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神少N的房中
《秋津皇国兴亡记》 · 三笠阵 · 3001 字
「怎么样,身体如何了?」
晚饭时分,景纪来到冬花的房间。
「嗯,灵力似乎恢复了不少。」
她从被褥中坐起身来,露出一丝浅笑。与上午那虚弱无力的笑容相比,明显多了几分生气。
「是吗,那就好。」
看着少女的脸,景纪也松了口气似的神情舒展了些。
不过,或许是因为一直专注于恢复灵力,她此刻并没有封印狐耳与尾巴。略尖的耳朵立于头顶,白色和服的衣摆下探出一条毛色光润的尾巴。
话虽如此,景纪从小便看着她原本的模样,事到如今自然不会惊讶。他仍与往常一样自然地对待冬花。
「来,晚饭。」
景纪手中端着一只托盘。盘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碗。他将托盘搁在榻榻米上。盘中有梅干粥和蛋花汤。
「我让厨下做的,看你这副样子,是不是该弄些更实在的东西比较好?」
「不,足够了。话说回来,为了一个用人之女特意吩咐厨房加做餐食,景纪你也真是够胡来的。」
「哈哈,这我可是用了当主代理的权限让厨房做的,你就安心吃吧。」
景纪半开玩笑地说道。
「真是……」
冬花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脸上却带着几分欣慰的神色。
「那我开动了。」
冬花伸手端起盛粥的碗。碗身有些烫手,但那感觉仿佛是景纪的心意一般,反而让她觉得舒适。
她用木匙将梅干捣开,和粥一起送入嘴里。梅干的酸味与米粥淡淡的甘甜交融在一起,仿佛营养正一点一点渗入身体。
「……」
「景纪?」
「……」
「冬花,干得好。这是你的功劳。」
冬花反射性地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声音像个撒娇的孩子。真是的,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样可没法跟景纪抱怨了。
「明白了。」
景纪轻轻地、温柔地唤了少女的名字。她的颤抖因此稍稍平息了些。
「嗯?怎么了?」
「是请求结城家就昨天的事件提供搜查协助吧。」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冬花大人。」
宵简短地应了一声。景纪向她投去一个锋锐的神情。
宵的声音,也与景纪的神情一样,透着同样冷硬的寒意。
「对了景纪大人,刚才有一封给您的书状送到了。」
景纪正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神情温和。
「那要不,我先出去待一会儿?」
他将书状交给宵。宵接过后,迅速浏览了一遍。
「在。」
冬花一边扭过身子试图避开景纪的视线,一边气鼓鼓地说道。
宵以强有力的口吻断言道。她的目光,正正地、毫不游移地注视着妖狐少女。
为什么这个主公总能这么一脸坦然地讲出这种话?冬花脸颊发烫,带着几分幽怨地想着。
冬花虽然这样告诉自己,但宵姬亲眼目击自己本性的场合毕竟是那种状况。宛如畏惧般的怯意支配着胸口,也是情有可原的。
「今后,也让我们一起扶持景纪大人吧。」
看着两个少女的模样,景纪温柔地守望着她们。
景纪暂且先从大致能猜到内容的警保局·警视厅书状拆起。
警保局与警视厅联名的书状,内容是就昨天的事件请求结城家提供搜查协助。之所以写成「请求」而非「命令」,大概是顾及到诸侯的治外法权吧。若是弱小的诸侯,措辞自然会有所不同,但结城家是六家之一,一个处置不当,警保局长和警视总监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那么,另一封。」
冬花带着困惑与不安,缓缓抬起头。
「漂亮,实在妙极。」
少女的君主——那个少年,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
「那个,被人盯着吃不下饭啊……」
黑发少女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冬花大人,您不是发誓要作为式神扶持景纪大人吗?既然如此,有什么可羞耻的呢?您这份心志,是何等尊贵之物啊。」
「结果,景纪大人还是要贯彻那条路线啊。」宵带着几分无奈叹了口气,「嘛,既然我说过要支持您,倒也没什么意见,不过——被这么刻意抬举,总觉得有些浑身发痒,怎么说呢……」
