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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爲了解決劇情需求的公主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8112 字
父王什麼時間會在哪裏,我大致上都能猜得到。
父王是晨型人。屬於早上工作派!他很常在政務室邊喫早餐邊工作。
晌午則正好相反,他大多時候會爲了應對謁見而在王座之間,或外出,又或是離開政務室。
因此,現在的時間正適合堵人!
由我親自提出謁見申請,他很有可能會爲我抽出時間來!
我,奧克塔維婭,要虛晃一招地假借提出申請來搞一波突襲式謁見……!
畢竟這個謁見申請,又沒有規定不能由我親自過去提!……這招或許是歪門邪道。
不過只要父王同意就好,就算他一時半會兒沒空,我稍微等上一下也總能等到他的……希望事情會如此發展。
從訓練場地牢前往父王政務室的路上,我要抄近路,抄近路。
我有一瞬間熱血上頭,想說要不要乾脆走隱藏通道,但是走隱藏通反倒會迷路,所以我收住了這個念頭。總得來說呢~我只知道通往父王政務室的隱藏通道大概要往哪個方向走。之後的路線我就完全沒概念了。
再者,其實我今天穿的鞋子纔是最大的問題。
我身上的禮服是我特別喜歡的一件,這件日常禮服設計得十分適合在王城內走動。這是一件色澤明亮的淡紅色禮服。我認爲只要打扮得一副鴻運當頭的樣子,哪怕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對休的勸說應該也會比較順利。……唉,可惜說服不再是我的目的了。因爲上述理由,我親自挑了一雙跟禮服顏色一致的鞋子,這是一雙新鞋,鞋跟還很高……
不,以艾斯斐亞貴族淑女的觀點來看,這點高度有跟沒有是一樣的喔?這雙鞋的鞋跟也沒細尖到能脫下來攻擊人的程度。但是,對於習慣穿低跟鞋的我來說,這雙鞋的鞋跟好高……我穿上的時候有試走過……幾步下來我的感覺是沒有問題!
──在試穿過後已經走了不只幾步路的現在,我如果全力奔跑或是氣定神閒地走在隱藏通道上,會摔倒的吧?
再加上,目的地從地牢改成別處而開始走動之後,剛穿新鞋很容易出現的那個問題找上門了。我其中一隻腳有被磨傷的感覺……!
嗯~不過,也不到需要換鞋的程度。
所以,我就跟平時一樣通過大回廊吧!我要走正規路線的捷徑!
被衛兵打開的門的後面,是一整幕的創世神話──天花板是天空神的領域,地上是人間,也就是人類的領域──這個根據相對應的位置進行繪圖的空間,會壓倒路過的人。
這也是一件只要是第一次路過的人都會有所反應的特大藝術品。大多數人都會先仰望天花板發表感嘆,然後才轉而望向地板上的畫。
在我所見過的人中,幾乎就沒有毫無反應的……啊,有這麼一個人。
相對於我,克里福德如往常般平靜地開口了。
「…………」
我試着代替亞力克接受久違的「天空神的審判」。
「……是嗎?」
啊,糟糕。
……肯定是一直被我擱置在一旁的心理活動一口氣噴湧而出了……!
「…………」
是因爲我突然停下了腳步吧。
嗚嗚~我都嫌棄我自己了。
就在我正要抬腳的時候──
有一種就算我想裝傻也無法矇混過他的氣氛……!
嗚,他是對的。可、可是,如果讓我來說的話,在華麗的舞會或準舞會背後,貴族女性可是會微笑着腳踩高跟鞋,忍受着鞋子磨傷腳的痛苦,談笑風生地跟人跳舞喔?這可是常態!
深藍的眼裏浮現出關切的神色。
「剛纔殿下走路的姿勢好像是在護着一隻腳。」
克里福德站在對護衛騎士而言不近也不遠的最佳護衛距離上,他深藍的眼眸和我對上了。
一直以來被壓抑在腦海角落的種種事情,突然噴湧在腦中……!
我剛剛明明一直很淡定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嗯,我想問的是……」
就是撒嬌和耍任性……?在接受克里福德的安慰後,我竟然做出了摸他頭的輕率之舉!
大回廊中心的天花板和地面上,畫着天空神與人類對視的壁畫。
「…………!」
──我今天一起牀就滿腦子都是休的事。所以早上和克里福德見面的時候,我也顧不上萌生這種衝動。
我想起了收在禮服口袋裏的信上寫着的內容。
但是,這很有可能剛好讓我暫時閃避了最糟的事態。
跟克里福德在我摔倒前就已經行動起來的護衛騎士風範相比起來,我竟然在自我意識過剩而做出逃跑之舉的時候,受到被我躲避之人的幫助……!
