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階 社長爭奪戰揭幕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1.1萬 字
二月到了。
教室內不管何處,女同學都呈現一片鬧哄哄的狀態;男同學似乎也顯得有些浮躁。井筒覺得十分無所適從。
「真是的,我只要到了這個時期,就會變得很想喫巧克力呢。」
甚至有坐在靠窗座位的同學這麼說。他附近的女同學笑着回答:「那種要求方式沒用啦。」啊啊,原來如此,情人節快到了啊。井筒無奈地嘆氣。
來,這是井筒的份。是我親手做的喔。
井筒突然開始幻想九重贈送自己巧克力,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傻笑。九重每年都有送大家巧克力,所以他也很有可能收到。雖然不知道是否爲她親手製作,不過這本來就不該奢求。
是啊、是啊。井筒一個人頻頻點頭。
「那個……井筒同學……」
感覺身旁有人的井筒轉過頭張望,接着就看到凪原畏縮地站在一旁,手上還提了一個紙袋,表情十分害羞。
「有事嗎?」
因爲剛剛的幻想使然,井筒非常在意凪原手上拿的紙袋。但是現在距離情人節還有一段時間,不可能是巧克力。
「那、那個……請問——」
凪原看起來很緊張。她一如往常地低着頭,遲遲講不出話。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心裏也覺得十分厭煩,但他仍站起身。「你跟我來。」井筒對訝異地抬起頭來的凪原招手說道,然後走出教室,同時還瞥見幾位同班同學隨着他們轉過頭,或是露出戲謔的笑容。
「到底是有什麼事?這裏應該比教室好說話吧?」
走到樓梯間後,他靠着牆壁問道。由於上課時間快到了,走廊上人煙稀少,他們當然沒有太多時間可閒聊。他猛盯着凪原的頭頂瞧,接着凪原輕輕將紙袋遞到他胸前。
「這是幹什麼?」
「……這個,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要給我?這裏面是什麼?我要打開來看咯?」
井筒收下後,打開袋子查看內容,看到裏面有數張DVD光碟。
「這些片子是什麼?」
終於要開始了。
不知幾時出現在背後的學年主任大津,手上拿着教科書,故意揚起眉毛,翹起下巴說道。
他的情緒變得激動,全身頓時充滿力量,於是用力做了個深呼吸。
小夏面無表情地宣告。她彈起銅板,結果是反面。天崎遵守預先決定好的規則,走到內側跑道。
神庭每一次的上行過彎都使用了V字轉彎。儘管偶爾會有歪斜,但是已經足以讓他和天崎拉開壓倒性的差距。他觸擊四樓的牆壁後,開始下樓。這時天崎總算奔上了三樓階梯。
「預備——」
「真可惜,不過既然是紅外線偵測的結果,那應該沒錯。我是輸在幹勁不夠?」
小夏喊出起跑口令的速度,快到令人覺得太過果斷。兩人也立刻蹲下身子。井筒發覺他們的起跑動作都和以前不同,不禁露出賊笑。看來大家都有所成長,而且程度一定相當驚人。
這是骰子出現的結果,衆人見狀倒吸了一口氣。
天崎輕聲說道,些許熱氣自她的口中散出,融入了寒冷的空間。寂靜包圍衆人踏入的第三校舍,校舍內杳無人煙。雖說現在已是放學後,平時也很少如此安靜。
「現在幾乎沒人,而且短跑也不會也經過走廊,應該沒問題吧?」
井筒在下樓時也使出銳角過彎。他從距離地面四段階梯的地方飛跳,並且反轉身軀過彎。雖然雙腿感覺受到強烈的衝擊,但卻沒有痛楚。多次的練跑已經讓他的雙腿變得更具耐力,這點程度不會使他的阿基里斯腱受傷。
這條奔跑軌道應該已經超乎三枝的意料之外,可是他絕對不會輕易將勝利拱手讓人。三枝刻意不進入內側奔跑,反而使用離心力加速。兩人齊頭並進,奔上四樓。
井筒和凪原一同低頭致歉,急忙返回教室。今天的第一堂是大津的英文課。
「好安靜。」
「會不會吵到三年級生?」
「呃,時間不多,所以我長話短說。很抱歉,我不能接受這個。」
「贏的是誰!?」
三枝說出驚人的數字。井筒頓時啞口無言。神庭有這麼擅長跑短跑嗎?還有,剛剛他連續施展的V字轉彎是什麼?那簡直就和刈谷學長一模一樣。
三枝答道。兩人的對話就這樣簡短結束,隨後五人開始移動。前往比賽場地的途中,衆人不發一言,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之中。
「慢着,你別誤會!我很感謝你的心意!真的、真的很謝謝你!但是這個我不能收,因爲我有我的堅持,或者該說是尊嚴,你懂嗎?所以拜託你不要哭喔!絕對不可以哭!」
「這樣剛好。」
「呼……呼……呼……」
井筒像是祈禱般地合起雙手。雖然凪原露出寂寞的表情,但是她似乎想通了什麼,抬起頭對他掠過一眼,雙頰泛紅後又再度低頭喃喃說道:「嗯,我知道了。」
衝下樓後終於看見了終點。這時已經沒有內外之分,兩人並排在一塊,開始最後衝刺。
凪原怯生生地從井筒手上接過紙袋。腦海一片混亂的他心想:一定要說話安慰對方。於是沒有多想就直接說道:
「話說完了嗎?那就快點回去上課。」
下樓也不會輸給你!
