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式神少女與北國公主

18 Q報操作

《秋津皇國興亡記》 · 三笠陣 · 3772 字

「那麼,景。」

貴通開口時,日頭已經西沉了不少。

「這場騷動,你打算如何收場?」

「鐵之介,你念珠上那顆水晶,都錄下來了麼?」

在回答貴通之前,景紀先向鐵之介確認。

「嗯,從你和那個男人的對話,到姬殿下被砍傷,都記錄在裏面了。」

「原來如此。你把這孩子帶來,也有這一層用意在啊。」

貴通了然地點了點頭。

「將家當主涉嫌綁架、拐帶與傷害——要讓佐薙成親伯爵遭受政治打擊,這是足夠有力的證據。問題在於,這份證據乃是藉助咒術取得,被指爲捏造的可能性也相當高。」

他聲音裏透出一種冷靜剖析局勢的徹骨冷銳。

「那麼,那些浪人的屍體怎麼處理?啊,那具怪僧的屍首也是。」

貴通以確認的口吻再次發問。

「玩弄冬花的人,我絕不會放過。就算對方是將家的當主也一樣。」

景紀的語氣帶着絕不容動搖的決意。那是讓周圍所有人都覺得——無論說什麼,恐怕都攔不住他的聲音。

「這裏可不是兵學寮啊。」

但對着這位同期的鋒芒,貴通仍謹慎地挑選着措辭。

「雖說他侮辱了景的式神,但也不能因此就貿然尋仇。」

「我知道。」

景紀不耐地吐出一句。

「所以我不取他性命。但要斷送他的政治生命。」

「此次,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儘管在她來到結城家宅邸時,尚不能確定綁架案的犯人是佐薙家,但多喜子想必是打算利用這次事件,鞏固結城家與長尾家的同盟關係吧。

益永等人沒有提出太多異議,依命行事。事情之所以能如此順利,是因爲宅邸內的主要人物都知曉此次綁架監禁事件的來龍去脈。

「唉,好吧。只要景你肯罷休,那也不是不行。」

景紀將宵和冬花托付給宅邸的侍醫與侍女們,隨後召來筆頭家老益永忠胤以及統領密探衆的家臣,快速下達了一連串指示。

「景紀大人!」

在前往宅邸的馬車上,宵已經告訴景紀,自己的父親曾對母親施展過詛咒。

這番話也讓景紀感到不太愉快。

多喜子露出帶着幾分俏皮的笑容說道。

「但要讓他徹底失勢,手上的材料還不夠。」

景紀不滿地低語。他要讓那個折磨冬花的人確切無疑地下臺,若有可能,最好能給予令他一蹶不振的政治打擊。

看到她這副模樣,一直守在景紀身邊觀察情勢的貴通微微皺了皺眉。大約是擔心長尾家的人會攪亂局面吧。

「鐵之介,先在這座廢寺一帶佈下驅人結界。」

一行人隨即沿石階而下。

因此兵學寮裏偶爾會有人提起冬花——多半是因爲有姐妹在女子學士院就讀。而只要那些話語帶有侮辱意味,景紀不論對方是高年級生還是誰,都會毫不留情地出手教訓。

「我準備放出消息,說佐薙伯爵暗中資助攘夷派浪士,謀劃暗殺結城、長尾兩家當主。另外,還有他企圖咒殺宵母親一事。」

宵一邊對景紀背上的冬花滿懷歉意,一邊還是稍稍朝少年身旁靠了靠。

「貴通,不好意思,搭把手。」

最好連那些家臣一道,一併拉下馬來。

「是,沒有問題。」

倒不是他對那名怪僧有什麼同情。而是「被周圍人厭惡」這一點,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冬花。

儘管如此,明白了景紀是在爲自己着想,宵還是感到了一絲安心。

「……你還沒回去?」

「我打算把話放出去——攘夷派浪士挾持你爲人質,想把我引出來圍殺,結果反被我方擊退。」

「好——」

「那麼,景紀大人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多喜子究竟對景紀透露了多少真相,不得而知。但至少眼下,長尾家沒有理由與景紀爲敵。倒不如說,她正想與結城家聯手,趁機削弱佐薙家吧。

「有屍體?」

「啊,既然如此,我這邊也提供一個情報吧。」

但要說僅憑這些就能讓佐薙成親如景紀所願地失勢,恐怕還是太弱了些。

景紀並沒有強行把多喜子趕走。

聽着那充滿冷酷意味的語調,平時總是一副淡然無表情模樣的黑髮少女,臉上終於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結界已經布好了。」

「景紀大人,是打算讓父親大人徹底失勢嗎?」

「宵,馬車停在下面。這段路,能走麼?」

「景紀大人。」

可以看到,宵在和服袖口處緊緊攥住了拳頭。隨後,她眼中動搖不安地閃動着,問道:

無論事件的直接犯人是攘夷派浪士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伊丹、一色兩家,還是佐薙家,對長尾家而言,都是敵對勢力。爲了對抗這些敵人,她不惜主動充當人質,以此向結城家展示誠意,好讓政治上的共同戰線變得牢不可破。

◇◇◇

「沒錯。既然他把你和冬花害成那樣,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再和你父親好好打交道了。」

多喜子帶着幾分惡作劇般的笑容,豎起了一根食指。

那是近乎慟哭的、少女悲慟的呼喊。

宵幾乎條件反射般地向冬花伸出手去。爲了讓景紀方便背起癱軟狀態的式神少女,她在旁邊幫忙托住少女的身體。景紀則將冬花的雙臂繞到自己身前,再以手臂固定住她的大腿。

然而以現狀來看,佐薙成親仍可以辯稱自己是「救出被攘夷派擄走的女兒」。當然,只要用上鐵之介那塊記錄了影像的水晶,仍應當能給予他相當的政治打擊。

貴通引路般朝石階走去。他有意走在前方,與身旁的景紀一起,遮住了宵望向四周的視線。

「不,我不過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這個少年,沒有拋棄在如此狼狽處境中、還害得冬花受苦的自己。

