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希爾和閣下和紅髮青年
《我成爲了解決劇情需求的公主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1.1萬 字
這還是奈特菲羅公爵頭一回指名與我交談。
「您好,奈特菲羅公爵。沒那回事,令郎一直很關照我,我總是受到他的幫助。」
我勉強問候了對方。
「那就好。」
「竟然指着自己的兒子說是不肖子,這說法不會太過分了嗎?」
公爵的視線從我身上移向了德里克。公爵輕撫下巴點了點頭。
「那說蠢兒子纔對嗎?」
「……不是同樣的意思嘛。」
德里克嘆了一口氣。雖然我和德里克是朋友,但我只跟他的父親奈特菲羅公爵說過幾句話。而那些話都是通過賽爾烏斯進行的。我本人是第一次像這樣被奈特菲羅公爵搭話,也是第一次看到德里克和公爵父子交談。
「那麼蠢兒子啊。關於你的婚事──」
公爵閒聊般地提了個完全前言不搭後語的事情。德里克剛從侍者那邊拿起一杯飲料喝進嘴裏,聞言他頓時嗆到了。
「哦,你沒事吧?」
「……那件事應該已經拒絕了。」
「當然,我好好拒絕了。」
「那……」
「但是,對方聽聞奧克塔維婭殿下有戀人而受到觸動,又再次來打探了。就在看到你和殿下一起表演開幕舞的時候。又或許應該說正因如此才又來打探的?」
公爵轉頭注視着一位中年男性貴族和大概是他女兒的千金小姐。男性貴族我倒是有印象。是灌輸在我腦海中的絕對要記住的人物──應該是屬於賽爾烏斯派的伯爵。
「對方說你有男性愛人她也能接受。」
公爵爽快說出的話使我動搖了。
這是我尚未決定好的事情。
我用目光尋找了莉莉夏娜的身影。看樣子她跟一名年輕男子──她的隨從平安會合了。她帶着依賴的笑容跟隨從說着話。
「是的,公爵昨天說有空餘的名額便熱情地邀請我來了。」
「換個角度來看,巴克斯先生說得確實沒錯。有時候我也會羨慕我兒子,然而與此同時也會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
灑在我身上的杯中物散發出了葡萄酒的氣味。只不過幾乎沒有任何顏色。是白葡萄酒。
衆人對公爵的評價極爲兩極。
莉莉夏娜叫了一聲。她迫不及待地拄着柺杖移動腳步。
德里克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那麼,巴克斯先生。──回頭見。」
「這真是太糟糕了。我剛剛在看別的地方。──爲表歉意,請容許我爲您準備替換的衣服,希爾.巴克斯大人。」
德里克和公爵離開後,狀況重新回到原點。
……空餘的名額?昨天突然邀請的?
我點頭答覆的同時有些在意這是不是隻是一句客套話而立刻抬起頭。然而奈特菲羅公爵早已沒看向我這邊了。
「哎呀,失禮了。」
就算要移動到沒人的地方,我也得先確認對方是安全的……
我走過去拾起柺杖還給少女。在摸到柺杖後,少女像是安心似地用白皙小手握住柺杖。
我倒是還無法理解這種感受。我想是因爲我既不是他的友方也不是他的敵方。
然而纔剛踏出一步。
一名手持酒杯的紅髮青年撞了我一下。
紅髮青年突然改變口吻,小聲嘟噥道。
選擇站在公爵的友方或是敵方,就決定了會認定他是白的還是黑的。
我沉思了一段時間。
「──嗯,要是你毫不猶豫地跟我走,就說明你到底有多無腦了。」
──小心點,不要放鬆警惕。
接着,他做出掏手帕爲我擦拭沾在我衣服上的白葡萄酒的樣子,低聲說道。
「你的陪同者在哪裏?要我替你找找看嗎?」
「對奈特菲羅公爵?」
伴隨着故意的道歉聲,飲料灑在了我身上。
莉莉夏娜平安無事。……而我該怎麼做呢?
