這些浮華的東西配不上我們高等精靈。⋯⋯⋯⋯我知道的、如果當時能夠接受的話、或許能和貴國建立更好的關係、也能坦率地尋求疾病的協助⋯⋯⋯⋯只是太狹隘了」

「『精靈王的詛咒』？」

「麻⋯⋯是吧。感覺就不是來談判的料」

原來並非輕如鴻毛、而是重於泰山嗎。這就是格魯拉的願望嗎。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從這種疾病中拯救更多人、纔來到這裏當小白鼠。可以說是最初就已經視死如歸纔來到這個國家嗎。我嘆了口氣⋯⋯一開始就捨棄活下去的身姿、我並不喜歡。但、我也無法成爲像他那樣冷血的人。

聽到問題的格魯拉點頭回道。

「但⋯⋯現在也能理解那種不成熟。在自己最後的時間、進而反省的話⋯⋯⋯⋯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幼稚」

「爲什麼⋯⋯選擇這裏⋯⋯」

已經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了嗎。這種平穩的氣氛、大概也已經接受了死亡了吧。但如果是這樣，我就更加不明瞭了。

格魯拉說着那樣的話、眼神看向前方的桌子、那裏放着一封信。⋯⋯⋯⋯是要我讀嗎？拿起那封信、由我自己的雙眼來看見⋯⋯

我從座位上起身。也許⋯⋯這是今生最後一次見到他了吧。一邊感受如此深沉的預感、一邊看着他。

「⋯⋯⋯⋯你認真的？」

「⋯⋯⋯⋯弗雷多尼亞王」

「⋯⋯如今說再多也沒用了。只是、在我心中出現的⋯⋯能克服『精靈王的詛咒』除了這個國家以外沒有其他了。正因爲如此、我希望這副身軀對研究疾病能有所幫助。然後抱着如此信念再次來到這個國家的時候、我確信了。因爲從岡薩雷斯閣下那裏聽說了醫生和醫院等等的事情。如果是這個國家的話、那麼我的死也是有意義的」

「最後嗎⋯⋯⋯⋯你知道你自己的病狀嗎？」

「格魯拉閣下⋯⋯」

「啊啊，非常的感謝您」

「傲慢嗎？」

直視我的眼神說道的格魯拉。完全感受不到什麼黑暗與陰謀。我只能撐着腮幫子坐在椅子上問道。

聽到我如此說道、格魯拉臉上露出了少許喜色。

「並沒有。長期遭受病魔侵擾的我們至今也無法確認原因。也不認爲在沒有疾病的王國裏會有治療藥物」

「我想你們已經見過面了、希露德和布拉德是王國最好的醫生。我相信、有你的奉獻和他們技術、一定可以找出解決疾病的方法⋯⋯⋯⋯也許這也是一種安慰吧」

「是的。罹患了被如此稱呼的疾病」

聽我如此說道、格魯拉也點頭贊同。

「這個國家有其他國家沒有的事物。整潔的道路、播放娛樂節目的玉音、前所未見食物、從未聽過的歌謠⋯⋯⋯⋯還有那些全新的享受，國民歌頌自己的生活。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說實話我很驚訝⋯⋯。在精靈王國鎖國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已經出現了這麼多新文化⋯⋯⋯⋯」

「⋯⋯⋯⋯知道了。就如您所願吧」

「對我們來說⋯⋯恐怕不是很歡迎。畢竟⋯⋯把疾病帶進來了」

絞盡腦汁只能說出這句話，格魯拉點頭道。

信裏的內容幾乎讓我啞口無言。這是⋯⋯如此的⋯⋯

「！！！？」

⋯⋯⋯⋯也就是說、要在國王的公認下、成爲王國的人體實驗體嗎。就像小白鼠一樣，這就是爲什麼希露德和布拉德兩下認爲是由該由我來的原因嗎⋯⋯⋯⋯

「如果需要什麼、就告訴這裏的人。會盡量滿足你的」

「⋯⋯⋯⋯是啊。希望你在這國家滯留的時間能更長一些、也能平靜些」

「和初次見面不印象不一樣了呢。之前是如此的⋯⋯⋯⋯」

「那又是爲了什麼？」

「我也、如此深信」

過了一段時間後、就收到了格魯拉死亡的報告。

相互稱呼。感覺⋯⋯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氣氛不同。沒有傲慢、只有一種安靜與祥和。格魯拉低下了頭。

「⋯⋯⋯⋯原來如此」

格魯拉靜靜地搖頭道。

「因爲我看見了這個國家」

「很抱歉。對此我感到非常抱歉」

「爲什麼來到這個國家？你認爲這個國家可以治療疾病嗎？」

「我見過因相同疾病而死去的戰友。而且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明白。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吧。即便是長壽的種族高等精靈、在疾病面前也是無能爲力」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　◇　◇

「自從那次分別。很高興與您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