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階 也許我們都一樣
《學校的階梯》 · 棹末高彰 · 7489 字
學生集會當天,中村注視着兩卷錄像帶。
「咦,原來中村你還在啊?不快點去準備會來不及喔。」
大津前來探視執行部室。她聽到顧問的說話聲而抬起頭。
「啊,是,我現在就去。」
「怎麼了?難道你在迷惘嗎?沒關係啦,放剪輯過的版本就好。反正結果不會改變,那種放肆的活動不可能得到認可。放特別剪輯過的版本給大家看,不就更容易讓人感受到階梯社的惡劣程度嗎?」
「是的……」
中村眼前有兩卷錄像帶。一卷是依照和刈谷的約定,只把錄像影像連接起來的版本。另一卷是經過巧妙剪輯,內容改成讓人覺得階梯賽跑非常危險的版本。如果放映後者,階梯社一定會被認定爲惡劣社團,毫無疑問地被迫解散。
可是……中村思考着,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對階梯社的申訴中,提到有學生受傷是虛構的,有人被撞傷也是虛構的。中村知道那些申訴都只是部分學生捏造的事實。她在知情的情況下巧妙利用那些申訴,因爲這剛好方便她對大家建構階梯社等於不良社團的觀念。
可是,這樣做是對的嗎?
面對眼前的兩個選項,中村再度捫心自問。
「怎麼了,中村?」
大津露出很驚訝的表情。他低頭看桌上的錄像帶,說道:
「事到如今,你還要對刈谷講道義嗎?他一年級的時候還挺優秀,可是後來不知是怎麼搞的,變成那個樣子……真是。」
中村嘆口氣,下定決心。
「老師,我要放這卷帶子。」
「嗯?你說的是沒有經過剪輯的帶子吧?你是怎麼打算?」
「沒有什麼好猶豫的,反正結果都一樣。只要讓大家看到實際的影像,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能瞭解階梯社的危險性。」
「……嗯……你說的沒錯。可是中村,學生中也有愚蠢的傢伙,要是有人因爲好玩而擁護階梯社的話怎麼辦?」
「大家一起討論問題,自己建立自己想要的學校……學生集會就是爲此才召開的。所以我要用這卷帶子彈劾階梯社。這是我……天慄浜高中執行部部長中村千鶴的決定。就算是老師,也不能改變。」
「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最後一位社員也到了。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
屏幕放映出正門前的影像,幸宏跟井筒並肩站着。九重的聲音響亮傳出,兩人同時起跑。幸宏緩緩轉身向後,距離太近使得他有點難以觀看。屏幕上的自己跟井筒衝進校舍,鏡頭立刻切換,是校舍內的影像。
「我會的,謝謝老師。」
整理垃圾筒的時候也傳來掌聲。
「請由拿麥克風的人發表意見!」
接下來,放映到井筒被慈幼社擋住通路的景象,這部分幸宏也是第一次見到。雖然早就預料到了,但井筒果然在此消耗掉不少時間。幸宏看了不禁露出笑容,往井筒看去。井筒察覺到幸宏的視線,露出不悅的表情。他似乎在喃喃自語些什麼,但是幸宏聽不到,一旁的天崎則笑了起來。
但是在井筒屈身、幸宏看着前方躲開的瞬間,響起喝采聲。
刈谷同學,我這次……這次一定要追到你。
「啊啊,在這裏在這裏。喔,感動感動。」
「爲了擊潰我們而來。」
「無論如何,肌肉實在太美好了!」
幸宏的繞遠路作戰受到稱讚。
有人對橄欖球社報以噓聲。
「……不過大概是最初,也是最後吧。」
幸宏開始被不可思議的預感囚禁。他覺得,到剛纔還一片冰冷的空氣中,開始有些許、些許的熱氣產生。他環顧左右,天崎集中精神在投影幕上;刈谷依然在笑,他輕輕擺動下顎,對幸宏的視線作出響應,大概是要幸宏認真看比賽吧。
中村使力抓住錄像帶。那捲沒有經過剪輯、維持原樣的帶子。
橄欖球飛過來的瞬間,聽見數人的慘叫……
「到其他運動社團也適用吧。」