莉莉夏娜點了點頭。
──是白還是黑?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出席準舞會時,一般都是由父母或年長的哥哥帶過來的。即使本人被邀請,勢必也會有成年人陪同……應該有才對。
「明明是我兒子,但就跟巴克斯先生的母親一樣。」
他身材纖細,戴着和髮色同色的面具。……戴面具享受社交,這是今晚的準舞會在盛宴之間立下的別出心裁的規矩。其中也不乏在盛宴之間以外的地方也喜歡一直戴着面具的賓客。青年似乎就是其中之一。
「我沒有男性愛人。」
……回頭見?
「非常感謝。」
……既不歡迎也不否定。
「莉莉──」
「莉莉夏娜?」
「從女方那裏提及愛人的事情可不能輕慢對待。要是你不出面親口拒絕,對方可不會輕言放棄。」
……他是說了。
然後在角落上觀望着賓客們。
囑咐我一番後,德里克就離開了。公爵目送着德里克的背影,苦笑道。
向我提供情報的「某人」也沒有要跟我接觸的跡象。
「我兒子作爲公爵家的繼承人卻有些天真,很容易感情用事。」
一位賓客如此說着的同時走近了公爵。於是,伺機想跟公爵說上話的人便陸陸續續靠了過來。很多人都想跟奈特菲羅公爵攀上關係。
眼下趁德里克不注意是有可能離開的。
這話戳到了我腦子裏明白卻出於情感而想拒絕的事情。
即便仰賴直覺……也沒人給我親生家人的感覺。
這是我聯想到的伴隨奈特菲羅公爵──拉爾夫.奈特菲羅這號人物經常被提及的話。
少女莞爾一笑。大概是根據聲音的位置判斷的,她將臉朝向我所在的方向。只不過,她抬起頭後,那雙碧色眼眸裏並未映出我的身影。
「是我隨從的腳步聲。我去接他。」
剩下我獨自一人。我切身感覺到自己被遠遠圍住窺探着。那些人裏面是否有我的親生家人,或是與家人有關的人?
都勉強奧克塔維婭大人幫忙了,一定要有所收穫纔行。
「那個……我叫莉莉夏娜,您叫什麼名字呢?」
在舞會或準舞會上,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不說姓氏只說名字,這意思是想拋開身分進行談話。就像在準舞會上戴面具一樣。
說到希爾是何方神聖呢?那是無論正面還是負面,在王都──更遑論是貴族,連莉莉夏娜這個年紀的孩子也都知道的人。
「奈特菲羅公爵,您也來這裏了嘛!請容我向您致意。」
……但是,真夠尷尬的。
然而,即便同樣採中立立場,我感覺德里克和公爵這麼做的涵義是不一樣的。當然我完全沒感受到敵意。但那是──
我邊感受着視線邊走到大廳角落。
「您在擔心我吧。我有隨從,不要緊的。他現在去拿飲料,所以我在這裏等他。」
「那就好。」
身着一席淺藍色禮服的少女正想拾起那根柺杖。可是,少女的手始終沒碰到柺杖所在的位置。
可是,順利找到線索和家人見面倒還好,但若是陷阱的話呢?
──光當,附近傳來了什麼東西落下的聲音。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右邊。
──就算她是賓客,也不太可能是獨自前來的吧?
「我嘛……我倒是想習慣呢。莉莉夏娜呢?」
她的年紀頂多也就十一、二歲。
一對一單挑我倒是能應付,但若被多數人襲擊,我一個人應付得來嗎?