佐薙家臣團當然不可能人人都是反長尾、反六家的鐵板一塊。正因爲當主是反長尾派的急先鋒,那些難以就任要職的穩健派家臣,想必也一定存在。

「嗯,果然您已經知道了。」

當真是老謀深算。

貴通輕輕嘆了口氣。從兵學寮時代起,這位同期一旦牽扯到自家式神,就會變得異常敏感。

她的聲音中並無反對之意,卻透着緊繃與緊張。

坐在地上的景紀站起身來。

鐵之介雖然仍滿心牽掛姐姐,但也知道姐姐的主君必定會爲她復仇。對這位自己多少有些不滿的次期當主,他此刻還是選擇聽從命令。

在斜陽映照下的執務室裏,只有景紀、貴通、宵和多喜子四人。

若是能先對那些人進行事前周旋,再讓佐薙成親及其黨羽徹底退出政治舞臺——那纔是景紀所期望的結局。

她當場跪下,額頭貼上了地板。

畢竟,宵和她的母親在佐薙家內部本就備受冷落。甚至可能有家臣將她們視作親近長尾家之人而加以敵視。倘若以宵被綁架爲由追究佐薙成親的責任並迫其下臺,最壞的情況下,佐薙家的家臣團反而可能繞開當主、以反六家爲旗幟團結起來,那樣一來,日後想介入佐薙家領地的經營就會困難重重。

「我看你們似乎在醞釀什麼有趣的好戲,便想也來摻一腳。」

「……那麼前幾日的嶺州鐵路建設承包合同,也要一併作廢嗎?」

「屍體那邊,回頭讓我們的密探去處理,或者打通警察那邊讓他們回收。總之,先儘快回宅邸。」

不回到宅邸,就無法下達具體指示。況且,他也不能讓冬花繼續這副模樣躺在外頭,只穿一件襦袢的宵繼續待下去也會拖壞身子。

鐵之介從身後報告。

「不過,與結城家的葛葉家不同,那名僧侶只是佐薙成親私自僱傭的人。雖然他確實治好了成親之子大壽丸的病,但佐薙家似乎也有不少家臣和僕役對那個僧侶的存在感到毛骨悚然。若是牽涉到詛咒之事,大可以將這些人——尤其是那些僕役——用錢買通,做出不利於佐薙伯爵的證詞。」

多喜子續道。

「……知道了。」

宵的視線遊移不定,嘴脣幾次翕動,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然後,她猛然閉緊了雙眼。

與其說謙虛,不如說只能做到這些的自己實在令人焦灼。宵走在景紀略靠後的方向,低下了頭。

「啊,辛苦了。」

「你是說丞鎮?」

景紀正在執務室裏焦躁地用手指叩着桌面,沐浴更衣之後的宵走了進來。多喜子也陪在她身旁。

明明還赤着腳,腳下想必冰涼,宵的語氣卻依然平如往常。

宵正覺得有些奇怪,景紀便開口了。

眼下的問題,是如何將這次事件與佐薙成親的失勢聯繫起來。

宵的語氣依舊平淡,確認道。其實只要稍想一想便能明白——景紀他們是爲了突破父親的手下或僱來的浪人,才抵達了自己和冬花所在之處。在那過程中,被景紀、新八,還有那位被稱爲貴通的少年斬殺的人,想必也不少。

「謝了。」

長年與佐薙家對立的長尾家,掌握的情報在內容和精確度上都比結城家要勝過一籌。

「宵,下石階時別往四周看。」

「那我來吧。」

「在佐薙那傢伙動手之前先把錢撒下去,只讓對我們有利的消息傳開。」

宵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試探的意味。

宵也向多喜子投去一道警惕的視線,開口詢問。她對長尾家同樣深感戒備。

景紀想把昏倒在地的冬花背起來。白髮少女依舊不省人事。

這時,宵再度開口。

「那麼,就儘快回宅邸吧。」

「是……這樣啊……」

「抱歉。」

「關於父親大人呢?」

「想必結城家這邊也已經掌握了一定情報——佐薙家近來常有咒術僧侶出入。」

將家男子就讀的兵學寮,與華族女子就讀的女子學士院,同設在皇都之內。

離開宅邸之前,景紀已向益永大致說明了情況;而景紀不在期間,多喜子也似乎向益永進行了補充說明。

貴通這次是頭一回親眼見到冬花,但他一直是知道景紀對這位妖狐少女有多珍視的人之一。

宵下定決心似的叫了出來。

「您對冬花小姐的遭遇感到憤怒,我完全理解!可是,我是爲了嶺州的百姓,才下定決心嫁給您的!所以——求求您,無論如何,請您收回作廢鐵路合同的成命!」

話雖如此,她剛剛纔親眼目睹怪僧丞鎮被殺的場面,對宵來說,這種事早已不算什麼了。

他以一個充滿殺氣的語氣,一道接一道地下令。

首先是有馬賴朋翁和內務省警保局那邊的事前疏通,其次是用於操縱輿論的收買工作,還有其他種種爲了將此次事件真相引向對結城家有利方向的動作。

「踐踏我方誠意的,正是佐薙成親。」

衆人回到結城家宅邸時,天色已近薄暮。

尤其多喜子自幼便知曉景紀與冬花的關係。她或許是判斷景紀必定會向佐薙成親復仇,因而刻意在旁邊推波助瀾。

他微微彎下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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