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的刺客

行灯照亮的房间里，突然出现几个黑影的瞬间，一声「呀」的短促惊叫——那是贞英怯然的悲鸣。

「你们是什幺人？」

这是对破门而入的入侵者们发出的、流淌着龙王血脉的少女那充满敌意的喝问。不仅是用地内张设的结界，就连冬花好不容易才布置好的通译术式，也已经被破坏殆尽。

面对怀有明确敌意的对手，八重全身蓄满了电流，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浑身裹着黑布的人们，朝这名秋津少女投去一瞬警惕的目光，但马上便转向了她身后的三人。

背靠床柱之间，抱着熙王子蹲下身子的贞英。以及，如掩护般无言立在两人面前的宵。北国公主的眼中没有恐惧之色。她只是冷然拔出护身怀剑，凝视着黑衣入侵者们。

无言的对峙，只有短短数瞬。

「回答我的问题！」

咻啪——等得不耐烦的八重放出的电击袭向他们。然而，就在闪电即将直击黑衣人们的刹那，却被一道无形的墙壁弹开了。

护身结界。

原来如此，是术师吗——八重心中了然。

对方有五人。而能够正面迎战的，只有自己一个。

安排在房间四周的阳鲜武官们，想必都已经被解决掉了。

「真是麻烦，一起杀光好了。只要王子与公主死在倭馆这个事实成立就够了。」

「你说什幺我完全听不懂啦！」

然而，八重心中并无惧意。为首之人用她无法理解的语言下达了命令，其余四人正要应命而动的瞬间，少女已经蹬踏榻榻米跃了出去。

八重翻起睡衣下摆，一记上段踢——几乎连大腿根都要露出来的架势——脚掌精准地砸在一人下巴上。同时挥臂出拳，将另一名黑衣人轰在腹部。

她的腿和臂都施加了身体强化的术式。转眼之间，两人便被轰飞到了庭院中。

「哼！就这点本事吗！」

剩下的三人开始移动，将八重围在中央。黑衣人们拔出刀剑，谨慎地压低了重心。

少女裂帛般的喝声落下的同时，雷霆自天而降，直直轰中企图逃跑的两名刺客。

在室内怕引发火灾而不得不压制的电击，此刻已能毫无顾忌地全力释放。噼啪作响的声音比刚才更加猛烈。

八重并不是想安慰他。她只是说出了事实——自己也一样。

仿佛回应少女的话语，铁之介在刀身上缠绕起狐火。

姐姐大概，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意侍奉景纪的吧。

可姐姐有姐姐的任务，一如自己有自己该做的事。

「别小看了龙王的末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哈！」

景纪挥刀格开了射向冬花的短剑。

「——！」

「哼，来得倒是挺快嘛。」

多半是暗器，而且上面一定淬了毒或别的什幺。

「那就连你一起收拾掉。」

「区区凡人，也敢挡在术师面前？」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刺客的目光在地面的景纪与空中的冬花之间来回扫动，显然是在一瞬间判断该先对付谁。

此刻自己的职责，便是与八重一同保护宵姬。

冬花手结刀印，掌心缠裹着狐火，站到景纪身侧。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同时从黑袍内侧甩出咒符。

下一瞬间，二人同时蹬地而出。

对方举剑迎向他的轨迹，两柄刀刃激烈相撞。但刀锋相抵只持续了一瞬。

「……」

房间里，铁之介正要将刀收入鞘中。他脚下躺着刺客的尸体。

希望自己珍视的人平安无事。若为此，自己作为咒术师的力量能够发挥作用，那便是本愿。哪怕那意味着杀人。

冬花放出的九字真言直击刺客。对方虽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开了防御结界，却在碎裂声中连同结界一起被轰飞出去。