之前,冬花已经将何时向宵姬坦白自己秘密的决定权交给了景纪。所以,既然景纪判断没问题,那便无须担心。
宵保持着端庄而洗练的动作,静静拉开房门。
另一方面,内务省地方局是主管地方行政的组织,拥有对中央政府直辖府县行政的监督权,同时负有监察诸侯所辖各处领国行政的职责。尤其是后者这一职责,虽可追溯至律令制时代设置的勘解由使、观察使等制度源头,但如今则带有深厚的「六家对诸侯监察机构」的色彩。
因为景纪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差点忘了——她想起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就在冬花快喝完粥的时候,拉门外忽然传来宵的声音。方才还带着几分羞赧的少女表情,瞬间僵住了。
「要动手了。做好准备了吗?」
「这也是我们现在必要的手段。我想让佐薙成亲垮台,你是为了岭州的百姓想从结城家争取协助。这都是为此而做的。」
地方局向结城家送来书状,这便暗示着有某位诸侯涉嫌做出反六家的行为。
或许是因为在佐薙家备受冷落的经历,她心底总对抬高自己形象的这种操作无法不感到别扭。
「不,抱歉抱歉。」景纪愉悦地笑了,「看你好起来了,我就放心了。」
宵看着式神少女的这副模样,走到她的正前方。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手包住了冬花的手。
「好!这下把佐薙成亲拉下马的算盘就彻底打成了。……宵。」
就在她正要舀第二口、将匙子探入粥中时,冬花注意到了那道视线。
房间里,流淌着仿佛将三人包裹其中的温暖寂静。
「啊,冬花大人。看您恢复了许多,真是再好不过了。」
实际上,信中的措辞极为恭谨,对宵的慰问之词也以工整的笔致细细写就。
景纪挂着任谁看了都像反派的笑容,喃喃说道。然后他从书状上抬起目光,看向冬花。
像是要掩饰内心一般,冬花带着点自暴自弃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
但与冬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宵和景纪一样,看到露出耳朵和尾巴的冬花也毫不动摇。
看着这样的少女,景纪以一副饶有兴致的目光静静望着。
读着读着,景纪的双眼因兴奋而猛然睁大。随后,他的嘴角渐渐歪出一个险恶的弧度。
冬花向景纪投去一丝略带不满的神情。
冬花将脸完全撇开,避开门口的方向,低下了头。为了掩饰微微发颤的手,她双手紧紧攥住了粥碗。
「两封都来自内务省。一封是警保局长与皇都警视厅警视总监的联名,另一封来自地方局长。」
内务省警保局是主管警察部门的组织,皇都警视厅则负责管辖皇都的警察事务。作为其长官的警保局长与皇都警视厅警视总监,与内务次官并称「内务省三役」,是极为重要的职位。
「诶?」
待冬花平静下来后,宵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书状。共有两封。
「那不行。」
景纪展开内务省地方局送来的书状。
「啊,进来吧。」
她以几乎要消失的声音——却带着释然般的神情,这样说道。
听了这番话,冬花紧紧抿住了下唇。少女红色的眼眸中,泛起了薄薄的水光。
被景纪这样一说,宵自然也无法再退让。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冬花歪了歪头。但景纪并没有在意式神少女的反应,再次将目光落回书状上。
而实际内容,也确实如景纪所料。
「……谢谢您。」
然而,景纪没有等冬花许可,便把宵叫了进来。少女既没有抗议的余地,也没有躲进被窝里藏身的余暇。
「……呜。」
也就是说,被内务省地方局列为监察对象的诸侯,实质上便等同于被六家盯上的诸侯。
「……」
「景纪大人的敌人,便是我的敌人。哪怕那人,是我亲生父亲也是如此。」
「宵,你读读看。」
「……」
「——景纪大人、冬花大人,打扰了可以吗?」
自昨日被怪僧掳去之后,冬花还没有和宵交谈过。今早在送景纪前往有马翁处时,与宵打了个照面,但也仅仅是一瞬。
「正如今早早餐会议上你所说的,为了证明在这起事件中结城家并无任何理亏之处,应当答应这项请求。况且,这样做也能更好地塑造出宵你坚贞勇敢的形象。」
「悉听尊便。」
看着主公这副模样,冬花以疑惑的声音问道。
「冬花。」
「……果然。」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