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彷彿唱歌 如同歡笑
《犬神》 · 有澤真水 · 2.8萬 字
噗咻~~
喀鏘。
“謝謝。”
最小的犬神.智羽搶先“躂躂躂!”跑下車,衣麻裏與沙世加也邊聊天邊隨着智羽下車。
“嗯~~空氣中果然飄着一股相當重的邪氣。”
爲了遮掩住一身變態服裝,披上一件長大衣的啓太站在車門口,一面開口一面仰望看似普通的暗沉天空。
“哇啊!”
揹着大揹包的妙音一把撞上啓太的背:
“真是的~~啓太大人,麻煩你快點走!”
然後用力推着他的背,藉此隱藏自己的難爲情。
接着是棟抓住裙襬,以優雅的步伐走下公車;藺草則是伸手推了一下眼鏡,面露不安神情環視四周。
“到囉~~!”
陽子輕輕跳了一下,雙腳併攏着地。
“陽子隨時都充滿活力。”
薰面帶微笑跟着下車,撫子緩步跟隨他身後。轉身的薰不經意地伸手攙扶,撫子的雙頰隨即染上一抹紅暈。
“啊嗚啊嗚……”
搖搖晃晃的芙拉諾從兩人身旁經過,彷彿將芙拉諾夾在中間的護久夜與天宗則是加快腳步,站在離其他人較遠的地方。
“好了,所有人都下車了吧?”
看到巴士離開公車站牌之後,啓太雙手插腰掃視在場衆人,一副擔任校外教學領隊的體育老師架式;薰則是踩着滑動的步伐站到他的身旁,感覺就像擔任班導的國文老師。少女們一起注視眼前的兩人,薰面帶微笑向衆人宣佈:
“大家聽好,我想接下來可能有點辛苦,但是此乃最緊要的關頭,一切拜託各位了。”
“啊,慧海大人……讓您久等了。從今以後,我們是否還要再次聯手追求可愛的女孩子?我願隨伺在側。是的,我當然願意隨伺在側。讓我們兩個一起動身吧。”
薰的所有犬神異口同聲回應:
少女自然而然發出活力十足的回應,可是天宗突然抬頭仰望天際,輕聲嘀咕:
總而言之,吉日市暫時恢復往常的熱鬧景況。
葉卦無可奈何地搖頭:
“是的,我認爲我們應該分成幾個小組,採取地毯式搜索進行掃街偵查,如此一來既能大幅縮短所需時間,萬一碰到意外狀況,也比較能夠採取隱密行動。若是太多人一起行動,反而容易被敵人發現我方行蹤……”
“遵命!”
盂蘭盆舞。
因此當家指派兩個任務給啓太和薰。
她總覺得再不設法將所有內情告訴啓太,至今幸福的一切都將煙消雲散、全盤崩塌。
相對的,當家也把在吉日市中竭力排除靈障的其他犬神主人,以及與川平家有血緣關係的靈能者通通叫回川平本家。
“好好好!我願意!我要到啓太大人那邊!”
啓太一想起此事,就顯得十分生氣。因爲改變啓太身上服裝的木雕雞,只有在面對啓太的時候抵死不肯將他的打扮恢復原狀。無論威脅利誘都沒有用,反而被它趁隙逃走。
雖然身旁的年輕犬神叫了他一聲,不過聽在耳中卻覺得這個聲音模糊不清。
“薰大人,既然想要儘可能進行更有效率的搜索,我認爲適度將所有人拆散,應該是比較好的方法。”
在這道視線面前,護久夜等人變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三個人腳步沉重跟在啓太身後,撫子的雙手交錯在身體前方,以緩慢的步伐跟在她們背後。自從木雕雞闖入本邸的前一天以來都是這樣,只要她們試圖與啓太接觸,撫子就會算準時機無聲無息出現,並且帶着溫柔的微笑凝視她們。
“下雨了……”
少女感受主人散發的緊張氣氛,再次瞭解這個任務的困難。護久夜輕聲說了一句“是嗎……”便低下頭,芙拉諾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天宗加以阻止。
陽子的手挽住啓太的手,啓太也伸手撫摸她的秀髮。
某種不吉之事的預兆。
不料薰接着露出會心微笑:
“嗯,這個嘛……”
就在護久夜的臉爲之一亮,正準備開口說出壓抑已久的內心話——
他從底部往上竄升,這股巨大靈力有如棲身深海水域的鯨魚,使他的體積看起來比往常大上數百倍。
“薰大人,是否也能讓我前往協助啓太大人呢?”
溫柔接受犬神意見的薰和啓太交換一下眼神,以過意不去的樣子眯起雙眼搖頭:
在昏暗結界底部的最深處,大妖狐露出猙獰的笑容。
啓太環視周遭,發現一行人剛好來到商店街的正中央。
嗚喔喔喔喔喔喔!
“大概這樣就可以了吧?”
啓太將視線栘到撫子身上,護久夜的臉色頓時爲之一沉。撫子不經意地挪動身子,擋住護久夜的視線。
“好,就以這裏爲起點,各自進入店內與巷弄調查是否有靈力或變態的氣息。我不會離這個地點太遠,大家也不要離我太遠。”
啓太雙手抱胸,默默站在一旁。
雖然露出複雜表情的護久夜欲言又止,不過薰毫不在意地繼續指定人選。
薰瞥了啓太一眼。
啓太似乎察覺什麼,突然轉頭望向護久夜的動作好像是在問:“嗯?有什麼事嗎?”
一是儘快設法與目前下落不明的反名史郎取得聯繫,二是找出赤道齋的根據地,並與反名史郎聯手消滅強敵。
“當然可以。”
“陽子!川平家!赤道齋!給我等着!”
“遵命,薰大人!請放心將此事交給我們!”
現在的她也用監視的視線,邊走邊看着護久夜、天宗及芙拉諾等三人的背影,只要芙拉諾等人偶爾回頭,她就會溫柔地側過頭,彷彿是在說:“怎麼了?”
自從當家與大長老再次將大妖狐封印在結界內部之後,街上也變得比較平靜一些。雖然只是一時,也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赤道齋八成潛伏在吉日市的某處。
同一時間。
“哎呀,葉卦,別這麼說。”
“護久夜,這件事不能依你所說的去做。我知道這是因爲你並未當面接觸赤道齋的想法……那傢伙雖然是個變態,可是感覺十分敏銳,而且也是技術高超的魔導師,所以近期之內都不能將戰力分散……我甚至還認爲不應該與啓太等人分頭行動。”
就在此時,微笑的撫子舉手毛遂自薦:
另一方面,走在她們前面的啓太與陽子聊得相當起勁。啓太的身上穿着一件緊緊包住全身的大衣,頭上戴着帽子,腳下踏着長筒靴。陽子則是挽住他的手臂,喜不自禁地邁步前行。
原本落在最後的撫子往前站,對着啓太露出微笑。
啓太確認一下四周狀況——由於今天是週末,有許多攤販在噴水池前面擺攤,附近因爲擁擠的人潮顯得相當熱鬧。
葉卦看到這副景象不禁有點傻眼。
他想起這段悠遠的生命之中,讓他感到最快樂的那段時光。
智羽握住啓太的另一隻手,看起來很像一對感情融洽的父女(雖然年紀太過接近)。
“我知道了。智羽,還有護久夜。”
當家喝下一杯啤酒,開心地笑了起來。
“不曉得是否我多心,總覺得您老是在休息。”
一同走遍天涯海角。
“啊哈哈,啓太乖~~。”
芙拉諾覺得撫子的笑容比妖魔的瞪視還要可怕,嚇得她全身僵硬,只能不住搖頭。只見她拼死抓住護久夜的衣袖,踩着不靈活的腳步緩緩向前走,天宗則是輕嘆一口氣。
“啊、遵命。”
“好歹吉日市周邊的邪氣已經獲得有效控制,咱們也不能一天到晚緊張兮兮嘛?世事就是這樣,偶爾得休息一下,稍微喘口氣纔行。”
就在這個時候,護久夜突然舉手:
薰滿意地點頭:
薰望向舉手發言的護久夜,護久夜往前踏出一步,以冷靜沉着的語氣進言:
“您還是一樣沒有什麼緊張感。”
大妖狐一口氣扯斷數千、數萬道枷鎖,從結界最深處朝着頂端直衝而上。
“你的意思是?”
同一時間,川平當家忙着跟同族的犬神主人,以及出手協助除靈的靈能者大開宴席。
“嗯?”
打算伺機將一切告訴啓太的計畫產生變數,護久夜、天宗與芙拉諾三人感到十分失望。
薰不發一語看了撫子的臉好一陣子,最後露出滿面笑容:
十一名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美少女,以及神情自若的美少年與啓太在市中心的公車總站圍成一圈的身影,自然相當引人注目。準備搭乘公車的上班族男性以及高中女生,都是一臉訝異回頭觀看。然而他們毫不在意路人的視線,逕自討論後續行動的安排。
“絕不能輕易讓那個傢伙建立屬於變態的王道樂土!”
陽子滿臉笑容撫摸啓太的頭,不喜歡這樣的啓太連忙躲避她的嘻鬧舉動,其他少女帶着羨慕的眼光望着他們的互動。
“大長老?”
“一定是你想太多了。”
護久夜等人面露落入絕望深淵的表情,彼此看着對方。
三個人現在的心情,簡直就像被判死刑的犯人。
陽子也望向啓太:
智羽頓時眼睛一亮,高舉雙手:
“我也會好好加油~~。”
“給我等着……”
“啓太大人,我們要先從哪裏開始查起呢?”
“原來如此……”
身爲構築這個舞蹈結界,持續束縛大妖狐的功臣。犬神大長老緩緩進入夢鄉。
黏巴達、騷莎(注:流行於中南美洲的傳統舞蹈)、探戈、愛爾蘭土風舞與哥薩克舞……被迫在長達數百年的光陰裏,跳遍古今東西的各種舞蹈。不過這個威力強大的舞蹈結界,如今逐漸產生裂縫。更令人驚訝的是結界強制效力大幅減弱,開始看見一絲光明。
護久夜看着啓太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情緒油然而生。
“還有天宗與芙拉諾,能否拜託你們兩位過去?”