「啊啊,總之你儘快準備吧,因爲我們老師不能參加集會。雖然我覺得不需要擔心,不過你還是要加油。」
幸宏抬起頭,只看到刈谷的背影。
幸宏聽到說話聲回頭,是井筒,幸宏覺得他臉上帶着幾分落寞神色。
然後……
「那你是從來都沒有在走廊上奔跑過嗎?不要雞蛋裏挑骨頭!」
「嗨,兩位。」
「那麼,作爲參考資料,我打算讓大家觀看實際紀錄的活動內容。」
表情灰暗的社員們跟在他身後。
投影屏幕從幸宏等人頭上緩緩下降,室內轉暗,接着畫面明亮起來。
「那邊!請不要大聲喧譁!」
「終於到了這一天……」
說完之後,九重把目光轉向幸宏,並露出從未見過的表情。她看起來落寞、悲傷,可是卻又有幾分欣喜。
「這……這個嘛。」
接着引起反應的是井筒從「天慄浜紀念館」折返的地方。雖然只是一小部分學生,可是有人發出「喔喔」的讚歎,好像還聽到有人細聲說道「很行嘛。」
喔喔……
「果然階梯社的正式服裝就是這件。」
看到井筒的敏捷身手,有人細聲評論:
「健美社閉嘴!」
「咻」,原本以爲雙方會撞個正着,可是幸宏卻漂亮地滑行閃過,也不忘道歉。幸宏不經意地放鬆雙頰,另外也發現手拿膠合板的女孩子,呆立在畫面角落。
「你說什麼!」
一陣輕微、很輕微的歡聲響起,讓幸宏嚇了一跳。他向旁邊看,坐在身旁的刈谷臉上露出笑容,對幸宏輕輕點頭。幸宏把目光轉向禮堂,可是想要在拉上暗幕的禮堂內判別學生的表情,是不可能的事。
「社長……沒有什麼好方法嗎?」
幸宏聽到井筒喃喃自語。他們坐在等間隔並排的椅子上,學生會長的聲音經由麥克風傳遍禮堂,學生集會正式開始。首先,監察委員長宣佈,這次集合的全校學生數高達98%,足以成立議決機關。接着執行部部長中村千鶴提出「關於要求階梯社解散」議案,配合事前發下的文件,開始說明議案。中村平淡地論述階梯社以社團活動爲名目,在校舍內奔跑的行爲有多麼不當與危險。
「首先,首先,我認爲應該明確活動意義確立纔對吧?說穿了,其他研究會也有很多奇怪團體。如果階梯社不行的話,那些團體不也應該一起禁止嗎?」
九重輕捶刈谷的後背。刈谷適當接下攻擊後,舉步向前。
大津走出房間。
「……」
「馬上就要開始了吧?禮堂看起來很熱鬧哩。」
有人說:「真像電視劇情。」
兩人飛奔進最後的階梯。
這回是九重跑過來。她看到幸宏等人身穿黃色運動外套,便點頭說道。她也穿着同樣的運動外套。
「表情開朗一點,這可是我們的表演舞臺哩。」
「走囉。」
「你這論點太極端了。」
幸宏在通往禮堂的穿廊途中,抬頭仰望天空。從今天早上開始,雨就靜悄悄地下個不停。遠邊的校舍籠罩在雨中,有點寒冷。
「學生幾乎都進禮堂了。這次的出席率很高,大概全校學生都到了吧?看來執行部也是卯足全力哩。」
「給您添麻煩了。」
「在走廊上奔跑違反常規。」
「沒錯。」中村喃喃自語。
外頭的雨聲,在沉重鐵門關上的同時被遮斷。執行部無機質的說話聲,引導幸宏等人走上講臺。路上學生們的反應大多可分爲兩種:一種是不高興地瞪着,一種是朝幸宏等人冷笑。
場面終於放映到兩人分道揚鑣的部分。幸宏飛攀校舍牆壁的部分先播出,這裏意外地引起一陣笑聲,四處有人鼓掌。幸宏無法再把視線轉向禮堂,他覺得有些奇妙的視線聚集在自己身上。雖然他也想確認那些視線是什麼,但是他覺得如果那麼做,「魔法」好像就會解除,使他動彈不得。
「嗯,既然你這樣說,那我也不方便插手……唔唔。」
幸宏穿過橄欖球社之中,禮堂出現響亮的掌聲。
心臟開始不停狂跳,禮堂內的氣氛逐漸改變。不,說不定已經改變了。幸宏雖然看着眼前的畫面,可是影像卻完全無法進入腦內,他一直在意着學生的反應。幸宏可以感覺到,現在觀衆很認真地在看階梯賽跑,他明顯感覺得到這股熱氣。
「健吾!你怎麼那麼輕鬆啊?」
井筒說的話讓三枝苦笑。
衆人看到幸宏奇蹟般迴轉的瞬間——
「那具體來說,應該要怎麼做纔對呢?」
「……」
「等一下,請聽我說!請冷靜下來。呃,我是一年級學生,還不太清楚階梯社,只有片面聽過學長姐說的評價。但從剛剛的影像來看,他們給我的印象很認真,我覺得他們跟田徑社沒有什麼不同啊?」