「這些是雷之女神在階梯賽跑的影片!你要參加社長爭奪戰對吧?所以我想,這應該可以派上用場……」
兩人都蓄勢待發。然後——
「開始。」
「想不到神庭那傢伙會成長到這種地步。有點超出我的意料之外了。」
這是今天的重頭戲。
「你千萬不要搞錯咯。你的心意讓我覺得很高興!如果是別的東西,我一定會收下!真的!我還會高興得跳起來哩!但是這東西我真的不能收。對不起,請原諒我!你的心意真的讓我很感動!」
爆發。兩人的起跑衝刺不相上下,盡全力抬起雙腿奔上階梯。儘管力量強勁,腳步聲卻很小,代表他們的奔跑沒有夾雜多餘的力量。兩人一步步加速,立刻衝進第一個樓梯間。天崎率先過彎——
她的眼瞳浮現失望的神色。井筒在內心吶喊:「不要這樣!」
她這麼做出自於一片好意。爲了戰勝對手,收集他們的資料也不是什麼壞事,更不能算是違規行爲。可是井筒卻不想這麼做,他只想單純地鍛鍊自己,正面戰勝對手。神庭、三枝、天崎也是這麼想,所以他不能接受凪原的好意。但是他又沒有自信能夠巧妙地拒絕。
神庭抵達終點之後,也繼續在走廊跑了一會兒,然後再慢慢放慢速度走回來。他在走廊上緩緩地來回移動,隨後發問:「我剛剛跑幾秒?」
自己還是能應對得宜嘛!井筒對於自己的機智感到十分滿足,卻沒有注意到凪原不自然的反應。
三枝行雲流水般地下樓,形成和井筒並列的局面。只要一不留神,他就會卡入內側。不,甚至會從外側超越。
「他們的差距不會縮短。」
「喔!」
在起跑線就位的井筒輕聲問道。神庭則避重就輕地回答,注意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恭喜你,井筒。你贏了喔。」
「拜託,你給我小泉學姐的DVD影片有什麼意義啊?」
井筒看到凪原的眼眶泛着淚水,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拼命思考該怎麼辦,可是怎樣都想不出法子。
神庭在下樓時也施展了V字轉彎。
然後,這一天終於到了。
自己要拼!一定要拼盡全力!
「兩位,跑出一場好比賽吧。」
休息五分鐘後,準備開始下一場比賽。由兩位贏家決一勝負。丟銅板的結果是由神庭獲得內側跑道。
然而語出驚人的神庭卻露出不滿的表情。井筒頓時覺得胃好像被一把揪住了。
是V字轉彎!真的嗎!?
