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战斗司书与世界之力

第一章 暗S的猛毒

《战斗司书》 · 山形石雄 · 2.8万 字

广大沙漠的正中央,有一栋孤伶伶的石造剧院。极其简朴且富有古风的剧院里,有两道身影。四周鸦雀无声到会让人响起耳鸣。在这座剧院中,风吹声、鸟语声,甚至是虫爬声都听不见。

一九二七年一月十二日,第二次世界末日当日。

克里欧·东尼斯此时正在假想内脏正中央,与露鲁塔·库沙库纳对峙。

「你能阻止我吗?」

克里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面对露鲁塔那冰冻三尺般的笑容,他只能沉默以对。

露鲁塔说过,这世界已经没有人了,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已不复存在。

换句话说,如今世界的命运全托付在克里欧一人身上。要是这世上还存有拯救世界的可能性。那也只剩克里欧才办得到了。他已经死了,死并不可怕,然而,肩负着世界命运的重担,让克里欧开不了口。

要是某一天突然成了肩负世界命运的英雄,相信任谁都会惶恐失措吧。再加上理应要拯救世界的克里欧,并没有被付予任何力量。

「讲讲话如何?沉默并不会带来什么。」

露鲁塔嘴角一扬,眼眸依旧落寞寡欢,只有双唇微微动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你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

意识到对方没有响应,露鲁塔微微地耸了耸肩。就连这个动作,克里欧都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恐惧。

克里欧活着的时候,曾与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对手对峙过两次,一位是哈缪丝·梅瑟塔;另一位是希葛尔·克鲁凯萨。然而,双方实在相差悬殊。

光是对峙而已,他就能够实际感受到,双方不论是实力的强弱还是绝望的程度,都根本无法比拟。克里欧脸上缓缓冒出冷汗,双脚不住地微微颤抖,心脏狂跳,呼吸困难。

「那……我再问一次吧,这次你可要回答我啊。你能阻止我吗?」

露鲁塔说着笑了起来。克里欧一方面承受着让人晕眩的沉重压力,一方面忍着让人想要大叫的恐怖,同时回答他:

「我能。」

「……为何?」

克里欧回答他时,目不转晴地盯着露鲁塔那双回问自己的眼睛。

「就是因为能阻止你,我才会在这里;要是没办法阻止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身处的立场不一样罢了。」

我该不会问了一件不该问的事吧?克里欧胆颤心惊地等待回答,可是露鲁塔很明确地表示他是在等自己。为了见自己,他排除了妨碍者,还廷缓了毁灭世界,应该不会没理由才对。

(……到底会怎样呢?)

现在已经确认的喂『书』能力者,就只有哈缪丝一个人。不过,只怕无数人终其一生,都不晓得自己有这个能力吧。

「是啊,你真了不起。在我记忆当中,没有人面对我时能像你这样保持镇静。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管是谁都会惊惶失措、开始逃跑;不然就是强作镇静、虚张声势。虽然你似乎多少有点害怕,不过已经算非常冷静了。」

哈缪丝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露鲁塔和克里欧,始终屏气匿迹。

克里欧直接将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疑问说出口。露鲁塔露出仿佛挨了记闷棍的神情,伸手抵着嘴角思考了一阵子。

「我的本性……偏恶?」

露鲁塔笑了出来。

要是自己站在露鲁塔的立场……?我完全没想过这件事。不对,或许我只是尽力不去思考而已。

「你问了件很神奇的事,那么……」

露鲁塔讶异地注视着克里欧。

露鲁塔一声惊呼,想必是真的吓了一跳,毕竟他没有任何理由要装出虚伪的表情给克里欧看。

(虽然我也想跟你谈谈很多事情,不过很可惜,现在我不能够悠哉地喝茶和你叙叙旧。)

「克里欧,难道你没想过吗?要是你站在我的立场,又会怎么做?」

看到露鲁塔忽然大谈起另人费解的人生大道理,克里欧一阵困惑。

露鲁塔耸耸肩,一阵苦笑。

露鲁塔和克里欧都没留意到有个目光正盯着他们;没有留意到这个除了他们以外,应该已经没有任何人的世界上,居然还有人残留下来。

「克里欧,你大概没有自觉吧。你的本性偏恶。」

「真不敢相信,我看你自信满满的,还以为一定有什么把握。」

(毕竟……接下来我得杀了露鲁塔·库沙库纳才行。)

露鲁塔抬起头开口了,语气轻松到就像是突然去拜访久未联络的朋友。克里欧心想:但……为什么是我?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何选上我?

「你等我……是为了什么?」

哈缪丝借着这项能力来到假想内脏之中。如今,她正看着露鲁塔。

「你净问些我很难回答的问题,但无所谓,我奉陪。」

「不过,只有两个人是例外。就是我,和你。」

前邦特拉图书馆代理馆长哈缪丝·梅瑟塔,正注视着在假想内脏剧院里对峙互瞪的两名少年。

「……好,那你要怎么办?」

「我……自信满满?」

然而,哈缪丝也拥有在一瞬间打倒露鲁塔的办法,毕竟她是一个为了杀死露鲁塔而诞生的道具。

哈缪丝的发色产生了变化,变成一种不会反射任何光线、全无色彩与光泽的颜色;那是一种比乌鸦羽毛、黑曜石,甚至是无星无月的黑夜都还要深邃的暗黑色。黑发并不是罕见的发色,因此很难发现变化,可是只要定睛一看,相信马上就会发现自然界中绝不可能会有如此深邃的黑色。

露鲁塔低下头自言自语。

特殊发色,正是与生俱有特殊魔法权利的证明,而发色的转变,代表着该能力的发动。

「我说的没错吧?克里欧。」

克里欧摇摇头。

「我是没有引发奇迹的你;你则是引发奇迹的我。所以我才在等你,我想要见见另一个自己。你问过为何是你对吧。这就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哈缪丝正在观望露鲁塔,但她的身影并没有在假想内脏里,虽不存在形貌,但依然保有她的视觉和听觉。

「我已经预测到了。」

原本坐着的露鲁塔站了起来,走近克里欧。他的目光攫住了克里欧的视线,并且把脸凑了过去。克里欧看到露鲁塔的身高与自己相差无几,一股意外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而如果,丝柔身处于妮妞的立场,成了一座只祈求毁灭的石像。化为了一个只期盼灭亡之日的存在,自己究竟会怎么做?

「了……了解什么?」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很好,真不愧是克里欧·东尼斯啊。」

「……露鲁塔,我……」

露鲁塔冷冷地微笑起来。

「我很想见你。如果理由就只是这样,你会满意吗?」

「……你是指……」

(克里欧,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你见面呢……)

「真想不到……我这次真的吓了一跳。」

「我啊,很希望有人能了解我的心情。接下来我就要毁灭世界了,但如果是你,应该能体会我此时的心情才对。除你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你说什么……」

一说完,露鲁塔就将目光从克里欧身上移开,再次坐到剧院舞台上。听到露鲁塔的问题,克里欧拼死去思索答案。

(露鲁塔……没有发现呢。再怎么说,我也不能在这种地方搞砸。)

露鲁塔对说不上话的克里欧连连发问。

如果,为了让丝柔得到幸福,必须杀死更多人的话,相信自己一定会痛下杀手吧。

克里欧退了一步,露鲁塔没有追上去。他一直站在原地。

克里欧不明白露鲁塔在满意什么、又为何事而高兴,他只是不断地看着露鲁塔。

能力发动的时刻,是在魔法权利持有者死亡之时。持有者能在一瞬间将灵魂转变成『书』,而后,能强制将自己的『书』喂给任意一位吃『书』能力者,就只是这样一个没什么用处的魔法权利。

露鲁塔温和地对克里欧微微一笑。克里欧的额头流满冷汗、浸入眼睑中,使他微微一痛。

克里欧认同了露鲁塔这句话。被夺去一切、做成人类爆弹的自己;被夺去一切、造就成英雄的露鲁塔。虽然两人的结果完全相反,但境遇却相似到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现在,哈缪丝却盯着露鲁塔和克里欧。

从灵魂开始被啃蚀,直到啃蚀殆尽为止,是能够从第三者的角度来观察假想内藏内部的时间,哈缪丝当然对自己能力的用法相当熟稔。

「我说克里欧啊……是你的话,应该能够了解吧?」

「虽然不是原始之恶,但或许比这还要危险。邪恶本身并不会毁灭世界,不管是卡酋亚、希葛尔、还是哈缪丝。都绝对不可能毁灭世界。能够毁灭世界的,只有胜过一切的爱而已。」

「大概是丝柔吧。你深爱的常笑魔女丝柔·布亚克尼休。她以预知能力察知了这一天,并找出了阻止世界灭亡的方法,将它托付给你。我说得没错吧?虽然我不清楚她是在什么时候预知到了什么,又是怎么告诉你的。」

「仔细想想,我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或者是什么都不想做……」

哈缪丝第一次目睹露鲁塔时,他浑身都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正因为哈缪丝历经过无数战役,所以才能感受到那股强横无比的实力。

沉默又再次笼罩在两人之间。

克里欧一说完,露鲁塔随即满意地点了头。

这个能力,和透明发色者的吃『书』能力完全相反。

「要是让丝柔幸福的办法,就只有毁灭世界一途,你会怎么做?」

(……还是没有破绽啊。要是现在现身,一定会被干掉吧。)

露鲁塔摆出尽管问的模样点点头。

混乱、恐惧,以及其它种种情绪,在克里欧心中不断地来回奔驰。他不清楚自己这份心绪要安置于何处,就只是伫立在原地。

为什么你要鼓励我?克里欧的疑问藏在内心深处,并没有化作言语。他无法理解露鲁塔,就连露鲁塔的笑容底下有何含意,他也理不出半点头绪。

哈缪丝·梅瑟塔与生俱来的魔法权利——被命名为「喂『书』」。

如果,为了让丝柔得到幸福,非杀了雷利亚、休耶。甚至是伊雅·米拉不可的话,相信自己一定已经痛下杀手了吧。虽然会烦恼、会痛苦,但还是会出手。

「我的心情。」

克里欧受到一股冲击,他至今从未对自己的本质做过任何思考,露鲁塔指出这点后,克里欧才首次发现到自我。

在几十分钟前,她遭到露鲁塔贯穿胸口而气绝身亡,身体早已停止一切生命活动,不管用何种方法,她都不可能再次复活了。

想必自己一定也会去毁灭世界吧,就如同露鲁塔那样。

「爱是人生的一小部分。人类有日常生活要过,有友情、有家人、有工作、有梦想,还有自己本身的欲望,嘴里却说着,爱胜过一切,。当然,有时候也有人真的这么觉得,可是,爱根本就不可能胜过一切。但是无所谓,因为那样才正常。」

