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话 谈判 G 撤离

翻译：Karlm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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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格兰格奥所帝国缔结秘密同盟后的隔天下午，我与珍妮以及朱立安再次来到谒见之间，都站在与之前相同的位置上。

（只有我坐在王座上）

在我斜前方的哈库亚朝着朱立安的方向跨出一步，宣读纸上所记载的昨日会谈决议：

「『王国军放弃范恩，返回艾鲁弗雷登王国』」

在哈库亚这么说的瞬间，朱立安一脸像是赢了一般的骄傲神情，不过，接着宣读道：

「『其条件是，阿密多尼亚公国应向艾鲁弗雷登王国支付战争赔偿金，归还俘虏的赎金另计。』」

听到这些，朱立安脸色大变并且逼问着珍妮。

「珍妮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帝国已经帮你们取回了领土喔。」

珍妮耸肩表示，但是朱立安仍然无法理解。

「别开玩笑了！支付赔偿金？当我们是战败国吗！」

「实际上就是打输了没错，难道没有自觉吗？」

「不是！我们还没输！我们只是失去了一个城市而已！」

「……既然这样，帝国就不参与你们两国的纠纷了，要停战还是继续打随你们高兴。」

听到珍妮这么说，朱立安「唔」的说不出话来。

看到朱立安这副模样，珍妮「唉……」的叹了口气。

「首先，虽然只有一个都市……但那个都市就是你们的首都这点毫无疑问吧？不是还哭着要我们帮你们把都市要回来吗？如果你们没有战败，帝国身为『人类宣言』的盟主，我们只负责将变更的国界线复原。这以外的事情我们不能介入。」

「但是，赔款的事……」

这样的才能朱立安有吗？

「在赔款支付完毕前预先交出的物品。如果不交赔款，物品的所有权就会转移。当然，支付完毕的话则会归还。」

看来珍妮她似乎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正苦笑着。

「说什么傻话！是打算煽动我们国民的情绪吧！」

「我知道了。那帝国会支持将范恩划为艾鲁弗雷登所有。」

「朱立安殿下。这次的事情令姐姐感到非常的悲哀。」

「……了解了。」

「这种事只要改变接收装置的频率就行了，这样就不会接收到艾鲁弗雷登这边的广播。」

呜哇，虽然很礼貌，但是却是在说：

「如果，我们拒绝的话……」

也就是说这十年内，每年都要交出预算的三成。

哈库亚的建议是，拿阿密多尼亚书库中那些放着积灰尘的藏书来当抵押品。

「但是，珍妮殿下，考量到赔款可能拖欠，范恩的防御也很坚固。就算帝国支持将范恩交给我国，要再次拿下城市也是要费一番工夫。所以，我认为要有差不多等值的抵押品。」

然而盖乌斯现在已经不在了。

「为了面对魔王领的威胁，而让人类团结起来的『人类宣言』，你们居然钻漏洞进行侵略的行为。盟主对此是不能视而不见的。」

「在说什么呢，是……智慧的结晶。」

虽然这是这个时代普遍的想法，但其实让作为国家智慧结晶的书籍流出也是很严重的。

现在一旦失去人类宣言的保护，周围的狼虎之国就会毫无疑问的把阿密多尼亚公国当成食物吃掉。

比起书籍，武器比较重要是吗？

「……怎样？」

西方是宣称永远保持中立的「佣兵国家哲姆」，南方有着北上政策的国家是没有加盟人类宣言的『托鲁吉斯共和国』，北方虽然是人类宣言加盟国，但是价值观跟其他国家不同的「露娜利亚正教皇国」，东方则是「艾鲁弗雷登王国」。