三枝操作筆記型電腦確認相關事項後,淡淡地說道。神庭開始曲膝做暖身運動。
井筒幹勁十足地飛奔出去。
「二十一秒三○……」
「第一場比賽是神庭對小泉。」
「你還不是一樣,有屬於自己的銳角過彎絕技。」
井筒準備繞過二樓走廊時,刻意稍微超前。他讓身體反轉,並同時扭動雙腿。縱向排列的雙腿幾乎同時踏住地板,將後腳承受的反作用力化爲右腳向前跨出的力量。儘管比不上單腳就可進行過彎的V字轉彎那般迅速,但這是隻有井筒纔會的銳角過彎。
井筒扭轉腳踝。再來就換自己了,千萬不能輸。
井筒拍打自己的大腿側面。展現這一個月,不,從寒假開始,長達一個月半練跑成果的時候終於到了。
「他們一定是因爲不想幹擾比賽吧。」
「……剛剛那是V字轉彎吧?」
「還太慢了。」
一開始她的音量頗大,但隨後逐漸變小。井筒將手抵在額頭上。
滿臉通紅的凪原說道。井筒無法理解她的用意,歪過頭回答:
「開始。」
「小泉也提升了上樓速度。因爲她本來就對下樓的速度有絕對的自信吧?不過,若再這樣下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階梯上。井筒立刻跑到電腦前,緊盯着螢幕的三枝也讓出了身旁的位子給他。
兩人小聲交談。螢幕上代表神庭的光點很明顯和天崎拉開了差距,並敏捷地在下一個樓梯間以銳角過彎。那肯定是V字轉彎。
但是上一場神庭從外側起跑,還是贏了比賽。
「各就各位——」
「!?」
「井、井筒同學!」
「預備——」
當天早上,天空下起白雪。聚集在新校舍研究大樓一樓的階梯社社員,認真地做着暖身運動,默默看着彼此。比賽由擔任裁判的小夏擲出兩顆骰子。現在校內所有適合短跑比賽的場地都編上了記號和數字,可以完全對應兩顆骰子擲出的三十六種變化。
凪原突然提高聲量,抬起頭說道:
「你是什麼時候學會V字轉彎的?」
井筒一回到終點,天崎就立即對他道賀。「太好了!」井筒不假思索地做出勝利姿勢,大聲喝彩。
「各就各位——」
「對、對不起。」
井筒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同時他也感覺到三枝倒吸了一口氣。神庭大力跨出左腳,宛如一根旋轉的木棒般,繞過了樓梯間。
天崎轉頭看向電腦螢幕叫道。井筒剎不住車,繼續在走廊上奔跑,直到通往校外的門才停下。內心有些害怕的他,慢慢走回終點。
階梯社下任社長選拔賽。
井筒在內心罵道,隨後在走廊上快步移動。他覺得和凪原同時走回教室不妥,因此刻意和她拉開距離。
啊——糟糕……自己最不擅長應付這種事了。
和上行階梯比起來,動作粗糙不少,但速度很明顯還是比以前快上許多。當天崎開始下樓時,比賽幾乎已經大勢已定。神庭以兩秒之差勝過了緊追在後的天崎,衝過終點線。
小夏裝好紅外線感應器,拉上起跑線和終點線之後,舉起白板。井筒清楚看到兩人的眼神改變。三枝將追蹤器交給小夏,她旋轉手上的兩個追蹤器,再一一交給神庭和天崎。兩人則心事重重地裝上追蹤器,開啓開關。電腦螢幕上頓時出現兩個光點。
再一步!再向前跨一步!
三枝平靜地道出對兩人的聲援。井筒也想要說些什麼,卻想不到適當的言詞,最後只好作罷。廢話還是少說爲佳。
神庭問道。
接着穿過終點。
「……那是雷之女神的影片。」
三枝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抱怨。「謝謝學長!」井筒對三枝低頭致謝。
「第三校舍南側階梯。」
哇,竟然會在這時候碰上大津。
「……對不起,我給你造成困擾了。」
丟銅板的結果,由三枝取得內側跑道。
好!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安全過關了!
輕快地衝上階梯的他,完全與三枝並行奔跑。到了第一座樓梯間,三枝速度不減,大幅度過彎;井筒則是衝進內側開始加速。
這傢伙真強。
話一說出口就立刻開始後悔的他,覺得自己講了很不要臉的話,但幸好無人反駁。「是啊。」天崎更是面色凝重地點頭附和。
雖然不是V字轉彎,不過自己也有可以小幅度過彎的絕招啊!
