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拂曉的階梯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8萬 字

9月18日 7:27PM
「我回來了」
神庭幸宏推開玄關門,只見表姐美冬剛穿好了鞋子。
「你回來啦」
她說着把運動包掛到肩上,差點被勾到的雙馬尾用手一撩,說道」我出門了」
「一路順風…」
目送美冬離開,幸宏脫下鞋子。
「歡迎回來~」希春從走廊裏滑步迎來,滿面笑容地說道。
「今天的體育祭辛苦了。要先喫飯?先洗澡?還是說~」
「希春姐,今天我有朋友來留宿。我會自己隨便對付一下,你不用操心了。不過可能會有點吵,抱歉哦」幸宏打斷希春的話說道。
「哎呀」希春睜圓了眼睛,」美冬說是要去天崎家過夜呢。看來大家都還沉浸在體育祭的氛圍裏呀」,語氣中帶着幾分懷念。
幸宏點了點頭。說起來好像之前確實聽她提過這事。天崎泉是幸宏社團的前輩,她是個大小姐,祖父是大型企業集團的會長。她一定住在很氣派的房子裏吧。
「那就這樣。真的什麼都不用做哦,不用管我們就好」幸宏爲了保險起見又叮囑了一遍。
希春笑眯眯地回答」沒問題」。但總覺得不太可信,不過再說下去似乎也沒用,幸宏便上樓換好衣服收拾房間去了。
今天大家好像都會挺吵鬧的,他一邊換衣服一邊隨便想着。幸宏所在的天慄浜高中今天舉辦了體育祭。雖然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但總的來說還是挺開心的,除了一點之外。
「啊,對了……得先洗個澡纔行」剛脫下T恤,白天的噩夢就清晰地浮現在了腦中。那到底是在幹什麼啊?
被大家抬起來的那一幕是自己最無法理解的經歷。
「真是的……」
幸宏全身還殘留着已經乾透,稍微剝落的紅油漆。
7:5PM
「對了,開電視吧。幹嘛呢我們?就這麼安靜地喫東西?」
「那麼既然人都到齊了,請提供場地的神庭同學講兩句吧!」渡邊起鬨道。
「沒有沒有。我們也是剛到」泉俏皮地回答道。
「都說了!不用特地跑出來迎接啦!」
「別裝好孩子了,神庭!」
「好的好的。這話你對每個來的人都說過」
兩人緊緊擁抱,咯咯地笑了起來。周圍響起了」哇~」的興奮尖叫。
「隨便消磨消磨時間唄。反正我們也是臨時湊起來的一羣人」
「我們就祈禱柴原能成功吧」
「嗯,應該是吧。井筒,渡邊,石井,前田都來了。你來了就齊了」
「別亂翻!沒有那種東西啦!」
「別說自己是寂寞的人」
得到了前田和吉田的誇獎,一點都不開心。無意中目光一掃,看到井筒在電視機前搗鼓着什麼。他回過頭無聊地問道。
但女性聽了她的回答後,像是若有所思般點了點頭,低語道」原來是您啊」。
幸宏回過頭說」他好像企圖入侵」雷之女神」的家。那傢伙也挺努力的啊」。
泉帶着惡作劇般的微笑說道」房間是我擅自決定的。門上貼着名牌,大家自己找自己的房間哦。行李也已經放進去了」
「你敢信嗎?聽說這裏是爲了開派對專門建的房子哦!真正的家好像在別的地方。這規模也太離譜了吧!」
在女性的引導下,美冬推着自行車走在宅邸內。蜿蜒曲折的踏腳石小路很有情調。遠處能看到美麗的紅葉。路過池塘邊,附近的石燈籠照亮了水面,錦鯉悠然遊動着。
「「「「乾杯~!」「「「杯子乒乒乓乓地碰在一起。
9:07PM
「嗯…憑感覺?碰巧當時在場唄」
「這傢伙,還沒喝酒就醉了」
聽到聲音回頭,只見泉穿着休閒但做工精良的家居服小跑着,然後高興地撲了過來。
「哎。這可不對吧」
「啊啊,這正是拍照的好時機!」
幸宏拿起杯子,正襟危坐。稍微想了想該說什麼,然後緩緩開口」今天大家…」
「哎?好棒!難道說是每人一間?」
「哇啊……」
「你太吵了!」
「啊,失禮了。因爲泉小姐似乎非常期盼您的到來。聽說您以前真的很照顧她。請允許我代我們全家向您道謝」
幸宏好不容易攔住衝到大門口的希春,把她推回了客廳。然後帶着吉田去了自己房間。一邊上樓,一邊立刻被吐槽。
「晚上好,您是泉小姐的朋友吧」
總之繼續跟着女性往前走。中途路面變成了石板路,能看到深處有燈光。遠遠傳來音樂聲。穿過茂密的樹木,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說什麼呢!」
「有沒有什麼色情錄像帶啊」
「至少讓男生也參加嘛」
過了晚上九點,」慰勞會」暫且告一段落。之後是留宿的人換個地方,悠閒地度過接下來的時間。美冬她們被泉帶到了二樓。走過鋪着柔軟地毯的走廊,拐一個彎,來到一條左右都是門的長長走廊。
「住手!」
周圍的女生們愉快地喧鬧起來。甚至有人臉頰通紅,看得入神。
「幹得好!明年也指望你啦」
「美冬也快進來吧。大家正嗨着呢!」
用遙控器換了一圈臺,最後停在了一個美食節目上。一邊吐槽着節目裏的主持人,一邊繼續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
「所以我是最後一個到的?」
要遲到了啊。
「呦。吉田你好慢啊。我們都已經開始啦」
房間裏,井筒等其他四個男生正圍着桌子上攤開的零食和飲料。吉田坐下後,杯子裏被倒滿了碳酸飲料,開始了乾杯。
幸宏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吉田看着厚重的木門,眼睛瞪得圓圓的。還試着咚咚地敲了敲上面的門環。這也是每個來的人都會有的反應。
雖然是第一次來,泉的家在地圖上看是在一個很好找的地方。因爲兩個區劃都是她家的用地,只要走到附近就不可能迷路。接下來只要找到入口就行了,可關鍵的入口卻一直沒看到。
「晚上好」
「見城也還沒來呢。還以爲終於能集齊我們三女神了呢」
「應該好好跟姐姐打個招呼纔對啊」
……好厲害啊。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8:12PM
「我來晚了,抱歉。等很久了嗎?」
他們笑着說」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但沒一句話是值得相信的。
「對對。不是說留在教室的寂寞的人聚一聚嗎?然後就莫名其妙決定來神庭家了」
美冬下車點頭致意。一個穿着筆挺黑色西裝,二十五六歲左右的女性恭敬地回了個禮。當然,這麼大的宅邸傭人肯定很多吧。女性說道」我來幫您拿行李吧」,她近乎強行地拿過了美冬的運動包。」請往這邊走」她指着旁邊的路說道。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尤其是神庭,你特別辛苦」
前田和渡邊喫着零食回答。
「晚上好!我們一直在等你哦」
「美冬,你好慢啊!剛纔給你發郵件了哦,沒看到嗎?」
全員到齊才過了五分鐘,就已經開始懶散了。幸宏提了一嘴電視遊戲。
「姐姐大人!我也要!」
「女生限定的吧?除了柴原應該還有不少想入侵的人吧」
響子、奈奈美、民江是同一個網球部的同年級同學。她們一靠近就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美冬正不知如何回答,拿着她行李的女性說道」我幫您把行李拿到房間去吧。您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美冬回答」沒有」,對方行了一禮便走進了房子裏。舉止自然,卻又滴水不漏。
「泉,大家都在看呢。我們待會兒再繼續吧」
……不過這面牆到底有多長啊?