「抵押品，是吗？」

这可说是平衡外交的才能。

「咕……」

「嗯……算了，好吧。朱立安殿下？」

我们要求要阿密多尼亚公国年度预算的三倍，分十年期摊还，使用帝国金币支付。

朱立安哼了一声。

「那是……先王盖乌斯的……」

毕竟玉音放送宝珠是现今技术无法制造的至宝。

「原来如此……那么，要要求什么东西呢？」

「这……多半是你自己的兴趣吧？」

朱立安当然反对，但是被珍妮说服（威胁）之后还是同意了。

「嗯。『如果对方不是人类宣言加盟国，进攻就不违反人类宣言』这也是你的……失礼了，您父亲的见解，阿密多尼亚公国也适用这点。」

「就像刚才说过的，随你高兴就好。帝国还要继续跟魔王领的战斗，而且阿密多尼亚公国要从人类宣言除名。」

对于只注重军事的朱立安来说其实也没多少价值，应该说，他根本不了解宝珠的价值。

朱立安的表情非常痛苦，不过意外的还是接受了。

「正确的判断，朱立安殿下。」

「咕……可是……」

那么，赔款的部分都谈妥了，接着讨论其他事项。

朱立安一脸既愤怒又苦闷的表情，挥舞着握紧的拳头。

这个时候如果被人类宣言除名，无法再借助帝国的影响力，很快就会被「将军」了。

相当于阿密多尼亚两年份的年度预算。

这么方便的东西却只用来在每年年初表明决意。

「就算是这样。没有阻止他的你，以及阿密多尼亚公国人民都有责任，同时，为了防止人类宣言加盟国之中再有人做出这种愚蠢行为，我们认为必须严加处分，贵国就是先例。」

「呿，那就别再碰了！」

「反正也几乎不会用到，交出来会有什么问题吗？」

珍妮用冷漠的视线看向朱立安。

即使有，年轻的朱立安有足够的权威可以发挥吗？

这对每年有五成预算被用在军事上的阿密多尼亚来说，等于被夺走了军费。

「……就听你们的吧。」

先王盖乌斯八世与帝国结盟，与哲姆的佣兵签订契约，跟被软弱前国王统治的艾鲁弗雷登王国对峙，对南北国家展示军威维持着自己的国家。

虽然说他们应该删减军事预算，但我不知道阿密多尼亚做不做得到。

权威的继承，原本是在上一代人还在世的时候慢慢进行的。

在确认完赔款相关事宜之后，我向珍妮提出建议。

哈库亚在我的耳边说了些悄悄话。

朱立安看起来很懊悔的样子，不过什么都没说。

朱立安非常的激动。

「我们要拿你们杀鸡儆猴给其他人类宣言加盟国看」这种事。

「！？等，请等一下！如果那样的话，我国……」

「可以，但是别碰其他的东西。尤其是武器，防具绝对不准带走。」

阿密多尼亚公国四方被四个国家包围。

纸在这个世界是很贵重的东西，所以书籍的流通量也非常稀少。

「啊！？我国只有一个啊！」

朱立安接下来对外要面对他国的威胁，对内要面对率领家臣等等难题。

听完内容后，我扬起了眉毛。

「玉音放送用的宝珠。」

「抵押价值不足的部分，就拿这座城里书库的藏书来补吧。」

「珍妮殿下，如果没交赔款会怎么样呢？」

「我们已经为了筹措资金卖掉一部分了。」

「陛下，借一步说话。」

说完之后开始交涉具体的赔偿金额。

阿密多尼亚很可能拥有艾鲁弗雷登所没有的书籍，如果发现了就能抄写复制下来。

朱立安也很清楚这些，一脸苦涩的低下了头。

「请归还被艾鲁弗雷登军俘虏的我国官兵。」

「可以，但是贵族跟骑士阶级以上的人要支付赎金。」

「……我明白了。」

「但是在我国国内袭击村庄，进行掠夺的人经过调查之后已经整理了一份名单，俘虏中如果有人在那份名单上，那他需要接受我国的审判，暂时不能引渡。另外名单里还有些人在贵国国内，在将他们交给我国之前，也还不能归还俘虏。」