「要開始咯。」
自己剛剛的秒數是二十三秒二七。雖然可說得上是佳績,但還是比神庭遲了兩秒。井筒認爲自己必須設法阻止V字轉彎。
只能賭起跑衝刺了。先衝到前頭卡住他,除此之外別無辦法。
「預備——」
他停止呼吸,聽到「開」字時抬起了腿。
神庭也將全身向前挺。
什麼……!
「磅」一聲,筆直衝出的身體,立刻在樓梯間轉彎。井筒根本沒有機會阻礙他。
和天崎的狀況一樣,井筒完全被甩在後頭。
「……輸得真慘。」
天崎與三枝的比賽,最後由天崎勝出。當衆人再度進行五分鐘的休息時,井筒一邊補充水分,一邊叫喚在走廊上行走的神庭,但他像是這纔回過神似地抬起頭來低聲回答:「井筒?有什麼事嗎?」
「想不到你竟然暗藏了這麼厲害的武器。」
「……武器?武器?嗯,那是武器沒錯,是我的武器。」
神庭恍然大悟似地頻頻點頭。井筒覺得他的反應不太對勁,於是不再多說。否則他還想再多問一些有關V字轉彎的事。
「好,換小泉對井筒。」
小夏以機械般的口吻宣告休息時間結束。其實她是故意那麼做的,因爲在這場社長爭奪戰中,她打算徹底抹煞自己的感情,當個公正的裁判。白板的事也一樣,她實在是個令人難以捉摸的人。
現在不是在乎別人個性的時候了。
井筒重新打起精神。目前他的戰績是一勝一敗,他希望可以在佔優勢的情況下結束今天的比賽。
「各就各位,預備——」
天崎取得內側跑道。井筒告訴自己,一定要儘可能在上樓時拉開差距。
「開始。」
「可惡啊啊啊啊……」
井筒躍下階梯時,閃過這個念頭。步伐亂掉的他,在三樓走廊上花了兩步轉彎,衝向通往二樓的樓梯間。
三枝在決定賽道的瞬間,低聲喝彩。井筒雖不明白,但是看來狀況變得對三枝有利。接着三枝的奔跑方式真的和昨天宣告的相同。
啊啊,她大概是想要送禮物給小泉學姐吧。
「是啊。」
當井筒在內心吐槽的時候,小夏早已快速離去。
他在想什麼啊?
昨天神庭帶給大家的衝擊還記憶猶新,可是今天三枝就勝過了他。雖然比賽初期是神庭領先,但是三枝在後半漸漸趕上,最後反敗爲勝。
天崎喃喃說道。井筒和三枝也贊同她的意見。
天崎問道。三枝使用電腦重播光點的移動影片回答:「他使用了和波佐間戰鬥時的技巧。」承受井筒等人視線的他,聳了聳肩繼續解釋:
井筒怒罵一聲,奔回衆人所在處。這時小夏正在叫喚神庭和三枝。
「你應該快沒體力了吧?」
「你也太誇張了吧?」
結果是由天崎獲勝。
「……呃,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傷腦筋,他那個人有時候很難捉摸啊。」
「!?」
「啊!」
「獲勝者是小泉。」
然而事實卻與他的想象不符。
「我打從一開始就放棄在階梯競爭,而且神庭今天的狀況也很好。可是如果將走廊也列入賽程內,那整體看來,我是有勝算的。」
井筒聽到小夏叫喚,才急忙就起跑位置。儘管他有些無法釋懷,現在也只能先將精神集中於每一場比賽。他必須趁着神庭滑鐵盧的時候,儘可能縮短差距。
「剛剛在一樓的樓梯間發生了什麼事?」
井筒說道,兩位前輩點頭附和:「你說得對!」
「總而言之,有必要重新估算戰況。我就當作今天是收集了不少資料吧!大家辛苦咯。」
「神庭踏上了牆壁。當他覺得快要覺得快要摔倒的時候,利用離心力踏上牆壁,只踏上最後一道階梯。那是他和波佐間比賽時所使用的技巧,想不到會突然使出來。」