并不是自己憎恨这个世界;也不是想要毁灭世界。只是,如果这就是丝柔的幸福,相信自己一定敢杀死任何人吧。

这项能力的存在,是数百年前透过一群魔术理论研究者,以纸笔所证明出来的。然而纵使存在,也只是个毫无用处的能力,既没有能研究的对象,也没有人实际使用过,最后成了一种只有极少数研究者才知道的无用知识。

露鲁塔说出这句话。不知为何,他的语气很高兴。

露鲁塔并没有发现哈缪丝被针贯穿的尸体上,发生了小小的异变。这变化十分的细微,要是没人提起,想必没有人会发现吧。更何况,他目前正在假想内脏里和克里欧对峙,要他去察觉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

可是,哈缪丝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因为,她本来就是为了打倒露鲁塔而制造出来的。

「对,你的话应该了解才对,而且也只有你能了解。」

露鲁塔问道。克里欧自知非讲些什么不可,于是拼命思考。

她很巧妙地控制喂『书』能力。哈缪丝在灵魂被啃蚀殆尽的前一刻,停止继续发动能力,如此一来,她的身形就不会出现在假想内脏中,而露鲁塔也无法发现她的存在。哈缪丝很清楚这件事。

克里欧回不了话,答案早已出来了,但他根本无法认同。

我得阻止世界灭亡才行,然而,我却能体会露鲁塔想要毁灭世界的心情。

哈缪丝凝神观察和克里欧交谈的露鲁塔。那是一双猎人要猎杀猎物的眼神,她没有放过对方的一举手一投足,一直伺机等待发动必杀一击的机会。

「你的……心情?」

「没那么凑巧的事。」

「你果然了不起。只有你!只有你能阻止我,只有你能够拯救世界。」

只要闭上双眼,丝柔的容颜就会浮现在眼前。露鲁塔的一番话,让他想起了当时对抗希葛尔的决心,以及推断出丝柔真正用意那瞬间的喜悦。

「为什么……是我?」

露鲁塔大概早就猜到克里欧所导出的答案。他了解克里欧会做出和自己相同的结论,所以才提出这个问题的。

哈缪丝在等待,等待露鲁塔出现一瞬间破绽的机会。要是没这机会,她根本不用战斗就会当场被杀,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就是这么大。

这叫多少有点吗?克里欧压抑着狂跳不已的心脏如此心想。

两人的对话让哈缪丝听入神了,这是一场会让聆听者冷汗直流的对话。露鲁塔是她生涯的宿敌,她对克里欧则是怀着向往和尊敬交混的复杂情感。哈缪丝不可能不对这两人的对话产生兴趣。

可是,现在不是哈缪丝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时候,因为从现在起,她必须抹杀露鲁塔才行。

就算克里欧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说服露鲁塔吧。然而如今露鲁塔却热中于与克里欧交谈,只要继续这样交谈下去,说不定就会产生机会。只要露鲁塔所有意识都能够集中在克里欧身上,他对周围的注意力就会消失。只要短短一瞬间就够了,只要有那一瞬间,自己就能干掉露鲁塔。

一瞬间——哈缪丝就是为了这一瞬间被制造出来、活了过来。她咽了咽口水,不断等待那一瞬间。忽然,她脑海里浮现了还活着时的回忆。

那时,他们正与神溺教团激战中。哈缪丝命令武装司书见习生洛萝缇去帮助吃『书』怪物札托,而洛萝缇照着哈缪丝的如意算盘,成功让取代札托的艾恩立凯脱离了神溺教团。

「所以,艾恩立凯,我希望你详细地告诉我。」

哈缪丝此时正在图书馆建地内的一处偏僻俘虏收容所,艾恩立凯则在牢狱之中。这时的艾恩立凯,尚未被认可为武装司书的同伴,因此还不能够将他从牢狱中放出来。

「艾恩立凯,你占据了札托的身体对吧?可是,你那身体本来的拥有者,到底变成了什么状态?札托·隆多弘的灵魂死了吗?还是没死?」

哈缪丝的目的并不是要让艾恩立凯成为伙伴,也不是要和艾恩立凯交手,而是要收集有关吃『书』能力的情报。当然在这之前,她已经彻底调查过吃『书』能力者了,但是,她还是想要当面听听对方实际说出来的感想。

「我认为应该是死了。我狠狠痛打他一顿,他之后就没出来了……」

在哈缪丝身旁的洛萝缇说道。

「抱歉,我没有问洛萝缇你的意见。我想听艾恩立凯确确实实地告诉我。」

艾恩立凯开口了。

「札托·隆多弘的灵魂还活着。」

「……呃?」

洛萝缇一声惊讶。

「札托·隆多弘的灵魂还在假想内脏里。他只是被卡亚斯和一个叫路易蒙·曼哈顿的男人扣住,没办法来到外面而已。」

「原来是这样子啊,所以札托并不是死了吗?」

哈缪丝装成不经意的样子,开口询问问题的核心。

「那……艾恩立凯,要是杀了札托的灵魂,会怎么样呢?」

露鲁塔的指尖迸出火花,大概是想要施放雷击。

哈缪丝统整要点。

「但你一直都在找其它方法不是吗?」

屏息潜伏起来的哈缪丝无法出声发话,所以在心中不断为克里欧加油打气。

「连你也和我不一样吗?」

露鲁塔是世界最强的战士,只要察觉到危机,身体就会无关意志地自行动起来。

「我……」

「……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但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杀死露鲁塔?露鲁塔的力量已到达人类的究极境界,不管是刀剑、火炎、枪炮、爆轰,甚至连时间都杀不死露鲁塔。

露鲁塔没有回答,仅将那连鲜血都会为之冻结的目光指向克里欧,即使如此,克里欧还是用自己那张不按思绪开口的嘴巴,竭力继续说了下去:

要说些什么才行,一定要说些让露鲁塔感兴趣的话。

「想什么?我可是无止尽地一想再想过了。」

指尖放出了雷电。

哈缪丝现身于假想内脏之中,露鲁塔认出来者,两人距离不到五公尺,在露鲁塔明白到事态异常的刹那,哈缪丝已经朝着他扑了过去。

哈缪丝轮流看着两人的脸,冒了一身冷汗。

露鲁塔表现得漠不关心。至今露鲁塔都将克里欧视为自己一体两面的存在,一旦了解事实并非如此,克里欧根本就和小虫子没两样。

「可是……」

哈缪丝·梅瑟塔突然介入两人之间。

「露鲁塔,你仔细想想……」

「但、但是……!」

若非如此,则杀不死露鲁塔。

克里欧脚底顿时发生一个小爆炸,大概是露鲁塔的怒意在无意识间炸裂了吧。克里欧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和你不一样,就算这是丝柔的冀望,我也不会毁灭世界。」

「那样就是幸福吗?就算消灭所有人,不留下任何事物,包括自己……这些都是她的愿望的话……那也不会是幸福!」

露鲁塔没有回答。

「……原来如此。」

克里欧止住了话语,他自认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于是咽下唾液等待露鲁塔的回答。

这番话是克里欧绞尽脑汁说出来的,然而他痛切地明白这些并没有传到露鲁塔的心中,因为露鲁塔又低下头了。

「你是白痴吗?你看过我的记忆了吧?应该也很清楚妮妞的事吧?少在那里说大话。」

露鲁塔冷冷地回答,克里欧则是高声回应:

露鲁塔根本不听克里欧的劝阻。

哈缪丝有一个忧虑。

但就在这瞬间……

露鲁塔一脸落寞地说了。

「……为什么要执着于吃『书』能力到这种地步?」

希望你再讲久一点,希望你再继续动摇露鲁塔的心灵,只要这样下去一定会产生机会的。

说完的瞬间,整个空气为之一变,四周围笼罩着失望,以及冻结空气般的杀意。明明身体完全没有任何动作,连表情都没有改变,空气却整个冻结了。克里欧了解到这才是直正的露鲁塔。

露鲁塔没有响应,克里欧反而感到恐怖,他弄不清楚自己是说服成功还是失败了。

「你是白痴吗?无可救药的傻瓜?只要毁灭世界妮妞就会幸福啊,为什么你不了解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呢?」

「露鲁塔……」

「……我肯定也会死,应该会变成一具没有主人的死尸。」

怎么回事!? ——露鲁塔这句话还没能说出口就化为云烟。此时,哈缪丝早已完成与露鲁塔的接触,她的手搂住了露鲁塔的双肩。

「现在还为时不晚,让世界上的所有人醒来,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再去收集幸福的『书』给妮妞、再去寻找让妮妞幸福的方法!露鲁塔,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已经明白用那些方法无法让妮妞得到幸福。不管是武装司书还是神溺教团,都已经无所谓了。」

哈缪丝踏出一步逼近露鲁塔。

「换句话说,是这样子对吧。只要在假想内脏中杀死吃『书』能力者的灵魂,假想内脏里的灵魂就会全部消灭。要杀死吃『书』能力者,只要杀死在假想内脏中的灵魂就行了。这样没错吧?艾恩立凯。」

「因为维持假想内脏这个能力的人。是札托。札托死的话,假想内脏也会跟着消失,在假想内脏里的我也会死。所以,为了让我自己继续活下去,我也得让札托的灵魂活着才行。」

露鲁塔拾起脸瞪着克里欧,光是如此,克里欧的心脏就差点停了下来。所谓毫无救赎的破灭,指的就是这种眼神。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满足了吗?你的废话这样就结束了吗?」

(很好,就是那样子,克里欧。)

「克里欧。」

「……搞什么啊。」

克里欧在开口的同时,心中也不禁猜想「露鲁塔该不会没听到吧?」因为露鲁塔完全没有反应,站在露鲁塔正前方的克里欧,看不见此时他低着头的表情。

「为什么?」

那么哈缪丝该做的事,就是在假想内脏内打倒露鲁塔,这样就行了。

「我很气我自己,为什么我会想要见你这种人。」

需要一种凡人想不出的策略;一种就算有人想到了,实现可能性几乎等于零的策略;一种向他人提起,会被说这已经不是愚蠢,而是疯狂行径的策略。

「怎么了吗,代理馆长?」

「你不是也很清楚?毁灭根本不会带来幸福,正因为清楚这一点,你才让武装司书和神溺教团收集幸福的『书』不是吗?」

「……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说你懂人类的幸福!」

哈缪丝死盯着露鲁塔。只要一丁点就行了,克里欧,帮我制造破绽。要是没有破绽,我就没办法放手一搏,现在一切全看你了。

哈缪丝确信没问题,露鲁塔就这样指着克里欧停下动作。哈缪丝突然出现所带来的惊愕,与克里欧的喊话所产生的迷茫,有了以上这两项要素,便已足够让露鲁塔产生破绽。

「妮妞希望毁灭,她只盼望着毁灭,为什么你会觉得帮她达成这唯一的愿望不是幸福?只有毁灭才是幸福,只有毁灭一切,才是能够让她幸福的方法。」

这么问好像太过明显了,哈缪丝自我反省。不过这两人并不知道露鲁塔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正准备要杀死露鲁塔,相信不会酿成重大的秘密外泄。