我啊啊啊啊啊的尖叫着在牀上打滾過了,但那點程度的發泄遠遠不夠!
「謝謝。」
──話說回來。
嗚……!
我就這麼站在大回廊中央朝克里福德發問。
在大回廊方面,他也跟亞力克不一樣,好像不太喜歡的樣子……?豈止如此,應該說是討厭……?
──因爲他這反應反倒很罕見。
我邊走邊看向天花板上的壁畫。
克里福德右手拉着我的手,左手扶着我的腰,阻止了我摔倒。
我咳的一聲低下頭。
且慢,克里福德!
我駐足在正中央的地板上。
這個行爲本身,不知何時被稱爲「天空神的審判」。不知是真是假,據說歷代國王中也有從中受到啓示的人。我本以爲那些傳說不可輕信,不過如果天空神是「那個青年」留下的機關,這些傳說也有可能是真的……?
「……殿下?」
啊啊啊啊啊!克里福德的驚訝程度提高了!絕對提高了啊!
我頓時動搖了。
我現在正在整理思緒!
克里福德當然沒有義務向我報告這件事。不過那完全無所謂,反正只要我開口問他,他應該就會好好回答!
在超近距離內的克里福德低頭看了一下我的腳,才抬頭道。
「我已經沒事了,你放開我也沒關係的。我只是穿了不習慣的鞋子才走得不太穩。」
不光是第一次經過的時候,他之後經過時也始終貫徹着一眼都不看。現在也是。
──原因出在昨天我纔剛在克里福德面前暴露了相當誇張的醜態。
我一時說不上話。
也就是說,通過大回廊的時候,站在通道的中央向上仰望,會有一種被天花板上的天空神直接俯視的感覺。
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有一天需要用「黑扇」來對付克里福德……!
「──請當心腳下。」
「克里福德,我有件事想問你。」
克里福德斷然地點頭。
我望向走在前面的克里福德的背影。
「是的,雖然只有輕微的動作。」
我抬頭持續看了大概幾秒鐘吧?可什麼變化都沒有。
我的腳──
──來都來了。
我本來是要問哥哥(有記憶)的事情,可腦袋卻被完全不同的事情佔滿了。
一想起這件事真的很難保持冷靜。
「……可是,也沒有傷得那麼嚴重啊。」
啊~不過要歸功於受傷嗎?還是休克療法?是因爲距離近到逃不開了嗎?還是我很習慣就這樣又被克里福德扶住的情況……不好!
不對,實際上我是被稍微抱起來了?
而且,只有具備一定身份的人才能通過的大回廊上,目前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您想問我什麼呢?」
哥哥(有記憶)在大回廊遇到了克里福德!
對方表現得一如往常,我卻不是這樣,怎麼辦?我想避開克里福德的眼神,應該說我甚至逃跑。但是!
克里福德的劍上好好地掛着列夫鳥的黑羽劍飾,這也讓我莫名高興。……他並不是只在收到的時候掛着。
因此,一言以蔽之,我的感受就像直面黑歷史一樣!羞恥得要死!
「您是不是腳受傷了?──非常抱歉,我沒能及時發現。」
啊啊啊啊,看吧,克里福德都沉默着露出有些詫異的神情了!
我死命地思考。
我明白原因了。
以艾斯斐亞貴族社會的常識來看,這實在是太荒謬了,都怪我習慣穿平底鞋!
眼下是我首次在放鬆的狀態下,再次跟克里福德──單獨二人面對着面──對視。
「…………」
這絕對稱不上是那種懊惱到要頓足捶胸的事情吧?對吧?
……一想到亞力克,我就好想見他啊。
──馬上就要到「天空神的審判」了。
在一直往後退的時候──我忘了這雙鞋的鞋跟比我平時穿的鞋還要高。
「…………!」
呃,應該問我至今爲止是怎麼保持冷靜的來着……?
這可不是個絕佳機會嗎?
我有一瞬間看到了喪氣地垂着狗耳朵的大型犬的幻影……!
他最終喊了我一聲。
「──殿下,您走路的姿勢?」
考慮到克里福德在我說「這是來自天空的旨意。」時的反應,以及我們在準舞會擲骰子時的對話……他在跟天空神有關的事情上發生過什麼事嗎……?