響起足以震撼會場的大喝彩。
幕上的幸宏要衝進三叉路。從對面角度攝影的攝影機,已經事先拍攝到拿板子的少女身影,她手上拿的是會在校慶之類使用的膠合板。幸宏在比賽當時無法確認這件事。
沒有什麼好怕的,我不再追逐他的背影了。他跟我的關係是對等……不,我在上位啊。
「嗯……」
本來隨興叫喊的聲音,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大聲吶喊,禮堂包圍在一股暴風之中。
三枝也走了過來,天崎在他身邊。兩人表情平穩,但也是有幾分落寞。
可是,對我來說不一樣。
「請不要把他們跟田徑社混爲一談!」
「我瞭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他們應該也可以算是一個正式社團啊。」
接着井筒也穿過,讓會場更加沸騰。
「到這裏就已經開始拉開差距……果然還是井筒的奔跑法比較高竿啊。」幸宏心想。
這句話潑了井筒冷水。
「?」
「不一定,還沒到盡頭呢。」
「這簡直像執行死刑啊。」
「有有有有!不是還有限制活動場地之類的方法嗎?我認爲全面禁止太嚴苛了。」
「總覺得不可思議呢。本來對這種事情沒有什麼特別感觸,也覺得無所謂。可是當開始奔跑之後,就變得停不下來。明明就知道這些只是沒有意義的事情,然而還是會感傷。」
那個地方漫布着乾冷的空氣。
「是啊。因爲解散社團要有全校三分之二的學生贊成,所以幾乎全校學生都會到吧?」
「嗯!果然是令人期待的三角肌啊。」
幸宏細聲說道,可是刈谷卻回答:
中村的聲音凜然。大津嚥下口水,然後無奈地搖頭說道:
「如果是要禁止的話,我想應該禁止校舍內全部纔對!」
冰冷的空氣,感覺就像一層充滿敵意的薄膜。坐在禮堂低頭閱讀文件的學生們,並沒有太大反應。可是,可以明顯看出這對幸宏等人來說並非有利。
禮堂傳來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學生們「喂喂」地抱怨,還大聲說:「慈幼社擋路啊……」禮堂頓時沸騰。執行部對逐漸吵雜的會場做出警告,可是學生們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聲。本來只有一點點的熱氣,逐漸覆蓋住整個禮堂。
場內傳出對幸宏的加油聲,也有期望井筒衝到最後的聲音。
「我不希望階梯社就此消失啊。」
「大家好,我是管樂社的學生……呃,我想要趁這個機會告白。申訴有學生被階梯社撞傷的事,那其實是謊言!對不起!但是但是、但是……那邊安靜一點好不好!要這樣說的話,不是也有人對階梯社潑水嗎?那些人也站出來吧!所以、所以,我想還是各自有各自的難處,我認爲這方面也應該要考慮一下。」
幸宏目不轉睛地觀看影像,就好像要把握這個再也不會有第二次的機會,將一切刻印到自己的內心中。禮堂內幾乎沒有任何反應。對他們來說,這些一定不重要;這種比賽,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面對井筒等人的追問,九重的反應異常冷靜。
「所以說……啊,所以……那邊很吵耶!呃,我們不能使用操場的時候,也會到別的地方練習。我認爲就像運動社團會一起使用操場一樣,把使用場地決定好就沒問題了。」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幸宏不禁噴飯,是幫忙開窗的健美社社員說的話。或許是因爲麥克風收音的關係,唯獨這句話的音量特別大聲。全場學生們同時爆笑,用力鼓掌。有人大叫:「健美社,幹得好啊!」
「聽我說聽我說聽我說!的確、的確,我也覺得他們比我聽到的傳聞還要來得認真負責。我經常看到他們在放學後清掃階梯,雖然我也會想『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可是我覺得因爲是階梯社,所以讓他們打掃階梯也很好。」