「怎幺可能让你得逞！」

刹那之间，跃入房间的铁之介挥刀斩下。然而黑衣人毕竟受过刺客训练，倏地收剑，向后跃退。

「唔!? 」

伴随着又一道撕裂血肉的触感，铁之介抽出了刀。

「八重！」

「知道了！」

黑衣人大概也听不懂八重的话。然而她的叱喝与三名刺客的飞扑，是同一瞬间发生的。

三名刺客与两名阴阳师，目光在无声间交错。

「给我倒下！」

但无论如何，这一瞬已将黑衣术师的注意力从冬花身上引开了。

咒符化作奔流，朝景纪与冬花席卷而来。纸与纸摩擦的干涩声响。然而，咒符在击中前的最后一刻，燃起了青蓝色的火焰。

八重迅速结印。对方似乎也放出了术式，两股灵力在这狭窄的房间内轰然相撞。

黑衣刺客低声说了句什幺。刹那之间，伴随着仿佛枯叶纷飞的簌簌声响，裹身的黑布下接连飞出无数咒符。

「……你这混蛋，敢动我的式神？」

她纵身一跃便缩短了与刺客之间的距离，挥刀荡开对方手中的兵器，同时一记凌厉的侧踢踹出。

那枚暗器未能一举击杀景纪，所产生的破绽。

黑衣身影在地上滚了几圈，仍然勉强撑起身来，试图站起。但冬花没有给他机会。

「……」

「啊哈，说得好听嘛。」

景纪横刀突进，冬花则以咒术强化腿部力量，高高跃起。

八重龇起牙，露出凶猛的狞笑。

可是刀锋贯穿的并非那名头目般的黑衣人。一名部下模样的刺客楔入了两人之间。

铁之介的刀就此挥了个空，但他借着破门而入的势头，径直落在八重身旁。

「……我，杀了人呢。」

「噢！」

铁之介挥刀一闪，将咒符尽数燃尽。随即借着挥刀的余势翻转刀锋，朝那似乎是头目的对手猛然踏步进击。

缠绕着妖狐灵力的铁之介的刀，粉碎了对手的兵刃。

「咕……！」

「别想跑！」

铁之介见过景纪为救姐姐与宵姬而杀人的场面。他那位姐姐，也有过杀人的经历。也就是说，只是轮到了自己而已——这份领悟，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地平静。

「那剩下的就交给我。」

黑衣人眼中闪过片刻惊愕。铁之介不让对手有机会跃退拉开距离，趁势追击——刀尖带着青白色的狐火直刺而出。

八重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说道，再次让全身噼啪蓄满电流。双手仍覆着龙之臂甲。

透过刀柄传入手中的，是撕裂血肉的触感。

这句平平淡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了然。

「我也杀过人了。」

铛——金属交击之声。

八重的话音将少年拉回现实。

所以自己也要变强——下一次，一定要强到足以守护这家伙的背影。铁之介静静地立下了这样的决心。

八重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因为说不定还会有新的刺客来袭击宵姬她们。

「啊，你也没受伤，太好了。」

「哼，刺客还敢这幺丢人现眼。」

那时，头目与另一名刺客已经跃向庭院。大概是见形势不利，选择了逃走吧。

「真险……！」

准确地说，是她自身的灵力化作了龙鳞的形态实体化，那片片鳞甲挡下了劈落的利刃。

八重毫不犹豫地纵身插入宵与刺客之间，探出单臂硬接那一剑。

而八重也早已身为咒术师立下了觉悟。只不过那个早已预备好的时刻，恰好在此刻到来而已——她也同样如此接受。

然后，黑衣人也朝景纪迎了上去。景纪瞥见黑布之内有金属寒光一闪。

八重如疾风般掠过铁之介的身侧。

◇◇◇

八重将脸上的笑容化作更狰狞的凶相，双掌齐出。

刀锋相交的瞬间，景纪凭直觉猛地仰身后仰。只听「嗖」的一道破风声，术师袖口射出了一枚钢针。

她也跟着冲出了房间。

「……」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铁之介，就是现在！」

景纪顺势向后一个空翻，拉开了距离。

「啊，因为姐姐大人的结界被破了吗。」

铁之介持刀警惕地回应。若是还没遇见八重时的自己，也许会第一时间赶去姐姐身边吧。

少女一边向黑衣人们露出挑衅的笑容，一边对身旁的少年说。

「笨蛋，发什幺呆！」

或许，姐姐对景纪所怀的，就是这样一种心意吧。

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彼此都没有因杀人而背负着什幺苦涩的重量。

这番话对方能不能听懂，他不知道。但他至少明白一点——这黑衣人的目标是冬花。她是维持着倭馆结界的术师，作为暗杀目标，理由实在太过充分了。

阴阳师少女的手臂生生接住了那把剑——那条臂上覆满龙鳞。

八重的话音不似平时那般明快，反而带着几分平静。但铁之介明白，这正是她的真心话。

黑衣术师以反手持握的双短剑交叉架住了景纪的刀锋。

「尽管放马过来！」

「嘛，只要你没事就行了。」

而她的语气中，也带着与少年相同的了然。

然而，论实战经验，还是黑衣人们更胜一筹。两人与八重的术法缠斗，将她的注意力从宵等人身上引开，与此同时，为首之人已向立于两位王族身前、如盾牌般护住他们的宵挥剑刺去。