意識到自己爲此事感到高興,我不禁在內心苦笑起來。……這樣可不行啊。
「…………」
「我會多加註意的。」
如果不是,這便是來自「某人」的接觸。
莉莉夏娜的臉一下子閃耀起來。
是柺杖。落在地上的是一根做工講究的木製枴杖。
爲了應付接連到來的人們,公爵帶領衆人開始移動。
我的內心還在動搖。因此我多花了一些時間才做出回答。
只不過,我和公爵分開的時候,這名青年應該不在周圍。
「我叫希爾。」
「……我知道了。」
「我倒認爲這是個優點。」
是單純的故意找碴嗎?
兩個詞放在一起根本無法想像是在說同一個人。然而,這可不是公爵有什麼人格分裂。原因恐怕很單純。
公爵對待自己人很溫柔,對敵人則毫不留情。
不是爲領民着想而慈悲爲懷,就是沒血沒淚的惡魔。
是在等我去沒有人煙的地方嗎?離開大廳去其他地方比較好?
「我是第一次參加。──就算看不見,我還是能感受到華麗的氣氛,這讓我很開心。對奈特菲羅公爵的感謝真是怎麼都不爲過。」
「我是奈特菲羅公爵的使者。閣下不是特地對巴克斯大人說『回頭見』了嗎?」
「……啊!」
「……我想是因爲我靠不住吧。令郎很會照顧人。」
「希爾大人已經習慣這樣的場合了嗎?」
即便隔着面具我也能看出青年在看到我的禮服被酒水弄溼後皺起了眉頭。
德里克瞥了我一眼便回覆公爵。
她是爲了諸侯會議從遠方來的貴族之女嗎?所以纔對最近王都的情況不太瞭解吧。
不過,或許在隨從來之前陪她一起等比較好。
「希爾,不好意思,我要稍微離開一下。──聽好了,我剛剛也說過了,不知道有誰盯上你了,不要放鬆警惕。」
我想說至少要看到莉莉夏娜和她的隨從會合便追了上去。
正如德里克對奧克塔維婭殿下一貫採取中立立場一樣,公爵對於我的存在也持中立立場。
這次少女歪着頭噗哧一聲笑了。那頭像絨毛般的銀髮隨之搖曳了起來。
「那我就叫您希爾大人囉!」
自從奧克塔維婭大人決定出席今晚的準舞會,衆人應該都前撲後繼地想拿到邀請函。
「請拿吧。」
──他真的是公爵的使者嗎?
──還是從聽到那段對話的其他賓客那裏知道了內容,然後加以利用了?
青年退開後,揮了揮吸了葡萄酒的手帕。
「用手帕擦好像無濟於事,我想還是把衣服換掉比較好。能容許我向您表示歉意嗎?」
過了一小會兒,我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紅髮青年帶領我去的,實際上是「天空樂園」裏專門提供給男性更衣的房間。禮服被潑到葡萄酒的我過去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不過──在裏面等候的人就很奇怪了。
如果是要換衣服,對方應該使用高階貴族專用的房間。哪怕親眼所見,我依然有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歡迎蒞臨,巴克斯先生。」
「……感謝您的邀請。」
而且,爲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叫我過來?倘若只是要與我交談,在大廳裏就可以說了。
對着我溫和微笑的是黑髮、暗灰色眼瞳的──奈特菲羅公爵。
「你看,我沒騙你,是閣下叫你來的吧?對了,你不用記住我,就當我是個路人就行了。」
戴着面具的紅髮青年用一種很喪的語氣說話。
「──不是有其他表達方式嗎?」
奈特菲羅公爵深深嘆了口氣。這個舉動再加上他的表情,和德里克真像,讓人感覺真不愧是父子。
不同的是……即使德里克以這種方式叫我出來我也不會起疑心。他的父親公爵做這種事──我着實是不敢相信。