「好,給我搜」
「啊。美冬!」
幸宏站到書桌前制止了想要開始翻箱倒櫃的同學們。
美冬和泉開着玩笑,又笑了起來。
美冬忍不住四處張望。走在前面的女性回過頭來,她趕緊看向前方。聽到」自行車請放這裏」,美冬望了過去,大概是車庫的背後吧。寬敞的空地上整齊地停放着自行車。貼着」天慄浜高中」貼紙的自行車很顯眼。看來大家都已經到了。
在路燈盡頭隱約能看到一片亮光,美冬稍微振作精神加快了速度。果然,她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木門前。門柱上貼着一塊牌子,用古樸的字寫着」天崎」。正當她對着門扉的巨大發呆時,門自動向內打開了一點,裏面傳來了聲音。
「也就是說我是壓軸咯」
「說得對。夜晚還長着呢」
美冬被推着進了會場。這個名爲」慰勞會」的地方,其豪華程度超乎想象。一踏進室內,美冬瞬間有些目眩。高高的天花板上掛着只有在電視劇裏才見過的吊燈,處處精雕細琢的裝修和一件件雅緻的傢俱營造出華麗而高雅的氛圍。這裏聚集的全是十多歲的少女,她們正熱烈地聊着天,以至於讓人覺得有些不太真實。
「說起來,美冬姐也去了。說是今天要住那兒」
「我也想要啊。好想聽人說」響子小姐,用餐準備好了」這樣的話啊。如果對方是個帥氣大叔那就最棒了」
「哦,柴原發消息來了」吉田看着手機,嘿嘿地笑了。
吉田說着拿起一塊零食。
……啊,是那個嗎?
「可惜沒有酒啊。誰讓天崎同學太正經了呢」
「恕我冒昧,您是神庭美冬小姐嗎?」 美冬正在停自行車時,突然有人搭話。
「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的!」美冬回答的聲音有點走調。
「那麼先乾點什麼?」吉田一邊玩着手機一邊說。
「完全沒計劃啊」
「有什麼有趣的節目嗎?」
話音剛落,不知從何處接連響起了快門聲。看來是新聞部的人來了。
幸宏微微垂下頭,嘟囔道」……哎,意料之中。我早就猜到了」
對方深深地低下了頭,美冬有些不知所措。她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而且被初次見面的人道謝,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纔好。
「星期天都有啥節目來着?」
美冬騎着自行車行進在夜路上。在天崎家舉辦的」體育祭慰勞會」從七點開始就應該已經開始了。回家本身就已經有點晚了,結果準備這準備那的,就耽擱得更久了。
「真厲害啊。聽說她們是天崎小姐的專屬傭人呢。那樣的人有好幾個哦。不覺得離譜嗎?」
渡邊遺憾地望着遠方,前田深表同意。
「天啊!美冬明明是我的」
「說的也是啊」大家都表示贊同。
「大家已經開始玩起來了」
「話說回來,我們爲啥湊一塊兒來着?」
展現在眼前的是與之前古色古香的日式庭院格格不入的一棟三層洋樓。燈火通明,裏面傳來優雅的音樂和許多人的說話聲和歡笑聲。坐在玄關旁邊聊天的女生們回過頭來朝着美冬揮手。
「這也太奢侈了吧。誒,這名牌,好正式」
女生們一下圍到門前,看到門上插着的名牌發出了歡呼聲。她們想象中的名牌不過是貼張紙條之類簡陋的東西,這個完全出乎意料。
「這裏是給來參加派對的客人準備的客房哦。今天當然只屬於我們啦」
「哇!這,這是什麼啊!豪華得太不講道理了吧!」
找到自己房間的奈奈美一進去就發出了怪聲。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美冬她們也跟進去,全都驚訝得張大了嘴。
進門首先是客廳,放着沙發和圓形玻璃桌,對面有音響設備等。窗戶現在拉着厚厚的窗簾,但打開窗似乎能通到陽臺。左邊的門通向浴室。,邊的門連着臥室。而且是雙人牀。有人一下子撲到牀上,發出」哦哦」的驚歎聲。
「這可不是女高中生該住的房間啊」
「太離譜了。離譜得過分了」奈奈美眼眶溼潤。
「這…每人一間反而有點難受吧?」
「感覺大家一起擠在一個房間裏更好。對我來說太大了」
正嘰嘰喳喳鬧着,泉擔心地過來問道。
「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我明明讓人好好準備了的…」
「啊啊啊,不是這個意思啦。不是的,該怎麼說呢。對我來說太奢侈了,更希望有那種平民氣息…」
「不對吧。是更想和泉同學你親密地待在一起吧?難得的一晚嘛」
「親密……」
「我想和姐姐大人睡同一張牀!」
「你這趁機說什麼呢!」
其中混雜着一些稍顯跑偏的發言。泉歪着頭想了一會兒說道」那用三樓的房間?」
「三樓是什麼樣的房間?」
「有和室,可以在那鋪被子睡」
11:26PM
「你說的話也很冷」
「這次輪到我了」她撫摸着自己的頭髮,美冬慌張了起來。
有人跑到出水口跟前發出尖叫。美冬也瞪大了眼看着寬敞的浴池。這完全不像普通人家的浴室。周圍的牆上排列着淋浴噴頭和水龍頭,設備真的能容納十人以上。
美冬小聲抱怨,但是根本沒用,只能縮起身子來。這時泉撫摸起她的頭髮。
「順便站着看了會兒雜誌」
「…今天的泉感覺不太對呢」
「你怎麼能自己承認了呢」
「笨蛋,那樣做會被趕出去的哦。而且還是全裸着」
身後有人被扔進了浴池
「她說像是上了天堂一樣」有人擅自代替美冬回答了起來。