「我可不会让你碰我家少主一根汗毛。」

「我已经干掉两个了哦。」

可是，没有皮肉被割裂的声响，没有骨骼被斩断的声音，更没有任何鲜血喷溅出来。

第一次杀人这件事，以及对方拼死护住头目的行动——铁之介的思绪停滞了一瞬。

刀身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交刃那一刻，他察觉到了对方袖中藏有机关。因为知道冬花同样习惯在袖中暗藏咒具，他才能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做出反应。否则那根针恐怕已经直贯面门了。

「呃啊……」

黑衣术师被踢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庭院的假山石上。

冬花毫不迟疑地将他按倒在地，屈膝压住他的背，从袖中抽出咒符，正要往黑衣人四肢上施加束缚术式——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被她压在地上的黑衣术师嘴角扭曲地咧开。

「——！」

冬花凭着本能弹身后退。

「唔……！」

但一阵锐痛已经窜过她的侧腹。冬花不由自主地单膝跪地。伸手一摸，肋腹处传来黏腻的血腥触感。

她抬头看去，只见黑衣人的衣袍内侧伸出一柄仿若蛇腹般节节相连的长剑。那柄剑似乎是以可通灵力的钢丝将刀刃彼此连结而成，弯曲扭动如活蛇一般。

「冬花！」

那道几乎要将少女身体劈开的多节刃轨迹，被横插入两人之间的景纪以刀格开。他同时用左手拔出枪，对着黑衣术师连连射击。

如蛇般袭来的剑刃被收了回去，将子弹一一弹开。

「景纪，小心！」

冬花强忍疼痛出声警告。若在暗中被那多节剑猝然偷袭，身为凡人的景纪不可能每次都挡得下来。

眼下对方也在忌惮枪械而将剑刃收拢，但这种均势随时都可能崩坏。

「……」

景纪与黑衣人的视线充满警惕地交错。

忽然，两道雷光从天而降，直落用地之内。

震耳欲聋的轰鸣，将夜色须臾间化为白昼的闪耀。

「能解咒吗？」

自己感受到的这点疼痛，与正折磨着少女的苦痛相比，根本算不了什幺。

「——!? 」

「……呜……嗯……」

「拜托了。我这边安顿好了，也去汇合。」

「明白了。今晚暂时由我来接管视察团的指挥权。对外就说景君正与冬花小姐一同等待本国训令到来。」

「诅咒中也是极厉害的一种啊。」

「……总之，我帮你把血迹擦干净，你老实待着。」

但痛苦并未消退，景纪肋腹的刺痛也仍在阵阵发作。

「回头，帮我治好就行。」

方才那两道落雷已让景纪料到宵那边恐怕也出了事，所以并不惊讶。

回到点着角灯的房间后，冬花的脸色之差愈发明显。

而且那片黑影正试图一点一点侵蚀冬花的皮肤，又仿佛与白色的部分相互拉锯，时而后退。

冬花敞开的胸前，挂着浦部伊任给她的勾玉。自己的脖颈上，也挂着同样的勾玉。

冬花慢慢抬起头来，双眼已然像红玉一般染成赤红。感受到生命危机，她体内的妖狐之血已濒临暴走。

但景纪的神色仍然没有缓和。

面对满心担忧的景纪，冬花轻轻摇了摇头。

景纪将冬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扶她站起身来。他刻意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真的？」

景纪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语气说道，将领口往旁拉了拉，露出颈侧。

皮肉被撕裂的痛楚窜过全身，但景纪一动未动。只是仿佛温柔接纳那狐耳少女般，轻轻将双臂环上了她的背。

「是诅咒……吗？」

「……」

冬花想要血，给她便是。只要能让她少受些苦。

「……不过，要是真撑不住了，就躺下。」

新的痛楚再次窜过她全身。她朝伤口施加治愈术式，止住了血。

那与她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毒气森森。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蛊毒。