「哎呀,可正事我都辦好了啊?閣下。對了,您聽我說。我在盛宴之間邀請了奧克塔維婭殿下的護衛騎士先生跳舞,結果被他拒絕了!」
「你都……做了些什麼?」
「他那麼強調職務,我在想他是不是發現我不是單純的賓客所以才那麼冷淡。欸~真是嚇人。手無寸鐵的我明明怎麼看都是個身材纖弱的貴公子。之後偶然和殿下跳舞時,我也感覺吾命休矣!殿下踩了一次我的腳欸!……那是在警告我的意思嗎?閣下,您怎麼看?」
「……爲了讓情報送到我這裏?」
「那幫傢伙莫名熟悉『天空樂園』。閣下似乎也預料到了這點……所以纔打算用巴克斯醬這個誘餌爲其包上一層美麗的包裝紙以增添魅力?」
他希望我擔任被抓住的誘餌,主動落入陷阱之中。
我全身一陣顫抖。
我面向青年。
「──我有想過巴克斯先生莫非也是老鼠的一種。」
「……巴克斯醬,外表看不出來呢,你很好戰?」
長相酷似德里克的公爵是一位舉止溫和氣質穩重的男性。時至今日我這才意識到那說到底只是因爲表情的緣故。臉上的表情收回去後,如雕像般端整的面容上,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啊,可以。也就是說……今晚是抓老鼠的絕佳時機,對吧?」
「盯上奧克塔維婭殿下的那羣還是會被抓捕吧?」
「…………!」
『──只要有確鑿的證據,陛下也不得不採取行動了。』
「嗚啊!我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口才和逃跑而已!其次就是跳舞了!反對暴力。」
「我兒子是你的朋友,情感上與你太親近了。要是他知道我接下來要拜託你的事,勢必會來妨礙我的。所以我才讓他稍微離開巴克斯先生身邊。」
「我冷靜得下來才奇怪!奧克塔維婭大人可是……!」
嚥了口唾沫後,我張口道。
他的話可以按照字面意思聽進去嗎?
「地方?」
「啊~那邊交給父親大人……閣下的心腹了。他和我不同是個劍術高手,應該不會讓奧克塔維婭殿下受傷啦。再說了,殿下的身邊還有個可怕的人跟着。」
我注視着公爵。
「……公爵幫了老鼠一把,是這樣吧?」
『單就你而言,就是風平浪靜地享受一場準舞會,然後回家。選擇權在巴克斯先生手上。──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
我揪住青年的前襟。
紅髮青年用輕浮的口吻答道。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要摘下面具的意思。
紅髮青年插嘴道。
「只不過,雖然我很努力了,但盯上巴克斯醬的──啊,就是我潛入的那夥人,情況就不怎麼樂觀了。只要閣下在場,他們就會有某種程度的戒備心。我認爲是因爲巴克斯醬出席了準舞會,他們纔沒有放棄計劃。剩下就是──這個地方了。」
根據公爵的解釋是因爲──這個青年是奈特菲羅公爵的部下,而且是潛入鼠羣的間諜中最成功的一個。在我看來,他怎麼也不像是個厲害的間諜。不過這正是他成功潛入的證據吧。
公爵並未在意我沒有回答,而是接着說。
「沒錯沒錯,就是護衛騎士先生。單論危險度,巴克斯醬你這邊更高喔?」
紅髮青年用手指撓了撓裸露的臉頰。
「平時不怎麼露出尾巴的老鼠卻執着於巴克斯先生。而且你還執意出席準舞會了,情報裏想必有什麼打動你的東西吧。──而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你可以擔任捕鼠的誘餌。」
而且,他會不會就是盯上我的什麼人?