「神庭同學!請問您現在的心情如何!」
「不行。我都幫你洗了,你不幫我洗的話就不公平吧」泉握住美冬的手,讓她觸碰自己的頭髮。順滑的觸感很舒服。彈性和光澤都和美冬的不一樣。
雖然沒自信,美冬還是繞到了泉身後。再次捧起那又長又亮澤的黑髮,感覺心跳都加速了。
幸宏試着打圓場,但前田他們還是有點不滿。
「你打算睡啊?」井筒意外地說。
「美冬的也好光滑啊。同樣都是網球部,怎麼差距這麼大」
10:43PM
「美冬你好可愛」
「哈哈,是啊,我也這麼覺得,好像有點興奮過頭了」
瞬間其他女生也圍了過來。好害羞。
「什麼?什麼挑戰?」幸宏抬頭看着石井。
「真的假的?真的住一起啊」
「你絕對被當成可疑人物了」
「真少見呢」
一羣人一邊拆開零食袋子,一邊聊着這些。
「話說回來,也有點累了啊」
「哎呀,天崎同學的皮膚真的好光滑啊」
「啊啊。那我來幫你洗背吧」
「美冬,你是頭暈了嗎」
美冬在水龍頭前坐下,正往洗臉盆裏倒熱水時響起了騷動聲。抬起頭看到了泉的身影。她的皮膚真的很漂亮。修長的四肢也很美,腰很細,但胸好像比自己大。美冬把手放在自己胸前,明明三個姐姐都很大,唯獨自己的好像完全沒發育一樣。
一直在反覆玩對戰格鬥遊戲的幸宏等人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伸手去拿零食。
「柴原發郵件來了,好像潛入雷之女神的家失敗了。果然只能等新聞部的官方報道了啊」
亞紀和響子毫不客氣地撫摸起美冬的胳膊。美冬忍不住」呀」地叫了一聲。
「幹嘛啊,像是大叔會說的話」
他苦笑着說」本來想去買點雞尾酒之類的,但一個人果然有點困難啊」
「誒…。那個」
這裏是旅館的大浴場。
「睡着了可是會被油性筆亂畫的哦」
「啊啊。好棒的畫面。兩位都是女神」
「果然還是這層好啊,大家可以一起洗。啊,剛纔房間的浴室也能用,所以用哪個都行,隨你喜歡」
「太離譜了,完全就是旅館嘛,還能游泳誒。要不要來遊一下呢?」
「就選那兒吧!」
「……天崎同學。冒昧問一下,浴室在哪兒」
泉眨了眨眼,然後微笑着故意挺了挺胸。美冬反射性地遮住了胸口。
「不會是在被輔導吧?或者是在便利店被壞人纏住了?」
爬上樓梯盡頭有道門,進去後是一個放鞋櫃的空間。那氛圍好到用」鞋櫃」來形容都顯得太失禮了。美冬略帶歉意地脫下運動鞋,跟在泉後面。三樓的走廊是木板地,有着高級旅館的格調。泉打開其中一個房間,讓大家進去。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個房間也輕輕鬆鬆超過了五十張榻榻米大小。
話說美冬姐她們現在在幹什麼呢…。
「我坐你旁邊了吧」
「看啊!是獅子,獅子的嘴巴里在出水」
「……」
「美冬很敏感嗎?」
「不會吧,就因爲這才這麼慢的?」
聲音在浴室裏迴響着。還沒等美冬回答,泉已經拿起花灑,繞到她身後在耳邊說」閉上眼睛哦」,美冬只能乖乖閉上了眼睛,同時也覺得自己好沒用。泉開始仔細地衝洗美冬的頭髮。
「可以坐你旁邊嗎?」
「這兒的話大家都能睡在一起了吧。先把行李放下,去別的房間慢慢聊聊天吧。啊,要換衣服嗎?還是先去洗澡?」
「不行哦,必須讓它好好吸收纔行」說着,泉在她旁邊坐下。
「……」
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眼表。快一點了。
幸宏環視自己的房間。六個人睡有點擠。鋪被子的話,三個人就是極限了。
「我,我不太會洗…」
「雖然是事實,但別這麼說」
「你們幹什麼呀」
「當然是通宵啦」
遊戲對戰再次開始。吉田一個人坐在牀上看着幸宏的漫畫,忽然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笑了出來。
「從這裏開始要脫鞋了哦」
「美冬,你有在好好洗頭嗎?這麼漂亮的頭髮,要好好珍惜纔行啊」,泉溫柔地用手替她梳理,然後說道」我幫你洗頭吧」
「啊…活過來了」
「呀!好啊好啊。我想看的就是這個,就是這個」周圍興奮了起來。
渡邊懊惱不已,幸宏只能苦笑。
美冬環視朋友們。留宿的人,包括臨時加入的,有將近二十人。泉卻說這麼多人全都能一起進去。
也許是感覺漸漸麻痹了,反應很平淡。但大家都呆站在入口附近。泉打開壁櫥數了數被子的數量,高興地說」好像夠用」。
「全裸?那太冷了!」
「可惡,果然不行啊。我絕對覺得那裏肯定正發生着很厲害的事!女生限定派而且還是留宿哎。防守也太嚴密了!」
聽了前田的話,大家都看了看錶。剛纔玩遊戲輸了的石井出去」採購」已經過了三十分鐘。正當大家瞎編着石井可能遭遇的種種災難時,他本人回來了。雙手提着裝滿塑料瓶和零食的袋子,一進門就喊道」挑戰失敗!」
「拜託你了哦」泉挺直了背,這讓美冬不禁笑了出來。
「石井好慢啊」
「…那好吧」
泉又過來了。美冬搖了搖頭,慌忙按住頭上差點滑落的毛。泉微微一笑,靠了過來。
「哇…。好大…」
「雖然有可能,但是別說這麼嚇人的話啊」
天崎的肩膀突然被抓住了,響子抽泣道」對不起。我懺悔。我太小看天崎同學了……」
「喂喂!我剛纔碰見神庭老師了!」去上廁所的前田回來報告。
仔細一看,其他人狀態也不對勁。有人亢奮地在室內到處看,有人發呆站着不動,也有人和響子一樣受到打擊垂頭喪氣。美冬吐了口氣,心想自己得振作起來。