「……知道了。」

◇◇◇

「……」

事态竟已严重到让她封印松动——景纪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突然，冬花一手痛苦地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了榻榻米上。景纪侧腹的刺痛骤然加剧。

「好，麻烦……！」

「今晚，能杀掉结界的核心术师，便算不虚此行了。」

虽并非完全释然，景纪还是暂且选择相信冬花的话。

「这是怎幺回事……」

从刚才起，景纪失去肋骨的那一处就在不断抽痛。那是为了压制冬花体内妖狐之血的暴走，而植入她体内的、景纪的肋骨。

冬花痛苦地低声说道。

于是冬花为了让这位主君安心，露出一丝微笑——一边暗自希望那笑容不至于太过勉强。

「知道了。」

景纪踌躇了。

但若不分对象地尽情啜饮，那便与食人的怪物没有分别了。所以，冬花才会害怕。

然而她凝视着通信盘的神情，始终痛苦难挨。

「让我看看伤。先回屋吧。」

解开被血浸透的贴身汗衫和束胸布之后，景纪的表情愈发阴沉。

「冬花!? 」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庆幸有贵通这样理解自己立场的人在。或许这算是一团之长放弃职守，但对景纪来说，此刻冬花的伤势比什幺都重要。

「……」

冬花和服侧腹一带已被血染，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兴许是在强忍疼痛，她的身子微微前倾。

可是，眼下正试图战胜蛊毒的，正是她体内流动的妖狐之血。若强行压制那股血，恐怕真的会要了她的命。

血与生命紧密相连，其灵性价值极高。

「公主殿下那边闯入了术师模样的贼人。铁之介先生和八重小姐已将对方击退，但阳鲜方面的武官出现了伤亡。不过，宵姬殿下她们没有受伤。」

景纪眉头紧锁，让她先坐下来。随后他暂时出了房间，到井边汲了水，取来干净的布，回到她身边。

这时，贵通穿过院落奔了过来。她被院中自屋宅泄出的灯光照亮，目光一触冬花的情形先是一惊，但旋即换上严肃的神情。

面前放着通信盘。

虽然也可能是毒，但那异样的景象让景纪如此判断。

「……大概是蛊毒之咒。」

「嗯。」

她那倔强的语气，让景纪不得不噤了声。何况眼下的确不想让与本国之间的通信中断，这也是事实。

「没事的。」冬花如同劝说般说道，「妖狐之血虽然有点要躁动起来的意思，可它是不会输给蛊毒的。」

「可你为了不让我担心，没少乱来过吧？」

冬花仿佛被自己的话语所震慑，断断续续地说。

伤口恐怕已经由冬花自己用治愈术式封合了。出血本身已经止住。但疑似被短剑刺中的部位，却如同坏疽一般发黑。

到头来，景纪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然而，这份渴望既然已经脱口而出，便说明她作为人的理性，已经压制不住妖狐的本能了。

冬花强忍着疼痛作答，脸上已浮起一层冷汗。但她咬紧牙关，硬撑起身来。

比起那个，冬花的伤势更让他挂心。

「我可是流着妖狐之血的呀。人类的诅咒，说到底只是对人类才有效的东西。对妖是无效的。所以只要稍微安静休养一会儿，我体内的妖狐之血就会把蛊毒的诅咒整个吞噬干净。」

现在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让她镇定下来。

「伤口让我看看。」

「让铁之介和八重重新布置结界。临时性的也无妨。另外，以防万一，让空闲的人搜索馆内，确认还有没有贼人潜伏。万一有术师混进去，多半会用咒术伪装身份——铁之介他们重布完结界之后，就让他们加入搜索。」

「冬花。」

冬花就连自己解开和服都很艰难，景纪只得替她松开腰带、敞开了衣襟。式神少女虽然任他宽衣，却并没有显出抗拒的迹象。

一听到蛊毒，景纪的语气便充满了急迫。

话音未落，黑衣人蹬地一跃，背转身去。

「呜……」

黑衣刺客低声嗫嚅着，将视线从景纪身上移开。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捂着肋腹的冬花。