薰伸手輕拍啓太的肩膀:
“既然如此,唯有直接擊敗赤道齋才能逼他把我變回原狀!”
自己像只小狗一樣,天真無邪追着主人背影奔跑的往日時光。
“我覺得在行動電話打不通的時候,總需要有人負責聯絡吧?此外我也認爲小組應該儘可能平均分配成員,才能如同護久夜所說,在找尋線索方面發揮效率。我打算將智羽以及幾名犬神分配到你那邊,不曉得意下如何?”
在抑制雀躍心情、忍住急躁情緒之後,大妖狐伸出舌頭:
芙拉諾彷彿鬆了一口氣,天宗則是無言點頭。薰發出“嗯~~”的聲音,環視在場衆人。
“嗯,這樣應該不成問題……其實我也懶得管這麼多,反正只要一查到蛛絲馬跡就馬上集合吧!可惡……我真是恨死那隻木雕雞了……”
“那麼接下來我打算按照剛纔所說,分成兩組在市區進行搜索。”
提供這項情報的人,正是特命靈的搜查官.反名史郎。
“就分成我與我的犬神,以及啓太跟陽子兩組,這樣可以嗎?”
忍不住緊握雙拳。
川平啓太與薰在今天早上接到當家指派的命令。因爲當家認爲跟現階段勉強還能壓制的大妖狐相比,極有可能成爲明顯威脅的赤道齋纔是現在的首要之務。
聽她這麼一說,啓太等人也抬頭望向天空,斗大雨珠開始從暗鉛色的雲中落下。
那是……
“嗯,不過的確如你所說,或許稍微洗牌一下比較好。”
這是出自當家口中的話。
當家抓起一把魷魚絲,葉卦不禁面露苦笑。這種不可思議的裝傻態度,乃是主人所具備的魅力之一。葉卦知道這件事,也知道自己其實很喜歡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希望主人能夠展現這種泰然自若的態度,其餘小事只管交給自己來煩惱。葉卦正是爲了輔佐她而存在。
腦中突然想起大長老。
就在昨天,父親將稱爲“結界術祕奧義”的技巧傳授給他。雖然一直以來都知道這個技巧,但是太長老總是裝傻表示“已經忘記使用方法”所以自然不會想起這件事。
太長老願意傳授對付大妖狐的殺手鐧,固然值得感到高興,但是選在這種時間點將祕技教給他,也使他覺得格外不對勁。
大長老此舉究竟有何用意?
“話說回來,那件事處理得如何?已經找到那隻奇怪的木雕雞了嗎?”
聽見當家出聲詢問,葉卦這纔回過神來。
“還沒有。”
他只能搖頭。那隻木雕雞自啓太手中逃走後,就不知道躲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想應該不會跑遠……”
葉卦一臉疑惑,伸出手指抵住額頭——該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嗯~~不過我想即使不管它,大概也不會造成任何實際危害。”
就在當家邊說邊咕嚕咕嚕將啤酒倒進杯中的時候,突然抬起頭來,葉卦也在同時察覺異狀。
“這是……?”
一股如同海浪的喧嚷與緊張情緒,頓時在大廳裏擴散開來。當家立刻換上一張嚴肅表情,迅速起身大喊:
“這股力道相當強勁!衆人提高警覺!”
第一波強震直接襲向川平本邸。
轟轟轟轟轟……
用力推擠,彷彿是靠整個身軀加以衝撞,又如同設法想讓身體鑽進沉重鐵門的縫隙,不斷扭動身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可以!我絕不承認這種事!我原本只打算跟這傢伙玩玩罷了!上次雖然敗在他的手下,但是這次我早已下定決心,要將他跟那隻兇暴的母狗一起變成石像!我還特地強化自己的實力!我不準!我討厭他這樣擅自死掉!我要這傢伙活下去!”
大妖狐發出一聲長嘯,接着使出渾身解數,靠着鼻尖從黑暗深淵直竄而上。
大妖狐只伸出一隻手,立即讓葉卦停下動作,葉卦彷彿中了定身術,完全動彈不得。再定睛
混亂不堪的現場響起一陣氣勢凜然的聲音——原來是川平當家帶着身穿白色和服的葉卦,終於趕到封印所在之處。
他舉起一隻手,再度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語。
輕鬆的態度有如鑽過公共澡堂的門簾,伸手拍掉身上的結界殘渣,一邊笑着一邊腳踏跳舞般的步伐,輕輕降落在地。
“吵死了吵死了!我還有許多事要問你!”
“唉……”
“哇!哇啊啊!”
大妖狐以顫抖的語調輕聲說出這句話,瀟灑的俊俏面容浮現驚愕表情,雙肩抖個不停。
只見數名犬神用手護住臉,採取壓低身子的姿勢緩步推進,試圖靠近化爲暴風中心的封印結界。然而他們卻遭到強烈風暴颳起,在地面滾了幾圈。
“喔喔喔~~真是好久沒看到犬神了。有幾名犬神看起來還滿眼熟的,經過這段漫長歲月,真虧你們能夠保住一條狗命,真是令我太高興了。還有些犬神是初次見面吧?另外雖然說是理所當然,身爲人類的犬神主人與祈禱師,這也是我們第一次碰面吧?大家好!”
旁邊有一名犬神以悲慟的聲音大喊:
大妖狐激動地左右搖頭:
原本以爲直到永遠的沉重壓力、合計多達數十層的嚴密結界、這扇封印可怕災難的巨大鐵門,終於不堪一擊化爲無數碎片。
“不、不會吧?”
他從犬神之間走過,朝着悲傷氣氛的中心走去。犬神與人類雖然急忙擺出備戰姿勢,不過立於衆人面前的川平當家出手阻止他們。大妖狐神情焦躁地快步往前走,最後在那棵巨大的櫟樹底下止步。
一看,赫然發現數道黑影纏繞葉卦的白色和服。
令人訝異的是他的打扮十分現代。一件感覺起來穿了許久的深藍色牛仔褲,搭配胸口敞開的POLO衫與米黃色的亮麪皮靴,脖子戴着一條銀製項煉、下巴留有精心修剪的鬍渣,而且外貌顯得十分年輕。
所有人都聚集在封印大妖狐的結界前面,頭戴頭巾、用衣帶綁住和服衣袖、腰間掛着棍棒,露出不安與恐懼的表情,定睛凝視一邊綻放出耀眼光芒,一邊劇烈晃動的封印結界。
黑影持續成長,有如藤蔓一樣困住葉卦。
不管從哪個角度觀察,他的年紀大概只有二十七、八歲。
大妖狐根本沒把話聽進去,只是神情激動地伸出雙手,猛然抓住老婆婆的肩膀。
葉卦氣得露出獠牙:
大妖狐的雙手抓住遠比自己矮小的當家,露出沒出息的泫然欲泣表情問道:
一聽到這個聲音,其餘衆人也有如潰堤洪水,跟着哭了。有人“汪~~~”、“嗚~~~”仰天長嘯,也有人邊哭邊舉拳槌地。還有幾名犬神主人爲犬神落下同情淚,或是摟住犬神的肩膀,溫柔地安慰他們。圖
用力緊握雙拳!!
“你到底想問什麼?”
“喂!”
接着又說出一句在場所有人都大喫一驚的話:
某一名犬神再也忍受不了悲傷情緒,開始放聲嚎啕大哭:
“我這樣請求你或許很奇怪,但在我們設法安置犬神大長老的屍體之前,能否請你暫緩一切的行動呢?”
葉卦這次當真怒火中燒,正準備抽出扇於——
大妖狐化身人類的姿態,出現在衆人面前。
在場衆人依舊不發一語,現場充斥一股鬱悶的沉重氣氛。這跟親眼看見傳說中的可怕存在而感到膽戰心驚,或是恐懼害怕的反應不太一樣。因爲全部的犬神都聚集在角落,或是沮喪難過,或是輕聲啜泣,其餘人類則轉眼不忍卒睹。心領神會的大妖狐雙手抱胸,露出笑容點頭說道:
“我們的主人,請務必小心謹慎!”
“大妖狐。”
大地爲之震動、天空發出悲號。
看到這一幕的大妖狐,眼睛咕嚕咕嚕打轉:
“不用騙我,我很清楚!雖然他已經變得老態龍鍾,但肯定是他沒錯!他的臉上還留有往日的模樣!絕對就是他!”
這波衝擊襲向犬神居住的山區。樹林激烈晃動、大氣發出悲鳴、地表出現數道裂痕。
只見一名身形巨大的犬神,背部靠着櫟樹樹幹坐在那裏。緊閉的雙眼彷彿是在打瞌睡,手臂無力地擺於身旁。大妖狐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場景,可是在大長老面前叩頭的葉卦輕輕握着大長老的手,以極爲溫柔的聲音開口:
“抱歉,我來晚了!”
拉開距離做爲助跑,使出一記猛烈的肩部撞擊,並以利爪使勁劃開表面結構,再用尖牙狠狠咬了結界核心一口。
“……什麼?”
“呃……嗯,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爽!”
“大長老大人!太長老大人!您怎麼可以拋下我們不管,就這麼走了!”
川平當家從大妖狐的背後走來,懷着憐恤之情把手搭在葉卦的肩上。葉卦面露哀傷的微笑,任由眼淚奪眶而出,緩緩搖頭:
當家出手制止他,轉身詢問大妖狐:
“你!”
“即便他真的是壽終正寢,但是肯定爲了封印我而持續消耗相當多的體力與靈力對不對?如此一來,他的壽命必然因此大幅削減吧?就某種層面來說,我纔是害他這麼早死的元兇吧?”
“是壽終正寢嗎?是不是時候到了?這傢伙的死因真的是壽終正寢嗎?”
“我沒事。您看他的神情多麼安詳,我相信父親大人必定了無遺憾踏上旅程,他一定再度回到初代犬神主人大人的身邊。”
“你們覺得我的穿着打扮如何?帥不帥啊?這身服裝可是參考先前偷看的電視……喂喂喂,拜託你們發表一下意見好不好?”
即使語氣顯得很僵硬,可是大妖狐還是一掃陰霾神情,露出滿面笑容:
“那麼,我現在要讓這老頭活過來!”