「妮妞她……一直认为要是自己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艾恩立凯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

他说的这些话,应该可以相信吧。

露鲁塔抬起头对克里欧一笑,看到那张笑脸,克里欧在一瞬间安心下来。但在下一秒,他整个背脊就凉了起来,露鲁塔的指尖指着克里欧的胸口。

在哈缪丝的守望下,克里欧开口了。

「闭嘴。」

「但是什么?」

「她不会感到幸福的,就算你毁了世界。妮妞也不会幸福!」

她担心打倒露鲁塔后,会有某个人来占据他的身体和力量,如果变成这样,就只是换了世界统治者的脑袋,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就艾恩立凯的话听来,这件事理论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克里欧往后退,不过他根本没有逃跑的方法。克里欧在恐惧之中,确定自己失败了,接下来世界就要灭亡了。

露鲁塔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就在这瞬间,克里欧胸口涌上一股有别于恐怖的痛楚。

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在假想内脏里而已。可是就算在这里,露鲁塔的力量还是绝对强大的,哈缪丝是一名实力坚强的战士,但她的投石器在露鲁塔眼前也只是如同儿戏。

一说到这里,牢狱中的艾恩立凯和身旁的洛萝缇都歪起了脖子。

「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可以相知相惜。」

事实上,克里欧的话毫无疑问地传到了露鲁塔心中。他所讲的话全是肺腑之言,克里欧深信露鲁塔一定会了解自己,而不断地讲下去。

哈缪丝无视脸上浮现怪异表情的两人,径自结束了这话题。

克里欧拼命组织起一字一语,用理性克制差点说出「我可以了解你」的冲动。他并不是为了了解露鲁塔才来这里的,而是来阻止他的,要是将「我可以了解你」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再也无法阻止露鲁塔了。

之前露鲁塔真的很厚待自己,可是接下来就不同了,克里欧必须忍住和刚才完全无法比拟的恐怖和沉重的压力才行。要是忍不住,就救不了这个世界。

靠力量是杀不死露鲁塔的,要杀死露鲁塔,需要惊天动地的构想。

哈缪丝·悔瑟塔是马奇亚·德基希亚特制造出来的道具,功能只有一个。就是杀死露鲁塔。

「只是很难不去在意而已啦。不管怎么说,札托都是个强敌嘛。」

「要是你现在毁灭了世界,她就会抱着现在这种心情死去。可是,这样子太悲哀了,这根本不会是幸福。能够觉得出生在这世上真是太好了。活在这世上真是太好了,遇到你真是太好了,这才是幸福啊!不是吗?露鲁塔。」

「露鲁塔,你真的有在为她在着想吗?所谓的毁灭世界,不就代表不管是你还是妮妞都会死吗?你现在正想让你深爱的人走上死路,我认为……毁灭根本不可能会是幸福的。」

哈缪丝在露鲁塔垂下头的瞬间看到了一丝破绽,但她判断这还不够而放过了。

克里欧想要退一步,但是失败了,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发!」

「唉呀?你们是怎么了?」

「她深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没有价值的,她对所有的事物都感到绝望,不管是未来、过去,还是现在。」

「……是我错估了吗?算了,谁叫我一向没有看人的眼光。」

「……你说什么?」

「……露鲁塔。」

克里欧大叫之后就说不上话了。他从没想过无法完整表达意思的自己、无法好好把话讲出来的自己,竟是如此地难堪。

「!」

克里欧对垂头丧气的露鲁塔说话了。

「就算你毁灭了世界。妮妞也不会因此得到幸福的!」

假如哈缪丝在此时挥动投石器,相信露鲁塔已经作出反应了吧。只要让露鲁塔看到攻击动作,不管是握紧拳头还是连续踢击,相信他都会上前迎击。然而,哈缪丝就只是抓着露鲁塔而已,那动作绝不是要攻击;正因为不是攻击动作,所以露鲁塔才没能反应过来。

哈缪丝以身体压倒坐在地上的露鲁塔。

接着,她强行往露鲁塔的唇吻了上去。

《战斗司书》10 战斗司书与世界之力 第一章 暗S的猛毒插图(1)
《战斗司书》 · 10 战斗司书与世界之力 · 第一章 暗S的猛毒 · 第1张插图

「这是……!? 」

克里欧只能轻声说出这句话。他的眼睛甚至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克里欧说服露鲁塔失败,世界灭亡与克里欧死亡已成无法避免之事,然而就在下一瞬间,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扑向露鲁塔,紧接着就抱住露鲁塔、吻了上去,他根本完全无法理解状况。

克里欧认出抱住露鲁塔的人是哈缪丝,这让他更混乱了。

「……是哈缪丝吗?」

没有回应,克里欧只微微听到哈缪丝的舌附到露鲁塔唇上的声音。露鲁塔也因为过度震惊,整个人僵在原地,在场所有人全都停下动作。

约莫三秒后,有两个人展开行动,被压在地上的露鲁塔往哈缪丝的腹部一刺。哈缪丝被击飞约五公尺后,降落在舞台上。

「哈缪丝·梅瑟塔,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露鲁塔用手抹着嘴角说话了。

「……呵呵,你的嘴唇还真软呢。」

哈缪丝用手背擦了擦嘴,口红因此抹上脸颊,划出一道红线。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露鲁塔开口问道,哈缪丝则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克里欧什么都办不到,就只是盯着两人。

「回答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真的不懂……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你说什么……?」

突然之间,异变发生了,露鲁塔体内仿佛有某种东西爆炸似地,整个人激烈地痉挛起来。

「嘎……!!」

露鲁塔往上飞升,想要逃离砾弹的射程范围,此时身体终于动了。

露鲁塔发动刺针的魔法权利,这是稍早杀死哈缪丝的能力,但这也被躲开了。他的攻击无法顺利锁定目标。

「怎样啊,露鲁塔?」

露鲁塔瞪着克里欧。

露鲁塔被下毒过无数次,那些想要杀死露鲁塔的人对他用过数以千计的毒,然而露鲁塔持有能将任何毒都无效化的魔法权利,而且无关于是已知毒还是未知毒,因为只要是毒,对露鲁塔都是无效的。

身体能动,意识很清楚,魔法也能够使用,看来这不是那种会在一瞬间夺走自己生命的立即性毒素;喉咙很痛,心脏跳动很异常,可是并没有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

露鲁塔的雷击被哈缪丝轻而易举地闪开了。哈缪丝在剧院里四处飞奔,同时不断射出砾弹。

「什么呀,这不是打中了吗?吓我一跳。看你一本正经,我还以为失败了呢。」

露鲁仿佛要安抚自己般说了这句话。脚底下,哈缪丝正奔驰在沙漠中,不断射出砾弹。

脚下的哈缪丝看起来何其渺小,就在露鲁塔无视那句话想要杀了她时,哈缪丝开口了:

「我待在你身边,都超过十年了呢!」

露鲁塔的心思已经不在克里欧身上,敌人是眼前的哈缪丝,以及注入自己体内的毒。

「那么,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啰。」

「你对露鲁塔做了什么?哈缪丝。」

「……就这点程度吗?」

粗浅的挑衅。没有必要上她的当。

「……啊……唔、啊啊!」

哈缪丝满脸笑容,她欣喜若狂到身体止不住颤抖。

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不可能闪不过,然而露鲁塔却像一个练习用的标靶承受了攻击,明明没有遭到拘束却完全动弹不得。

露鲁塔以防壁弹开那些有如机关枪的砾弹。若是平常,这种对手他只要一瞬间就能解决,然而现在他光要保护自己就焦头烂额了。

哈缪丝是来杀露鲁塔的,而她也顺利成功了,这个克里欧自然清楚。可是,刚刚的吻是怎么回事!?

他再次释放刺针,这次打算要刺穿哈缪丝全身各处。

「你还真蠢呢,露鲁塔!你完全没发现吗?」

「我可完全……被你骗倒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毒素阻挠了露鲁塔的行动,全身仿佛都在震荡波动。攻击落空,哈缪丝逃到了剧院外头,刺针只是贯穿过席卷而起的沙尘。

「你不管我没关系吗?那我要杀了你喔。」

「哈缪丝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先来一发!」

毒,一种未曾体验过的攻击。

露鲁塔凝视位于天空彼端的『外面』景致。总之只要离开假想内脏,就用不着承受哈缪丝的攻击。虽然不清楚毒素的真面目令人不安,但一直待在里头情况并不会改善。

毒杀——这两个字令人无法理解。露鲁塔将死……真让人难以产生现实感。强大至极的存在将死。这有可能发生吗?在克里欧思索着这件事之时,倒在地上的露鲁塔仰起了脸。

他太大意了。五十年前,露鲁塔委托马奇亚·德基希亚特杀死自己,这名字他早就快忘记了。

「……马奇亚·德基希亚特吗……」

露鲁塔想要翻身回避。可是身体并没有动作。砾弹弹无虚发,全数击中露鲁塔,他的背部、腹部,以及侧腹部都喷出鲜血。

「碍事!」

然而却发生了更不可能的事态。飞往上空的露鲁塔,在下一秒便自行降落。

露鲁塔拥有至今所吃下、高达数万本『书』的力量,只要集结这些魔法权利,一定能够找出解毒方法,现在只差弄清楚毒素的真面目。

露鲁塔缓缓站了起来,克里欧也逐渐了解到目前的情况——他被哈缪丝利用了,想必从露鲁塔的角度来看,自己只是来让他卸下心防的吧。

这感觉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强烈的异物感,有某种可怕的东西侵入身体最深处,一种分辨不出是要咳嗽还是呕吐的感觉由腹部深处涌上。然而露鲁塔很清楚,这不是只要吐出来就可以解决的简单事物。

「咕……!」

「首先要冷静下来。」

「这、这是……怎、怎么回事——!」

别说是无法闪避,如今他竟然自动去承受攻击。

哈缪丝刻意表现出胜卷在握的模样。但这点程度的攻击还在他的预料之内,因为那个马奇亚所派来的刺客,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这样的话……!」

露鲁塔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继续思考毒素的真面目。就在此时,他发现痛楚一点一滴地和缓了下来,虽然还有点反胃感,但不至于造成呕吐。全身上下的异物感也在逐渐消失,身体似乎渐渐地适应异变。

克里欧放声询问,哈缪丝回过头,露出一个令人惊艳的微笑。

「当然是来杀你的呀。」

这就是毒素的效果吗?不会致命的毒……这究竟是什么?是让人无法防御的毒吗?是让人无法违抗命令的毒吗?这种毒他听都没听过。

哈缪丝将碍事者扔走后,抽出腰间的投石器。露鲁塔设下防壁,总算挡下那一瞬间所射出的砾弹。

「没关系,露鲁塔,我就杀了你。」

再加上哈缪丝还要用投石器进行攻击,代表光靠毒素的效力无法杀死自己,如此一来就有对策。

可能只是这种毒特别了点,所以解毒速度才会比较慢吧?要是如此,那还真是扫兴。马奇亚·德基希亚特、哈缪丝·梅瑟塔,他们是只有这点程度的对手吗?