「美冬,你的頭髮有點分叉呢。打網球會曬到紫外線,所以得更注意護理頭髮纔行啊」
泉柔軟的手指慢慢梳理着美冬的頭髮。準備工作做完後,泉將打好的泡沫放在掌心,像做按摩一樣仔細地清洗美冬的頭皮。美冬感受着泉手指輕柔的撫摸,不禁沉浸其中。忽然一個拳頭伸到了她面前。
「啊啊啊,姐姐大人。請務必讓我~」
「好了好了。石井是羽毛球部的嘛,要是做了奇怪的事不僅會被開除,還會給我們羽毛球部添麻煩」
「你給我走開」
「那當然了。千秋姐也在哦。吵得太厲害的話會被找上門來的哦」
「行了行了,你給我游泳去!」
獲得大半的贊同後,美冬她們從房間裏拿出自己的行李轉移到了三樓。
渡邊和吉田也開心地附和,幸宏也隱約覺得會這樣。
美冬泡在浴池裏,旁邊響子她們在聊天。美冬把水沒到脖子,伸直腿,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感覺有點累了。
「因爲羽毛球算是冷門項目嘛」
美冬默不作聲地推開了那隻手,周圍笑聲四起。
大家都吵吵嚷嚷的。
在被大家的起鬨之中,洗髮,護髮,甚至連發膜都做了。美冬頭上裹着毛巾,像是一個奇怪的丸子頭,她擦乾淨玻璃照了一下,戰戰兢兢地正要伸手去摸頭髮,泉拍開了她的手。
「等下我們怎麼睡啊?」
「都怪美冬」
「…討厭,真是的」
「哈哈。因爲是第一次這樣嘛。以前從來沒叫過朋友來家裏,也沒去朋友家住過。所以太興奮了。而創造這個契機的正是美冬你啊」
說着,泉把手放到自己頭上。和美冬一樣的丸子頭,不過感覺泉的稍微大一點。
「…才,不是呢」
美冬小聲回答,泉用肩膀碰了碰她。兩人不禁笑了起來。
「真是的,別鬧啦」
美冬像是反擊一樣靠了過去。直接感受到泉光滑肌膚的觸感。胳膊和胳膊糾纏在一起,互相觸碰着彼此的肌膚。在熱氣中傳來若有若無的甜美香氣。
「好想要互相洗洗身體呢」泉低語道。
美冬嘟囔了句」色狼」,然後抬眼瞪着她。剛纔雖然美冬拼命拒絕了,但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也許可以洗後背。
哇~周圍同級生們發出尖叫。有的人喘着粗氣逼近。
「終於要舉辦」第一屆巨乳錦標賽」了嗎?可以揉嗎?可以揉個夠嗎?」
民江手指在空中抓撓着,目標似乎是泉和美冬。
「小民,你好色啊」
「啊啊啊,這是抓拍的好機會啊,抓拍的好機會啊啊!」
「果然,我覺得人就是應該比較一下大小嘛」
背對着周圍嘈雜的聲音,民江步步逼近。美冬慌慌張張地準備逃走,可泉從背後抱住了她。背後傳來軟軟的觸感。泉果然比自己的大得多。
「哦哦,竟然挺身保護美冬。天崎同學,你真行啊!」
「姐姐大人!」
「你給我閉嘴」
過了深夜,井筒他們卻狀態絕佳,幸宏嘆了口氣。

「是青梅竹馬啊,真有這樣的人啊」
「什麼道理啊!」
「對啊,很有男子氣又傻乎乎的。不對,應該說是可愛嗎?」
「誒…應該沒有吧」美冬含糊地回答道,並把脖子縮進了被子裏。
「那個人不是和九重同學在交往嗎?」
「那問我們有什麼意義啊!」
「我可不想被喜歡大叔的響子這麼說」
井筒摸了摸他的手臂,發出」哦哦」的聲音瞪大了眼。
「我可沒空陪你妄想」
「什麼怎麼樣?」美冬反問了回去,對方露出了令人噁心的壞笑,把臉湊了過來。
「神庭,這個的第十二本在哪?」
「說真的,到底怎麼樣啊?」
美冬和泉靠在了一起,這時大家都撲了過來。
「求你了!」吉田和渡邊跪了下來。
被前田催着,井筒把桌上零食袋和杯子推到一邊。臨時的掰手腕場地搭建完成。
「其實平時我穿紫色的睡袍」
「沒,沒事的。不過說實話,對於兩位女神,真希望她們能來個接吻鏡頭!」
「那是因爲你喜歡大叔」
「這就是羽毛球的成果!可不是鬧着玩的」
「你最後那個犯規了吧,話說有點玩膩了呢」
「聽說刈谷前輩和部長是青梅竹馬,和遊佐同學一樣是執行部的吧」
站在燈的開關前的亞紀舉起手示意,大家稀稀拉拉地舉起了手,美冬和泉也舉手了。接着」要開小夜燈的舉手」,一眼看去選這邊的人更多。
「就是問他有沒有在交往的女孩子啦。你不是住同一屋檐下嘛,這點事應該知道吧?」
「不過全黑的話很多事情不容易被發現嘛」
「像刈谷同學那種級別的也就算了。如果是別人的話不覺得長得有點孩子氣嗎?明明兩人是年紀一樣」
「Ready Go!」
「明白了,我來幫你脫」
幾個人抱着枕頭,以匍匐前進的動作挪到美冬和泉旁邊。有人想鑽進泉的被窩,被揪住了脖子。幾個人開始竊竊私語。
「有那樣的女高中生嗎?」
「可能因爲是娃娃臉。你好像喜歡那種的」
「來吧,要拍了哦。要拍超棒的畫面了哦」
「我在家基本是全裸的」
燈一滅,大家都意外地安靜了下來。當然不是馬上就睡,而是小聲地和旁邊的人繼續聊天,但也會顧慮到想睡的人。
被問到這種問題,美冬很是爲難。
石井吼着突然脫掉了上衣。
「真的假的,來比試下手腕。這傢伙的手臂不正常啊」
「真理子,你是認真的嗎?」
「美冬不是有個表弟嘛」
話題又溜了回來。本以爲話題已經巧妙岔開的美冬,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心跳加速。
「我還想讓她們玩Pocky遊戲呢」
「對了,我們去潛入千秋教練的房間吧!報一報平時的仇!」
「誒,是嗎?我倒是希望他和遊佐同學交往呢」