從他接到父王的密旨出發,已經過去七天了。我沒讓他告訴我他要去的地方……我想應該是在艾斯斐亞國內的某個地方。現在不是戰爭時期,應該不是會危及生命的任務。……所以他會平安歸來的。我是這麼認爲的,但我還是有一絲絲不安。
「只是鞋子磨傷腳而已啦。」
我決定按我的想法來解釋。
「但是,這樣下去會惡化的。」
既然什麼都沒發生,那就表示亞力克也會平安回來的!
於是我唰地打開「黑扇」。
我的身體大體上沒有失去平衡,而是輕輕地浮起來了。
欸?
對不起、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主人」。
我跟亞力克也曾好幾次仰望過。但是,我什麼感覺都沒有。
就在我心想這樣下去會摔倒的剎那。
「應該儘快檢查傷勢吧?」
自從大約三個月前,克里福德成爲我的護衛騎士後,我第一次經過大回廊時,他也毫無反應。應該說,因爲克里福德連看都沒有看天花板一眼,所以即便當時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也依然記得這件事。
……啊。走在前面的克里福德正回頭看着這邊。
是鞋子磨傷腳的緣故吧……
不,應該說你光是能發現就已經很厲害了喔,克里福德!
我明明不是在戒備他,可腳卻下意識一步又一步地往後退。
我、我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我的意見被克里福德無視了。唔~可惡的傢伙。
我可以直接拒絕他,但是……
我環顧一下四周。大回廊的邊上並排放着幾張椅子。不只是這裏,王城內的走廊和室內都會適當地放上幾張椅子。王城本身很大,那是用來給人小作休息的。
「──好吧,那我們就在那裏檢查一下腳的情況吧。」
我指着一張跟大回廊的裝飾風格完全統一的椅子。
「是!」
克里福德點點頭──
「那我抱您過去。」
然後理所當然地把我抱起來了。
「──?」
克里福德不顧目瞪口呆的我,直接邁開了腳步。
等、給我等一下!
我用抗議的眼神看着他,但他本人卻不明就裏地一副很疑惑的樣子。
「我可以自己走。」
「剛纔我也說過了,您自己走,傷勢會惡化的。現在也不是殿下需要勉強行走的狀況。請讓我代勞吧。」
「而且……」克里福德瞥了一眼我纏着繃帶的左手才繼續說。
「──我一直在想殿下的傷恢復得好慢。」
「我倒覺得並沒有特別慢……」
左手可能是因爲傷口又裂開了的緣故……
──但是。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可他給我的答覆卻是個出乎預料的問題。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只有克里福德才明白的事情,他的猶豫突然消失了。
「王兄沒說關於休的事情嗎?」
如今回想起來,小時候的哥哥(有記憶)好像會正常走大回廊……?
哥哥(有記憶)不是這樣的。
「你可是我的護衛騎士呢。」
「你能不能拜託門口的衛兵叫人來?」
在保持冷靜與之交談的過程中,我的動搖也逐漸平息了。
──克里福德做過像這樣在我身邊單膝跪地的舉動,但我不是像現在這樣俯瞰着他,而是視線與之齊平。我怎麼會有這種既視感?
他這種詢問方式,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有些事可以不告訴我?
「遵命。」
「!」
「……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彷彿在叫他不要走一樣。
克里福德看到我被鞋子磨出來的傷──腳後跟和大拇指根部的皮都磨破了──便皺起了眉頭。
「是,我們見過面。」
我放鬆身體,雙手摟住克里福德的脖子。
他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環視了一次大回廊。現場除了我們以外依然沒有其他人……他這是在做安全檢查嗎?