井筒想到這點,不禁莞爾。
到了隔天,很意外地,腳部疲勞已消失得一乾二淨。井筒同樣實行慢跑的日課,並騎腳踏車上學。照常上課的他,一方面也爲放學後的標準賽做準備。午休時他邊聽周圍的女同學喫飯討論情人節話題,邊趴在桌上睡覺培養體力。他感覺教室裏外有人對他投以奇怪的視線,於是偶爾看看四周,發現只有面熟的男同學們正交互看着自己和凪原,然後不停地交頭接耳。井筒心想:他們八成是在談論上次的事吧,真是無聊。
神庭淡淡回應三枝的挑釁。「各就各位。」聽到小夏的口令,兩人做出起跑動作。
「下一場,小泉對井筒。」
「他會讓人不由地想起刈谷學長。」
不僅如此,天崎甚至衝入井筒空出的縫隙。兩人幾乎是同一時刻衝入下行階梯。
「好。」
之後的狀況就和井筒等人的情形相同,三枝無計可施,就此落敗。神庭不一會兒就取得了三連勝。
神庭事不關己般地說道。「你還敢說哩。」井筒吐槽,可是他卻只是笑了笑。
「可惡!」
「當時我只想着要衝上階梯,什麼都沒想,身體就自然而然地行動了。」
傳來一道小小的呼氣聲。做好跳躍姿勢的天崎動作突然改變,只見她挺直身軀,止住動作,然後像是蹲下一般,降落在樓梯間的地板。
第一回合,神庭對三枝。
狀況會如何?
三枝行了個禮後,轉身離開。「那我要走了。」天崎也低頭道別。井筒轉頭看向將收拾好的測定器收入揹包的小夏,向她道別:「老師再見。」小夏抬起頭來對他說:
但率先衝過終點線的是天崎。井筒奔過走廊,對天咆哮:
「他覺醒了。」
標準賽的比賽地點是新校舍特別大樓。而且還是標準賽中鮮少使用的第十五賽道,大家必須在扇形走廊奔跑。選手須從與第二校舍銜接的直線穿廊旁的階梯起跑,衝上四樓之後朝通往特別教室大樓的走廊直進,抵達盡頭之後再左轉,奔過彎曲的走廊,從與第一校舍銜接的直線穿廊旁的階梯下樓。下至一樓後,從走廊往東北方前進,返回起點。同樣的路程必須反覆奔跑三次。
「我是說幸宏,看來他已經真的覺醒了。」
三枝露出戲謔的笑容,關閉電腦。
「是嗎?我可是打算要追上神庭喔。」
「我想他現在是想要做個了結吧。」
三枝問道。「什麼?」井筒試着回想當時神庭的模樣……
「……就是這樣才誇張。」
一瞬間,井筒還搞不清楚是誰在說話。
「果然走廊的長度會影響比賽。」
三枝在電腦上出示戰績。井筒低吟道:
「這樣神庭就是三勝了。小泉是兩勝一敗、井筒一勝兩敗、我是全輸三敗。我至少也想贏一場啊。」
井筒不覺得他有放水,他的氣勢和昨天一樣強烈。但是他就算落敗,似乎也不太在乎,好像另有心事。
兩人簡單地互相挑釁,並隨着小夏的口令一起做出起跑動作。「開始。」聽到口令後,兩人同時奔出。
神庭一回來,井筒便對他說道。「想不到會這麼順利。」他不好意思地回答。
井筒搖搖頭,神庭害羞地笑了出來。
那天是井筒在社長爭奪戰前最後一次和神庭交談。如果神庭那時就已經不對勁,那他應該要多關心朋友纔對。
小夏無視於井筒提出的疑問,悠悠地走去。「小夏老師?」井筒出聲叫住她。「嘖嘖嘖。」小夏轉過頭,輕輕搖動食指。
「呼。」
看來情況不太妙。
「預備——」
三枝拿起筆記型電腦苦笑道。
……今天要比標準賽。三枝學長看起來頗有自信,可是自己今天也一定要獲勝纔行。神庭那傢伙今天又會施展V字轉彎嗎?