「咕……了解了……对了，」

朱立安拿了哈库亚提供的战犯名单，「罗罗娅有在归还的俘虏中吗？」

突然提出这点。

罗罗娅？谁啊？

「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呢？」

「罗罗娅阿密多尼亚。是我的不肖妹妹，会战的时候应该还在范恩才对。」

「妹妹？在范恩开城投降时，已经让希望离开的人都离开了。贵族跟骑士阶级以上的人只有玛格丽特留下来。没有俘虏到王族的报告。」

「……那算了。」

就这样，朱立安好像不感兴趣一样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妹妹不是行踪不明吗？表现得这么不在乎，不担心吗？

「需要的话，要不要打听看看有没有人看到她？」

「不需要。」

「不需要是吗……」

接着哈库亚又来到耳边说：

（「恐怕是在提防她出来争夺公王的位子吧，据我调查，罗罗娅殿下是阿密多尼亚公王家中罕有文官气息的人，只偏袒武官的朱立安殿下在文官中完全没有人气，所以应该是害怕文官们拥立罗罗娅殿下出来跟他对抗。」）

（「盖乌斯已经不在了，她不是仅剩的亲人吗？」）

（「在王家，这是很正常的。」）

既然确定要归还范恩了，再留下来也只是徒然消耗军费而已。

「嗯？什么意思？」

我们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然而我的回答稍微迟疑了一下，「并肩作战」这点令人感到在意。

「玛格丽特．温达？……嗯，那就拿五个俘虏的贵族来换吧。」

「我透过战胜你们而得到范恩，把大部分的贵族和骑士阶级赶走，把可能的政敌都排除掉，所以我从治理范恩以来都没遇过什么大问题，但是……你呢？」

最后，缺乏智慧以及魄力的朱立安只会被诸侯压着，有办法获得像我一样，为民众尽心尽力所换来的信赖吗？

「朱立安殿下。」

但是这种事无异于赠盐予敌，所以还是忍住了。

莉西亚对此感到讶异。

跟来的时候一样，我在队列的中间，爱纱牵着辔头。

但是，借助后盾的力量一帆风顺的人，在失去后盾的瞬间也就运气全失。

使用武力散布恐惧的盖乌斯八世已经不在了。

「不关你的事！」

◇◇◇

「……没问题。」

「在讲什么东西，这里可是我的国家。」

「大概……是对回到阿密多尼亚的统治而不安吧。」

主要的项目都谈完之后，我宣布这次的交涉结束。

明明没有公告，却有民众聚集在道路旁，一脸不安的样子。

至少要像马一样能让君主骑上战场，可不能还在「连马都当不成」的程度。

对于朱立安的嘲笑，虽然想要告诉他：

以地球这边的历史来看，王室成员争夺王位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

范恩附近驻留的阿密多尼亚军队相较之下压倒性的稀少，这也是因为帝国军在一旁盯着，所以连提防被追击的准备都不需要。

阿密多尼亚承担所有损害，帝国没有任何损失，王国与其说是获利最多，不如说是得到应得的利益。

就连艾鲁弗雷登王国这边，在莉西亚的母亲继承王位时，亲族也已经为了争夺王位而几乎全灭。

我看着前方继续说着。

跟艾鲁弗雷登军进城时一样，军队威风的在范恩里行进着。

朱立安这么回答，就像听到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

「说得也是呢，一定会把酒准备好等着您。」

「如今就是同一阵线了。期待有朝一日能在姐姐以及相马王的领导下一起并肩作战对抗魔王领。」

我对哈库亚送出露骨的视线，看见这一幕的珍妮轻快的笑了起来。

嘛……的确是这样，在朱立安进入范恩城之后，当然会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紧张起来，莉西亚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沿路的居民们。

「『不劳而获成为君主的人，必须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虽然你很讨厌这些，但还是为了国民努力处理政务会比较好。」

「啊，对了。说到玛格丽特，让她来王国这边吧。她为了范恩的安定跟我们合作，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她吧？」

