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麼寒冷的下雨天睡午覺
《犬神》 · 有澤真水 · 3835 字
外面正在下雨,雨滴滴答答落在河面,戶外的寒意慢慢鑽進啓太之家。不過這也難怪。
雖然這是啓太靠着異於常人的活力加上與生俱來的靈巧雙手打造而成,可是這裏原本就是一間用廢棄物組合起來的臨時小屋。
在十二月即將到來的季節,縱使待在室內不出門,也免不了從早到晚口吐白煙的悲慘際遇。
凍得受不了的啓太,喊出「人類有過着最小限度文明生活的義務」的口號,然後在天花板挖了一個排氣孔,並且表示近期之內會在啓太之家增設暖爐。陽子內心浮現「總覺得啓太雖然嘴巴抱怨連連,其實還是很習慣這種寄居在橋墩下面的生活嘛……」的想法,不過並沒有說出口。
啓太現在所擁有的保暖用具,只有朋友送給他的大量毯子。在這張雙人牀(只有這張牀是從垃圾場撿回來的)上面,堆滿了接近十件五顏六色的毯子。
時間是下午四點半,有如一座小山的毛毯正在緩緩上下起伏。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一隻雪白的纖腿從毛毯小山一角露出來。不過那隻腳馬上隨着「嗯~」
的聲音快速縮進毯子裏。
接着只聽到被窩另一頭傳來彷彿是在回應這個行動,不太高興的抱怨聲。那是啓太的聲音。
「嗚嗚!什麼啦,陽子,別擠我好不好?」
口齒不清的啓太邊說邊抬起頭,才發現他的頭位於枕頭旁邊四十五度的牀鋪角落。
也就是說,他的後腦勺完全是遠離牀鋪的騰空狀態。
「嗚?咦?」
啓太用睡昏頭的聲音自言自語:
「我的頭怎麼會在這裏……」
然後將頭縮進被窩,試圖在毛毯小山裏換個方向,重新讓自己的頭回到枕頭上。
「啊、好痛!」
在這座微微突起的毛毯小山裏,傳出啓太的聲音。
「哇!」
啓太突然從牀鋪右邊滾出去,腦袋還撞上地板。
嚇一跳的撫子先是大叫,接着馬上發出笑聲,看樣子她已經知道被窩裏面的人是誰。
「陽子真是的,不要嚇我好不好。」
東摸西摸之後找到這個異樣觸感的來源,並且一把將那個東西從被窩裏面拉出來,舉到自己眼前仔細一看。
只聽到被窩裏的陽子發出「嘻嘻」的笑聲加以回應,也不知道她到底了不瞭解。
「咦?可、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不禁傻眼的撫子雙手插腰。
「智羽,不管啓太大人這裏再怎麼舒適,妳要是在這裏逗留太久,也只會造成人家的困擾喔?好了,快點出來吧。」
「呀!咦?咦?啊!真是的~」
陽子再度說出意義不明的夢話。一臉正經的醫生無聲無息從雙人牀底下探出頭來,還好少女們都不知道這件事。他沒有針對任何人,只是在嘴巴前面豎起手指,擺出一個「噓~」的姿勢,又悄悄將頭縮回去。
突然有一條貓尾巴出現在他面前,有如海帶一樣在他的面前左右晃動。
耳邊又聽見煽情嫵媚的聲音。
他一邊搓揉自己的腰際,一邊搖搖晃晃起身發出苦笑。
最後才以戰戰兢兢的慢動作掀開毛毯。先是貓咪和河童一起滾出來,然後是「嗚嗚~」發出有點不高興的呻吟,啪嗒啪嗒搖着尾巴,睡眼朦朧的智羽。
「真是的!」
「撫子的胸部好軟~」
「就跟妳說不要摸那邊……嗯!」
被窩裏可以聽見陽子發出一陣煽情的嫵媚聲音,不過啓太只是發出規律的打呼聲。