「這跟活動內容沒關係吧?」
「可是,這樣一說,我也經常在想到底是誰在清掃特教大樓之類的校舍,所以我個人其實很感謝他們打掃得那麼幹淨。運動社團的同學應該都知道,打掃使用場所是社團應盡義務,這件事跟活動並不是沒有關聯吧?」
「現在是針對階梯賽跑的危險性討論吧?不,所以,怎麼說呢?啊啊,我知道啦……嗯,所以……啊啊,我忘記我要說什麼了。」
幸宏被此情景嚇傻了。從剛剛開始,學生們的爭論……應該說叫罵……不絕於耳。一開始執行部還儘量控制場面,可是後來連中村都決定先旁觀,她面露難色地坐在講臺角落。
關於要求階梯社解散的正當性。
學生的爭論逐漸白熱化,這完全背離幸宏的預想,而且讓他感受到超乎想象的力量。雖然爭論中夾雜着叫囂跟怒罵,可是聚集在禮堂的全校學生,針對階梯社的去留,認真討論到足以令人驚訝的地步。光是這件事,就讓幸宏顫抖不已。他坐在椅子上,膝蓋不停發抖。
「那橄欖球社的一年級社員不是也佔據了走廊嗎?那很礙事耶!」
「上次、還有上上次也是,不是被棒球社罵你們很吵嗎!請不要把自己置身事……外。」
「那所謂的常規到底是什麼?我覺得你的論點太不實際了。」
「所以說,既然社團存在的話,就讓他繼續保持。重點是要想出具體的對策啊!」
「那種事情是學生會的工作吧?」
「啊,聽我說!我剛剛想到,讓他們正式申請成爲社團,總比一直放着不管好多了吧?雖然這想法很極端,可是這樣下去,要是哪一天又有類似社團擅自成立,不就變成是一直在玩貓捉老鼠嗎?」
「老實說,我覺得隨便啦。呃,也不是這樣,所以啊,從剛剛就有很多人在說要顧慮他們的處境之類的,可是這樣下去根本就沒有結論嘛。不是啦,我是說……」
「……!」
「……?……!」
「!」
爭論你來我往,從沒什麼意義的發言,到立場奇特者的意見等等,各種聲音來回交匯。或許夾雜幾分樂觀看法,但是從現在情況來看,場面似乎漸漸變得對階梯社有利。
幸宏屏息以待。他陷入一種錯覺:彷彿只要一個呼吸,一切就會粉碎。眼前情景難以相信,以往總是對階梯社投以冷笑與謾罵的學生,現在竟然認真看待自己的活動。
「唔,這樣下去情勢不利啊……」
這一天,天慄浜高等學校階梯社,成爲學生會正式承認的社團。
「我們無法抑止這股衝動,也不想要停下腳步。就算沒有終點,只要一起跑,我們就再也無法停下來。」這一定就是我們的一切。
要衝出這個「牢籠」。
「反正那些人到了明天又會開始批評我們,說穿了就是這樣。不過他們還真是完全跟着場面起舞呢。」
「那、那些人……」
「呃……各位同學,總是給你們添麻煩,真是不好意思,我們是階梯社。」
「對不起!」
「可是,可是……嗯,對了,好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東西驅使着我們。說不定有人可以用言語表達,或是自己做到什麼成就,可是我實在是沒辦法……謝、謝謝大家……嘿嘿,是啊,所以我們應該在學校以外的地方奔跑就好了。只是呢,總覺得那樣不對勁。在學校奔跑總有一種『哇……』的感覺,我想要說的就是那種感覺。啊啊,我真的很不會說話。可是、可是,真的、真的,我敢說,我敢跟大家保證,雖然會經常給大家添麻煩,會造成大家困擾,可是我一定、絕對不會害別人受傷。所以、所以,今後請讓我們繼續奔跑!請大家給我們機會!」
禮堂內大半學生站起來的時候,她已經早早離開了。刈谷目送她小小的背影離去,直到看不見爲止。
九重低頭之後,刈谷也低頭請求。二年級同學也從椅子站起低頭,幸宏等人也急忙站起行最敬禮。
即使如此,幸宏還是每天愉快地奔跑。他對自己抱着榮耀感,他終於有能讓自己熱衷的事物,所以他能不懼阻礙不斷向前奔跑。更重要的是,當時刈谷說的話一直留在幸宏心中。

「對不起!雖然審議無法順利結束,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我們要準備下決定,可以嗎?」