哈缪丝一面说一面射出砾弹。但怎么可能说解除就解除,砾弹就只是徒劳无功地遭到弹开、消失无踪。

露鲁塔俯视着哈缪丝,她的表情正在告诉自己:我不会让你逃走的。只要哈缪丝待在假想内脏里,自己大概就无法进出里外。看来她也持有这种能力。

露鲁塔双膝着地、想要呕吐,然而却没有任何东西由腹部吐出来,只有飞溅出几滴唾液而已。

哈缪丝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回答露鲁塔,露鲁塔的目光则刺向了克里欧。

「可恶!」

「唔啊!」

露鲁塔瞪着一脸狼狈的克卫欧。

露鲁塔笑了。这种时候还是要笑出来比较好,笑出来能让自己从容一点,要是失去了内心的沉着,那才是正中哈缪丝下怀。

砾弹从剧院外飞了进来,露鲁塔在自己和石像妮妞的周围张开防壁,接着浮在半空中。

尽管伤势靠着超回复能力在瞬间恢复,但他的震惊更甚于痛楚。

露鲁塔大叫一声,同一时间,哈缪丝抓住了克里欧的腰带。克里欧被哈缪丝轻轻松松地一把抓起,然后丢了出去。整个人随着惨叫声飞舞在半空中。

在击退伽克莉·可可多后,露鲁塔原本以为自己与他的战斗已经结束,但他的『遗产』还有一人,而且就在露鲁塔的身旁。

「很简单嘛,这在历史上已经重复无数次了。暴君的末路啊,一般来说不是都已经注定了吗?」

露鲁塔第一次感觉到恐怖。他无法攻击、无法防御,一切简直莫名其妙。砾弹如狂风暴雨倾注而至,露鲁塔难堪地缩起身子,用双手遮住头。所有能力都没有发动,不管是结界还是迎击能力,砾弹全数直接命中露鲁塔。

露鲁塔掐住喉咙,发出吐出胃液的声音。他痛苦得不断咳嗽,身体开始激烈地颤抖,克里欧想要帮他,但手伸到一半就打消念头了。

「你答对啰~~」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假想内脏中的。但那点事根本无关紧要。

看到露鲁塔笑了出来,哈缪丝脸上浮现不安的神色。

哈缪丝脸上浮现喜悦的表情。面对本人露鲁塔,你居然露出那种表情……!这股屈辱令露鲁塔咬牙切齿。

露鲁塔朝哈缪丝放出火球,但火球击中偏离目标很远的地方。紧接着,他挥撒出近于绝对零度的冰雾,可是在接触到哈缪丝前就消散了。接下来。他施放斩碎四周一切事物的不可视斩击,然而,那远远凌驾修罗幕飞、本应将哈缪丝斩成碎片的力量,却连发动都没发动。

「呜!」

他瞪着哈缪丝说出这个名字。

本该如此……

砾弹不值得一提,构成威胁的只有毒而已。

哈缪丝的连续攻击纷纷陷入身体,肉体破碎,鲜血四散。

「干得好,克里欧,太完美了。」

「还没完呢,不可以闪开喔,给我乖乖待在原地。」

「……喂喂,怎么了呀?突然变那么老实。过来呀!」

哈缪丝更进一波的投石攻击,从四面八方袭向了露鲁塔。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克里欧……」

「我要……杀了你们!」

「遭到部下背叛、毒杀,这就是愚蠢的暴君命中注定的末路喔。」

「那么,我要继续啰!」

「你想……说什么?」

「怎样?吓到啦?」

防壁并没有很完善,一颗砾弹掠过露鲁塔耳畔,那不知多久未曾尝过的肉体痛楚,使露鲁塔皱起了脸。

「……哼。」

露鲁塔的侧腹部一阵激痛,砾弹陷入肋骨下方,不知何时防壁已经消失了。

「我不明白,这、这……」

「你刚刚应该有听到吧?不然……难道你看了还不明白吗?」

露鲁塔飞向天际。只要越过天空,就可以来到外面的世界,然而,他却被一股不可视的力量挡下。那感觉与其说是被人用力量推回,不如说是越接近外头,力量越是逐渐流失。

克里欧听到哈缪丝大叫一声。接着就被丢到剧院外头、撞上砂地,不断地翻滚。

露鲁塔一面防御砾弹,一面竭尽心思分析现况。症状为呕吐感、痉挛,和一股仿佛有奇怪生物侵入体内的异物感。

「我命令你解除防壁!」

然而……

「为何!? 」

「总之先暂时到外面吧……」

然而,哈缪丝的毒却有效,魔法权利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动作。

哈缪丝一面挥舞着投石器一面大叫。

「差不多了吧——?」

砾弹掠过头部造成的冲击,令露鲁塔没有听到那句话中间的字。

「你说……什么?」

露鲁塔回问。哈缪丝为了让他听清楚而放声喊道:

「你差不多该感到陶醉吧?」

「……你是指……什么!」

「就是即将被杀死这件事呀!」

露鲁塔察觉到从刚刚起,就一直有一股奇妙的不协调感,攻击带来的并不只有痛楚,除了痛楚之外,还有一种自己无法理解、至今从未感受过的陶醉感。

「再来……!」

砾弹直接命中膝盖,传来一种骨头龟裂的触感,但随着痛楚还涌上了另一种感觉。

「接下来是背部!」

砾弹打穿背部,一股冲击贯穿了全身上下,不知为何那却不是痛苦。

「这样感觉如何呀?」

头部喷出了鲜血,露鲁塔却有一种舒畅感。

没错,每当他受到攻击,就会感受到一股愉悦。一种很像是性交,却远超于性交的异常快感侵袭着露鲁塔。

露鲁塔发现自己从不久前起,每当中她一次攻击,就会发出一声如娼妇般的娇喘。

「感觉如何呀,很舒服对吧?舒服到不行对吧!露鲁塔!」

这就是毒素所带来的效果,哈缪丝所注入的,是将痛苦转变为快感的毒。这没道理,然而没道理的事就在眼前,而现在,它正侵蚀着露鲁塔的身体。

更多的攻击袭向露鲁塔,露鲁塔忍不住发出呻吟。不是惨叫声,而是更为娇甜的异常喘息。

「我说……若照常理来思考,你觉得像我这种人会存在吗?」

马奇亚继续讲下去:

「唉呀,终于发现了?」

原本再过不久,她就可以被带去外面的世界了;再过不久,就可以被带去那些叫动物园、百货公司、电影院、学校的地方。只要一切都结束了,她应该就能够成为自由之身才对,正因为马奇亚答应过这些,哈缪丝才在这里生活,从未违抗过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鲜血从头盖骨横切面流进眼里,整个视野血红一片,血泪相互交混、流入嘴里,带来一股咸味和铁味。咬着拘束器的牙齿已然断裂,大小便失禁,臭味差点就呛得她咳了出来。

哈缪丝身旁的男子这么说道。滚烫的铁针于是刺进了哈缪丝指甲中,听到她的惨叫声后,另一名男子开口:

哈缪丝以无言以对的模样笑了出来。露鲁塔顿时涌上一股怒意,浑身散发杀意、不停颤抖,但纵使如此,他仍旧动弹不得。

哈缪丝并不是很好战,而是想要在战斗中寻死。露鲁塔只能这样认为,现在,这样的哈缪丝和自己融合了。

十年后,在与神溺教团的战斗中。哈缪丝总是将自己置身于死地。

某人的魔法动摇了根基、彻底破坏了哈缪丝的灵魂。她眼珠子整个翻转一圈,看到了眼睑内部。

伽克莉站在远处开口了。她一面笑,一面看着哈缪丝经历如此残忍的手术。

「用那个能力会怎样?」

「……嘎啊、啊叽咿咿!」

「到了明天,哈缪就只是纯粹的怪物了。」

露鲁塔喃喃自问。他理解灵魂融合这个计策了,也明白哈缪丝为何会出现在假想内脏,为何要吻自己。

但,为何这样就能打倒自己。灵魂融合?喜欢上裁缝?变得很讨厌芹菜?这种层次的琐事,会让人陷入这种异常的状况吗?