「──我過去一趟,請您稍等我一下。」
不過,我當然不可能說我什麼都沒在想。於是我情急之下拿我原本想詢問克里福德的事情來當話題。
我也把反駁的話吞回去,點了點頭
「你是怎麼回答的?」
「──他問我要不要成爲他的部下。」
那麼──前往王城醫生正在待命的醫務室,請人幫我治療。順便把鞋子也換掉比較好吧。──不,那樣一來,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不就會被克里福德抱着走了嗎?他一副就是會反對讓我自己走路的樣子。我也可以無視他的意見堅持自己走,但他可能會莫名地堅持反對……可是,順着他的意見必然就是公主抱了……
──很好,就當轉換心情吧。
「……我知道了。看樣子確實需要呢。」
「我只是──想起我還沒把剛剛要問你的問題問出來。」
克里福德回答得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嘆了口氣後搖頭道。
身爲公主,我不能輕視自身受傷或身體不適。
跟他對比起來,我磨傷腳的時候卻想沒事啦沒事啦的讓事情過去,要說我們誰在道理上站不住腳的話,那很明顯是我……!真可謂言行不一……
克里福德點了點頭後直勾勾地仰望起我,這搞得我莫名其妙地打開了合在一旁的「黑扇」。
克里福德抬起頭。
這裏是通行之人相當有限的專用通道,雖說王族移動時多半會經過這裏,但着實也有個說不上來又令人在意的點。我不認爲哥哥對大回廊有什麼特別的偏愛。另外,這或許完全是我的臆測,但從頻率上來說,哥哥不怎麼使用大回廊。平時他應該都是走隱藏通道來代替大回廊吧。
似乎回想得起來卻又回憶不起來,這讓我有些懊惱。
我坐在椅子上,克里福德面對着我單膝跪在我正面。
我隨便先說了幾個字,可事實上我壓根沒想到我要說什麼。
我把目光轉向頭頂。莊嚴得令人感嘆的天花板壁畫填滿了視野。
言罷,他站了起來。
我咳的一聲清了清嗓子。
還有,不能忘記我最重要的目的是要儘快去父王的政務室。
不過,我馬上又轉念一想,不對。
他並不是完全不走大回廊,而是私人出行時他會盡可能優先選擇隱藏通道?我本以爲這是他重視效率的緣故。
再加上,我之所以說不出沒關係,是因爲對方是克里福德。
那麼,他並不是要講休的事情纔跟克里福德搭話的,是嗎?他們只是偶然遇到了而已?
「……發生了什麼事嗎?」
克里福德回答時,似乎滿意得輕輕勾起嘴角了,是我看錯了嗎?
這感覺跟我在卡勒姆林蔭大道上感覺到的好像。
畢竟是那個哥哥。
「是嘛……」
「他在想的是要挖角你的事情嗎?」
我知道克里福德想說什麼。
他溫柔地這麼問我,其眼中的驚訝之色已經收起來了。
我暫時撫平了因昨天發生的事而想從克里福德身邊逃開的情緒,但這次我無法忍受克里福德的沉默,於是便開口說話了。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私事就不必告訴我了。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在你方便說的範圍內告訴我。」
「…………」
他這完全是在按我的要求行動。──可是,我的右手卻抓住了深藍色護衛騎士制服的袖子
…………?
我自己也難以置信地注視着已然鬆開袖子的右手。
我想都沒想地就抓住了克里福德的制服袖子──完全是無意識的行爲。本來就是我自己下達的命令使克里福德要離開一趟的。
「我拒絕了。」
要選的話,就請醫生到這裏來替我治療吧。就這麼辦!
我猛然放開他的袖子。
先去醫務室,再去政務室,會花很多時間。
克里福德很罕見地驚訝得瞪大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又單膝跪在我面前。
再怎麼說我也不能去探究他的隱私。
不過,雖然是我自己在說,但我完全想像不出來哥哥(有記憶)和克里福德之間會談論私事……
我的目光從天花板壁畫拉回到克里福德身上。
那時候我還想過「別走」……?
「沒有,他沒跟我說。」
「在地牢從警衛兵那裏收到的信上寫了一件事──昨天晚上,你和王兄在這個大回廊裏見過面吧?」
「──賽爾烏斯殿下好像是在想事情。」
深藍眼眸抬眼望着我,彷彿在等待我的問題。
我啪的一聲闔上了「黑扇」。
「那麼,克里福德覺得那其中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嗎?如果有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克里福德小心翼翼地把鞋子從我左腳上脫下來。
「──克里福德,把我抱到那張椅子上。」
很簡潔有力的答案。
克里福德依然作爲我的護衛騎士執勤中,所以答案不用問我也知道,但這是爲了慎重起見!
「沒有,我只是……」
克里福德表現出些許猶豫的舉動。
克里福德應該會挑出必要之處告訴我!
……還是說問題出在昨天發生的事?平時被我的公主部分藏起來,安安份份不冒出頭的麻紀的老麼氣質部分,發揮在克里福德身上了……?
──這種事我是理解的!所以,不告訴我他們談論的私事也不要緊!
我可是對克里福德下達了「不可以受傷!」這種無比荒唐的命令呢。說起來,克里福德身爲一名護衛騎士,負傷的可能性明明比尋常人高,卻還是身體力行地回應了我,可謂言出必行。
……自己脫的時候明明沒什麼,爲什麼讓別人脫卻會不好意思?真是奇怪。
「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您需要治療。」
克里福德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唔。明明幾乎面無表情,卻散發出仿若他在「空之間」說「我非常生氣」時的氣氛?但是,那時候我是故意的,這次則是不可抗力!受傷的程度也不一樣!
啊……
「是的。」
繼父王之後,連哥哥也……!不,挖角他的是哥哥(有記憶)吧……我之前就認爲《高潔之王》原作的賽爾烏斯會重視實力錄用克里福德,顯然我的判斷是對的!