就這樣,美冬她們度過了漫長而喧鬧的洗浴時光。
幾個人眼睛閃閃發光地看着泉,泉歪了歪頭。
「哇~」響起興奮的尖叫。
「實際情況到底如何呢?」
「好厲害。真是體貼入微啊」
「對對,幸宏。最近我很在意他哦」
「是啊。泉至少應該穿個絲綢睡衣吧」
「不過同樣是樓梯部的話,我更喜歡刈谷同學呢」亞紀抱着枕頭嘟囔。
「憑什麼啊!」
大家的視線都轉向這邊,美冬只好回答」幸宏」。
「人數上是開小夜燈的多,但既然泉和美冬是關燈派,所以這場勝負,關燈派獲勝」
「哇,你把自己當什麼了」
「魷魚絲意外地好喫啊」
「喂,美知子。你給我理智點啊」
「話說回來,關於幸宏君」
窸窸窣窣,大家閒聊繼續着,美冬的眼皮漸漸變重,不知不覺睡着了。
「誒?你喜歡那樣的嗎」
大家互相評論着彼此的服裝。美冬瞥了一眼泉。還以爲她會穿什麼特別的衣服,結果和自己一樣是普通睡衣。注意到美冬的視線,泉微笑道」我是不是該穿得更像大小姐一點啊?」
「是不是沒飲料了?我們去買一趟吧」
「喂,喂,都醒着吧」
「機會只有現在啊!」
「……好特別」
美冬的心臟撲通跳了一下。
「不會吧,什麼時候整理的?」
對方感慨道」是嗎,沒有啊」。
「要全關燈的人的舉手」
「嗯…怎麼說呢,先把他拿下再說吧」
「我知道我知道。叫什麼來着?」
「這個好!」
新聞部的人拿着數碼相機,臉上浮現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過也挺有戲的吧」
「今天,不對是昨天,支援紅組那個很有趣的人」
美冬和泉瞬間成了聊天的中心。閒聊期間,有人鑽進了被窩,也有人結伴到二樓去睡的。過了凌晨一點,有人說了句」過了十二點還不睡,對皮膚不好啊」,這才準備熄燈。
「怎麼可能!你們想什麼呢!」
「啊,女神的兩人世界,根本不需要我們這些凡人的存在」
「笨蛋,渡邊!你想死嗎?應該是潛入」冰之女神」的房間啊!神庭,拜託了!請允許我們進入女神的房間!」
「真的假的,好硬!什麼啊這是」
大家都驚歎着,開始尋找自己睡覺的位置。美冬被大家擠着,在靠近中央的一個位置,她的右邊是泉。
「你爲什麼總往那個方向想啊?」
不知爲何出現了贊成派和反對派。
拍完照片,新聞部的人小聲嘟囔道」話說大家的睡衣都好沒情趣啊。要是有人穿薄紗睡衣就有意思了」
「那麼先拍一張吧」
「我喜歡可愛的年下男生了」
「真搞不懂你的品味」
「喂,能不能稍微安靜點?姐姐她們就在旁邊的房間裏睡覺呢」
「所以說你到底想幹嘛啊」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一般情況」
「你穿的這個不是運動服嗎?」
「嗯?你說什麼?」
大家洗完澡,吹乾頭髮回到寢室。房間裏已經鋪好了人數的被子。行李也整齊地放在一旁。
咯咯咯咯,兩人相視而笑。
「別小看羽毛球部啊!摸摸看,這肌肉!」他和井筒不知在吵什麼。
亞紀無視湧起的不滿聲,關掉了所有的燈。
九月十九日 02:06AM
「你鼻子出氣太重了吧」
「YES!驚人的十連勝!」
「啊,STOP STOP」
「烏拉」
「呼哦」
一瞬間決出了勝負,石井完勝。
「羽毛球最強~!」
「手腕好痛。你這傢伙太厲害了」
「…所以說啊」
給我安靜點啊。幸宏正束手無策時,門被敲響了。衆人一驚,吵鬧的人也都閉上了嘴。門伴隨着不祥的聲音微微打開了一條縫。從那條縫裏兩隻眼睛上下排列着,發出銳利的光。是小夏和千秋。
「來,過來」伸出的手臂招呼着幸宏。幸宏臉色鐵青,被無法抗拒的力量拉到了走廊上,門再次關上了。
「……………!」
「!……!? 」
是什麼東西相撞的聲音和微弱的慘叫。被寂靜包圍的室內,男生們想象着走廊上悽慘的景象,渾身發抖。
「呼……」一回來,幸宏就癱倒在地上。井筒他們跑過去,圍着他哭了起來。
「神庭!你的死不會白費的」
「你是好樣的」
「向神庭二等兵,敬禮!」
五人齊刷刷地敬着禮。幸宏倒在地上,哀嘆道」原來只是二等兵啊……」。
「好了,繼續吧」
「啊對了對了,找不到這個的第十二本啊」
「格鬥遊戲確實玩膩了,接下來幹什麼?」
「喂!」幸宏猛地坐起身,儘可能壓低聲音喊道。
「好,那就……」
真不可思議啊…
但其實這只是藉口罷了,叫朋友來家裏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是打着爲周圍人着想的冠冕堂皇的旗號,隱藏自己的膽怯而已。現在她覺得如果更早一點和更多人處好關係,自己的人生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隨着井筒的喊聲,戰鬥開始了。
「布!」
「不,就一個人!一個人纔有意義吧」
「真的假的啊。糟了……我一張都沒有」
「嚇到了?」
不管怎麼說井筒都不讓步。他收起散落的剩餘撲克,數了數後開始洗牌。幸宏他們也只好認命,把桌子稍微收拾了一下,撲克牌發了下來。
「主題是」抽鬼牌大賽」!」
渡邊站了起來」那去執行懲罰遊戲吧!」
感覺到人的氣息回過頭,隔扇唰地拉開了。是頭髮披散着的美冬,她帶着幾分睡意站在那裏。
石井沒精打采地舉起手臂。
大約十分鐘後,勝負已分。
全員屏住呼吸,抓住發到手裏的牌。首先把成對的牌扔到場上。幸宏只湊齊了黑桃5和紅心5,扔了出去。還剩七張。