啓太看到陽子要他過去。頓時眉開眼笑,一臉喜色。只見他連助跑都省了,直接縱身躍過去,打算撲到睡得十分香甜的撫子身上。
因爲腳底傳來的觸感不太對勁。
就在這個時候,他與一臉愛睏揉着眼睛的陽子四目交會。
「打擾了……啓太大人?陽子?」
「好吧。我真的只陪妳睡一下喔。」
半夢半醒的智羽發出彷彿是在撒嬌的聲音,撫子不由得面露苦笑。
接着目送一道魅力十足的秋波,並且伸手拍牀。
經過五秒鐘,十秒鐘,只見冷汗不斷從啓太額頭滑落。
不曉得爲什麼,卻是身穿睡衣的智羽用力吐出一口氣,從被臥裏面探出頭來。頭上還蓋着一條毛毯的智羽睜着惺忪睡眼問道:
雨音形成一陣舒服的樂音。
張開的嘴巴就這麼固定在那裏。接着他又把手伸進被窩裏,拿出各式各樣奇怪的東西——小熊圖桉的包包、廚房圍裙、絲襪以及裙子。
看到她的小屁股消失在毛毯小山,撫子搖搖頭,輕聲嘆口氣。
最後傳出平穩的打呼聲。
「痛死我了!」
正當啓太打算解釋之時,陽子露出滿面笑容。
撫子繼續說道:
毫不知情的啓太打算再次回到被窩,不過馬上「嗯?」皺起眉頭。因爲他的腳底再次感受到異樣的觸感。
柔和的打呼聲、脫下一腳的絲襪、裙子高高捲起,啓太甚至可以清楚看見豐滿的大腿……
「好痛啊!」
「噗哈!」
「嗯?」
可是就在啓太把身體縮進被窩裏之前,突然皺起眉頭。
一面窺伺陽子的臉色一面詢問。陽子笑着說道:
「呀、啓太……不可以摸那裏,討厭~~」
「呃、不是的,這是……」
啓太根本沒料到陽子會有這種反應,他一直以爲自己如果不是遭到生氣的陽子懲罰,就是被一腳踹開。啓太雖然不禁倒吸一門氣,不過立刻以突然清醒的腦袋快速盤算。
身穿圍裙的撫子將收起的雨傘靠在門口,走進啓太之家裏面。
同時也可以聽到河童睡傻了的叫聲。像是放棄抵抗的撫子也只能笑一笑。
等到站起來之後,身穿便服和背心的他一邊捂着頭,一邊對毛毯小山抱怨。
「嗯?」
「我帶東西過來給兩位了。有人在家嗎?啓太大人?陽子?」
「嗯,當然可以~~午覺就是要大家擠在一起睡才溫暖嘛。如果只有啓太受到排擠,豈不是太可憐了嗎?」
不一會兒便再次墜入深沉的睡眠。
於是啓太只能一邊嚷着「嗚!好冷!」一邊縮起脖子,繞到牀鋪的前面把腳伸進毛毯裏。
「咕嘎嘎?」
所以他輕輕掀開毛毯,試着將手伸進去。
最後是以不能見人的裝扮抱在一起的陽子與撫子。幾近全裸的陽子只穿着一件啓太的大號襯杉,胸前大大敞開,雪白雙腿繞在撫子的腰際,一頭黑髮也披散在牀上。
智羽一邊搓揉眼睛,一邊以恍惚的聲音回答:
不過啓太依然睡得很熟,甚至伸手打算抱住枕頭。
感覺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布料纏住他的腳趾,於是伸手將那個東西拉出被窩一看。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聲音。
原來是嘴角掛着一條口水,睡眼惺忪的河童。啓太忍不住眯起眼睛,隨手將河童丟到牀腳。
「真是夠了!」
「妳的睡相真差耶……」
「那、那個?有人在嗎?」
「我在做什麼……?」
啓太用力地打了一個噴嚏,貓尾巴也同時縮進毛毯小山裏。瞬間醒來的啓太以驚訝的眼神環視周圍,不過沒有發現妨凝他睡覺的東西,只聽見毛毯小山傳出陽子「嘿嘆來吧~」完全聽不懂的夢話。啓太搖頭嘆氣之後,爲了好好睡上一覺,再度將臉深深埋入被窩裏。
她將一個以包巾包起來的盒子擺在桌上。
「貓貓饅頭~~」