面對這段任性至極的發言,當家着實無言以對。
“嗚嗚嗚嗚嗚嗚……”
“父親大人,願您安息。”
一臉懷疑地環視周遭。
“原來如此!我就知道是這樣!我懂了我懂了!”
這個時刻終於來臨。
他的聲音顯得十分年輕。
一道靈氣巨柱直衝天際,一口氣貫穿、瓦解頭上的烏黑雲層。只見現場捲起漫天蒸氣、沙塵、靈氣漩渦,並有一名男子彷彿穿越這些異常現象,緩緩現出身影。
大妖狐一邊嚷着「對不對、對不對啦?”一邊用力搖晃當家的肩膀,葉卦只能悔恨地咬緊牙關,當家則是露出有點目瞪口呆的表情:
“這個老頭到底是怎麼死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緊接着大妖狐又像是在求救一樣,越說語氣越激昂:
“嗯~~現世果然是個好地方。”
壓根兒沒料到衆人的反應會是這樣。
相較之下,未與犬神訂定契約,不過與川平家有血緣關係的靈能者就顯得平靜許多,然而他們也紛紛退後數步,或是出聲乾咳了幾下。
她伸手扶起倒地的犬神:
抬頭便可發現大量烏雲盤旋在結界正上方,其中還夾帶數道詭異的雷光。強風有如捉弄犬神一般瘋狂吹襲,非比尋常的靈氣也在空氣中引發一連串驚人爆炸。一名犬神放聲大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可以!”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只有大妖狐以認真的神情眯起雙眼。
“喂、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一滴淚水從端整的臉龐滑落。
“保持冷靜!衆人務必保持鎮靜!”
總算察覺到現場所有人都啞口無言,或者該說是一臉愕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大妖狐看到他們隨即露出笑容:
年紀較大的犬神拼命安撫大家。
“告訴我,這個老頭該不會就是將我封印起來的傢伙吧?就是那個犬神嗎?”
“你這個混帳,居然還敢若無其事地來到我面前!”
“呼~~啊~~”
她過了一會兒才皺起眉頭,相較之下,大妖狐卻是驚慌失措環視四周。
當家側目看了葉卦一眼,隨即半闔雙眼看向大妖狐:
“騙、騙人的吧?”
“我懂了~~你們果然還是很怕我?算了,這也難怪,畢竟名聞天下的大妖狐大人復活了。”
舉手放在眉毛上方,抬頭仰望鉛色天空。
“大長老不好了!”
“呃、嗯,基本上應該算是……”
“嗯?”
“我不太清楚當時的狀況。”
“嗚嗚嗚……”
“實在令人難以理解,爲何結界封印效力會突然變弱?”
“各位不用擔心!無論何時何地,川平家都與各位同在!不用擔心!我們必定與你們同在!”
大妖狐聚集所有的力量,一齊擊向結界大門。
不知是誰如此回應。而在這陣肆虐的靈力風暴之中,只見和服隨風飄蕩的當家,臉上露出可怕的表情觀察四周狀況。
揮打、敲擊、擠壓,一點一滴施加壓力。
“啊哈哈哈哈哈,看~~我~~的~~!”
葉卦當真嚇了一跳。
四面八方傳出更爲訝異的騷動。在場衆人從未看過葉卦陷入這種維持高舉手臂的姿勢,全身無法動彈的窘況。
瀟灑的爽朗眼神,與浮現和善笑容的臉龐,似乎打從內心感到高興。
“再等一下!在川平家的人們抵達之前,我們務必設法撐下去!”
他走近大長老的屍體旁邊,輕輕用手掌按住他的額頭。
現場沒人敢對他的行爲發出任何責難的聲音。
因爲大家都受到震懾——受到大妖狐壓倒性的靈力所震懾。
“我要動手了。我的遊戲對象,再次回到現世吧!”
大妖狐緊閉雙眼,氣勢驚人的靈力在他的身體四周燃起藍白火光,頭髮倒豎直指天際。
“在此下令!大.妖.狐!”
大氣與天地發生爆炸,時間產生破裂,就連因果關係也變得亂七八糟。
“這!”
當家睜大雙眼,放聲大叫:
“這傢伙居然膽敢這麼做!衆人馬上退開!快點!立刻退離現場!”
好不容易擺脫定身術束縛的葉卦一手抱起當家,一臉嚴肅縱身往後跳。只見他在面前設下一道紫色結界,一鼓作氣擴大結界的覆蓋範圍。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是犬神或人類,在場所有人都連滾帶爬拼命逃跑。他們不是自行動手設置結界,或是躲在葉卦結界的後方。眼前馬上發生好似巨大時空漩渦的奇異現象。
仿彿是將旋轉的空氣與靈氣聚集在同一點,伴隨着如同風暴的風聲席捲全場。葉卦使盡全力擴大結界,犬神們也拼命抓緊地面。至於人類則是緊緊抓住大樹或是想辦法站穩腳步,儘可能抵擋這個異常現象的襲擊。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耳邊傳來一陣異常響亮,足以凌駕任何聲音的仰天長嘯。
雷光四射,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支配四方,大妖狐身旁颳起一陣令人無法呼吸的靈氣風暴。
“因果關係!乖乖臣服在本大爺的手下——!”
大妖狐的怒吼響徹雲霄: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此之外還有茶飲、火腿的試喫活動,以及扯開嗓子招攬客人上門的店員。
只見他的掌心發出一陣令人難以置信的放射狀刺眼光芒,犬神及人類紛紛以手護住臉,凝神定睛觀看。不可能的現象。
“你的心中有所煩惱吧?告訴我吧。”
“這、這怎麼可能!”
陽子放開嘴裏的吸管,擺出側耳傾聽的姿勢。有點難以啓齒的啓太支吾其詞,煩惱地抓頭:
一句話憾動人類勢力。
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輕輕握住棟的手。
她決定向薰問清楚心中的疑惑……正當她下定決心抬起頭來——
“大長老大人!”
“真是這樣嗎~~?”
“咦?我、三層肉?咦?”
“有什麼進展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點小事輕而易舉啦!”
前來購物的客人手中提着購物籃,不是看向展示櫃,就是開口提出自己的要求。
“這下子我就可以毫無牽掛地與你們一戰。你們願意陪我玩吧?”
“這點我自認能夠理解,但是……”
“啊、不過你放心,啓太是個該動手時絕不手軟的人。”
心跳加速的棟感受到一股暖流從內心深處湧出,這正是薰的真正價值。
“嗯,我們這組也會稍微避雨。嗯……對,沒什麼事。你那邊呢?嗯……嗯,原來如此,我知道了。稍後再跟你聯絡……嗯。”
大妖狐累得滿身大汗,雖然看起來有點疲憊,不過又帶着些許自豪。他伸手抹去額頭汗珠,另一隻手輕拍大長老的額頭:
正因如此,我們纔會一路跟隨他到天涯海角。棟下定決心,要對薰吐露一切。
行動電話貼住耳邊的薰突然露出微笑:
她想向薰詢問這件事,但是開不了口。
“我倒覺得那個人很有可能犯下致命的基本錯誤。”
與薰結束定時聯絡的啓太按下結束通話鍵,將行動電話塞進口袋,抬起頭來宣佈:
“非常對不起,沒有什麼特別意思……”
有生以來首次體會這兩個字的含意。
就在薰與棟正在談論啓太的時候。
腦中想的都是薰與撫子的事,她一直很在意前幾天撫子那個令人微微發寒的奇怪謊言。
“你不去廁所嗎?”
她說了一句與內心想法沒有關係的話,薰溫柔地繼續追問:
只是棟無法打進這個話題。
“棟——”
在吉日市這邊,川平薰、棟、藺草、妙音、衣麻裏與沙世加等人,走進一間名爲“雷札魯布魯”的咖啡廳喝茶。
“棟,怎麼了?”
“父親大人!”
此話出自感到懷疑的衣麻裏之口。
四周傳出人們的騷動,葉卦瞪大雙眼看向照理來說長眠不醒的大長老……
“我只是感到有點不安,不知道啓太大人是否會受到赤道齋的扭曲世界觀影響。因爲啓太大人似乎具有容易得到奇特事物的青睞,或是憑依附身的奇特體質,所以……”哈哈哈哈哈——薰發出輕快的笑聲。
活力十足、舉起一隻手的智羽真的起身朝WC的符號跑去,護久夜、天宗及芙拉諾也在向啓太點頭致意之後,跟着智羽離開座位,最後是撫子緩步跟在她們身後。
足以顛覆因果關係的壓倒性意志,以及貫徹自身願望的任性。
“該怎麼說纔好?平常的他不會有什麼反應,他的煩惱很多,人又很怪。說真的,有時候就連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正在邊說夢話邊東張西望,嘴角還流下一絲口水。四面八方同時發出歡天喜地的歡呼:
此話一出!!
“我不用。”
那是一張真心感到幸福的表情,啓太目不轉睛盯着笑容滿面的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在大妖狐技壓全場的不久之前。
“嗯?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只要有人打從靈魂深處發出呼救,他一定會立刻出現在求救者身旁。”
薰依然面帶微笑,並沒有加以否定:“嗯~~~”雙手抱胸的妙音開始思考:藺草說了一下自己的意見,大家不知不覺討論起啓太這個話題人物。
薰突然看向沒有參與討論的棟:
陽子的吸管發出響亮的聲音。
“嗯、我要我要!人家要暍很甜很甜的果汁~~”
妙音與藺草閉上眼睛,臉上浮現近似苦笑的笑容。
薰聳了聳肩,以流暢的動作將茶杯送到嘴邊。在這段期間,藺草與妙音忙着交換聖代與泡芙,衣麻裏跟沙世加正在高聲辯論彼此的園藝理論。
“對了。”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確認一下。”
啓太帶着陽子走向販賣果汁的吧檯,點了一杯新鮮草莓汁,兩個人分着暍。
話一說完,大妖狐又以剛纔的天真態度拍手:
其他少女也不知不覺開始傾聽兩人的對話。
棟則是靜靜看着薰。
“嗯?”