天崎突然醒了過來,坐起身環顧四周,大家好像都睡得很熟。時間剛過四點,離早上還有很長時間,但卻毫無睡意。天崎輕輕從被窩裏出來,來到窗邊。拉開隔扇,是個木地板的小房間。小桌對面放着兩把藤椅。天崎披上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坐了下來。稍微拉開一點窗簾,透過窗戶看向外面,天還是全黑的,窗玻璃上映着自己稍微有些模糊的臉。
「嗯。睡不着了」
「果然,這種事兒發起人輸是慣例啊」
「不行」
「是抽右邊的人的嗎?」
桌子上散亂着零食、飲料杯、漫畫、撲克牌、紙巾等。房間角落裏胡亂堆着外套,翻開的雜誌和空零食袋滾落一地。地板上躺着五個少年,牀上還有一個。全員都躺着一動不動。只有空調低沉的運轉聲,持續在室內流淌。
「等等。順時針?逆時針?」
「耶……」
「是抽右邊的,然後往左邊傳對吧?」
「好!石井要贏啊,拜託了」
4:57AM
突然井筒發出奇怪的聲音坐起身來。他似乎是把臉埋在幸宏的牀上睡着了。拍了自己臉頰兩下,用腳踢了踢倒在一旁的前田的肚子。
因爲有懲罰,開始前的規則確認也很認真。最終決定由猜拳贏的人先抽右邊人的牌開始。
「唔,啊,嗯……」
前田不停扔牌,最後只剩一張。」嗚哦哦哦哦」他握着一張牌顫抖起來。
「美冬,假設全世界的人口,暫且算作六十億,然後我們每個人花一秒鐘去和每個人見面」天崎說起了自己剛纔模模糊糊想着的事。
天崎說出答案,美冬睜大了眼睛。
最先開始的是前田右邊的井筒。」可惡」前田躺倒在地。
「哈哈,是啊。就這麼不停地見面,你覺得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和所有人見上一面?」
迷迷糊糊的幸宏被室內的燈光晃得眯起眼。搓了搓臉,有點黏糊糊的,應該是出油了,脖子上還有汗,有點冷。
「超級添麻煩的好嗎」
聽到懲罰遊戲的瞬間,所有人的睡意都飛走了。
「剪刀~石頭~」
他朝霸佔着幸宏的牀的吉田撲了過去,吉田慘叫一聲醒了過來。
「……」
「誒?等等!真的假的,我太幸運了」
「這不一點都沒變嘛!才被小夏姐和千秋姐罵過啊!」
「好,那開始猜拳決定」
「順時針吧,從右邊的人那裏抽牌」
「嗯……那樣的話,一輩子也做不到吧」
「是啊。而且過了一百年,會有很多人出生,很多人死去吧。光是和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見面就已經很困難了,想到這些,就覺得這是個難以想象的數字」
「那樣就提不起勁了!不同意的人算不戰而敗,全員強制參加」
「……呼哦?」
「說好了就一局定勝負啊,不管誰輸了都不許有怨言」井筒宣告道。
「太好了啊啊啊!得救了啊啊!」
「好,開始了!抽鬼牌對決!」
「我是說你們幹勁不夠啊!起牀,起牀!這樣下去不行!爲了打破這種懶散氣氛,現在開始舉辦對戰!」井筒抓起桌上散落的撲克牌,高聲宣佈道。
「……爲什麼」井筒拿着小丑牌垂頭喪氣。
「啊?什麼?……眼鏡歪了?」
4:12AM
美冬歪着頭微笑,臉上寫着」說什麼呢」。
「是啊,不快點搞定的話,人會多起來的」
「懲罰兩個人可以嗎?一個人太難受了」
「這麼一想,或許真的是奇蹟呢」
「原來你在這兒啊」
「…你們這羣傢伙是魔鬼啊」
「嗯,稍微想了點事。關於與美冬相遇的奇蹟」
「起來!起來,前田!別睡了」
「等等等等。那個我真的不行!」
「感覺有用不完地精力嘛」
敗者是,井筒研。
「……幹嘛啊,井筒。還是睡覺吧」
吉田把最後一張對牌扔到桌上,舉起雙手。萬歲,萬歲,大家也都慶祝着。
「我不要!換個輕點的吧」
看向關着的隔扇那邊,彷彿能聽到同學們的呼吸聲。
看着完全不知反省,繼續鬧騰的井筒他們,幸宏一個頭兩個大。
「看接下來的順序,有可能一下子就贏了!果然,平時人品好就是不一樣啊」
「所以纔好啊!你們都醒了吧」
5:13AM
再次看向隔扇那邊。但她沒有後悔,或許是繞了點遠路,但正因爲如此才能遇到美冬,樓梯部的各位,還有天慄浜的各位。如果我走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我還能遇到美冬和部長她們嗎?
「粗略計算,也要花一百九十年以上」
「奇蹟?」
幸宏打着哈欠問道,井筒想了想,然後壞笑起來。
「啊對了,沒飲料了,咱們去買吧」
「快起來!你們這羣傢伙,幹勁不夠啊」
她突然這麼覺得。
「……但是」
就在不久之前發生的事真是無法想象。中學和高中從沒叫過朋友來家裏。唯一一次是邀請樓梯部的大家去別墅,但那也不是在自己家。因爲從小就自己時刻被保護着,西園寺和其他傭人雖然從不開口,但她也感覺到有相當多的人在保護自己的安全,這讓她感到非常痛苦,所以爲了不給他們添麻煩,纔沒辦法叫朋友來家裏的。
「那也太短了吧。連招呼都打不了呢」
「沒錯沒錯」石井笑着說,前田在一旁點頭。
天崎一邊回答,一邊給美冬讓出椅子。美冬也披上椅背上的衣服,在對面坐了下來。
「你們這羣傢伙情緒太低了!這樣吧,給敗者準備個超棒的懲罰遊戲怎麼樣?」
坐在石井右邊的前田發出祈禱的聲音。
想到這裏,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沒能遇到現在這些人的話,自己究竟過着怎樣的人生呢?