哈缪丝笑了。

露鲁塔在地底听了哈缪丝的解释,并推断出她真正的意图。

而在希葛尔之战中。她要是边逃边等待马特阿拉斯特的救援,之后再两人连手作战,应该能够很轻易地打败希葛尔才对,可是哈缪丝却选择了一对一的战局。

眼下砾弹仍旧如狂风暴雨倾注在露鲁塔身上,每承受一次攻击,露鲁塔就会发出一声愉悦的欢声。这不是战斗,是凌辱。

「这不是废话?」

好恐怖,我多么希望能失去意识,多么希望能发疯。置身这种疯狂的情况,只有疯狂一途了。

「你就读取看看我的灵魂被改造的那一天吧!我被改造成会对被杀和受伤感到快乐的怪物那一天!」

「魔法权利,正常施行。消除哈缪丝的生存意志,转化为『寻死机制』。」

目的有两个。一是神溺教团会杀死哈缪丝;二是哈缪丝的背叛会遭到某人揭穿,武装司书会杀死哈缪丝。露鲁塔觉得很奇妙,这背叛对哈缪丝而言,并不会带来任何利益。

被动了这种手术不可能还能活着,然而她的脑里插着未曾见过的魔法道具,自己还活着。

露鲁塔不由得呻吟出来。因为想要被杀死,所以无法防御;因为想要败给对方,所以无法攻击,内心想输的人不管拥有什么样的力量,都一定会输。

「……我不懂,爸爸,这样可以打倒露鲁塔吗?」

露鲁塔吼叫了起来。

脖子和头部则是用铁制的拘束器牢牢地固定住。

「真可惜呀,哈缪是个很和善的姐姐说,但在今天就要说再见了呢。」

「为……何?」

「那是什么?」

砾弹陷入体内,带来非比寻常的快感,因为是快感,所以无法闪躲;因为是快感,所以不想闪躲,每中一次攻击,就会渴求下一发砾弹;想要更强烈、更致命的攻击。

哈缪丝将指尖由自己的头转向露鲁塔。

「……你不也可以回顾吗?回顾我的记忆。」

「不行唷,哈缪,你真会给人添麻烦呢,心魂共有,否定哈缪发疯!」

虽然只有一丝丝,但他还是感到了恐惧。

「嗯——伽克莉动过手术。所以还记得,不过从旁边看还真恶心呢。」

盼望败北超越胜利。喜好杀意多于爱意,追求死亡更甚生存,一种快乐中枢构造完全逆转的人格,将被杀此事本身视为人生目的。这根本太荒谬了,以生物学而论实在太荒谬了。

哈缪丝指着自己的头。

另一个人响应他,那是一名年幼的少女,露鲁塔以这名少女的视点看着马奇亚。少女就是年幼时的哈缪丝。

这种攻击不可能存在。不可能存在的攻击,不可能有防御的手段。

堤防一旦决堤就恢复不了原状,露鲁塔无法完全忍住不叫出声。

对摩卡尼亚之战、沃肯叛乱,以及最终决战·苍渊咒病大乱。

「这怎么可能……嗯!」

露鲁塔理解一切了,包括马奇亚的企图,以及哈缪丝植入自己体内的毒素真面目。露鲁塔在理解的同时也惊愕不已,虽然了解,他仍旧觉得没有道理。

哈缪丝笑容中怀着憎恶和悲痛回答露鲁塔。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能力!」

露鲁塔的细语中,交杂着娇甜的喘息。

可是,伽克莉阻止了哈缪丝发疯。

「对,这样就可以打倒他。」

忽然间。哈缪丝停下攻势,接着对露鲁塔开口说话。她似乎了解到露鲁塔已经发现马奇亚的布局了。

围绕着哈缪丝的魔术师们,不断咏唱恐怖的字句。

哈缪丝的记忆传给了露鲁塔,露鲁塔再次体验到那一天所发生的事。

「所谓的灵魂融合,就是变成同一个人。当然,你给露鲁塔的只是灵魂的一部分,所以并不是完全变成同一个人。比如说,你很喜欢裁缝对吧。假设将你将喜欢裁缝的灵魂与露鲁塔融合,这样一来,露鲁塔也会变得很喜欢裁缝;你很讨厌芹菜对吧。要是将讨厌芹菜的灵魂与露鲁塔融合,露鲁塔也会变得很讨厌芹菜。」

哈缪丝感到惊恐不已。既然那东西会在那里,就代表自己现在头盖骨被人割开,露出了脑部。

「……荒谬!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能力。」

「嗯。」

这几分钟,露鲁塔不断忍受哈缪丝的攻击,虽然甜美的陶醉令意识越来越薄弱,但他仍拼命寻求毒素的真面目。

「灵魂融合。」

吃『书』能力会将灵魂的一切据为已有,所以哈缪丝的记忆也在假想内脏里头。从挥舞砾弹的哈缪丝身上飞出小光点,小光点不断被露鲁塔吸收进去。露鲁塔要读取哈缪丝的人生片段。

只要能让对方主动想败给别人,当然就能够打倒任何强敌。

多么惊人的构想!不是要杀了对手,而是让要对手主动希望死在别人手下。

露鲁塔一直不了解哈缪丝,虽然知道她很异常,但也只以为她是个很享受生死交关那种惊险感的战斗狂,或是那种在被虐时会感到愉悦的精神错乱者。然而,哈缪丝并不属于这个领域。

「就这样,你要用与生俱来的喂『书』能力,前进到露鲁塔的假想内脏。接着,用我已经让渡给你,那个堵住假想内脏出入口的能力拘束露鲁塔。最后,你要亲吻露鲁塔,然后让灵魂的一部分与露鲁塔融合。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

在怪物札托事件,哈缪丝肯定很期待艾恩立凯与自己为敌,因为她确定艾恩立凯是个在札托之上的强敌。

露鲁塔了解到,这老人就是马奇亚·德基希亚特。

而哈缪丝也茫然理解到,自己正逐渐不再是自己。每当头脑被魔法搅弄、施术一次,自己就死了一分。自己,正不断转变成一个陌生的自己,这比任何事都还令她感到恐惧。

「啊哈哈哈!声音不错嘛!你用不着忍耐!来呀,再多叫几声来听听嘛!」

「说得简单点,就是将自己的灵魂混合至他人灵魂的能力。也可以说是将自己的部分灵魂给与别人的能力。这就是接下来我要你学会的能力。」

时序是哈缪丝·梅瑟塔十二岁的春天。

「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存在,这根本不可能嘛。」

早在武装司书与神溺教团开战的十年前,哈缪丝就知道卡酋亚在密谋叛乱,然而她却特意不告诉任何人。

哈缪丝借着喂『书』能力来到假想内脏,再以灵魂融合,将「寻死机制」这个毒素注入至露鲁塔身心,接着杀死身陷「寻死机制」囹圄的露鲁塔——这就是马奇亚所想的抹杀露鲁塔的手段。

就在此时,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哈缪丝面露疑惑询问,那声音既柔弱又极其细微。

「还没产生快乐反应,要继续吗?」

露鲁塔错看马奇亚了,因为他委托了一个最糟糕、而且也最厉害的对手来杀死自己。

马奇亚面露笑容地继续说:

回答他的,就只有哈缪丝的纵声大笑。露鲁塔在笑声的另一头,听见了马奇亚·德基希亚特的笑声。

马奇亚对哈缪丝说过,要改造她的灵魂,植上「寻死机制」。不明白意思的哈缪丝点了头,她一直相信马奇亚应该不会对自己做坏事。

「马奇亚改造了我呀!改造了我的脑袋,和我的灵魂!被杀才快乐、败北才是心愿!他把我改造成这种异常的人类!全都只是为了杀你而已!」

「魔法权利,发动!心魂外科施术,实行第二阶段!」

「我们成功解析出逝去石剑夜的构造了,而且也成功再现出拉斯哥尔·奥赛罗和司书天使融合时的魔术。所以要你学会与老拉斯哥尔相同的能力。」

「就这样……?」

「……灵魂融合?」

自己和哈缪丝融合了:和那个人格障碍者·哈缪丝·梅瑟塔融合了。

地点是昏暗魔法研究机构里的一间房间。这里除了马奇亚还有另一个人。

「马奇亚对你做了什么……」

自己对承受攻击感到很愉悦。灵魂融合。哈缪丝·梅瑟塔。这些零散的碎片,在露鲁塔脑中逐渐整合出一个雏型。

「因为啊~~像我这种人,不是很异常吗?以被杀为愿、以败给别人为乐,这种异常的人照理说不可能存在。」

「不需要。再施术。」

是头盖骨的一部分,一个从眼眸上方水平切断的半球形。

说出这句话的,是一名已经年过六十,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老人。

「马奇亚……」

马奇亚露出一个宛若在冷笑,又仿佛在怜惜的奇妙笑容说了:

马奇亚究竟让哈缪丝做了什么?自己止在主动送死,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哈缪丝被拘束在铁椅上,手腕、脚踝、膝盖手肘,下腹部和胸口都被皮带绑了起来,四肢末端全部瘀血,颜色变得跟石榴一样。

哈缪丝给予露鲁塔的。是想要被杀死的欲望,一种会将遭受攻击、蹂躏、杀害全都化作快乐的异常愿望,也许应当取名为「寻死机制」吧。

虽然她动弹不得,但仍保有意识,也很清楚周围的人在做的事,看得到自己眼前的手术台上有什么。

为何会有这种人类存在?露鲁塔虽然已经猜想到了,但他还是不问不快。

「我说……你还不明白呀?脑筋真差呢。」

「伽克莉,住口!」

「人家有说错吗?被杀才快乐,这根本太奇怪了,是怪物。

算了,反正怪物也没关系,反正哈缪只是个道具。」

于是,哈缪丝·梅瑟塔诞生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只为了将「寻死机制」植入露鲁塔心中的道具就此诞生。

而这个道具,正要完成她的夙愿。

「……这……不是人。」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这通常是对抗露鲁塔的人会说的话,也是露鲁塔常被对手说的话。

「对,不是人,而是道具。」

对马奇亚说杀了自己的人是露鲁塔;对马奇亚说要全力以赴的也是露鲁塔。然而,他并没有说要做到这种地步,也从没想过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真是太好了呢。露鲁塔。你终于能死了唷,这不是如你所愿?」

「不!那是我一时的迷惘,仅此一次的差错!我怎么能够死在这种地方!」

露鲁塔一阵大叫,哈缪丝则笑了。

「不,你会死的,就在这里。」

露鲁塔很清楚,自己没有破除灵魂融合的方法。

不管露鲁塔再怎么愤怒颤抖,他的身体还是渴求着死亡。

哈缪丝·梅瑟塔。一八九五年生,诞出于伊斯摩共和国。

她既不知道双亲的姓名,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因为她出生不到十分钟就被马奇亚绑架走了。她甚至无法想象假使没有马奇亚,自己会过着怎样的人生?

绑架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她拥有与生俱来的喂『书』能力。马奇亚以预知能力和魔术研究的资料为依据,找出了喂『书』能力者。哈缪丝这一生,都一直憎恨着这个能力。

哈缪丝在一座埋藏于沙漠中的研究机构长大,生活上没有任何不便之处,除了自由这一点以外,哈缪丝获得了所有东西。

她知道马奇亚不是自己真正的父亲,也知道自己是被绑架来的孩子,可是,她没有去憎恨马奇亚。因为,马奇亚十分地温柔,哈缪丝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憎恨自己唯一的庇护者。

哈缪丝开口了,一名男子躺在阴暗的小巷,身旁掉了把偏大的小刀。

而与其对立的感情中,则怀有对马奇亚的复仇心。她抱有一种意念:自己怎么可以死得让那男人称心如意。

哈缪丝决定让自己死得很没价值,这是为了要否定马奇亚的一生,这才是能带给已死马奇亚的最深复仇。

而这也在马奇亚的预料之外,哈缪丝居然拥有世间罕见的魔法才能。这对马奇亚而言非常幸运,但对哈缪丝而言究竟算是幸,还是不幸呢?