他完全無懼犬神的壓倒性數量,高聲對圍繞現場的靈能者宣佈:
“跟我們一樣,毫無收穫。”
“好了,玩具們,跟我好好玩一玩吧!”
“好甜~~”
啓太轉身詢問身旁的陽子,陽子搖搖頭:
他的嘴角上揚,現出笑容:
“咕嚕——”
看到薰按下結束通話鍵,坐在薰對面的棟出聲詢問:
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過薰搖手的樣子似乎是在訂正她的想法。
有點欲言又止。
連川平家的當家看了也不禁瞠目結舌,臉上露出不知該說什麼纔好的表情。大妖狐以壓倒性的強大靈力,硬是破壞不可侵犯的自然法則,以豪邁的手腕把大長老從黃泉路上拉回來。果真是極端不合理的荒唐行徑。
“啊嗚?”
“喔喔、對了!”
啓太等人的所在位置是吉日市車站前面的大型百貨公司地下街,他們在此避雨並且進行探索。四周陳列許多看起來很好喫的熟食、水果、生鮮食物與酒精飲料等商品,到處瀰漫一股刺激胃袋蠕動的美味香氣以及甘甜香味。
“什麼事?”
“嗯,說不定喔。”
不曉得是否知悉她們正在聽,薰只是以冷靜沉着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周邊彷彿濃霧散去,視野瞬間變爲清晰。人類與犬神個個人仰馬翻,用力嘆了一口氣。不過受到驚嚇的人們全身僵硬,無法將視線從那一點移開。
“跟我們一樣。他們說暫時休息一下,已經走進某間店家。”
“呼~~”
“好了~~我們先在這裏休息,之後再到車站大樓附近進行調查。各自記得上廁所。”
這是沙世加的說法。
怪物。
“既然如此,要不要喝果汁?”
一陣劇烈的左右搖晃襲向他們所在的咖啡廳。
“所以他不會有問題。”
看到薰突如其來的微笑,棟不由自主地面泛桃紅:
“啓太大人的狀況如何呢?”
雙手插腰,一臉爽快的大妖狐笑着對川平當家說道:
陽子高興地用自己的額頭磨蹭啓太的手臂。
薰點頭說道:
“是~~”
“啊、我只是擔心啓太大人那邊有沒有問題……”
大長老看起來似乎還是半夢半醒,大妖狐高興地放聲大笑: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真、真不敢相信……”
葉卦縱身跳到大長老的面前,其他犬神也一面歡呼一面跑到大長老身邊。
“不過話說回來,我頂多只能針對我害他消耗的部分扭轉自然法則就是了。不過這樣就夠了吧?這樣才能玩得開心啊!”
“喂~~該起牀了,老頭。”
不管有何心事,都會被溫柔又聰敏的他察覺。
有時候棟會有這種想法:對未來感到不安、容易受到情緒影響而感到害怕的犬神,還比較有人性:面對絕大多數的狀況都能夠一笑置之的川平家一族,反而比較不像人。
“先這樣,你們也要小心一點。”
緩緩抬起頭來:
“那個……”
啓太煩惱到最後,還是提出這個問題:
“你是大妖狐的女兒,對吧?”
“……嗯。”
陽子往上看的眼神帶有一絲警戒、一絲不安。
“然後呢?”
“接下來我們或許得跟大妖狐全力一戰不可,對吧?到那個時候,你、呃——”
啓太終於下定決心提出問題:
“——真的可以跟我們並肩作戰嗎?”
就某種層面來說,這是一個直指陽子出身而來的問題。
她抬頭仰望啓太,啓太的雙眼直直看着陽子:
“不過你可別誤會,我一點也不在乎你的身分是犬神或是妖狐。我只是有點擔心,不知道你這樣做是否真的沒關係。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他好歹也是你爸爸,這樣真的好嗎?”
“嗯……”
“若是有所顧忌,你不用——”
“告訴你喔……”
陽子面帶微笑,舉頭仰望啓太——那是帶着滿足的溫柔眼神。陽子一臉靦腆地說:
“我覺得在遇見啓太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快樂’是什麼意思。”
“我未曾打從內心歡笑。爸爸確實是爸爸,不過爸爸絕對不可能允許我跟啓太在一起……”
陽子輕輕往後跳了一步,張開雙手以跳舞的姿勢轉了一圈,又用唱歌的語調說道:
“現在的我非常喜歡這裏,非常中意這個有許多好喫料理、許多漂亮景點,以及許多有趣事物的城市。”
“爲什麼?”
前往廁所的護久夜與天宗往這裏走來。
“我管他叫什麼名字!總之那個笨蛋臭小子以及兇暴的犬神女孩跑哪去了?”
正如同他們決定以對等的主從關係共度人生,兩個人訂定的契約一樣——
“那我就暫時把她的事擺在一旁不管,先把我女兒跟那個混帳男人叫來這裏好了。”
突然聽見一陣尖銳的驚叫聲,啓太與陽子馬上轉頭望向背後——只見護久夜、天宗、撫子以及智羽目瞪口呆盯着某個地方。
“你是說啓太嗎?”
“你所謂兇暴的犬神女孩是指誰啊?”
“可是……”
至今只是站在一旁靜觀戰況的當家眯起雙眼。
陽子嫣然一笑,半開玩笑舉起一隻手,富含深意地對他拋媚眼。啓太頓時不知該如何反應,可是馬上就想起來。
“赤道齋。”
陽子一副不可思議的“這個人幹嘛問我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表情,皺趄眉頭告訴他:
“況且現在的撫子跟你當時認識的撫子,有了相當大的轉變。”
一種只有男人才能理解的獨特恐懼。
大妖狐這麼一拉,身體如同影子一樣伸長,彷彿橡膠一般扭曲,或是突然像是霧氣飄散,將身體移至別的地方,輕輕鬆鬆躲過蜂擁而至的犬神大軍。他像滑溜的鰻魚一樣避開所有攻擊,這已經是完全不同層次的戰鬥。
大妖狐用雙手捏住自己的臉頰,用力往兩側拉扯。
當家對着其他犬神主人揮手,收到當家的信號,幾名犬神主人不着痕跡地以眼神向自己的犬神打暗號,或是與其他靈能者交頭接耳。人類與犬神沉靜緩慢地採取行動,重新包圍大妖狐。
“喔、川平先生,我非常想見你。”
“不管是過去的我也好,還是現在的爸爸也罷,都一定會徹底摧毀名爲‘快樂’的狀態。他想把所有事物佔爲己有,玩夠了之後就會覺得無趣……因爲過去的我就是這樣,不但曾經試着破壞汽車,也曾動手拆毀店家。”
當家一副不知情的態度說下去:
啓太好不容易纔將“你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這句話壓下來(他最近終於知道,正因開口加以吐槽,變態纔會越來越囂張),只是冷冷撂下一句:
“你在叫我嗎?”
葉卦默默站在當家身旁待命。不曉得爲什麼,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閉上眼睛。
“哎呀,就是她啊!那個明明留着一頭柔軟蓬鬆的頭髮,實力強到令人完全無法想到她是犬神的兇暴少女啊!”
復活的大妖狐,乃是名符其實的災厄。
芙拉諾連滾帶爬地從廁所裏面飛奔而出:
大妖狐的臉上浮現相當驚訝的表情:
葉卦維持閉上眼睛的姿勢,身體動了一下。當家一邊苦笑一邊輕拍他的肩膀:
“夠了!我說的就是她!”
“爸爸!”
“喂~~那邊的老太婆。”
“沒錯,我就是在叫你。我問你,我可愛的女兒以及糾纏着她的臭小子——”
就在她發出警告之後,一名瀟灑的紳士跟着走出來。來者正是身披紅底黑色斗篷、頭戴大禮帽的變態大頭目.醫生。他悠然邁開步伐,一派輕鬆地承受所有輕蔑與憤怒的眼神,笑容滿面地開口:
“好吧,我就特別撥點時間給你,拜託你長話短說。”
兩人興高采烈地舉手擊掌,彼此對看一眼隨即放聲大笑,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恢復正常。智羽與撫子察覺他們的反應,忍不住一臉懷疑。
“果然是名符其實的怪物……”
她筆直凝視啓太,臉上浮現微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剛剛這幾個人實在太弱了!你們只有這麼一點實力嗎?該不會無計可施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
撫子與智羽一邊聊天,一邊探頭看向章魚燒攤位。
說穿了,只憑犬神單調的攻擊方式,再過幾百年也摸不到大妖狐一根寒毛。
“哈,原來如此。”
她能召喚永無止盡的烈焰。如果是力量伴隨大妖狐復活而大幅增強的陽子,說不定可以在彈指之間將附近的一切夷爲平地——包括啓太、犬神、美味的食物,以及人們的歡笑。
影像裏是一名怒目瞪視在場所有人,伴隨“喝!”的吶喊釋放驚人靈力的慄發少女。只見她自由自在地應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揮動利爪攻擊敵人。
人類聽不懂兩人之間的對談,只是一臉疑惑,不過在場的幾名犬神有點尷尬地別開臉,或是長嘆一口氣。
“有……有變態啊!各位!大事不好了!有變態!”
下一秒,劇烈的地震襲向啓太等人。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妖狐突然以不客氣的態度從空中向當家喊話:
以冷靜沉着的聲音回問,大妖狐面帶笑容點頭,伸手摸了一把狂野的鬍渣:
或許是對這句話內心有底,只見大妖狐面有難色抱胸說道:
感到相當驚訝的當家輕聲說出那個人的姓名,退至激戰現場後方的大長老,神態自若地朝着大妖狐開口:
雙腳浮在空中的大妖狐雙手插腰,高聲大笑。面露悔恨的人類和犬神雖然將他團團包圍,不過實力相差過於懸殊,讓他們不敢輕易出手。
“是的,當我在散步之時,偶然發現他的根據地。而且事實上,關於這件事,我有些話非得告訴你不可。”
“好吧,那就算了。”
接着點了幾次頭,豎起食指。
年輕犬神雖然以“這樣對您的身體不好啊”爲理由,試圖阻止大長老起身,不過大長老伸手推開他們,以平靜的微笑回答:
“所以我非得挺身保護啓太不可!”