「范恩的居民一直以来生活在阿密多尼亚公王家压抑的统治之下，所以从来没有质疑过。然而被王国军占领之后，知道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事情。我跟公王家不一样，承认一定程度的表现自由。但是他们在我们离开之后，又要回到以前那个受到压抑的时代，所以会感到不安。」

「这次的交涉收获颇多，也麻烦帮我向玛丽亚殿下问好。」

什么啊？一起喝酒抱怨我和玛丽亚的糟糕行径？

没有家人就真的孤独一个人了，我还以为他会看重唯一的一个妹妹。

「……是啊，真令人期待。」

「没问题。哈库亚殿下也请多保重。希望能有机会一起喝酒聊聊主君们的糟糕行径。」

（「这也是吗……」）

「艾鲁弗雷登王国将归还范恩，换取高额的赔款」，「阿密多尼亚公国将为此取回范恩支付赔款」，「帝国在这次的骚动中是不可或缺的调停者」

「但是，这里目前还是艾鲁弗雷登的领土，你不过是用『帝国的威信』，换句话说是借用别人的力量取回这里，这是政治思想家马基雅维利所说的『轻易取得国家』的状态。」

「我那个世界的政治思想家马基雅维利曾经说过：『辛苦获得的国家容易治理，轻易获得的国家难平定』。」

「什么事情都只会用军事的角度来衡量价值，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在历史上，透过亲属血缘关系或是强国作为后盾，不劳而获成为君王的人大有人在。

结果令人满意。

借用帝国权威取回自己首都的朱立安，只会被阿密多尼亚的诸侯以及民众看轻。

「应该说，对『回到原来的生活』而感到不安。」

又或是项羽与刘邦的楚汉相争，项羽为了师出有名，拥立了楚怀王为王，但是在判断他没有利用价值之就就杀掉一样。

◇◇◇

「因为回归而不安？」

但是朱立安好像完全没这种想法。

比起一个不好处理的将军，拿来抵几个听话的属下的赎金还比较实际吧。

对我衷心的建议不屑一顾，朱立安就这么离开了。

「哼，连这种程度的将领都想要，但来王国没什么人才啊。」

进城时，看见队伍的居民们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谈判结束后，一副对你无话可说，正要转身离去的朱立安被我叫住。

决定撤离的艾鲁弗雷登军马上开始行动。

珍妮「哎呀哎呀」的耸耸肩，接着走来与我握手。

而莉西亚也骑着马在我旁边一起行进。

像是马基雅维利理想中的君主，义大利的风云儿切萨雷．波吉亚，在后盾也就是其父罗马教皇亚历山大过世之后迅速殒落。

「怎么大家都是这种表情呢？被解放是开心的事才对吧？应该是这些人总算离开了的表情……」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能把艾鲁弗雷登推进到那个「时代」呢？

转过身来并直直盯着我看的朱立安问道。

但是现在气氛却有了变化。

「……做什么？」

「在知道自由的味道之后就无法回到原来的生活了……完全中毒了。」

「这样听起来感觉很微妙……没有好一点的说法吗？」（莉西亚）

「不过这也是事实吧。但是，这是他们自己的国家对吧？有办法就这么简单的改变归属意识吗？」（爱纱）

「在我的世界有着『苛政猛于虎』这句话，在这里应该说是『高压的统治者比征服者更可恶』。比起用仁义道德劝说民众，自己的国家如果对自己有利就会一起抵御外敌，其他国家如果对自己有利则会打开城门欢迎敌人。」

听完我说的话，莉西亚「呼……」的叹息了。

「跟你在一起，总是会看到人世间令人难受的一面呢。」

「讨厌吗？」

「「才没有这种事！」」

「怎么连爱纱也一起说了！？」

「跟陛下走在同样的道路上，才不辛苦呢！」（爱纱）

忠诚心非常的强烈，气势与「国王的狗」这个别称非常相符。

看着这样的爱纱，莉西亚也不禁笑了起来。

「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只要是跟你在一起，不管是怎么样的现实我都愿意接受。」

「……这样吗。」

那么，启程吧，回去我们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