「大家這麼熱烈討論,讓我感到很意外,也很驚訝。呵呵,我平常說話很隨性,所以現在覺得很不習慣。呃,我們社團,被問到活動動機之類的時候,總是很困擾。雖然對認真爲我們討論的人很抱歉,但是我們大概真的沒有什麼理由吧。」
「嗯?啊啊,是啊。可是那說穿了,只不過是隨着場面起鬨而已。」
「我們啊……」
「怎麼了嗎?難得大家爲我們鼓掌……」
完
「黃金鼠啊。」
「在投票之前,我想讓我們的社長上來跟大家說幾句話。」
「不會怎樣,只是跟以前一樣奔跑而已。社長不也說了嗎?我們沒有什麼大哲學,只有一些難以言喻的東西。瞧,你們看看自己的背後。」
「呃……」
幸宏向前直追,他拼命追逐刈谷的背影。爲了總有一天要超越到他前頭、爲了總有一天要超越一切、爲了總有一天……
「抱歉。可是,我們還沒有到盡頭,我想看看那盡頭是什麼。」
啪啪啪啪……
刈谷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解地歪頭。刈谷收起笑容,說道:
中村的聲音打入學生之中,學生大聲抗議,不滿的聲音四處傳出。可是中村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聽,她對執行部員下指示,禮堂內的氣氛開始動搖,幸宏也心跳加速。這時,身旁的刈谷站起,他走到位於角落的中村身旁,從睜大眼睛的她手上搶走麥克風,說道:
喧譁聲一度「譁」高漲,又急速安靜下來,全校學生一齊把目光聚集在刈谷身上。
「……我們會變成怎麼樣呢?」
刈谷如此說道,接着把麥克風丟向九重。九重雖然驚嚇地接住麥克風,但還是神采奕奕地站起來,悠然說道:
「喝!」
她留下這句話,走下臺。
刈谷從背後捂住打算叫罵的中村嘴巴,用力抱住她,不讓她亂動。她害羞得連耳根子都變紅了,整個人呆住。
「抱歉。」
「中村。」刈谷開口說道。中村雖然沒有回頭,但是停下腳步。
「說穿了,我們只不過是籠中的黃金鼠。在這個學校內不停地繞圈,把目標放在無法抵達的終點,一直跑下去而已。」
「那麼,要準備……投票嗎?」
掌聲,輕快的掌聲響起。一開始只有一部分人鼓掌,可是漸漸擴散開來。掌聲包圍整座禮堂,還加上許多喝采與聲援,最後歡呼階梯社。學生們毫不保留地傳達對階梯社的鼓勵。
刈谷回頭一瞥,大概是要確認幸宏的位置吧。
井筒細聲說道。刈谷「呵」地冷笑一聲,說道:
幸宏直追刈谷的背影。在走廊上,兩人腳程並無太大差異。
「你可以叫贊成解散案的人起立。」
禮堂內鴉雀無聲,幸宏感覺氣氛非常緊張。
「好了,我們走吧。」
執行部員疑惑地問道。中村轉過身,從刈谷的束縛解放之後,哼了一聲說道:
本來旁觀的中村,嚴肅地站起來,從執行部員手上接過麥克風。幸宏背後起了雞皮疙瘩,他看向旁邊的刈谷,刈谷也在打量中村。
「是啊,就是黃金鼠。」
「說什麼啊……笨蛋。」
那一天,在學生集會得到禮堂內所有學生的掌聲時,刈谷很平常地走回後臺。沉侵在氣氛的幸宏看到後嚇了一跳,不禁叫住刈谷:
刈谷說道,手指黃色的階梯社運動外套,幸宏也看向身旁的天崎背後。
「請大家給我們機會!」
「停止奔跑的話,一定會輕鬆得多,也可以脫離追逐不存在終點的愚蠢世界。絕大多數的人都選擇這麼做,而且那是明智的生存之道,可是……」
今天他們也在學校的走廊奔跑。雖然成了學生會承認的正式社團,可是平常受到的待遇還是很冷淡。毫不在意地干擾他們的人絡繹不絕,社員也沒有增加。
「請大家給我們機會!」聲音響遍禮堂。然後,當聲音傳遍之後……
幸宏一口氣飛越最後數道階梯,在走廊着地的同時向右跳躍。他的視界已經延伸到遙遠的前方,可以看見刈谷的背影。幸宏心中想着今天一定要追到他,卯足全力邁步,注視着副社長的背影,喃喃說起當時的話:
刈谷用眼神示意。他的視線前方,有在幸宏眼前對三枝砸水桶的傢伙,也有踢橄欖球的一年級同學。他們跟周遭的學生一起起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