人類當然不會在一旁袖手旁觀。有人舉刀劈砍、有人拉弓狙擊,絕大多數的人都是念誦靈力咒文展開攻擊。
啓太用力嘆口氣,轉過身來:
然而大妖狐的自省時間並不久,他十分乾脆地切換腦中思緒:
該怎麼說……就好像交往對象的父親是個黑道老大,而且極力反對兩個人交往,還會一邊扯開嗓子大吼“有人敢動我的女兒,我非宰了他不可!”一邊揮舞手槍。
啓太對這句話有了反應,不由自主停下腳步。醫生用力點頭,告知他們出人意料的情報:
口中唸唸有詞的啓太用手壓着胃,全身直冒冷汗。
“這樣啊……她真是意外纖細,我當初是否不該對她說出那種話啊?”
大妖狐不耐煩地彈了一下手指,他的頭上立刻浮現一道彷彿三D繪圖的影像。
“這、這樣啊……”
“哎呀,總而言之就是她已經厭倦戰鬥了。”
說完之後立即督促少女離開現場。不過醫生絲毫不氣餒,輕拍自己的額頭:
“咧~~”
他光是放聲大笑衝上天際,就足以搖動整座山,數名犬神主人與犬神也輕易地震飛倒地。大氣爲之鳴動,大地顫抖不已。
“好,那就大鬧一番吧!”
“我現在只想守護一切,守護我最喜歡的啓太,以及這座城市的所有事物。”
至於啓太則是面無血色。雖然他曾經想像一下後果,然而一下子要他面對事實,他的身體已經忍不住開始發抖。那是一種先前不管面對多麼可怕的怪物都不曾有過的感覺。
接着有點喫力地從地上爬起來:
曾經數度見識陽子施展法術的當家睜大雙眼,陽子只要離開目標超過一定距離,法術精準程度就會立刻下降,況且這裏是覆蓋整座山脈的第一結界內部,但是大妖狐卻能輕易施展咒文。
數名犬神被幾句挑釁氣得滿臉通紅,紛紛發出怒吼衝向大妖狐。
不過面對這些攻擊,大妖狐都以令人驚訝的多樣法術與力量加以破解。他偶爾發出爽朗笑聲,樂在其中地四處移動,有時候還會“喝!”靠着氣勢十足的吆暍聲,將某些不幸的犧牲者吹得人仰馬翻。
“我喜歡她們、喜歡薰、喜歡葉卦,我喜歡他們的程度,就連我自己也大喫一驚。”
醫生露出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
啓太默默注視陽子,他在現在的陽子身上,看到首次遇見她的身影。兩者完全一模一樣,可是又有決定性的差異。
“沒聽過。”
“話說回來~~”
就是她們方纔進去的女生廁所。
“撫子?”
“咦?你不知道嗎?”
“嗯~~”
“好。其實是關於你的堂哥……”
“哎呀,你真是嚴厲。”
“這是當然的。他一聽到我說要以犬神的身分跟在你身邊,馬上氣得火冒三丈,害得整座山猛烈晃動,差點鬧得不可開交。我相信爸爸一旦復活,一定會馬上跑來賞啓太一頓苦頭。”
“撫子現在不在這裏。”
“你們別跟他四目相對,也別理會他,變態可是會透過空氣傳染的。”
“什麼~~?她可是單靠一己之力就把我逼入絕境的傢伙,你怎麼會不認識?”
就在醫生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時候,陽子猛然抬頭大叫一聲:
在放聲大笑一陣子之後,啓太突然以不安的神情開口詢問陽子:
“嗯!”
讓所有一切毀於一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陽子緊握雙拳,以氣勢十足的聲音爲自己打氣:
陽子的爪子至今依然十分銳利。
大妖狐雖然看到他們的動作,但是沒有格外留心警戒。
“我知道啓太,但是……”
“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
啓太不禁被她醞釀的氣氛吞沒,這是他第一次覺得陽子“很美麗”。他覺得那股百折不撓的堅強態度,身爲女性依然執意“守護重要事物”的強烈決心“十分美麗”。
“縮地!”
此話一出,壓倒性的強大靈力凝聚在一起,並且響起“轟!”的一聲。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大妖狐竟然成功將此處與吉日市連結起來,當風景產生嚴重扭曲再恢復原狀的瞬間,有一名男子出現在衆人面前。
“好啊,赤道齋!你僅管羞辱我吧!不過縱使你用盡任何手段羞辱我,我也絕對不會屈服!來吧!看你是要塗鴉還是幹嘛,放馬過來吧!”
在場衆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因爲此人不是啓太也不是陽子,而是雙眼緊閉特命靈的搜查官.反名史郎。
“來啊!”
而且不知道爲什麼,他只穿着一條海灘短褲,身上到處寫滿塗鴉。臉上畫着雙重圓圈、額頭上寫有一個卍字,胸前則是“小〇弟語錄”、“發春中”、“西園寺公望(注:日本近代政治家,曾經擔任內閣總理大臣)”、“哪,要不要玩玩我呢?中臣鐮足(注:日本古代政治家,在大化革新擔任重要角色)”等字樣。
“咦?”
反名史郎總算察覺周遭的異樣氣氛,先是環視四周之後才發出驚訝的尖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家不由得以手捂臉,深深嘆氣。
“你、你、就是你!”
大妖狐以顫抖的聲音逼問他:
“你就是騙了陽子的臭小子嗎!”
“什、什麼?”
反名史郎趕緊遮住結實的腹部,發出尖銳的聲音。他一看到眼前這個人,就知道他是不能以常理判斷的怪物。
“這、我是被赤道齋抓住,然後……”
“你這個臭小子!竟、竟然變態到了變態的地步!”
火冒三丈的大妖狐已經連話都說不好了。
“我、我絕饒不了……”
說不定如此一來,一切都可以順利解決。既然已經撒了謊,那就要堅持到最後一刻。加油,啓太!
就在他的心中怒火即將爆發之際,當家眯着眼睛拋出一句話:
“好吧,既然如此,我乾脆暫時與你們停戰好了。”
“是啊~~我就是你爸爸。陽子長大了,變得非常非常可愛。我可愛的陽子~~”
“!”
啓太咕嚕一聲嚥下口水。跟親眼目睹大妖狐現身一事比起來,似乎有另一件事更令他感到膽戰心驚。
不停點頭的大妖狐唸唸有詞,似乎已經死心了。其他人一時之間無法跟上事情的進展,只能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此時的大妖狐又說了一句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我們可得加把勁,快點生小孩喔”
“我馬上再來一次,我保證這次的縮地一定成功!”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入意表。
“哇~~陽子”
大妖狐緊盯不放的眼神彷彿是要把啓太一口吞下。要是換成平常的啓太,聽到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無論對方是何方神聖,一定會回上一句“怎麼樣?”不過這一次卻不知道爲什麼,無法抑制自己的內心動搖。
“我纔不要!救命啊!啓太!啓太!”
啓太竭盡全力裝出平靜的樣子。
“唉……”
“我、我就說是瞎掰的!喂、陽子,雖然我不討厭你這種愛開玩笑的個性,不過拜託你看一下場合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喂、你剛纔說的一點也不好笑。”
“你、你、你、你這個混帳!好大的膽子!”
“咦?咦~~~~~~~~?”
“我在問說你是不是犬神主人.川平啓太!”
“這個人叫反名史郎,是特命靈的搜查官。他跟啓太一點關係也沒有。”
半開玩笑地露出笑容,在啓太耳邊說起悄悄話:
“啊、是,我就是!”
眼睛爲之一亮的陽子雙手合掌,急急忙忙問道:
彷彿漏氣的汽球“咻~~”地吐出滿腹怒氣的大妖狐垂下肩膀,抬起頭來:
大妖狐輕拍啓太的肩膀,心不在焉仰望天際。好不容易回過神的當家輕咳一聲:
“山、山、山、山盟海誓?很、很、很多?”
“就是你嗎?”
“喔~~長孫啊……真沒想到我也到了這個年紀。”
大妖狐的反應完全出乎意料,啓太整個人僵在原地。
任何行動。除了對陽子的胎教不好,失去父親的孩子也太可憐了。”
“對啊~~我們都是睡在同一張牀上,而且我們已經立下很多共度未來的山盟海誓!”
“咦?”
“沒辦法,要是你們什麼都沒做,我絕對不可能答應,但是既然有了孩子,也只好這樣。”
啓太不知不覺出聲反問,大妖狐顯得十分急躁:
啓太頓時慌了手腳,大妖狐氣得額頭冒出青筋。
“你!喂喂喂!快住手!大家都在看耶!”
“算了,既然生米都已煮成熟飯,那也沒辦法了。”
強大力量再次凝聚,靈力引發彷彿全世界爲之動搖的震動。現場倏然吹來一陣強風,等到強風止息,身穿大衣、頭戴帽子的啓太與陽子有如從地底浮現一般,緩緩現出身影。
“白、白癡!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
“什麼叫爲非作歹?總之,在短時間之內……我想一下,至少在見到孫子之前,我都不會採取
“你認錯人了,這個人不是啓太。”
“不但玷污我可愛的女兒,還不承認……”
“哇!爸、爸爸!”
“哈、哈哈哈哈。難怪我覺得不太對勁,想說陽子怎麼不在他身旁。哎呀~~這次真的是我搞錯了,看樣子八成是因爲太久沒用法術,準確度纔會有所誤差。”
“嗚……”
啓太也是一樣。
“什麼?”
說完話的陽子竟然伸手撫摸下腹部,雙頰泛出一抹緋紅,露出宛如新婚妻子的嬌羞神情。大妖狐上揚的眼神十分兇惡,而且渾身上下冒出白色的熊熊怒火,看來甚是可怕。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中含着淚水,有氣無力笑了一聲。
“真、真的嗎?你真的願意讓我跟啓太在一起?”
大妖狐突然察覺某個東西。啓太的帽子裏好像有個毛絨絨的東西,從帽子裏蹦了出來。看到大妖狐隨手摘掉啓太的帽子,在場所有人的內心都不由得發出驚叫聲:
大妖狐就像啓太再過十年之後的狂野模樣。
受不了的啓太終於發出慘叫。聽到氣到不行的大妖狐放聲大吼,啓太不由自主雙手抱頭,其他人則是邊叫邊四處逃竄。
陽子代替他回答:
“啊……”
只見帽子底下長着一對貨真價實的貓耳朵,大妖狐試着用力拉扯,啓太痛得放聲大叫:
所有人都在心裏幫他加油打氣。
“對啊!”