這陣寂靜持續了好一陣子,不過偶爾還是會聽見陽子說些「時髦、時髦……」等意義不明的夢話,以及除了陽子之外的女孩子發出「啓太大人,喫飯時間還沒到嗎?」之類的夢話。
至於撫子則是一副雙手交叉放在胸口,嘴脣靠着陽子脖子的煽情姿勢。
「哈哈,剛纔只差一點就能抱住撫子了……既然只是一場夢,那也無可奈何啊。」
被擠出毛毯的貓咪留吉看了一下身旁,立刻又急急忙忙鑽進被窩。
嗯。
「嘎?」
「咕嘎嘎……」
「來,快到我和撫子中間吧~~」
很可愛地打了幾個呵欠。
「最喜歡……這種感覺。」
「我纔要問妳在這裏做什麼。真是的!我還想說今天一整天都沒有看見你,原來你一直窩在這裏啊!」
「啊……」
先是看了房間一圈,隨後發先旁邊那座隆起的毛毯小山,便放輕腳步走到牀邊輕輕搖晃。
就在撫子將手伸進毛毯裏時,有人一把握住她的手,用力把她拖進被窩。
動彈不得。
說完之後又趴在牀上,再次鑽回被窩裏。
不停晃動的貓尾巴正好搔中啓太的鼻子。
竟然是一件粉紅色的胸罩。啓太忍不住瞪大雙眼。
究竟有誰、有多少人擠在這張雙人牀?反正只要有人鑽進被窩,就會有另一個人被擠出來。
被他丟到牀腳的河童則是一副傻呼呼的惺忪睡臉,先是轉頭環視周遭才叫了一聲,彷彿是在說「算了,管他的。」再次搖搖晃晃爬上牀,重新鑽進被窩。
屋內再度安靜下來。這個房問裏面究竟有多少人?這個答案沒人知道。
「不過這裏面真的很暖和……我們犬神……呼啊……」
啓太依然全身僵硬。
真是的——撫子雖然唸唸有詞,不過毛毯的晃動越來越平靜。
「哈、哈啾!」
「咦,咦?」
「什麼?要我跟妳們一起睡?嗯~但是我差不多該回家了……啊、討厭啦!陽子,你在摸什麼地方啊?啊、哇、哇!請不要一直隨便亂摸!」
「這是什麼?」
雖然屋子裏面籠罩一股冷空氣,不過毛毯裏面卻是相當溫暖。
「呼……冷死了冷死了……」
「因爲貓咪跟河童都在這裏,感覺很暖和……」
「我要再睡一會兒……」
「不不不,纔不是這樣~~」
「沒關係,來嘛,啓太也跟我們一起睡嘛?讓我抱着你睡吧。還是你比較喜歡撫子旁邊?」
一個人碎碎唸了一會兒,又翻身躺回牀上,將毛毯拉到肩膀。由於昨晚熬夜忙了一整晚,現在的他十分疲累。
過了一會兒,啓太再度從牀上滾下來。
「真是夠了,怎麼淨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寄居在這間破房子裏……」
不知所措。
「咦?撫子?妳在這裏做什麼?」
「撫子~」
就在此時,笑容滿面的陽子豎起手指。
「縮地~~」
究竟會變成什麼狀況呢……
「真是夠了,我早就料到一定會變成這樣……」
哭哭啼啼的啓太不停抱怨。他確實如願以償睡在撫子身旁,可是……
「呵呵,啓太好溫暖~」
不過卻被毛毯緊緊綑成一團。在睡夢中的撫子也在這個時候翻身,緊緊依偎在有如一隻蓑衣蟲的啓太身上。
陽子也將他的臉擁入懷中。
「好了,啓太。依照約定,你就跟我們一起睡午覺吧~~」
「嗚哇!這樣根本就是看得到喫不到!太過分了!」
啓太不斷出聲抗議。智羽趁着這個機會跑回牀上,拉過一條毛毯蓋住啓太、陽子與撫子,啓太的聲音頓時變得模糊不清。於是智羽也一邊發出笑聲,一邊鑽回被窩。
河童和貓咪也跟在她後面。
再一次……
屋外的雨聲越來越大,他們的午覺還會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