她渴望纯粹的杀意,渴望压倒性的暴力,渴望完全的绝望。唯有在绝望、杀意和暴力的极端下,才有哈缪丝所希冀的圆满之死。

「你太弱了,要是被你这种小杂碎杀死……根本和自杀没两样嘛。」

哈缪丝与自己以外的人们之间,总是隔着一层薄膜,虽然就近在身旁,但却有一层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了解了。我会去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懂的。」

「你懂吗?你懂我的心情吗?」

哈缪丝开口了。他们来到一间位于馆下街的高级公寓,马特阿拉斯特说过,他有好几个类似藏身之处的巢穴。

过了一年左右。人们开始流传有杀人狂出没在黑暗街。哈缪丝所杀之人的『书』,也差不多该被挖掘出来了,邦特拉图书馆去联络保安官,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她又迫于无奈而踏上旅程。

「……这样不行。」

一天,她的双脚走向了邦特拉过去神岛屿。她在某个海港城镇得知馆下街的裁缝店有工作机会。于是搭上了空飞艇。

哈缪丝不论如何就是跟不上她们的话题,不管是交友关系,外表打扮,还是八卦消息,她都没有兴趣。对马奇亚的复仇、对露鲁塔的复仇,以及想被杀死的愿望总是充斥在哈缪丝心中。

「而且这样不行,要是我就此被杀,那就不叫复仇了。我死了那家伙会很高兴的。」

终于。她累了,复仇和憎恨会让人类变得疲弱,这在哈缪丝身上也非例外。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犹豫?自己生来只为了被某人杀死、不过是伽克莉的备用品罢了。

哈缪丝心中交织着各种矛盾的思绪。

哈缪丝的鞋子踏碎了男子的咽喉。

每当有人对哈缪丝释出杀意,她的内心就会雀跃不已。

原本想杀死哈缪丝的杀人狂拼命地点头,他只剩下这一个活命的方法。

「怎么可能会懂呢,白痴。」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是打算做什么呀?」

为了微薄的金钱就敢杀人的愚昧之徒、或是为了追求快乐而杀人的异常者。哈缪丝想见到这些人,而独自走在街道上。

要和露鲁塔决斗?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在迷惘当中,哈缪丝又度过了平凡的日子。

然而,她并没有被杀死,还一直活了下来。

再加上除此之外,她也一直在寻求一个更美好的死亡。

「我知道,不过那种事非得在这里做吗?」

每当在城镇里看到伊蕾伊雅或佛特纳的身影,死亡诱惑就会令她迷惘不已。在这情况下,哈缪丝受同事之邀来到酒吧,并在这里遇见了马特阿拉斯特。

「我从头到尾都听不懂。」

「这我也完全不懂。」

每当孤独充斥于哈缪丝的心胸,她就会寻求被杀而彷徨于黑暗当中。

「……该说你大胆吗?还是说……你比我想的还要懵懂无知?」

在向一切道别后,她走投无路,不知往后该以什么为目标活下去才好。

「说得简单点好了,我迷上你了。」

反过来杀了他们后,哈缪丝踏上归途。此时,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光明,传来的谈笑声流入耳里,恋人、夫妻、家人及朋友。每当传来这些人之间相互笑闹的声音,哈缪丝就会捂住耳朵、离开现场。

裁缝,特别是刺绣,是她最大的兴趣,另外也喜欢读书和拼图。

马特阿拉斯特脸上浮现笑容。

「……不懂。」

然而,哈缪丝就是哈缪丝,她无法变成另一个人;既无法成为一个道具,也无法变成一个普通人,哈缪丝就这样不断迷惘、不断地活在世上。

哈缪丝开始在某个小镇的裁缝店,以一名缝纫女工的身分工作。这就是她对马奇亚的复仇。哈缪丝心想,我要就这样无所事事、平凡地活下去。分别之际伽克莉所预言的,就是指这件事。

若照原定计划,魔法权利应该到二十岁晚期才会结束,但哈缪丝在十二岁就完成了,这也让她迎接了命运时刻。灵魂改造手术之日。

她在八岁时展开魔术审议。

男子左脚骨折。右手粉碎,喉咙也被搅断,腹部则是被哈缪丝踩着,全身动弹不得。他原本是想要凌虐哈缪丝后再杀人抢钱。他的目的是金钱?还是杀人?这对哈缪丝来说都无所谓。

说完后,马特阿拉斯特将唇印上了哈缪丝。

说完,马特阿拉斯特随即坐到哈缪丝身旁。

这一日的相逢,让她的命运流转到了更诡谲的方向。

哈缪丝直觉到自己会死在这男人手下。她看到马特阿拉斯特后认为他既帅又强,是很理想的对象,不过如果是个头脑再聪明点的人就好了。

而说到底这件事的开端,是露鲁塔委托马奇亚抹杀他自己。不杀死露鲁塔,也等于是在对露鲁塔复仇。

「那,我再做得更简单点。」

自己是为了杀死露鲁塔·库沙库纳才被养大的——在知晓这个事实时,她并没有怨恨马奇亚,她认为那大概是必要的事,所以便欣然接受了。但在此时,并没有人告诉她灵魂改造、以及「寻死机制」这些事。

为了杀死露鲁塔,哈缪丝自己必须先被杀死才行,哈缪丝的「寻死机制」在被杀死之后才会真正完成。因为她必须将被杀死那一瞬间的欢喜和快乐,与露鲁塔进行融合才行。

她喊了无数次「杀了我吧」,但没有人实现她的愿望;她也想过要自杀,然而作为一个道具,在还没有完成前不会有人让她轻易死去。我只是一个为了杀死露鲁塔的道具——她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于是对着映入眼帘的所有人怒骂、施暴。

没有半个人,将哈缪丝视为一个人类。

当她的精神终于得到安定,已经是施术两年后的事了。在这短短的两年内,温柔善良的哈缪丝永远地消失了,哈缪丝将全新的自己叫作「怪物」,将伽克莉唤为「道具」,马奇亚则称呼自己是「伽克莉的备用品」。这几个称呼想必都代表着事实。

哈缪丝渐渐了解到,自己绝对无法活得像别人那样。

她曾得到近似于「朋友」的存在,就是那群在同一间裁缝店工作的缝纫女工,以及住在小镇上年纪相仿的女孩们。但,就算表面上能够相处融洽,到最后她还是成为被疏离的对象。这并不是她们的错,大概是因为她们都亲身感受到哈缪丝是个异质的存在。

自己既无法爱人,也无法让人爱自己。会去寻觅杀意、会去追求战斗,不过却得不到爱的补偿。

「我不是说过了,我要把你占为已有。」

「……噫……噫……」

她恨马奇亚、马奇亚的部下、伽克莉、露鲁塔,以及自己本身的命运。活着只是为了被杀。存在只是为了与露鲁塔同归于尽。哈缪丝憎恨这样的自己,以及制造出自己的所有人。

她扯了一些没营养的话题引起马特阿拉斯特的注意,接着展开进攻。

那时的哈缪丝,是个乖巧、胆小的少女,本性温柔又善良;总是很顺从大人们。就连唯一的妹妹伽克莉,哈缪丝虽然很害怕她,但还是很疼爱她。

哈缪丝非常僧恨露鲁塔,她盼望、渴求要杀了他。露鲁塔是她仅存的复仇对象。

然而,会特意前往过去神岛屿。或许是因为她有所期待。至强的战斗集团武装司书,顽强笃实的佛特纳、暴虐淑女伊蕾伊雅,天才孩童马特阿拉斯特……就连对世上大多事物不感兴趣的哈缪丝,也耳闻过他们的事迹。哈缪丝的「寻死机制」所追求的压倒性暴力就在那里。

哈缪丝同样向往伽克莉,她既不会烦恼,也不会向往普通人,就只是以一个道具的身分活下去。要是能变得跟伽克莉一样,相信一定能过得很轻松吧。

「……杀了我,把我变成『书』就知道啰。」

「连我都不懂自己想做什么了。」

「……这样的话懂吗?」

马奇亚给了她巨额的金钱,总之她暂时不需要为了生活而苦恼。于是哈缪丝过了一阵子流浪的生活。

马特阿拉斯特似乎很期待她回答:「懂了。」不然就是说一声:「不懂。」然后别过脸去,然而哈缪丝只是目瞪口呆地摇了摇头。

每当杀人狂、犯罪者盯上哈缪丝,她就会感觉到自己的孤独得到了慰藉。他们想要杀死哈缪丝,只有他们,愿意做哈缪丝期盼的事;只有他们,愿意响应自己想被杀的念头。

《战斗司书》10 战斗司书与世界之力 第一章 暗S的猛毒插图(2)
《战斗司书》 · 10 战斗司书与世界之力 · 第一章 暗S的猛毒 · 第2张插图

充满欢喜与快乐的死亡——为了对露鲁塔展开复仇,哈缪丝追求了这种死法。

要制造出一个将被杀视为无上快乐的人类,本来就是件很勉强的事。为了让哈缪丝保持精神正常,马奇亚和其手下费尽心血,历经了千千万苦;而哈缪丝为了保持不发疯,则度过了如地狱般的生活。

就这样以一名平凡的普通少女活着。这也是另一种复仇。

只要向他们挑战,然后被他们杀死,自己一定能够获得解脱,之后就剩下和露鲁塔决斗。不是战败而死,就是同归于尽,相信会是这两条路的其中之一。哪一条路对她来说都无昕谓。反正自己不过是伽克莉的备用品。

「看来不像呢。你好像真的很想死,但又没有自杀的意愿,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她同时也憎恨着马奇亚。

生存既是复仇,死亡也是复仇。一个目的、两种手段。哈缪丝在一阵烦恼之后,选择了继续活着来作为复仇手段。

十四岁时,哈缪丝将马奇亚及其部下全数歼灭,成了自由之身。她和伽克莉道过诀别,并发誓永远不再相见。

「我想想……会让人这么想才是一种艺术……这是谁的台词去了?不过我认为这句话比起用在艺术,更适合用在恋爱上。让人感到难以捉摸的女孩,才是最棒的女人。你觉得呢?哈缪丝。」

为憎恨而活,也为憎恨保持理智。不保持理智就无法杀人。哈缪丝为了被杀而生,为了杀人而活。

哈缪丝也没办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前往过去神岛屿。她确实在找裁缝女工的工作,并且碰巧发现有在征人。