“天啊~~怎麼都是一些笨蛋!”
“我們一起洗過澡!”
整個人僵住不動,大妖狐訝異地瞪大雙眼。
這下子啓太可傷腦筋了。
“呃、這、這個……”
“居然從久未見面的父親身旁逃走,這可是我以前無法想像的狀況。”
“啊!”
這才首次露出正經眼神,盯着啓太不放。
大妖狐嘆了口氣,以野性十足的動作撩起頭髮:
“嗯?”
大妖狐的手抵着他的下巴,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啓太。
陽子的雙手貼在通紅的臉上,不停搖頭。大妖狐大喫一驚:
啓太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
先是用臉頰磨蹭一番,接着輕鬆地把她抱起來,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當場轉圈。陽子登時面紅耳赤。
驚訝萬分的表情,似乎無法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陽子對不可靠的啓太感到生氣,於是踹了大妖狐的肩膀一腳,利用反作用力在空中轉一圈之後着地。一踏回地面馬上“躂躂躂!”跑到啓太背後躲起來,再從啓太背後探出頭來,淚眼婆娑望着大妖狐。
大妖狐走近啓太,伸出手指抬起啓太的下巴,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一臉僵硬,任他擺佈的啓太偷瞄當家一眼,只見她向他豎起大拇指,彷彿是在說“加油”。
“好痛、好痛啊!”
“啓太可是非常勇猛的~~”
“對啊!你可得承認你的孩子喔?”
“啥?”
“給我閉嘴!只有我可以發問!你現在是不是跟陽子住在一起?”
當家冷冷回應:
“如此說來,你真的不會爲非作歹了嗎?”
“這是我的長孫,你可得好好扶養他長大喔?”
大妖狐以不同於方纔的冷淡眼神看向啓太:
啓太雖然冷汗直流,不過還是堂堂正正迎向對方的視線。其他人也跟着觀察這兩個人。也許已經有些人察覺,啓太與大妖狐的感覺其實頗爲相似——雖然有着一張娃娃臉,不過活靈活現又充滿野性風格的銳利雙眼,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啓太的雙眼睜得老大,嚇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有一股怒氣即將爆發的預感。
“你、你怎麼可以隨便瞎掰!”
“真是……這種寒酸的小鬼……搞不懂……”
“咦?我?”
“嗯……長相還不差。”
“呃、請問?”
大妖狐皺起眉頭:
“瞎掰?你把我家可愛的陽子當成愛說謊的小孩?”
“沒關係~~不用理他們!陽子,這可是久違已久的親子相見,要去喫飯嗎?還是要一起洗圖澡?還是邊洗澡邊喫飯?反正不管什麼事都好,什麼願望也罷,爸爸都會幫你實現喔”
這種旁若無人的舉動,可以看出他有多麼溺愛陽子。
大妖狐伸手搔頭:
在場衆人目瞪口呆看着陽子揮拳猛槌大妖狐的胸膛,以及大妖狐放聲大笑。
愣頭愣腦站在一旁的啓太,不由自主指着自己的臉。
一道沉默帳幕頓時籠罩整個現場。
啓太的身子往前傾,忍不住放聲大叫。陽子雖然也不相信事態進展如此迅速,不過即使面對如此狀況,她也能夠隨機應變。
“啓太,要是讓爸爸發現這是假的,你肯定會被大卸八塊喔?”
啓太不由自主挺直背杆,一旁的犬神及人類摒息以待。
只有大妖狐獨自發出歡天喜地的叫聲,拋下一切縱身飛向陽子:
大妖狐又不小心發現另一件事——他身上的大衣實在太不自然了。他像是要拉斷所有鈕釦,扯掉啓太身上的大衣。
大衣下面出現一套粉紅色的女僕服。
現場一片死寂。
在原本準備要收爲女婿的貓耳女僕面前,大妖狐不禁垂頭喪氣。
“呃、這個其實是——”
啓太趕緊換上笑容,試圖化解危機,最終只是徒勞無功。氣得全身顫抖不已的大妖狐,雙肩激烈上下起伏。
“——應該說是現代最流行的時尚打扮,岳父大人。”
聽到啓太說出這句話!!
大妖狐終於爆發了。
“你這個大笨蛋!”
即使置身在瘋狂吹襲的風暴之中,當家依然破口大罵,啓太也扯開嗓門吼回去:
“我有什麼辦法!況且這件事本來就不可能一直瞞着他!”
臉上表情因爲怒火而扭曲的大妖狐獨自站立,大氣以他爲中心開始劇烈旋轉。他對自己的愛女伸出手:
“不可能……我絕對不可能接受~~陽子!不要再跟那種變態在一起,給我回來!”
陽子老實不客氣地對他做個鬼臉。
啓太輕嘆口氣,隨後換回一如往常的堅決表情,邁步走到陽子前面。
雖然方纔受到對方“父親”立場的震懾,不過仔細想想,其實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因爲陽子早就選擇跟隨自己。
既然如此,他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喂!大叔!”
“你、你叫我大叔?”
感到佩服的大妖狐摸摸下巴的鬍渣:
啓太對着怒氣衝衝的大妖狐開口:
“哈!我發現一個大缺口!”
大妖狐以驚人之勢衝過來,不停揮動手腳,表情與動作就和玩具被人搶走的幼稚園小孩沒什麼兩樣。不過他的速度還是奇快無比,在場只有隨時保持警戒的啓太及時抱起陽子,迅速往一旁跳開,大多數的人頂多只感覺到一陣強風從他們身旁呼嘯而過。
“你對啓太做了什麼!”
“嗚喔喔喔喔喔喔!”
就在葉卦思緒混亂,注意力渙散的瞬間——
好似地獄的慘叫聲持續了好一陣子,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氣息才緩緩降落。
“嗚嗚嗚嗚嗚……”
額頭冒出斗大汗珠的葉卦點頭回應當家的詢問,接下來只要設法將這個劇烈震動的結界埋入地底,便可以再次封印大妖狐。葉卦加重力道,徐徐壓下手中的扇子。
“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陽子~~!我不准你離開我的身邊啦啊啊啊啊啊
分秒不差的葉卦啓動在一旁準備許久的動作。睜開雙眼,聲音顯得格外平靜。
是!好、沒問題!
太,還有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感到害怕,馬上逃離現場的木雕雞。
“嗚哇!咕哇!”
大妖狐一邊交互舞動手腳,一邊扯開嗓門大叫。不過盂蘭盆舞的舞步沒有停止,結界也在越來越快的舞步帶動之下,逐漸縮小半徑。
“不要!我不要!”
等到葉卦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
“通通給我倒下——!”
“呀~~”陽子發出歡呼聲,緊緊摟住啓太的脖子,滿面笑容不停在他身上磨蹭。
光是如此就引發一陣有如置身沙漠之中的猛烈沙塵暴。悲鳴與怒吼響徹四面八方,視野完全遭到風暴遮蔽。
“哇啊啊!”
“咦?”
就在所有人都確信獲勝之時,突然發生無法預料的意外。
開心的大妖狐撥開這道沙塵簾幕現身。
“這、這該不會是!舞蹈結界?你!竟然連你也會了!”
“不要!我還想做更多有趣的事!”
“哈……”
就是用白色煙霧籠罩周圍的人。
有人張口大叫的模樣化爲石像。
雖然未經任何練習便直接上場,不過葉卦依然精彩使出這招一脈相傳的獨門絕技。葉卦設下的結界陣形彷彿撒出去的魚網,緊緊捆住大妖狐。一度破解衆人攻勢,在完全失去戒心之際遭到狙擊的大妖狐,絲毫沒有任何逃亡的機會。
自己的主人希望與大妖狐一決高下,因此木雕雞爲了幫助主人完成心願,做出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仔細一看,當家換上狸貓布偶裝,大長老也穿上輕飄飄花邊的連身洋裝。
他使出渾身解數,做出不可思議的行爲。
“成功了……”
大妖狐首度出現足夠的破綻,他的背部絲毫沒有防備。
大妖狐的跳舞速度呼應葉卦的動作,快到令人目不暇給的境界。
大妖狐用力握緊拳頭。
“大妖狐。”
狗,臉上留着鬍子,身上穿着輕飄飄的裙子——那正是犬神大長老的下場。他的雙眼不見絲毫生氣,身體也染上一層灰色的粗糙觸感。
“你就別鬧了,乖乖認命吧!聽清楚囉?”
這道結界的可怕之處,就在於受封者即使企圖使用法術脫困,發出的靈力都會悉數變成舞蹈舞步。這代表大妖狐將會因爲本身的強大力量而加速遭到封印,緩緩沉入戒備森嚴的地底深淵。
啊啊啊啊!”
“所以你就放棄吧!身爲父母卻無法放手讓孩子離開自己,這樣實在有點難看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啓太的身體立刻遭到大妖狐的法術縮小,原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啪!”一聲落在地上。大家只看到眼前出現一名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小男孩。雖然他有着胖嘟嘟的可愛外表,不過眼神與褐色頭髮都留有啓太的風貌。
喝~~~~!
置身於深紅色沖天光柱之中的大妖狐不禁放聲大喊:
她的眼中浮現近似哀傷的眼神——無論再怎麼蠻橫霸道、不講道理,大妖狐終究是陽子唯一的父親。親眼目睹他再次遭到封印的光景,陽子自然不可能無動於衷。啓太伸手搭在她的肩上,四面八方湧起一陣喧鬧聲,還有人開始歡呼。
木雕雞突然從衆人的背後衝出來。它打從一開始就躲在附近的樹蔭,持續觀察彼此的戰況。如今看到大妖狐即將再次遭到封印,趕緊現身加以阻止。
葉卦不由得驚叫出聲。
“真煩~~太囂張了!在我眼裏,你只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
不,還是有極少數的例外。
“辦得到嗎?”