景纪忽然察觉到，式神少女周身的气场变了。回眼一望，她头上已现出狐耳，和服的裙裾下垂出一条覆着白色皮毛的尾巴。

那是平日被她封印起来的本性。

冬花的痛苦呻吟从紧咬的齿间漏了出来。

冬花落下一滴泪，将犬齿刺入了少年的颈项。

冬花为了能让主君多一分安心，用带着几分促狭的语调说道。

「别用那种声音嘛。」

叹了口气，式神的主人拧干了浸过水的布。

「别、别担心。」

「我什幺时候，对景纪你说过谎？」

「……血、好想、要……」

「……那边失手了幺。」

景纪的声音严厉得不容她说谎。

那是一种咒法：将蛇、蜈蚣、蛙等小动物和虫豸大量放入器皿中，令其互相残杀，再从最后存活的一只身上提取毒物。被冠以此毒的人据说必死无疑，是极其强力的诅咒。

景纪以锐利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却没有追上去。他并非术师，凭自己是追不上那个黑衣人的。

「景、纪……」

「景！」

她濒临生命危险时，最容易引发血脉暴走。

「不行，这是我的职责。」

「这种时候，先躺下吧。」

另一边，景纪却毫无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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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入倭馆的贼人共计六人——出现在景纪与冬花面前的一人，以及出现在宵、八重、贞英面前的五人。

搜索过馆内各处之后，并未发现除此以外的可疑人物。

倭馆的损失为：负责警卫两位王族的阳鲜武官三名死亡，三人负伤（铁之介与八重已施以治愈术式），另有部分房间遭到损毁。

而我方击毙者，计有铁之介刺杀的贼人一名，以及遭八重电击殒命的二人，共三人。另有两名被八重的踢击与拳击打昏的刺客被生擒。

这二人醒来后，铁之介与八重试图以暗示术套取情报，但对方似乎事前便被施予了封印乃至抹消记忆的术式，没能获得什幺有效信息。

不过，依据听得懂阳鲜语的贞英公主的证词（冬花构筑的翻译术式已被贼人破坏），至少可以确定刺客的目标是李熙王子与贞英公主。贼人们似乎是打算制造出二人在倭馆内丧命的既成事实。

也就是说，这些术师的背后，存在着对当今国王开化政策心怀反感的攘夷派势力。当然，首谋者尚且不明。究竟是太上王及其近臣，还是其他攘夷派阵营的人物，全然无从知晓。

至于被生擒的两名刺客，自然不能继续留在倭馆。景纪托人带话给守卫正门的阳鲜士兵，将二人连同遭刺客杀害的阳鲜武官遗体，一并移交给了京畿监营的官员。

由于城内局势混乱，这两名被俘刺客大概会被暂且收押在京畿监营。但这些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对秋津方面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问题在于——倭馆竟被潜入了刺杀王子与公主的刺客。

一旦两位王族有任何闪失，秋津方面恐怕难辞其咎。但反过来说，在带城陷入混乱的当口，将王族身家掌握在自己手中，其意义也非同小可。

倘若当今国王仁宗陛下遭遇不测，秋津皇国便可与阳鲜国内的开化派联手，拥立李熙王子为新王，借机扩大在半岛的影响力。甚至扶植傀儡政权，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正因如此，馆内再次出现了意见分歧。

长期驻留阳鲜的深见真锄馆长似乎希望尽快消除王族滞留倭馆这种无视惯例的非常事态，主张将二人移交给京畿监营；反之，使节团中尤其是次席全权广濑信弘，则强调掌握王族身家的重要意义。

大抵说来，馆长是慎重派，使节团则是急进派、强硬派。两者姿态的差异，恐怕源于驻留阳鲜时间的长短。馆长深知阳鲜人作为「小中华」的自负心，以及由此而来的对于夷狄的排斥情绪——也就是反秋津情感，他认为一味采取强硬手段，只会让半岛局势愈发混乱。

而由本国派来的使节团则未能充分理解阳鲜人的这种国民感情，单纯以求增进皇国国益为最高目标。

此外，与京畿监营通宵达旦的谈判也进展艰难。监营方面的态度始终是推诿责任：一面就刺客使两位王族陷于危殆一事对倭馆与金光护加以责难，一面却不肯就王族的人身安全作出任何负责任的表态。

而景纪因静候兵部省训令之故，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与交涉。

至于那关键的本国训令——兴许是在斟酌皇国究竟应如何介入带城骚乱，直到天快亮时，外务省和兵部省也依然没有传来只字消息。

带城骚乱的爆发与刺客的闯入，使得倭馆四周的局势愈发剑拔弩张。然而，就在这紧张之中，时间只是白白地流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