公爵像是表揚學生似地微笑點了點頭。但是,他很快又收回表情。
公爵委託我協助他。
既然如此。
「啊……對不起。」
「巴爾多那樣就很好了,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角色。」
「巴爾多可是會嘆氣的喔。」
接着是──
青年停頓了一下,歪頭抓了抓腦後的紅髮。
那時候我因爲別的事情而動搖了,所以沒想太多。現在,我認爲是公爵在誘導德里克離開,讓我一個人被留下來。
「閣下,您太欺負巴克斯醬了。請對美人溫柔以待!放心吧,巴克斯醬。你的嫌疑已經完全洗清了!若要說是黑還是白,那你是白的。只不過是對方單方面盯上巴克斯醬而已,所以賽爾烏斯殿下才會那麼嚴加戒備。」
但是他並未這麼做。
「難以聲討的危險分子,或是間接仇視艾斯斐亞的人。雖然說法不一,但確實是應該徹底消滅的敵人。倘若放任不管,他們就會和別的品種交流、繁殖、增加巢穴。要是不敲打一下巢穴的大本營,即使試圖抓捕也收效甚微。然而,他們一直不從巢穴裏出來,讓人很是困擾。」
奈特菲羅公爵苦笑道。
「怎麼說……」
「公爵叫我來是爲了確認我是不是一種老鼠嗎?」
「是不是因爲你收到了什麼情報?」
「賽爾烏斯纔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他不是那種會因爲對我的愛而搬弄國政的人。」
這件事我只對奧克塔維婭殿下坦白過。
「王族被戀愛迷惑而導致國家滅亡──比方說,巴克斯先生如果是在老鼠的指示下與賽爾烏斯殿下相戀的話呢?然後就可以通過殿下擾亂國政了。」
憤怒瞬間佔據我的腦子。
在問答的過程中,公爵說了這樣一句話。那話聽起來就像是陛下不願意行動──而是放任那幫危險分子不管似的。
公爵剛離去的房間內只剩下紅髮青年和我。
「……欸?」
「老鼠?」
「……但願如此。」
「──是一種老鼠。」
我攥緊拳頭。我心裏多少明白我的控訴並未打動奈特菲羅公爵的心,真是急死人了。
「你這……比喻真是……」
『假如我不答應公爵,情況會如何?』
……和奈特菲羅公爵的談話在極短的時間內便結束了。
「賽爾烏斯殿下極爲嚴密地保護你,不讓你受多餘的干擾,也不讓任何可疑的事物接近你。即使老鼠撒餌,你也沒機會碰到。」
「如果我不配合而是直接回到準舞會的話,老鼠會怎麼樣?」
賽爾烏斯在場的話是不會允許的。就算在場的是德里克,他大概也會反對。所以公爵才直接來問我本人。
選擇協助的話,這名青年就會將我帶去老鼠──惡徒,也是有可能知道我來歷的人──那裏。
好讓公爵抓捕被誘餌吸引注意力的老鼠。
將情報傳遞給我的人大概是公爵說的老鼠的末流。即使抓住了也找不到他們的巢穴大本營。──比起抓捕,公爵選擇了讓他們如願。
「嗯~巴克斯醬,你認爲小偷會特意進入戒備森嚴的地方嗎?應該會避開棘手的地方吧。絕對是挑輕鬆的地方比較好。警備要門戶大開……也就是說,要松到輕視的程度小偷纔會高興。所以這場準舞會的主辦人才會是雷丁頓伯爵。他們會先入爲主地以爲,女貴族主持的準舞會勢必很容易得手,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的。現在那幫盯上奧克塔維婭殿下的人也已經上當了吧?」
「您要我做什麼?」
「──奈特菲羅公爵,您是因爲什麼事才把我叫到這裏來的?……是不能讓德里克知道的事情嗎?」
我該考慮的是,是否接受奈特菲羅公爵的委託。
「這樣啊……奧爾德頓大人……」
我靜靜看着門被關上。
「……而那些老鼠卻從巢穴裏出來試圖和我接觸?」
「我好歹也是跟首領搭上關係的下線……就我來看,應該會暫時撤退吧?其實啊,只要是閣下坐鎮的地方,哪怕誘餌再香他們也不太願意動手。」
「沒錯。」
奈特菲羅公爵會不會纔是引誘我出席準舞會的「某人」?