葉卦做出宛如曼妙舞蹈的動作,翩然舞動手中的扇子,拉起一道尖銳的靈氣:
“啓太!”
不過大妖狐以更快的動作,搶先施展另一道法術。
“不過我懶得再理你們了。陽子~~”
總算察覺異狀的大妖狐看向一旁,不過在場所有犬神與人類已經完成事前準備。
“爸爸……”
“零式。”
驚聲尖叫的陽子,氣得撲向自己的父親:
這是當家利用大妖狐喋喋不休的這段期間,暗中吩咐衆人所組成的包圍陣型。所有人凝聚靈力,形成一道宛如巨牆的強大力量,團團圍住大妖狐。這種戰法雖然是靈能者最基本的攻擊方式,然而隨着攻擊者數量增加,威力自然變得不同凡響。
“破邪結界.最終展開。”
不過大妖狐也並非泛泛之輩。
逼近過來的大妖狐彷彿要將啓太壓倒在地,解放自己的力量。
也有人維持逃跑的姿勢硬生生固定。
這個法術首度對大妖狐產生效果。這就好像數百人以單純的團結進攻,對抗一名力大無窮的壯漢。即使壯漢能夠輕鬆推開一、二十人,但是一次對上幾百人的力量,必定因此動彈不得。
把啓太扶起來的陽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滿面笑容的大妖狐張開雙臂,快速往她這邊衝過來。看見大妖狐採取行動的啓太“嘖!”了一聲,再次挺身擋在陽子前面。然而跟剛纔不同,這次啓太再也無法阻止擺脫所有桎梏的大妖狐。
一舉把將近兩百名的靈能者與犬神全部震飛出去!
“三百年後再見了。”
他的手腳開始不聽使喚跳起舞來。
大妖狐不停原地踏步,雙眼放出兇惡光芒,作勢高舉食指: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遭到人類如此羞辱。風暴的威力再度增強,當家等人擺出應戰姿態,
特命靈的搜查官.反名史郎的身影亦在其中。
這些人是匆忙跳進葉卦結界範圍之內的當家與反名史郎、利用縮地逃出石化範圍的陽子和啓
“唉,陽子,你變得分不清楚是非對錯了……”
葉卦專心控制這道極端複雜的結界,臉上露出苦笑:
陽子雙手合十,輕聲呼喚大妖狐。
用力吸一口氣,說得斬釘截鐵:
“葉卦!”
“陽子是我的人!是我川乎啓太的人了!從她的尾巴到臉上鬍鬚的每一根毛,都已經是屬於我的東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石化完成”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他的四肢不停掙扎,試圖以驚人的力量擋下這道靈氣巨牆。這個舉動簡直就像獨自一人想把滔天巨浪推回海中。
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回應大妖狐這陣狂妄的笑聲。
慘叫聲完全消失。
“我必全力完成。”
大長老閉上雙眼,葉卦使盡全力揮下扇子:
“呼——!甘拜下風了吧?”
四面八方紛紛傳來低沉有力的回應。
“好痛痛痛痛!剛纔到底發生什麼事?”
大妖狐重重喘口氣,以愉快的表情環視四周。但是一切發展全在當家的計算之中。
放眼望去只看到一片極端荒涼的景象,大型石像散落在各個角落。其中一尊石像看似一隻大
“舞蹈結界!”
當家大聲號令。
“那我就一舉消滅你們!”
臉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無畏笑容。
“各位,就是現在!”
“喔?”
說出這番話的啓太有點面紅耳赤,不過旋即繼續說下去:
只見大妖狐從結界的細小縫隙伸出手來,喊了三個字:
“大石化!”
“嗚喔喔!”
啓太則是提高警覺、眯起雙眼。
他以難過的語氣碎碎念道:
“不過沒關係~~只要跟爸爸相處一段時日,相信你一定會馬上忘掉這個變態。”
大妖狐的雙手畫了一個圓,只見他的動作變出一顆金色球體包圍陽子。等到大喫一驚的陽子發現這件事,金色球體已經逐漸縮小半徑。陽子慌慌張張敲打球體,同時不停喊叫,可是聲音卻無法傳到外面。
等球體小到可以放在掌中,大妖狐才輕輕把它撿起:
“陽子,今後你就可以陪在爸爸身旁了”
萬分憐惜地用臉頰磨蹭金色光球,陽子則是在球中大發雷霆。變成小嬰兒的啓太緊緊抓住大妖狐的腳跟,發出可愛的聲音加以抗議:
“你這個變態大叔!快點放開陽子!”
大妖狐露出故作不知的表情,以一記側踢輕鬆把嬰兒啓太踢開。他當着滿懷敵意瞪視自己的葉卦、面無表情的當家,以及茫然不知所措的反名史郎等人面前露出瀟灑的笑容:
“我現在得要儘快討好陽子纔行,晚一點再來找你們玩。”
向他們揮手之後消失不見蹤影。
“後會有期囉”
沒有人能夠制止他。
當家終於長嘆一口氣,輕聲說了一句:
“一敗塗地啊……”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啓太也忍不住對着天空發出怒吼。
換個場景,置身於吉日市地下藏身處的赤道齋,正在抬頭仰望《大殺界》。
“看樣子已經完全甦醒了。不過至今我仍然不能理解,爲什麼他要以物質轉移法術搶走我的不肖子孫……”
不過他還是明確說出自己的想法:
“反正無論如何,我都會按照原訂計畫收拾他。”
那個東西還在高聲大笑。
氣勢十足轉動控制桿和齒輪、噴出大量水蒸氣的《大殺界》,做出與充滿氣勢的動作截然相反,感覺起來有點擔心的回答:
‘來!快點開槍!這是爲了大家!爲了愛!快!快!’
赤道齋用力點頭:
‘因爲我想活下去。’
“是的。”
男子的內心不帶一絲疑惑,對準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黑影。
他不禁跪在地上。這是一副有如惡夢的光景,因爲男子所擊中的——
“嗯~~”
於是男子備齊裝備,動身前往山中。
“錯不了嗎?”
衆人一想到大妖狐在街上大肆破壞的光景,臉色就不禁顯得黯淡。
“只不過以你們現在這副德性,就算你們兩人再怎麼厲害,大概也是無計可施。”
‘啊、果然好喫!這真是太好喫了!真不枉我花了這麼漫長的時光等待。這就是我所向往的美味佳餚!’
“嗯,既然事已至此,無論如何都要避免發生最糟糕的事。”
“你的工作果然是幫助別人,沒錯吧?”
間奏3“絕望之子”
扣下扳機,周圍響起“碰!”清脆槍聲,耳邊接着傳來“啪!”的倒地聲。興奮不已的男子快步跑向獵物,對於剛纔過於輕盈的倒地聲完全沒有疑問……
當家失望地搖搖頭,一身海灘短褲裝扮的反名史郎則是認真地屈指計算:
‘呃~~這個嘛……我從不久之前開始,就時常感受到一股奇怪的視線。’
“這、怎麼會這樣……”
“我想目前的首要之務,應該是設法解開這些人所中的石化術。此事除了依靠您本身的力量,個人認爲應該請求鄰近的靈能者出面相助。我相信只要能夠湊滿人數,一定可以再次找到將大妖狐封入結界的機會。”
‘喔?’
‘喔喔,看樣子你正在爲了人們的幸福而努力。很好很好。’
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一聽見薰的名字,反名史郎立刻抬起頭來。非比尋常的反應讓當家、葉卦以及啓太三人同時看向反名史郎。
“首先,可以由我聯絡總部,請求增派援手。”
是男子打從心底深愛的妻子。
曾幾何時,現實與夢境的界線在男子心中變得曖昧不清。
那個東西突然笑了。
“嗯。看來無論如何,都得先跟薰取得聯繫纔行。”
無論他什麼時候驚醒,總會發現那個東西以尖銳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個不停。
‘來了!那不是你要殺的熊嗎?’
“只不過由於諸般因素,導致目前包括我在內,只有五位特命靈的搜查官能夠派上用場……說實話,就連我自己也很懷疑這樣是否能夠強化戰力。”
爲了轉變現場的凝重氣氛,葉卦拋出一個比較值得高興的消息:
開口慰勞他一番,葉卦聞言再次深深鞠躬。雖然這是一個溫馨的場面,但是當家現在穿着狸貓布偶裝,因此若是要以滑稽形容這個場景,確實也是有點滑稽。
他穿過樹叢、跨越山谷,總算發現這隻熊出沒的獸道。男子在獸道前面的窪地設置一個用草木加以僞裝的營地,然後待在這裏埋伏。然而熊遲遲沒有現身,男子只靠手邊的乾糧與水,在營地裏待了三天三夜。就在疲勞與睡眠不足交互侵襲之際,那個東西出現在男子面前。
赤道齋伸手撫摸下巴:
聽到啓太這麼一問,反名史郎在苦惱許久之後,終於慎重其事地開口:
‘呵呵……’
‘嗯~~主人就這樣離開,我有點不放心。’
面對高興地放聲大叫的少年,那個東西只是報以笑容。它再次彈響手指頭,少年面前的幻影繼續播放這名男子的人生經歷。
‘絕對沒錯,畢竟大妖狐擁有非比尋常的強大靈力。’
赤道齋皺起眉頭,《大殺界》則是翻動控制板,露出一張苦笑的表情。
打從心裏發出十分有趣的笑聲。
少年仰望那個東西。
“喔!那真是太好了。”
就在這個時候。.
深受村民的信賴、每個人都對他展露笑容,這使得男子更加努力投入打獵工作,並且利用空閒時間爲整座村莊付出。
饒舌的那個東西對男子說了很多事,疲憊不堪的男子終於忍不住陷入半夢半醒的昏迷狀態,不過有時候還是會驚醒過來。
那個東西發出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
‘真是麻煩,因爲我只能將玩弄人類的因果關係,把花費大量時間與精神串連起來的“絕望之情”化爲我所需要的養分。’
形似水晶球的臉上,出現一張漆黑的血盆大口。
就在某年春天,發生剛從冬眠之中醒來的熊襲擊村民的事件。由於這是一頭相當兇暴而且體型龐大的熊,因此非得除掉它不可。
當家眯起眼睛,輕嘆一口氣。
“爲什麼?”
