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德里克.奈特菲羅和「那天」
《我成爲了解決劇情需求的公主角色》 · まめちょろ · 4486 字
德里克誒的嘆了口氣。
他點着房間的燈,將上衣扔到一旁。
準舞會過後已經過了整整一日,他總算有時間回家了。
話雖如此,當他抵達位於王都內的奈特菲羅公爵家的別館時也已是深夜了。
他鬆開衣領,深深坐在椅子上。
希爾獲得保護,報告也大致上完成了。聽說父親和伊諾克陛下已經談過了。自己也把該告訴賽爾烏斯的事情都告訴他了。──等賽爾烏斯仔細調查完情報,事態又會有所轉變吧。
他一邊回想着在王城的賽爾烏斯的模樣,一邊撓了撓瀏海。
都認識這麼久了,德里克很瞭解對方。賽爾烏斯費了相當大的功夫在試圖保持冷靜。
而且,他對奧克塔維婭的不信任感越發濃烈了。
「真是,今非昔比啊……」
德里克如此喃喃自語着。過去對奧克塔維婭抱有負面情緒的,明明是他而不是賽爾烏斯。
賽爾烏斯以前經常將妹妹放在心上。
『……你不覺得奧克塔維婭對待我跟對待亞力克的方式差太多了嗎?』
他每次超級認真地徵詢德里克的意見時,德里克都想仰天說道:「真是夠了。」
『亞力克也是一樣。一副要讓我瞧瞧他和奧克塔維婭關係有多好的態度……』
『你爲什麼這麼在意奧克塔維婭殿下?』
『那是我妹妹啊?』
『妹妹啊……』
當時德里克感到很不可思議。讓他站在賽爾烏斯的立場上來看,奧克塔維婭是個一點也不可愛的妹妹。總得來說是態度問題。奧克塔維婭一直在抗拒賽爾烏斯。疼愛那種妹妹是有什麼好樂在其中的?而且,他也看不慣父親對奧克塔維婭的縱容。
『德里克,如果將奧克塔維婭比喻爲動物,你認爲她會是什麼動物?』
「欸~調查一事先不說,我無權對閣下保持緘默。」
『你也是下意識理解了這點,所以才逃避了吧?』
「…………」
『──嗯。』
父親和母親欣然同意了,而德里克卻對此大爲不滿。
但是,即使能回到那個時候,德里克自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採取別的行動。
在理解到父親爲什麼會一直等着自己,他頓時對父親產生了一種真夠自私的憤怒。
城下也種植着由外交使節團贈送的、來自遙遠國度的卡勒姆樹。這種樹一年會開一次淡紅色的花,大約開到三十天時,花瓣紛飛的情景很是賞心悅目。母親很早之前就看中它,在王都的別館和領地上都種了成片的卡勒姆樹。
『…………』
「好過分!德里克大人好過分!──所以呢,爲什麼把我叫過來?」
在與賽爾烏斯大吵過一架,還遭到父親嚴厲訓斥之後,自己內心對奧克塔維婭的不滿也絲毫不改。
因爲最壞的事態──無論何時都有可能發生。
她用化妝掩蓋了哭過的痕跡。然而,德里克對此視若無睹了。他無法追問原因。
想安慰人、想拯救人的想法有什麼不好的嗎?德里克一邊這樣想,一邊查覺到了不對勁。
然而,就在那次外出的時候──德里克發現了奧克塔維婭。
他脫口說出了父親當時的話。
聽到父親的話,德里克抬起頭。
因爲他沒有安慰她的勇氣。
『當然有這種可能,然而那並不適用於殿下。』
『倘若殿下向我求助,我很樂意伸出援手。但是,不能由我主動朝殿下伸手。』
德里克至今仍舊不像賽爾烏斯一樣,認爲奧克塔維婭是柔弱的幼貓。只不過,他那天才知道,她只是沒把這一面展現出來而已。
他注意到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儘管他並未丟下對方不管,可卻也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奧克塔維婭平安回到別館內。在奧克塔維婭回去的過程中,看到她臉上並未出現淚痕,德里克着實鬆了口氣。──是的,當下他鬆了口氣。
那天看到奧克塔維婭的時候,自己大概是屬於無意間觸碰到她內心的人。他曾有機會藉此闖進她的內心。
這是帶着自嘲的自言自語。
『…………』
在二選一的情況下,是否能一直選擇奧克塔維婭?