她拥有一颗马奇亚所植,会去追求杀意和败北的心。

哈缪丝很向往一般的普通人,向往映入眼帘的任何人。无论她再怎么巧妙地装成普通人,仍旧触碰不到心中向往之物。

马特阿拉斯特轻轻搭上她的肩,哈缪丝一阵踉呛,跌落在沙发上。

哈缪丝在此时无知到令人讶异。恋爱这东西,别说有经验了,她根本连一丁点的常识都不知道,更不了解男女的性别差异。她一直以为接吻这个行为,是用在灵魂融合上的。

哈缪丝憎恨一切。

马特阿拉斯特站了起来,接着抱头在房内来回踱步。

然而,在不断过着平凡生活当中,那颗被改造的心、那缕盼望被杀的灵魂,却不断煎熬着她。哈缪丝忍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日常生活,她渴求敌意、杀意、绝望,身体搔痛不已。就在这种时候,哈缪丝溜出旅馆,独自一人前往了黑暗街。

哈缪丝俯看着男子说道。

哈缪丝瞇起双眼。她一直以为马特阿拉斯特是打算杀了自己。其实除了哈缪丝以外,任何人应该都会马上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想死的意志以及想活的意志同时存在,她心中总是充满了矛盾与不合理。

「就算那么做就可以知道,又有什么意思呢?我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哈缪丝就这样无处可去。漫无目的地流离在世界各地。她在各地城镇以缝纫女工的身分工作,等到无立身之处后又再次踏上旅程。在反复无数次的走走停停当中,她十七岁了。

「你没有杀我的意志,只有肤浅的欲望,而没赌上一切来杀我。你没有让我绝望的暴力,是个只杀得了无力女孩的弱者。被你这种杂碎杀了,根本不可能会觉得舒服。」

「我该懂什么才好?」

「……我都被你搞胡涂了。」

这一夜到最后,马特阿拉斯特还是成功攻陷了哈缪丝。真没想到追求女孩子,居然还要进行性教育课程——之后马特阿拉斯特回想起来总是如是说。

他们花了一整晚展开珍奇问答,事后两人每每回顾起这件往事,都不免调侃一番。每当这时,哈缪丝就会满脸通红。而马特阿拉斯特则会一阵大笑。

马奇亚·德基希亚特不可能料想到哈缪丝居然会谈恋爱。不论是马奇亚的部下,或是伽克莉都从未料到。马特阿拉斯特·巴洛力这名男子,是超乎他们想象的傻子。若非如此,常人是不会想对她下手的;就算下手了,应该也会在途中就放弃。

不论途中的经过如何,总之哈缪丝在这天爱上了马特阿拉斯特,而马特阿拉斯特征服、颠覆,并得到了原本应该只追求杀意而活的她,以一个道具而生的她,以及原本已放弃希望。认为自己只能以一个道具活下去的她。

只能说,他真是个稀世少见的豪杰。

哈缪丝受马特阿拉斯特之邀,踏入了邦特拉图书馆,并在这里度过了超出预期的时间。她觉得自己根本无心当个武装司书,没想到居然做得还挺称职的,更不用说会爬升至代理馆长的地位了,这她连想都没想过。

然而,在邦特拉图书馆度过的日子,究竟带给她什么?

她与马特阿拉斯特的恋情,到最后仍以分手告终。哈缪丝不能表明自己的真实身分,马特阿拉斯特对于这点一直觉得很不满。不能表明真正的身分,就代表两人并没有打下信赖的基础;无法夷平的鸿沟,令两颗心渐行渐远。

不论心中多么爱他、多么想要爱他,然而对哈缪丝而言,还是被杀比较有魅力。哈缪丝就是会去寻求被杀,更胜于追求幸福的婚姻生活。

两人分手三次、复合两次。最后,她们就在分手也不是、交往也不是的这种不上不下的关系中稳定了下来。

普通的恋爱,根本就行不通。

胸怀武装司书的使命,将人生倾注于工作——或许也有这条路可走。

但哈缪丝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邦特拉图书馆的真相,对她而言,这里只是个充满欺瞒和矫饰的地方。在听到守护『书』是司书的使命时,哈缪丝根本不可能涌出任何忠诚心。

为一起工作、共同奋战的伙伴而活。这对她而言也是不可能的。

将战斗视为兵家常事。看破生死之境、努力活在当下的武装司书,比任何人都还要接近哈缪丝。可是,本身期盼死亡的哈缪丝,和拥有死亡觉悟的他们,归根究底,是一种无法互相理解的关系。哈缪丝在邦特拉图书馆当中,也只是个异物而已,无法跨越的薄膜仍旧阻隔在哈缪丝的四周。

她从未真心认为他们是伙伴,一次也没有。

从见习生升格成正规武装司书时,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典礼。每当这时,代理馆长一定会对新进同伴进行一段精神喊话,佛特纳对哈缪丝说过,哈缪丝自己也对许多部下说过。哈缪丝回想起其中一段话:

「自冠上武装司书之名那一日起,吾等将受到永远切割不断的羁绊结合在一起。吾等灵魂。将从此时此日起合而为一。

克里欧想起不久之前发生的事。他与露鲁塔交谈,接着哈缪丝出现,直到被随手扔开。

哈缪丝与明斯之间,甚至可说是一种敌对关系。然而本性善良的他,总是善尽了抑制器的功能,尽管两人冲突不断,他还是哈缪丝最可靠的部下。

相遇时,他只感到恐怖,最后还差点被杀。然而,克里欧却想再见上露鲁塔一面。

现场响起一阵爆炸,那是露鲁塔拼死的抵抗。哈缪丝退后几步,露鲁塔则一面回复伤势一面遁逃。战斗……不,单方面的虐杀,才刚拉开序幕而已。

尤莉·哈姆罗说过,那是在尤奇佐纳已经确定是下任代理馆长的时期。

明斯·伽扎因说过,那是在哈缪丝逮到原本还是盗贼的他,并把他挖角到武装司书的那一天。

一阵沙尘随着愉悦的娇喘声飞扬起来。除此之外,还有喷洒一地的鲜血,以及碎裂飞散的肉片,其中甚至参杂了断落的手脚。这些都在转瞬间枯萎,纷纷变成假想内脏沙漠的一部分。哈缪丝以触觉丝探寻沙尘,看起来像一具惨死尸体的露鲁塔就在里头。

此外,当武装司书的这段日子,也没有给予她死斗与绝望末路的死亡。

(我希望有人能了解我的心情,是你的话应该能了解才对。也只有你能了解了。)

「……」

沃肯·马克马尼说过,那是在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

下脚毫不留情的鞋跟,彻底破坏着露鲁塔。看我把你变成让人看一眼就会吐出来的肉片——哈缪丝存着这种想法用力踩下去。

他是一个既啰嗦又难搞的前辈,同时,迟迟不引退的他,也是令哈缪丝很感激的存在。

米蕾波可怒斥想要寻死的哈缪丝,并求她不要死去。那令哈缪丝很难过,她有时甚至会对自己一直胡乱指使这么善良的孩子感到罪恶。

如果是他们,或许能够成为交心的伙伴。他们让哈缪丝看到了这种梦想。

「你脑袋有问题,没别的女人脑袋跟你一样有问题。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需要还算正常人的我、想要将我当成抑制器对吧。……要是放任像你这种家伙不管,还真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代理馆长,非常谢谢你。多亏了代理馆长,我才能够帮助艾恩立凯。……虽然事情好像很错综复杂,不过真的非常谢谢你唷!」

哈缪丝也会思考,自己是个好伙伴吗?是个好上司吗?

纵然如此,他们还是将哈缪丝视作伙伴,将哈缪丝这不过是杀死露鲁塔的道具,当成人、当成伙伴看待。

克里欧的情绪让他混乱不堪。露鲁塔得死,而哈缪丝非赢不可,这是无庸置疑的。

想要闪避的话就会中招,想要停在某处就会一直逃。露鲁塔遭受甜美之死带来的愉悦侵害,行动变得毫无一贯性可言。想败的念头和不想败的念头同住在内心。令他不断采取不一致的行动。

露鲁塔将会死。这没什么问题,世界末日得到了回避,折磨大家的魔王会从世上消失,因为他做了死不足惜的事。

(我很想见你,光是这样你满意吗?)

佛特纳很信任哈缪丝,并将一切托付给她,她也相信了这样的自己。

哈缪丝心想,从敌人的角度来看,自己也是这样子吗?

而马特阿拉靳特·巴洛力,则说过各式各样的话。

哈缪丝只是在利用洛萝缇,洛萝缇也很清楚自己只是被人利用。即使如此,她还是很真诚地感谢哈缪丝,她的善良和温柔也令哈缪丝惊讶不已。

在这时候,克里欧·东尼斯正拼命地奔走在沙漠中,背后传来两人交手的声音。这是一场世界最强男子与仅次于他的战士之间的战斗,要是被卷入其中肯定没命,克里欧只好不停地跑。

他给了哈缪丝数不清的建言,有时是以恋人的身分;有时是以前任恋人的身分;有时是前辈和后进;有时是上司与部下;有时也是保守世界秘密的帮凶。

哈缪丝变得强过头了,她获得触觉丝的能力,加强锻炼投石技巧与肉体强化魔术,甚至强到了被称为世界最强的地步。要是她再弱一点,相信已经成功被杀死了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和以前当缝纫女工时的日子没两样,她依旧孤独不已。

虽然最后因为两人相互背叛,而没能实现这个愿望。但是沃肯那变声期尚未结束却莫名成熟的侧脸,让哈缪丝觉得很可爱。

哈缪丝还是以她自己的方式爱着武装司书。

佛特纳·巴多加蒙说过,那是在他败给马特阿拉斯特的不久前。

阻隔哈缪丝与外界的薄膜,始终都没有消除。

背部传来一阵疼痛,哈缪丝随手扔开时他,让他的背部受到了强烈撞击。还好撞到的地方是沙丘的下坡,他巧妙地滚在沙上,免去了无法行动的下场。

然而,一想到将死的露鲁塔,克里欧就觉得异常难受。

伊蕾伊雅是哈缪丝唯一畏惧的人物,哈缪丝唯有面对她时,会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只有她,令哈缪丝无法反抗。