接着又開始大笑:
少年全身僵硬,無法動彈。他實在無法相信剛纔看見的這段影像。
縱使變成小嬰兒,啓太的個性依然沒變。
男子過得相當幸福。
“這可是個大麻煩。要是他們兩人認真開打,真不知會給周圍帶來多麼嚴重的破壞。”
淚水撲簌直流,內心感到悔恨悲哀。那個東西簡單回了一句:
“你說對不對啊,反名先生?”
“再加上赤道齋也藏身於吉日市裏……”
“你認爲今後應該採取何種對應方式?我想知道你身爲特命靈的搜查官的意見。”圖
“……爲什麼?”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當家換上認真的表情問道:
他的身體顫抖不止,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他感覺到男子的強烈絕望之情,彷彿化爲灼熱的熔鐵一般,緩緩流入自己體內。他感到心痛不已,而那個東西則在少年面前飄來飄去,並以尖銳刺耳的聲音對他說:
“嗯,你說的沒錯。除此之外也得儘快鎖定大妖狐的行蹤。”
接着開始描述他在赤道齋的藏身之處,親自所見所聞的一切事物……
“反名先生怎麼了?你的臉看起來好可怕。”
“原來如此。反正無論如何都要先解決大妖狐。”
“身爲機械的你也有‘預感’嗎……”
接着用手拍打反名史郎的後腦勺:
悲鳴聲響徹四面八方。
‘而且這樣做實在太有趣了!’
“其實正是關於川平薰的事……”
他不但迎娶心愛的妻子,後來又生了一個兒子。先前過着獨居生活的他,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能夠得到如此心滿意足的境遇。
“怎麼說?有什麼問題嗎?”
“關於這件事,我猜想大妖狐八成會跟與我訂定契約的陽子一樣,馬上跑到市區。他看起來跟陽子一樣,非常喜歡稀奇古怪的玩意,我想他很有可能打算跑到市區大玩待玩。”
赤道齋以平靜的語氣開口詢問。
爲什麼她會獨自一人跑進這種深山?
極度緊繃的男子雖然對那個東西的到訪覺得有點礙事,但也不能因此對它惡言相向。因爲那個東西對男子來說,簡直是他的再造恩人,於是腦中一片空白的他,也隨便說了幾句敷衍了事。
反名史郎也露出更加正經的表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一件事,你的寶貝兒子在你爲了保護大家離開村莊之後,就被襲擊村莊的熊喫了,所以這個女人才會拼命到處找你喔?’
“怎麼會這樣——!”
身爲獵人的男子自願接下這項獵熊任務,他的妻子雖然因爲擔心而出言阻止,不過男子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夠爲這個帶來安詳生活的村莊盡一點心力。
“不過薰大人也在吉日市吧?目前毫無折損的薰大人與他的犬神應該都在吉日市。”
“啊、對了,奶奶。”
面對這個問題,只見啓太不停揮動手腳,以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
神智錯亂、瘋狂失控的男子繼續放聲吶喊。
啓太從反名史郎的背後出聲:
男子拼命否定現實。
當家點頭同意。
面露苦笑的當家對着他們說道:
‘沒錯。’赤道齋翻動漆黑長袍、頭戴銀色頭冠、腰繫骷髏頭模樣的腰帶、臉上化有狀似血淚的妝。如今的他確實是個大魔導師。“庫珊知佩,看家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木雕人偶默默鞠躬致敬。赤道齋瞄了它一眼,隨即轉身朝着大廳的北門走去,消失在黑暗之中。庫珊知佩不發一語目送赤道齋離開。喀嚏喀嚏喀嚏、喀嚏喀嚏喀嚏。木雕人偶轉身望向《大殺界》,目不轉睛仰望這臺巨大機械。以有如洞穴的漆黑雙眼盯着它。在它的內心深處,正以極快的速度消化先前的學習成果……在大妖狐離開犬神故鄉之後,葉卦向當家低頭致歉,意志消沉的模樣實在令人同情。“真是非常抱歉……都是因爲我太過大意……”“哎呀~~無妨無妨。葉卦,這件事絕對不是你的錯。”當家反倒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伸手撫摸他的頭髮:“咱們只要合力破解其他人中的石化術即可,你的表現已經非常好了。”
‘啊、對不起。我覺得可能只是我多慮了,請主人不用擔心。在主人最重視的復仇大戰即將來臨之前胡言亂語,真的很抱歉。只不過在親眼見識邪星的惡劣個性之後,總是讓我覺得不太舒服……解咒作業的進度也不如想像中順利,害我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至於要說奇裝異服,特命靈的搜查官.反名史郎與犬神主人.川平啓太的模樣也不遑多讓。平常總是用一件大衣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的反名史郎,現在竟然只穿着一條三角型海灘短褲,加上襪子與皮靴所組成的超級變態打扮。更好笑的是這身打扮的他,居然還用背巾將變成小嬰兒的啓太綁在自己背上。
“不!我一定、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個變態大叔,以及赤道齋這個混帳東西!”
“視線?”
“啊!”
發生在眼前的事,頓時讓他動彈不得。他看見一名年輕女子倒臥在地,胸口不斷流出鮮血。空洞的雙眼仰望天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已經氣絕身亡。
葉卦用力點頭,當家也認同他所說的話:
‘是啊。不過我認爲主人的計畫若能順利實現,必能摧毀這個惡劣傢伙所幹的好事。所以主人可得快點回來。’
過去深信的一切,如今都在少年面前崩毀消失。
‘從我捨棄人類身體的那一天開始,我就變成只能吞噬人類的“絕望”活下去。魔法師不是總得倚靠某種落差或代價維生嗎?就這一點來說,人類的“絕望”,尤其是從幸福頂端跌落萬丈深淵所產生的“絕望”,就是最適合我的營養來源。’
那個東西一邊搖晃黑色斗篷一邊放聲大笑:
‘潔白靈魂徹底粉碎的表情最是迷人、盡情污染預見自身未來的心靈最爲美妙。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人類遭到由衷相信的事物背叛,或是看作比生命更加珍貴的人從世上永久消失所產生的悲痛感嘆來得美味可口。’
少年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再加上我又是個老饕,若不是毫無玷污的極品“絕望”,根本無法挑起我的食慾……然而近來人心的荒廢,簡直讓我頭痛萬分,迫於無奈的我只好自行從頭開始培養。你要知道教導無可救藥、慾望深重的人類學會愛與正義、保有正直的美麗心腸,是一段多麼辛苦的過程嗎?’
那個東西豎起手指,少年則是抬起滿是淚水的臉,仰望那個東西:
“所以你纔會扶養我長大嗎?就爲了讓我有朝一日成爲你的食物?”
少年的聲音沙啞,淚中帶笑開口詢問,那個東西一面大笑一面回答:
‘沒錯!不愧是我的“絕望之子”,你的領悟力果然很高!沒錯!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將你從家人的身旁帶走,從頭開始教導你一切事物!’
那個東西晃了一下,水晶球浮現裂痕,黑色斗篷也逐漸褪色。
‘哈、哈哈哈哈哈。沒錯……現在的我變成一種只能靠着……吞噬“絕望”……來提供我所需要營養的存在。’
那個東西的身體因期待而抖動,露出可怕的模樣瞪視少年:
‘我爲了預防不知何時到來的最後時刻,事先準備這一道美味佳餚……目的就是要好好享受透過每天與你在一起,教導你學會慈悲、友愛以及正義心腸的存在,轉眼否定所有一切之際所引發的絕對“絕望”。’
一切遭到否定,內心受到摧殘。
‘來吧,徹底“絕望”吧!吶喊吧!哭泣吧!’
看着有如妖魔鬼怪放聲怒吼的那個東西,少年沒有被他的舉動擊垮,反而露出堅強、清澈的眼神,流着淚水說道:
“我不會哭泣,反而覺得你很可憐。我爲你以及淪爲食物的犧牲者感到可憐。”
他一面哭一面笑,可是語氣十分堅定:
“教導我擁有這種信念的人,不就是你嗎?”
當他針對狀況找出方法並且加以消化之後,一臉平靜地下定決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東西再次放聲大笑。
‘最後再給你一個預言,事關你最重要的未來,你可得聽仔細了。總有一天,你會遭到內心重視珍惜的人反目相向,並且拿石頭丟你而“絕望”;總有一天,你會面臨你愛的人無情反叛而“絕望”,總有一天,你會因爲這些打擊沮喪失意,最後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無可救藥的“絕望”是無法避免約……’
由此可見原本生性活潑、意志堅強的他,究竟受到多麼強烈的衝擊。少年花了半天以上的時間,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竭盡所能面對內心深處來來去去的複雜情緒。
啪……
‘願你的未來災禍不斷。’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即使我親手奪走你的記憶,你的內心深處依然流着格外堅強不屈的血。自從發現這件事,我多少可以預見未來會發生這種狀況……雖然不甘心,不過這就是我最後的命運。因此身爲偉大魔法師,人稱“邪星”的我,已經用我僅存的最後力量,對你的未來施加諸多詛咒。’
少年!!
少年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從這個打擊當中恢復。
水晶球持續發出碎裂的聲響,開始龜裂崩解。
那個東西以不是人的聲音說道:
‘我以前從來沒有提過,不過你處心積慮尋找的兩人就在前方,你大可去見他們,也可以跟他們說話。不過憑你現在的力量,大概也幫不上他們什麼忙。’
‘願你的未來充滿詛咒。’
這是活過千年歲月的那個東西,留在世上最後一句話。
他決定挺身與“絕望”一戰。
從那一刻起獨自一人肩負所有“絕望”的少年,只能悵然若失站在原地。
那個東西雖然試着再次飄浮,不過它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了。
‘哈哈哈……哈……’
那個東西有如發瘋一般,發出尖銳刺耳的瘋狂笑聲。只見它在原地不停打轉,最後像是失去風力的風箏墜落地面。
那個東西開始毀滅,身上的斗篷化爲沙塵、雙手也逐漸消失。
‘啊啊、願永恆的詛咒一路伴隨你的未來……’
少年被冰冷的純粹邪惡嚇得無法動彈,那個東西繼續以瘋狂的聲音說道:
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