「在想什麼呢?」
「哎呀,可是……」
「起來!石井也是,渡邊也是!喂,神庭!還有,吉田」
美冬想了想,然後回答道」大概兩百年?」
「要做什麼啊?」
「人多了你也得做就是了」
渡邊拿着九張牌很沮喪。石井和吉田不說話。井筒把六張牌展開成扇形,瞪着眼。
徹底失去力氣的井筒,被吉田和石井毫不留情地拉了起來。披上脫下的外套,幸宏他們向着微微泛青的室外走去。
幸宏他們全軍覆沒,躺在地板上分不清是睡着還是醒着。
美冬像是有所感觸,靠到了椅背上。天崎也靠到椅背上,繼續說道。
「我能遇到美冬,在六十億人中遇到美冬,我覺得真的是奇蹟。如果稍微有一點不同,比如我沒來天慄浜上學,我就不會遇到美冬了。不僅不會像現在這樣關係這麼好,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說出口後,剛纔的恐懼感再次湧上心頭,天崎抱緊了自己的手臂。如果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差錯,自己就不會遇到美冬了。這件事讓她覺得非常可怕。
「……是啊。也許那樣我們就不會相遇了」
「對吧。我想到這個突然覺得很害怕。無法想象遇不到美冬和大家的人生……」
「但是」看着蜷縮起身子的天崎,美冬靜靜地說道。
「但是我還是覺得一定會和泉相遇的。也許是以不同的形式,但我覺得無論是怎樣的人生,我還是會和泉認識,然後關係變好,像這樣兩個人聊着天」
「美冬……」
「正如泉所說,我們的相遇一定是奇蹟。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覺得我們一定會相遇。我們無論怎樣都一定會在某處相遇,然後成爲朋友。或許是在中學時的網球比賽上,或許是進了同一所大學後相識。也可能是過了幾十年,變成老太婆之後才認識,但總之一定會相遇的。也許一開始會互相討厭對方,覺得跟這傢伙連話都不想說。即便如此總有一天會互相理解,成爲朋友的。最後一定會的」
聽着美冬平靜的話語,天崎感覺心漸漸地融化了。是啊,一定會相遇的。在這個充滿奇蹟的世界裏,自己與美冬,還有與大家,一定會在某處相遇。因爲在這茫茫人海之中,兩人能夠相遇本身就是奇蹟。
這麼一想,之前的恐懼就消退了。
「是啊,說得對。我們一定能夠相遇的」
「嗯。一定能夠相遇的」
「那迄今爲止遇到的人,以及將來會遇到的人,大家都是被奇蹟引導着相遇的吧。真厲害啊」
「這大概就是命運吧」
「是啊」
兩人自然地流露出笑容,溫情的時間流淌而過。窗簾的縫隙之間已經微微發白。
「快到早上了吧」
天崎稍微拉開一點窗簾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正從藏青色漸漸轉變爲藍色。忽然她靈光一閃,轉向美冬。
「對了,走一小段路有個神社,在一個小丘上。從那兒的景色很不錯哦。把大家叫起來去看日出吧?」
「好了,你們也來!全員強制參加。我可是做了那麼慘的懲罰遊戲。這點事你們得陪我」
全員擺好姿勢,抬頭看着石階上方。幸宏仰望着茂密樹木隧道盡頭的深藍色天空。
「你……」
大家都笑着附和情緒高漲的井筒。幸宏也轉動腳踝開始熱身。雖然只是往上跑的短距離賽跑,但視野不太好,得小心腳下。
6:32AM
「會以什麼理由報警啊」
同級生們哀嘆道。美冬也覺得丟臉極了。泉向幸宏走去,幸宏似乎也注意到了泉,剛纔還在搖搖晃晃,突然站直了。
「不是神社嗎?這裏是類似後門的地方,對面有條更大的路。我覺得是通到那兒的」石井抬頭回答道,幸宏也下意識地朝那邊看去。
幸宏等五人」哦」地輕聲回應道。六人排成一排,以中間的扶手爲界,分成左邊三人右邊三人。
「啊!太好了!」
「這邊是東邊!太陽大概會從那邊出來」
「日出是什麼時候來着?」
就在這時
定睛一看,稍遠的地方好像有個下去的臺階,從那裏面接二連三地跑出來同齡的男生,其中一個人擺着勝利的姿勢,周圍還聚着四五個男生。其中一個人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來。
天空已經相當亮了。
井筒以驚人的速度跑了回來,丟下笑到直不起腰的五個人,一個人騎上自行車逃走了,幸宏他們也慌忙追了上去。
井筒舉起雙臂做出勝利姿勢,石井手撐膝蓋低着頭。
四個人都很興奮,只有幸宏一個人苦笑。
「難道是我們學校的一年級?真丟人…」
「早上好。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天崎笑着打了招呼。
「啊!太好了!」
「不過真是有意思啊。那店員的表情也很好笑,都呆住了」
同時他轉過身,當場蹲下。
「可疑人物?」
幸宏慌了起來,說不出口是因爲通宵後的奇妙亢奮,無緣無故地跑起了臺階。
「啊!好了,打起精神來!」
「犬神家!!」
「可惡,輸了。好可惜啊」
緊接着石井和幸宏幾乎同時衝了過去。
聽到這句話,美冬驚訝地回過頭。其他人也回過頭,順着泉的視線看去。那個晃晃悠悠走近的男生毫無疑問正是幸宏。
「開始!」
井筒用頭和雙手支撐身體,倒立了起來。雙腿大大分開。然後大喊。
「既然如此,跑起來吧」
幸宏也搖搖晃晃地憑着慣性走到廣場那邊調整着呼吸,汗冒了出來,呼出的氣也是白的。幸宏扇着衣服往裏送風,意外地有點冷。
周圍響起了不滿的聲音。美冬也不想和那種人有牽扯,移開了視線。但這時泉發出了聲音。
「井筒跑了之後他們笑了哦。太好了井筒,能逗笑他們也不錯嘛……」
從緩緩上坡的車道走向停車場,途中視野突然開闊起來。相應的風也變大了,但對開始發熱的身體來說很舒服。雖然頭髮被吹亂了,但吹過耳邊的風很清爽。
「哎呀……真拿你沒辦法」
「沒事的,所以我們才特意選了這家遠的便利店啊」
幸宏兩個臺階兩個臺階地往上衝。之前還在十個臺階左右的石井的背影更近了。也能看見更加前面的井筒的後腦勺了。但差距怎麼也拉不開,三個人拼命抬起腿,進行全力衝刺。
「好,去吧!去展示你的男子氣概!」渡邊說。
「準備好了嗎!你們這羣傢伙」做完一輪伸展,井筒問道。
「好啊,走吧」
前田他們催促着退縮的井筒。馬路對面的店裏,兩個店員在收銀臺附近閒聊着。沒有客人,看來閒得很。