哈缪丝在心里暗自嘲笑:这真是个笑柄。正在讲这段话的自己,从没相信过这件事一次,邦特拉图书馆给予自己的,就只有孤独而已。

「……啊、唔啊!……可、可恶!哈缪丝!」

「我不会死的……为了、为了妮妞!」

就算哈缪丝选择背叛,武装司书有利的状况仍不会改变,届时相信尤奇佐纳会成为一名远比哈缪丝优秀的指挥官,并得到马特阿拉斯特、伊蕾伊雅、邦伯、尤莉这些辅佐幕僚的协助。

若死亡才是她的心愿,早早倒戈至神溺教团来与武装司书交手还比较实际。武装司书的实力有多强,哈缪丝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就算保留了包含尤奇佐纳、邦伯、伊蕾伊雅在内的大半战力,他们还是压倒性地强过神溺教团。她确信武装司书要是一开始就投入全数战力,大概用不着等到苍渊咒病大乱,就已经取得胜利了吧。

即使自己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

一发砾弹直接命中露鲁塔额侧,他失去平衡、成螺旋状回旋落下,撞上了砂地。哈缪丝已推估到这一点,她跳跃了起来,从头顶接连射出砾弹。

「不,你会死的,就在这里。」

毕札克·齐格拉斯曾经说过。那是在哈缪丝就任为代理馆长的下一秒。

洛萝缇·玛尔伽说过,那是在她救出艾恩立凯不久后。

不论是身为人类的生,抑或是身为道具的死,武装司书都没有给于自己想要的。

不愧是露鲁塔,这么做仍然无法完全使他毙命。哈缪丝像是要嘲笑其生命力之顽强一般,降落在露鲁塔的胸口,一阵骨碎肉裂的声音霎时响彻于沙漠。

无论生于何处、死于何处,吾等灵魂皆永恒为一!」

「还……早、我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砾弹破坏过露鲁塔的致命部位无数次,挖空心脏,击穿头部,打断颈骨。可是全被压倒性的防御力和超回复能力阻挠,而没达到完全击杀。

如果是为了他们,就算自己是杀死露鲁塔的道具也无所谓。哈缪丝爱武装司书的程度,甚至深到了让她萌生这样的想法。

米蕾波可·凡蒂儿说过,那是在哈缪丝于托亚托矿山身负濒死重伤之后的事了。

哈缪丝和他一路创造的回忆,多到不知从何回想起。

克里欧独自一人抱头倾听从远方传来的战斗声。

「你是极端异常的人类,这我完全明白。但就算有这个问题,我还是相信你是我最适合让位的人选。并不是因为你比谁都还要强。而是就算你很异常,还是一名优秀的武装司书。我不是很会说话……不过大家就交给你了。」

(你和我是一样的,只是身处的立场不一样罢了。)

即使自己心灵扭曲、个性疯狂,人格破损……

伊蕾伊雅·凯蒂说过,哈缪丝在见习生时曾挑战过她。伊蕾伊雅抓起败给自己的哈缪丝脑袋,把脸靠过去对她说:

与神溺教团的死斗,确实有好几次都将哈缪丝逼入绝境,但也只是逼入绝境而已。

一向后瞧便可看到剧院。他虽然觉得自己跑了很远,但其实距离并没有多远。

克里欧轻声自语,然而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和露鲁塔交谈过的那些话。

「……对,死吧。你就死吧,露鲁塔。」

「想被杀?别开玩笑了,哈缪丝小姐,跪着求我杀了你才合乎情理吧?不过我是不会杀了你的。这是命令!给我活着,并且一直战斗下去。本人伟大的伊蕾伊雅都如此命令了,自然是不由得你违抗。」

「当年的小女孩终于当上代理馆长了吗?看来这世道已经没救了啊。没办法,在你成长到独当一面之前,我就继续当个现役人员好了。快点让我引退啊,哈缪丝·梅瑟塔。」

哈缪丝认为并非如此。

「……可恶!」

那么,哈缪丝的这十几年,都是没有意义的吗?

哈缪丝乐到颤抖起来。只要打赢露鲁塔,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存在价值,以及身为武装司书度过的日子就有了意义。

「代理馆长!请您节制一点!为什么您要擅自寻死呢!要是代理馆长您死了,您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请您稍微考虑一下大家的心情!……请您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我才没有哭呢!」

露鲁塔逃,哈缪丝追。她全速朝着像一只酒醉蝴蝶般飞在半空中的露鲁塔,并射出砾弹。

在空中隐隐约约看见了人影,如一只鸟飞舞在空中的是露鲁塔,而不停跳跃的应该是哈缪丝吧。

哈缪丝是马奇亚制造出来抹杀露鲁塔的刺客,虽不清楚她是怎么来到假想内脏,又打算如何杀死露鲁塔。

然后,除了与神溺教团战斗之外,其它时间则是无聊到连死亡的预感都没有。

我不懂,为何胸口会如此疼痛?

「哈缪丝姐,我一定会成为一个超越你的大人物。在那之前,请你要一直当一面我该跨越的高墙,我要从你手中继承代理馆长的地位。」

过于严肃的哥哥,与过于阴险的妹妹。这两个人光是站在旁边看,都令人觉得有趣。而培育一个优秀的后继者,是身为组织头头最大的乐趣。

在逃了一阵子后,克里欧整个人坐倒在地上喘着气心想:来到这里应该就没事了。

她怎么也不觉得是。想必自己死了之后,所有人都会爽快地相互一笑吧。为了私欲,为了自己想要被杀的欲望,哈缪丝干尽了许多坏事。

究竟是谁会胜利呢?就克里欧所见,认为哈缪丝是胜券在握,因为哈缪丝得意洋洋,而露鲁塔苦不堪言。

但这样就够了,只要继续给予伤害。总有一刻露鲁塔一定会陨落。哈缪丝的能力有效,锻练出来的投石器威力足以杀死露鲁塔。

「代理馆长,很遗慨,哥哥似乎对代理馆长您感到很不愉快。能不能请您不要太常惹我哥生气?他只是太严肃了点。哥他还有许多事情,必须从代理馆长您身上学习才行,他得变得再更坏一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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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战斗司书 1 战斗司书与恋爱爆弹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第一章 爆弹与『书』与灰S小镇
  4. 04第二章 爆弹与公主与形形SS的人
  5. 05第三章 爆弹与人类与风的轨迹
  6. 06第四章 爆弹与司书与常笑之魔N
  7. 07第五章 空壳与敌人与死神之病
  8. 08第六章 暴风雨与魔刀与小花猫
  9. 09终章 夕阳与丝柔与克里欧
  10. 10断章 苹果与花与逝去石剑
  11. 11后记

第二卷战斗司书 2 战斗司书与雷之愚者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序章 黄金的怪物
  4. 04第一章 透明的男人、揍人的少N
  5. 05第二章 第一个的过去——船底
  6. 06第三章 自我了断的男人、无法杀人的拳头
  7. 07第四章 第二个的过去——雪击
  8. 08第五章 自责的灵魂、圣洁的眼睛
  9. 09第六章 终结的过去——虐杀
  10. 10第七章 少N的愚蠢行为、不曾死亡的怪物
  11. 11终章 灵魂的沼泽、笑容的记忆
  12. 12后记

第三卷战斗司书 3 战斗司书与黑蚁迷宫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序章 没有暖炉的房间
  4. 04第一章 红S的警讯灯
  5. 05第二章 黑蚁的巢穴
  6. 06第三章 潜行战士的踌躇
  7. 07第四章 残暴的蜘蛛
  8. 08第五章 控制皇后棋的棋手
  9. 09第六章 善良男人的结局
  10. 10断章 打瞌睡的病房
  11. 11后记

第四卷战斗司书 4 战斗司书与神之石剑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序章 雨夜的死尸
  4. 04第一章 寻找虚幻的『书』商
  5. 05第二章 铁锈S的N人
  6. 06第三章 天国的回忆
  7. 07第四章 某个家畜的一生
  8. 08第五章 弱者们的决战
  9. 09第六章 潜藏暗中主使者的幕后舞台
  10. 10断章 等待幸福的天神沉眠处

第五卷战斗司书 5 战斗司书与追想魔女

  1. 01插图
  2. 02序章 海边的哭喊
  3. 03第一章 夜晚的邂逅
  4. 04第二章 正义的传承
  5. 05第三章 铅之心
  6. 06第四章 追想的魔N
  7. 07第五章 绝望的反叛
  8. 08第六章 最后的誓言
  9. 09断章 紫罗兰的余香
  10. 10后记

第六卷战斗司书 6 战斗司书与草绳公主

  1. 01插图
  2. 02序章 公主的希望与热Q
  3. 03第一章 空之鲸与钟响中的怪物
  4. 04第二章 少年与放弃
  5. 05第三章 毫无理由的助人与杀人
  6. 06第四章 老人的梦想与牺牲
  7. 07第五章 郁黑蜥蜴与袋中穷鼠
  8. 08第六章 光之花与洛萝缇的世界
  9. 09断章 乐园与继承者
  10. 10后 记

第七卷战斗司书 7 战斗司书与虚言者的宴会

  1. 01插图
  2. 02序章 天国的搔动
  3. 03第一章 虚伪的和平
  4. 04第二章 叛乱的起始
  5. 05第三章 暗中潜入里幕后黑影
  6. 06第四章 魔刀之乱舞
  7. 07第五章 虚言者的笑容
  8. 08第六章 在屋顶上的畅所愉言
  9. 09断章 男人里的名字叫露鲁塔
  10. 10后记

第八卷战斗司书 8 战斗司书与终章猛兽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序章 悲壮终结的开始
  4. 04第一章 战败者的孤独苦斗
  5. 05第二章 众多常识的崩坏
  6. 06第三章 高傲驽隶的使命
  7. 07第四章 欺骗者的末路
  8. 08第五章 太阳下的绝望
  9. 09断章 谜样的她的愉望
  10. 10后 记

第九卷战斗司书 9 战斗司书与绝望魔王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序 章 魔王与昔日回忆
  4. 04第二章 战士与光之救世主
  5. 05第三章 阴谋者与忧郁暴君
  6. 06第四章 歌唱之人与某位少年
  7. 07第五章 堇之少N与心爱的露鲁塔
  8. 08断章 魔王与最终来访者
  9. 09后记

第十卷战斗司书 10 战斗司书与世界之力

  1. 01插图
  2. 02主要登场人物
  3. 03序章 道具们的诀别
  4. 04第一章 暗S的猛毒正在阅读
  5. 05第二章 无Q魔王的报应
  6. 06第三章 某观众的惋叹
  7. 07第四章 M好的世界之光
  8. 08第五章 武装司书的最终战役
  9. 09第六章 爱的尽头
  10. 10断章 于图书馆消失后的遗址
  11. 11后记
  12. 12祝完结
  13. 13BD特典短篇 摩卡尼亚与冷掉的牛乃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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