「父親大人應該正在擔任庭園的警備指揮吧?要是他回來……可能會對我說教呢……不要,我不想被說教。他太死板了。父親大人會變成那樣都怪閣下啦。」
「在那之前,我有幾件事必須先跟你確認一下。你爲什麼要單獨出席這場準舞會?」
「因爲啊,閣下,我一直都在追求邂逅。不論男女我都歡迎。但是,僅限美人!美貌是人類的財產!」
公爵靜靜搖頭了。
「未免誤會我事先聲明,我也不知道那條情報的內容。我只不過是爲了讓情報送到你那裏而使了些手段而已。」
──這個人知道我真正的家人會出席雷丁頓伯爵的準舞會的情報?
若他說的是真的,意思就是我沒有被當成危險分子……是嗎?
「請吧請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唔~嗯……在把老鼠從巢穴引出來的要素中,『天空樂園』也是必不可少的舞臺裝置!這樣說如何?」
「奧克塔維婭大人被盯上了?既然如此得趕緊把犯人抓起來……!」
……想拜託我做的事?
「……我可以問你一些事嗎?」
「你還沒回答我剛纔問的問題。要是我沒有被你抓住,盯上我的老鼠會怎麼樣?」
「偶然跳舞了?你也做太多命令以外的事了。」
他說我直接離開房間也無妨。留下來的紅髮青年大概也不會特別阻攔我。──既然如此。
在他說那句話之前,我的懷疑都沒有完全打消。
「所以我纔要扮演這樣的角色嗎?這倒是挺不賴的。那~麼~巴克斯醬的心情也放鬆多了吧?怎麼樣?」
我一下子鬆開手。
「您知道是誰將情報傳給我的嗎?」
公爵離去前的話還盤旋在我腦海裏。
──要真是如此,我來到這間房間的時候,就應該要殺要剮都隨他處置了,把我抓起來也行。
「咦?你第一次聽說?因爲殿下出席很引人注目,所以不論是對方還是我們都比較好辦事。」
那與其說是場談話,不如說是場問答。
我越聽越不想拒絕了。
就好似我的答案打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我想──」
紅髮青年抱着胳膊,一臉嚴肅地開口道。
「巴克斯醬剛剛也聽到了,我認爲美貌和美人都是種財產。」
「……哈?」
我還以爲他是要說服我幫忙──可他這是在說些什麼?
「無論男女,只要長相好看,內在就無足輕重了。你看,我就是個追求自己所沒有的東西的人?」
「欸?不是吧……」
「啊~沒事沒事,你不用安慰我。我摘下面具就會失去美貌了。欸,看上去還算過得去吧?我習得了用氣質營造美貌感的技巧。總之,我對美貌的巴克斯醬還是很有好感的。」
「…………」
他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開始不規矩起來。就算是誇獎,我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所以說,我奉勸你一句!我認爲巴克斯醬還是直接拒絕閣下的委託比較好。」
「欸,可是……」
怎麼回事?
「我跟你說,巴克斯醬的人身安全在我要帶你去的地方是得不到保障的喔?畢竟我最優先的任務並不是保護巴克斯醬,而是查明他們今晚聚集的場所並聯絡閣下抓捕他們。在最糟糕的情況下,我打算爲達任務獨自脫逃。閣下是不會爲我們輕易調動事先準備好的兵力的。不過,牽涉到奧克塔維婭殿下就另當別論了。──你最好還是不要輕易答應。」
「很危險嗎?」
「……可能會死?」
那就更有可信度了。
至少可以直接接觸到盯上我的人。而且是在對方相信我已經完全中了陷阱、姑且有一名同伴的情況下。
「……你不知道?」
既然如此,還不如注射毒藥。
那怎麼可能,陛下不是個很出色的國王嗎?
那孩子是奈特菲羅公爵在準舞會即將到來之際特意邀請的,並不是原定的出席者。此舉莫非包含公爵個人所描繪的藍圖?