「王兄爲什麼會來到大回廊?」
我的右腳沒問題,鞋子磨破的是我的左腳。
……雖然早知道答案,但我還是有點高興。
「…………」
父王以前也告誡過我。
他好像還有別的話想說,但卻吞了回去。
那麼,他會過來也就不足爲奇了,是嗎……?
「也不盡然吧。」
他・說・什・麼!
是什麼時候、在哪裏發生過的事……?
「沒關係。」
我果斷說了。
「──即便我帶着某種意圖故意隱瞞也沒關係嗎?」
單膝跪着的克里福德抬頭望着我,又重申了一遍他的問題。
「我說不定會心懷惡意又或是意圖欺瞞殿下。」
然後又接着補充了這句話。
「──我是基於我相信克里福德你才這樣說的。我認爲你不會欺騙,又或是背叛我。」
克里福德輕輕苦笑道。
「我很榮幸。但請您考慮一下這種可能性。如果──」
「如果發生那種事情的話?」
「是的。」
克里福德靜靜頷首。
那雙深藍眼眸直勾勾地望着我。
聽他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我根本沒想過這種問題。
因爲克里福德說過,「從者」是不會對「主人」撒謊的。
不過,原來是這樣啊。就算不靠撒謊,也不是沒有後手。哪怕心懷惡意也可以誠實相告,並通過瞞下一部份實情來騙過去。
既然有這種手法的話──
……假如克里福德對我懷有惡意而欺騙我、背叛我,我會怎麼做呢?我要生氣嗎?還是悲傷?又或是不原諒他?
這些感情當然會冒出來,但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能是因爲我成爲了「主人」吧。對我而言,相信克里福德本就是──
「成爲問題的並不是對方的行爲,而是自己本身的。就比如,假使被對方背叛,是否能夠不去在乎吧。這就是我給出的信任。因此,『如果發生那種事情的話』我會接受的。畢竟,那是我自己做出的決定,對吧?」
哥哥(有記憶)對克里福德說「不要放鬆警惕」,意思是讓他從哥哥手中保護我嗎?
因爲無論誰來問我,我的答案定然始終如一。
哥哥(有記憶)的形象跟我小時候的哥哥一樣吧。……嗯。很像那時候的哥哥個性不改地長大後會說的話。……不過。
我敢爲我的話背書!
「莫非王兄說了亞力克的事情?」
克里福德抬起頭緩緩搖頭道。
克里福德垂下目光短暫地低下頭。
我莞爾一笑。
我右手握住「黑扇」的扇軸,左手則在胸前握拳。
不過,哥哥(有記憶)好像挖角過克里福德,不知道他記不記得這件事。
「問吧。」
克里福德提了個令人意外的問題。不過,答案根本無需思考。
「所以說,就算克里福德你出於某種意圖對我隱瞞你跟王兄的對話也沒關係。」
這是要避免手無意識地動起來。
「──不是的。」
像這樣用言語表達出來,自己的想法也會越發清晰起來。
畢竟哥哥對克里福德滿懷疑心呢。雖然最終辨明瞭克里福德是無辜的,但哥哥的內心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現場頓時落於沉默。
「我當然喜歡他。他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因爲殿下決定相信包含背叛在內的一切,是嗎?」
「對我來說,相信一個人大概就是能容忍對方到什麼程度。」
「……他說明天的他應該會對我產生戒心。」
不過,這次我並沒有去抓他的制服袖子。
「──既然都相信了,那也要進一步容忍背叛。你是在問我的信任是否也包含這部分吧?」
我的收穫則是發現了哥哥和哥哥(有記憶)的不同之處。
跪在地上的克里福德站了起來。
這樣聽下來,整個過程似乎是哥哥(有記憶)想對擔任我的護衛騎士的克里福德提醒一句呢……
「我不覺得。從決定相信的那個瞬間開始,結果就不重要了。」
「您不會覺得您的信任錯付了嗎?」
「──您喜歡亞力克西斯殿下嗎?」
「這不是把你關進地牢的人會說的話吧?」
「賽爾烏斯殿下跟我說的是另一件事。他提醒我不要放鬆警惕。他似乎很擔心殿下。」
「王兄說的就只有這些?」
因此,被考驗的是自己。
……我果然落入了奇怪的衝動中。
「是。」
我也回應了克里福德的目光。
「是啊。」
「……我留你也留得夠久了。你這次能幫我叫人來嗎?」
「…………」
如果我是克里福德,哥哥纔是要戒備的對象喔!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