「嗯,至少比井筒難懂。」
「好!」
「?」
「集體打掃的時候,他看起來和平常無異啊。井筒,後來你跟他一起回家時,有發現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
「……神庭好像有些變了。」

他從天崎聯想到社長爭奪戰。自己的身體狀況沒有問題,一切就看幹勁了。
天崎的氣息出現得比井筒想象中還要來得快。他以銳角過彎,急忙奔向二樓。但是天崎宛如滑空般的下樓速度實在非比尋常,他繞過二樓時刻意阻擋天崎,闖進她的滑空軌道,大幅度過彎。
「要叫我夏夏老師。」
憤恨,這次的落敗讓井筒十分憤恨。想不到天崎除了滑空技巧之外,還磨練出降落的法門。井筒搞錯了作戰方法,他應該堅持自己的跑法直到最後。
四人快速打掃完畢,結束社長爭奪戰第一天的賽程。儘管短跑本身花不到一小時,剩餘的時間還可以拿來練習,但是井筒還是選擇返家。他詢問神庭是否要一起離開,神庭回答:「我還要去學生會室處理事情。」隨後就直接離開。
井筒倒吸一口氣。
「啊啊,對不起!當時我自顧不暇,完全沒有注意他!哇,我真糟糕!」
神庭,你沒事吧?
天崎發出幾近慘叫聲的叫聲。神庭的身體在樓梯間傾斜得很不自然,那並非V字轉彎的角度。而且他反轉的動作做得不夠完全,想以面朝側面的姿勢繞過樓梯間。吱吱——樓梯間響起尖銳的摩擦聲。
神庭果然衝了出去,而且似乎沒有一絲猶豫。他使出V字轉彎之後,三枝隨即配合他的動作,刻意減速以小幅度過彎,卡進他的奔跑軌道上。因爲他知道使用V字轉彎時,神庭一定得大力跨出左腳。
她避開了!?
直到發現小夏注視自己,才知道出聲的人是她。井筒問道:「請問你是指什麼事?」
「沒錯,我想我的看家本領要在標準賽才能使出來,所以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結束奔跑的三枝,氣定神閒地解釋:
「那我們打掃完就解散吧。今天掃這裏嗎?」
神庭的光點在靠牆處緩緩前進,從外側超越三枝。兩人奔至二樓之後,領先在前的他立刻施展V字轉彎。
「……我根本沒有做好體力分配啊。」
起跑衝刺可以說是平分秋色,但是井筒的速度越來越快,衝過二樓時,他已經完全領先。他不顧雙腳的負擔加重,硬是使用銳角過彎。當他從四樓折返時,天崎正抵達樓梯間。
「我會得勝,和小泉學姐打成平手的。」
井筒看向電腦螢幕,在內心盤算最糟的狀況——那是神庭轉彎失敗,摔倒在走廊的模樣。
「開始!」
「混賬!沒辦法了!」
凪原則是一個人默默地編織東西。她好像從前陣子開始這件事,大概是想要編織禮物送人吧——說不定還會附上情人節的巧克力。雖然自己經常忘記,不過她可是「月之女神」啊。這幾天男同學們會猛烈投以煩人的視線,大概也是這個原因。只不過他根本無法想象凪原會送男孩子巧克力,總覺得她會緊張個半死,然後逃走。
三枝率先走到起跑點出言挑釁神庭。這回取得內側跑道的是三枝,他肯定會引誘神庭使用V字轉彎,再設法讓他自滅。井筒也認爲只有這個方法才能勝過現在的神庭。因爲他不但給人強烈的壓力,而且彷彿將一切都賭在短跑項目,令人覺得難以用正攻法取勝,甚至讓人聯想起刈谷。
雖然井筒完全發揮了自己的實力,卻還是差了一步。他很懊悔,相當地懊悔。只差一步就能獲勝了啊!
原來你還在堅持那個稱呼啊!