「啊,巴克斯醬學壞了?」
──不會做徒勞無益的事。
揮出的手碰到了什麼東西。是石制墓碑。上面刻着一些字。
我腦海中浮現出在大廳遇見的少女,莉莉夏娜。
被那個人救了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明確地點了頭。
……其他問題啊。
「那個,你想表達什麼?」
藍色的房間。我還在「空之間」嗎?
我打斷了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的青年。
──依德婭莉艾.艾斯斐亞?
我嘆了口氣。我也是時候想知道盯上我的理由了。要是那個理由蘊含着我的出身就更不用說了。
「…………」
失去、意識?……不要。
『我的「主人」。』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這個計劃的全貌嗎?這樣我也比較容易行動。」
我知道這會被否定。我想知道的是,爲什麼不是國家,而是公爵個人在行動。
那場戰爭以艾斯斐亞的勝利而告終。王都舉行了隆重的凱旋儀式。
──藍色。
「欸~不要嘛。」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
「!」
這時,紅髮青年一改語氣。
他的眼神又開始不規矩起來。有那麼一瞬間,我生出一股擰斷他拇指的衝動。
我搖了搖頭。
是我不認識的人。
然而,我沒想到他會回答地這麼快。
我對政局並未精通到能進行反駁的程度。
「一點也不會啊?計劃的全貌在閣下的腦海中,我們只要成爲他的手足行動就行了。閣下會巧妙地給所有事物分配一組數據,只要被安上數據,就會成爲在閣下腦海中彙總的數據。哪怕數據紊亂,閣下也會修改再重新下達指示。基本上閣下不會做徒勞無益的事。」
我無言以對了。
「嗯。」
怎麼可能?明明走了很長一段距離。
「……你要當誘餌嗎?說是誘餌,但其實巴克斯醬就是他們的目標。」
「什麼?」
「前任國王是出了名的極其怠惰的國王。然而即便如此,艾斯斐亞也順利運轉着,這可得歸功於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當時還是王太子的陛下。不愧是賽爾烏斯殿下的父親,真是像極了。啊,他們好像不是直系血親。算了,總之都不光長相好看,還是個完美超人。」
「這不是毒藥,只是會暫時失去意識而已。」
「不是,你有聽懂我說的話嗎?閣下是不會在恰當時機出手相救的喔?請你以此爲基礎再做選擇。即使你繼續享受準舞會,日後閣下也不會刁難巴克斯醬的。這方面閣下倒是很爽快。不過,在反方面也是爽快到讓人害怕。我真的很慶幸德里克大人並未繼承到他這一點。這方面他跟夫人比較像。德里克大人在利益衝突面前也會選擇重視朋友,不會突然拋棄對方。」
「…………」
「……能不能不要擅自把我說死了?」
「怎麼說呢~我認爲是受到極大的信賴纔會被分配到任務喔?事實上,一旦內部出現叛徒,計劃就會全部泄漏給敵人。掌權者往往都是這樣的吧?」
「問吧問吧,什麼問題?」
我連詢問親生家人的時間都沒有。
「哼~莫非巴克斯醬有事找老鼠?」
「你還是仔細考慮後再決定比較好。若你還有其他問題的話,我也可以回答你。」
「那麼,巴克斯醬還是想當誘餌嗎?」
「…………」
「嗯,我是閣下的部下,所以已經習慣了。閣下只是明確區分了我們到底有什麼部分值得相信。說起來,在知道計劃全貌的情況下被嚴刑拷打,我有信心我會招供喔。不過,只要不知道就答不出來了。關於你剛纔的問題,我想閣下已經把應該告知巴克斯醬的事情全數告訴你了。」
「這樣啊……」
「直截了當地來說,陛下和王太子時期完全不同。即位後的陛下,乍一看是個很棒的國王,但卻做了很多削弱艾斯斐亞國力的事情。」
「……爲什麼?」
我的後頸感到一陣疼痛。現在用手去按也已經太遲了。
「……你的意思是說,公爵不相信任何人?」
「是的。」
「把計劃全裝在腦子裏的應該就只有閣下一人吧~我只是被分配到其中一個任務而已。啊,我稍微更正一下。這次大概是一到三個吧。」