左側井筒和石井正展開着激烈的角逐,他們已經領先幸宏五個臺階以上了。幸宏也拼命往上跑,他看到前面的吉田不小心往右邊偏了一下,稍微跑出了石階一點。吉田右腳踩在泥土上,腳下一滑,雖然沒有摔倒,但手撐在地上停了下來。幸宏從彎下腰的吉田頭上越過跑到前面,他接着追上了前面的渡邊,開始了衝刺。已經過了一半多了,這裏必須決出勝負。
「你們這羣傢伙,給我記住……」
幸宏他們騎着自行車來到了稍遠處的一家便利店前。
「誒……跑這個?」幸宏指着石階。
「啊啊啊啊啊!第一名!」井筒以微弱優勢第一個衝了過去。
「好啊,可別又跑最後哭鼻子啊」
井筒嘟囔着」果然還是兩個人一起就好了」,但還是翻過了護欄。車道上完全沒有車的影子。確認了一下週圍,然後井筒衝了出去,徑直跑向便利店。
「啊?神庭君?」
「總比冷場好吧。要是真把警察叫來就慘了」
「真舒服啊」 有人說道。
剛說出疑問,就有人喊道。除幸宏外的五個人一齊衝了出去。幸宏完全落後,慌忙地跑上石階。不習慣的陡峭角度有點可怕。右側勉強能容納三人並行,吉田和渡邊堵在前面,得找機會從某個縫隙鑽出去。
「不是你提議的嗎!給我好好執行」
「希望和姐姐大人相親相愛……」
「感覺那邊是不是亮起來了?」
「沒錯!」井筒點點頭,開始做屈伸運動。
五個人爆笑。
大家的視線都朝向東邊,焦急地等待着日出。
左右草木茂盛的陡峭石階一直筆直延伸到上方很遠的地方。中間的鋁合金扶手顯得突兀,是條很有年代感的石階。
突然從稍遠的地方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
「啊該死,我再也去不了那家店了」
突然井筒站了起來。氣勢十足地喊了幾聲,然後指着石階頂端。
5:35AM
美冬她們到達了神社。在那之後美冬和泉半強迫地讓那些吵着想睡覺低血壓的人換好衣服,慢慢地走到了這裏。空氣雖然冷,但正好用來醒神。走着走着大家情緒也高漲了起來,在無意義的閒聊之中很快就到達了神社。
「真是的,換個地方吧?」

神社似乎挺大,神社旁邊設有寬闊的停車場。邊上成了個小小的觀景空間,美冬她們倚着低矮的木製欄杆,欣賞着腳下的景色。以黎明的天空爲背景,無數的房屋建築展開在眼前。
「就是跑啊!臺階賽跑」
「去了!他去了!」
「真要幹嗎?還是算了吧?」
「好…」
「啊?這次又是什麼啊」前田抱怨着。
「這也算是體育祭的美好回憶吧」
「真討厭,有奇怪的人啊……」
幾分鐘後,幸宏他們聚集在自動售貨機前,買了罐裝咖啡喝着,一邊稱讚着井筒的行爲一邊笑個不停。
「可惡,輸了。好可惜啊」
「他們在幹嘛啊?」
「好,沒別的客人」
井筒坐在旁邊的石階下發着牢騷。幸宏買了罐裝咖啡遞給他,他握着咖啡,低着頭。
「來吧,讓我們見識見識,井筒」
井筒也翻過對面的護欄,站在店前停了一下,然後一口氣走到了自動門前。門嘎的一聲向左右打開。
「沒問題吧……」
「太陽出來了嗎?還沒嗎?」幾個人尋找着陽光。
「東邊是哪邊啊?」有人問了個有點怪的問題。
「啊啊啊啊!第一名!」
「有人在店門口大喊」犬神家」「大家又笑了起來。
臺階上方是一片相當寬敞的空地,大概是停車場吧。
兩個店員都回過頭,嘴巴動起來,像是準備要說」歡迎光臨」。
背後傳來奇怪的喊叫聲。大家都皺起眉回頭,難得的早晨氛圍全被破壞了。
美冬站起身來,天崎也跟着站起來,打開了通往臥室的隔扇。
「哎呀,太有意思了。好久沒這樣笑得肚子疼了」
「啊?神庭君?」
「話說這石階是通到哪兒的?」渡邊抬頭看着井筒坐着的石階。
大家一邊眺望着城鎮景色一邊聊着。四處張望的時候周圍已經亮了起來。
「……誰來喊開始?」
「好,祈禱吧祈禱吧」
兩個店員都愣住了。這場景從馬路對面也看得一清二楚。
「早,早上好。泉前輩你們也是早上散步嗎?」
幸宏一邊打着馬虎眼,一邊看向不遠處站着的女生羣體。
美冬正朝這邊投來銳利的目光。
哇……。她生氣了。
「泉前輩!早上好!」幸宏正縮着呢,井筒就小跑了過來。
天崎點點頭」井筒君也在啊」,目光掃向剩下的四人。正在調整急促呼吸的吉田和渡邊彎腰低着頭,前田正高興地望着天崎。石井似乎是在女生羣裏看到了前輩的身影,撓着後腦勺苦笑。
「我們是想來看日出才早起的。神庭君你們也是嗎?」天崎用溫和的笑容問道。
「嗯,算是吧……」
「差不多吧」
雖然覺得說謊不好,但還是附和了。
天崎點點頭」這樣啊」,然後招手讓他們過來。幸宏他們走到女生聚集的地方打了招呼,雖然女生們帶着些許笑意,但也友好回應了。石井果然在被像是前輩的人輕聲訓斥着,不過兩人都在苦笑。
「……」
但是幸宏也沒資格笑別人,美冬正死死盯着他。旁邊的女生竊竊私語着」是弟弟啊」」是傳說的那個男生啊」,這實在讓人坐立不安。幸宏試着對美冬說了聲」早上好」,她卻傲嬌地扭過頭去。
「哎呀,能在這種地方遇到兩位女神,真是榮幸啊」
「感覺今天一整天都會是很棒的一天呢」
另一邊,吉田和渡邊適應力很強,堂堂正正地混在女生堆裏讚美着天崎和美冬。大概是被當成無害的傢伙了吧,相當的融入。
「真是會來事的傢伙」井筒在旁邊嘟囔。
他倚着欄杆,俯瞰着城鎮。前田也並排倚着欄杆,但他的視線完全朝着天崎的方向。
「啊,出來了!」女生中有人喊道。
回過頭,泛白的地平線盡頭,陽光從大樓和建築的縫隙中傾瀉出來。雖然還有些朦朧,但這正是日出的瞬間。
幸宏呆呆地望着陽光,深呼吸了一下。空氣還很冷,但他感覺似乎吸入了早晨溫暖的陽光。
美冬馬上就走開然後挽住了天崎的手臂,兩人笑了起來。
「新年快樂」
美冬的側臉就在眼前,陽光照在她的臉頰上,雙馬尾搖曳着,拂過幸宏的肩膀。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視野的一角,井筒和前田在壞笑。混在女生裏的吉田、渡邊、石井也在喊着什麼。幸宏有些粗暴地捋了下臉,嘆了口氣。
突然有人站到了他旁邊。回過頭來的瞬間,對方低語道。
歡呼聲四起,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拂曉的階梯 完
就這樣迎來了星期一的早晨。
不合時節的問候蹦了出來。其他還有「體育祭辛苦了」「還是好睏啊」「回去要睡回籠覺」「剛纔我在浴室裏滑倒了」等等聲音。一句「姐姐大人我愛你」又引來了「你差不多得了」的吐槽。
「……早,早上好……」幸宏舌頭都打結了。
「早上好」
……誒?
「說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