「我也很想在佔優勢的狀態下結束比賽啊。不過比賽纔剛剛開始!」
自己一定要贏。一定。
「短跑耗費的時間雖短,但是對腳的負擔很重。所以雖然時間還早,不過我們今天就此散會吧。不好好休息的話,疲勞會影響明天的標準賽。」
井筒對着地板吼道,身上汗水頓時飛濺。結果自己四場比賽中只贏了一場,其實這纔是滑鐵盧。
「下一場我一定要贏!喝啊!」
井筒忘卻氣餒,重新提振心情。休息五分鐘之後,小夏叫喚井筒和三枝。
「不好意思,會贏的是我。」
三枝自信滿滿到令人生厭的地步。「是我纔對!」井筒出言反駁,接着拍打大腿側面兩、三下。這是第五場比賽,要是在這裏落敗,就會面臨無可挽回的局面,因此就算是賭上尊嚴也好,不管怎樣都要獲勝。
對,尊嚴。井筒賭上尊嚴追趕三枝。三枝曾在比賽中數次做出干擾井筒步調的行爲,但井筒仍奮力追逐,企圖在最後逆轉。兩人在階梯的差距應該很短。這樣有機會。一定能贏。
最後三枝抵達終點。
「井筒,你失誤太多了。可惜你的耐久力和體力分配都做得很好,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啊啊,混賬。」
井筒忍不住離開現場。他在走廊上奔跑,繞過轉角後,奔進彎曲的走廊。夕陽有氣無力地將餘暉射進落地窗,坐在板凳上的他,大力嘆了口氣。
「……」
井筒並非逃跑,而是想讓自己冷靜。
可惡,這樣就無路可退了。三種項目都要和三人比賽,所以總共是九場。換句話說,至少要贏五場纔有可能獲勝。這樣一來,自己必須在剩下的四場比賽都獲勝纔行……太糟了。
而且就算在接下來的比賽大獲全勝,得到了五場勝利,若有人拿到六場勝利,一切就失去意義。這種可能性相當高。尤其是已經得到三勝的神庭,很有可能再繼續累積勝利。
「……喝啊!拼了!你們可不要小看我!」
井筒站起身,使勁從丹田喝道,藉此振奮心情。然後他揮出有樣學樣的刺拳。每當他一吶喊,走廊就傳來回音。
自己還沒輸啊!還沒完……
「井筒。」
傳來一道聲音。井筒停下動作,轉過頭一探究竟。原來是神庭站在轉角。
「再不回去比賽,會被視爲不戰而敗喔。」
三枝傷腦筋地說道。神庭躺在地板傻笑,天崎則是一臉擔心樣。
井筒總算停下腳步。
「井筒……」
躺成大字形反覆深呼吸的他,看起來十分愉快。
心情尚未冷靜下來的井筒,又繼續跑了一會兒。這樣一來成績就是兩勝四敗,只要在剩下的拉力賽拿到全勝,就還有機會贏得勝利。
「……你說得對!」
井筒發足狂奔。他猜想神庭應該會和他競爭到最後,所以——
「我沒說什麼啊。」
井筒聽到答案後笑了出來。
兩位前輩的態度一如往常。
「別說體力分配了,哪有人會在標準賽從頭衝到尾啊?你們兩個再這樣跑下去,身體一定會壞掉。尤其是神庭有前科,要多注意啊。」
接下來什麼都不用管,只要向前衝!
井筒用力揮動手臂。他覺得幸宏盯着自己的雙眼,令他沒來由地感到火大,無法原諒。
三枝舉起手打招呼。「對不起。」井筒低頭道歉。
井筒奔跑着繞過轉角,追上行走的神庭。
井筒追趕神庭的後背時,在心中笑道。
不,神庭不由地慢了一步,朝側邊閃躲。因爲井筒轉過轉角時,看到兩位男同學從面前走來。「哇啊!」兩位同學嚇得叫出聲,再這樣下去會相撞。
「重點不在那裏喔!」
自己一定要閃開!