答案是肯定的。
比起乾脆死去,我更害怕失去意識。從小時候開始就是這樣。我總覺得會有什麼陌生的東西跑出來。
「就拿近期來說,你還記得吧,一年前和薩扎神教的戰爭。那場戰爭也是,陛下願意的話,事前就可阻止了,然而他卻一直拖着。──就好似在盤算些什麼一樣,一直拖到事情爆發演變成正式的戰爭爲止。」
「在閣下麾下工作,就連眼不見也無所謂的事物都能看清。在我看來,陛下大概是厭惡着艾斯斐亞,儘管這是他自己統治的國家。」
「這次的計劃似乎是以奈特菲羅公爵爲中心行動。可是,姑且不論我,奧克塔維婭殿下……即便危險性不大,但殿下也被盯上了吧?既然知道這點,那就告訴陛下,出動國軍……」
「──玩笑話就說到這裏了,您現在還可以回到準舞會。巴克斯大人,您是真的打算答應閣下的委託嗎?」
我不可能告訴他。
我的眼睛被人矇住。除青年以外的人增加後,我們又走了一段路。最後抵達的地方就是這裏。
「這會不會構成不敬之罪啊~你會告訴賽爾烏斯殿下嗎?」
「嗯~大概行不通。」
我跪倒下去。明明想站起來卻力不從心。身體無法隨心所欲的行動。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我對美人是很親切的!」
賴在賽爾烏斯身旁,讓他保護着自己,我會無法向前邁進的。
「你有遺言嗎?」
……我認得?不,我不認得。
「陛下會做的也就只有保護奧克塔維婭殿下而已,他不會管滅鼠的事情。」
「你不會感到不安嗎?」
紅髮青年被某人表揚了──而我則被注射了某種東西?
要是那個人沒有來的話,當時在場的人恐怕都會──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要協助奈特菲羅公爵。」
青年帶着笑臉使勁地比了個大姆指。
「……我去。」
紅髮青年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回答了。
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啊,那個我也不知道。」
「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你不要再叫我巴克斯醬了。」
──不行,要保持住意識。好可怕。
映入眼簾的是藍色。
「那個……你好像從剛纔就一直在勸退我?我答應幫忙,你的任務不是更容易完成嗎?」
不知怎麼的,有種渾身無力的感覺。
惡徒被紅髮青年欺騙,把我當成他抓住的俘虜,他們首先帶我去的地方是「空之間」。
「會死果然很討厭吧。對我而言,珍貴的美人就這麼沒了也有點那個什麼,所以這次你就……」
「……好好聽人說話啦。」
「那次事件之所以沒有被視作問題,歸根究柢是因爲艾斯斐亞打贏了,從結果來看,國家並未衰弱。」
「……好像是這樣。」
我還沒辦法思考。
不明所以的回答。
「……你能舉個具體的例子嗎?」
「可能會和賽爾烏斯殿下結婚的巴克斯醬,最好也對此事心裏有數。如果你今晚沒死的話。另外,就算死了也別恨我喔。」
我把眼罩摘了下來。
「那……」
被我……
「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伴隨着這句話,一把劍被隨意丟在地上。是把裸劍。在只要我伸手,馬上就能勾到的距離內。……放劍的目的何在?不對,沒有必要去思考對方的用意。──只要能握住劍的話。
「只要你不是我們所畏懼之人。」
……若是,畏懼之人呢?
明明我聲音沙啞,只是動了一下嘴巴,男人卻回答了我。
「那就殺死你。……要恨就恨觸犯禁忌的你的雙親吧。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主人』和『從者』──」
在我聽完男人的話之前,意識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