「沒有,我很不擅長想那些。」
「一切都會在拉力賽分出勝負。」
「!?」
天啊,這傢伙真的是瘋了。
小夏用冷漠的聲音叫喚井筒時,神庭已經站在起跑線上。井筒走到他身旁小聲說道:
同一瞬間,兩人使盡全力衝上階梯。
「還不一定,還要再贏一場才能算勝利。而且就算贏了,也還不一定是第一名。」
「井筒……」
「是啊。」
井筒一邊喊叫,一邊衝刺。神庭大幅度過彎,結果落後一步。目前井筒完全領先,他使出渾身解數奔馳。但是神庭也不甘示弱,一到下行階梯就火速追趕井筒,使用V字轉彎下樓。井筒感覺背後有相當可怕的壓迫感,不禁爲之戰慄,揹負壓力繼續奔跑。他死命守住領先優勢,但神庭還是追到他身旁,踏上牆壁從外側超越井筒。井筒與他較勁,讓身體儘可能地靠近內側過彎,提升過彎速度,絕不讓他卡進內側。
井筒在內心吐槽神庭的背影時,彎向左側衝過彎曲的走廊。途中他和三位學生擦肩而過,每次都大喊:「對不起!」由於他和神庭道歉的聲量都大聲到會在走廊響起迴音,結果連被閃開的學生都不禁回應:「對不起。」
「……」
「不過,這樣一來就沒有人出線了。看來我們要在拉力賽才能分出勝負。從明天開始的三天真讓人期待啊。」
他的聲量並不大,但卻十分有力:
「總之目前我是三連勝。合計是三勝三敗,小泉也一樣。再來就看是已經四勝的神庭會出線獲勝,還是你會落敗。」
三枝解釋現狀。天崎露出微笑;井筒則是扭轉肩膀說道:
「各就各位。」
「嗯,我也這樣想。」
到了第二圈,要衝出四樓走廊時,不斷使用V字轉彎並全力奔馳的神庭暫時領先,可是井筒也使用銳角過彎死命奔跑,追趕在後。神庭會在階梯超前少許,但是到了走廊,井筒的衝刺又會將差距縮短。兩人打算從頭到尾都全速衝刺。
這是隻有雙腿關節柔軟的井筒才能使用的技巧。他剎那間下意識地踏出步法,讓身體穿過狹小的縫隙。他做出些許的移動,穿過學生身旁。
「我這次沒有昏倒,所以比上次好很多了。」
神庭開始漸漸落後。他的奔跑速度明顯變慢了。或許是因爲不顧體力分配的關係,讓他在這時體力耗盡了吧。
「我只是去思考對策罷了。」
井筒衝入下行階梯,竭盡全力追趕不斷施展V字轉彎的神庭。雖然兩人的差距在此再度被拉開,但是他並不焦急。等到下樓之後,立刻在走廊上衝刺。繞過轉角進入最後一趟。
井筒打從一開始就全力奔馳,現在更是加速衝刺。胸口的痛楚越來越強烈,大腿內側開始感覺到疲勞,可是小腿和阿基里斯腱的彈性尚未疲乏,還可以繼續奔跑。
神庭淡淡答道,他的回答方式讓井筒感到惱火。
井筒收起手臂。
低頭看向幸宏的天崎,也附和三枝的意見。「懂了吧,神庭。」井筒幫腔,但是天崎又訓斥:「井筒,你也一樣。」
他真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嗎?抓狂亂衝也該有個限度吧?
「各就各位,預備——」
「開始。」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要衝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是。」
「你的比賽怎麼樣了?」
三枝眼鏡底下的眼瞳泛出光芒。
抵達一樓時,神庭微微領先。
「我贏了。運氣不錯,小泉學姐好像有點累了。我想是因爲剛剛跟你的比賽,讓她消耗了太多體力吧。」
奔出四樓後,神庭的背影變得很近。井筒感覺機會到來,於是拼命向前衝。轉過轉角之後,位置與神庭並列。兩人奔至彎曲的走廊盡頭左轉時,幾乎是同時行動。
「你那冷淡的態度是什麼意思?不要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好不好!你以爲你是誰啊!」
結果井筒輕易地獲勝了。
「我並不是無關緊要。」
小夏的聲音迴盪在走廊。
說罷,神庭轉身走開,繞過轉角離去。
「而且比賽還沒有結束。」
「……」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這下你贏定了吧?」
好瘋狂,真是太瘋狂了。這場比賽好刺激啊!
「剛剛真抱歉。」
「好!我還有機會。我還有機會!」
「你有在思考體力分配的問題嗎?」
「喔,他們回來了。」
「真是亂七八糟的對決。」
「……好。」
「這是真正的對決!我可是拼盡了全力,毫無保留!可是你卻……!你是什麼意思啊!」
「……」
「我反而是燃燒到無法自拔的地步了。或許你不能理解,但我說的是真的。」
「輸掉比賽是我不好,這怪不得別人。但是你的態度讓我很不爽!爲什麼你要擺出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去你的!」
「對不起!」
「井筒。」
「?」
井筒施展月光微步!
「什麼事?」
這時發生了井筒意想不到的狀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