聽到走廊傳來的聲音,德里克伸手撫頭甩了甩腦袋。等切換好思緒之後,他做出了回應。
『如果自己主動伸手,就要有不能半途而廢的覺悟。必須要有一切以殿下個人爲優先,奉獻一生的覺悟。』
德里克陷入了混亂。因爲他不知道,爲何貴爲第一公主的奧克塔維婭會這樣。
『一時的溫柔或同情,或許也能夠成爲他人的救贖吧?』
不過,一開始還很焦躁的德里克,渾身不知不覺地僵硬了起來。
德里克痛苦地回想起父親曾經告訴過他的話,同時眼前浮現出了頭上插着莉什蘭的奧克塔維婭的身影。
『是啊。確實呢,有可能拯救殿下的,就只有心懷覺悟的人吧。那是能憑藉自身闖入殿下內心的人,又或者是──』
『…………』
『可是!』
奧克塔維婭繼續說着咒語。德里克始終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把奧克塔維婭獨自留在卡勒姆樹前?父親明明能好好安慰奧克塔維婭的。
那是在搜索從準舞會上消失的希爾的過程中──與奧克塔維婭重逢之時所看到的她的身影。
來人是父親的心腹巴爾多的養子──斯泰恩。
奧克塔維婭回到別館之後,父親前來接了較晚回去的他。
如果是以前的賽爾烏斯,想必會毫不猶豫地衝向妹妹吧。對哥哥賽爾烏斯態度冷淡的奧克塔維婭或許會抗拒,但也好過──
德里克垂下並搖了搖頭。
「這樣啊?那你加油。」
後來他不只一次地想過,要是當時在那裏的不是自己,而是賽爾烏斯就好了。
別館曾種過一棵卡勒姆樹,那棵樹第一次開花,滿樹盛開的那天。
能否一直站在她那一邊?
『什麼動物……?』
『你可是賽爾烏斯殿下的朋友,你有那種覺悟嗎?』
她很悲傷嗎?爲什麼?
德里克不想接受這個論點。
『哈?賽爾烏斯……你腦子沒問題吧?」
「瞭解!在下斯泰恩,必將赴湯蹈火完成任務!」
甚至會讓人產生,她是不是在哭的錯覺。
『如果沒有那種覺悟,就不該在別人沒有請求的情況下主動伸手。無論出於何種理由,只要關鍵時刻不能站在對方身邊,這種半調子的溫柔和同情反倒只會傷害殿下。』
他沒辦法口開詢問她哭泣的原因。
──既然如此,自己爲什麼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而在他意識到「假如她並不是不哭,而是因爲哭不出來纔沒哭呢?」已經是之後的事了。
『但是,如果你不改改這點,總有一天你會錯過真正想要的事物喔。』
──自己?
……這種想法開始改變是從那天起。
『剛剛說沒有覺悟就出聲搭話,只會傷害到奧克塔維婭殿下的,不正是父親大人嗎?』
「無意間觸碰到她內心的人。」
『我沒有那種資格。』
因爲他注意到了奧克塔維婭編織的咒語……其語調蘊含着寂寥的思念。
「那最重要的調查內容是什麼?該不會要調查王城裏發生了什麼事?關於賽爾烏斯殿下,又或者是您朋友的事情?」
『那麼,父親大人,您爲什麼……!』
「……我一點也沒變嗎?」
不對,是出生於艾斯斐亞的公主特有的成長經歷?是因爲和生父生母太少見面了?但是,除此之外他還感覺到了些什麼。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賽爾烏斯說得一臉認真,但德里克卻完全無法苟同。
就像無法朝仰望着卡勒姆樹的奧克塔維婭搭話一樣。
德里克想安慰她,然而,他卻沒有這麼做。
大概是在模仿誰吧,斯泰恩敬了個禮。
不對啊,自己主動行動起來不就行了?
奧克塔維婭正好久違地來到別館。
那個明明年紀比自己小卻表現得比自己老成,無論自己對她做了什麼都絕不忍氣吞聲,態度很是剛強的奧克塔維婭?
「我有件事想請你調查一下。別跟父親大人說。」
對方不求助就不能有所行動?
其實他只要出聲搭話就行了。就算再怎麼討厭對方,安慰人這點小事他還是辦得到的。
『×%@○♯●□★櫻花……』
『○■★×、□&◇♮▼△○%☆……?□♭♯●、□♮♯●、□×♮♯●……。◎△×★◇◇□◆△&■。──♯※□△△』
「德里克大人!聽說您叫我。在下斯泰恩來啦!」
父親點了點頭。
被譽爲神童、深受父親喜愛的第一公主──柔弱?
奧克塔維婭緊緊抱着樹,訴說着寂寥的思念與悲傷──然而在他聽來就彷彿在訴說某種咒語一樣,讓人不由得心急起來。唯一能推測的是,咒語中某個重複出現的發音可能是指卡勒姆。
德里克出於禮貌對奧克塔維婭打了一聲招呼,但此後他就沒有再與之進行更進一步的互動了,畢竟他纔不想見到她。他本以爲奧克塔維婭馬上就會回家,可不知出於何故,她執意要留宿。
奧克塔維婭出神地站在那,抬頭直盯着樹看。
他因此事睡不着,所以溜出了臥室。睡不着時做做運動是最好的解決方法。在外頭跑一會兒應該就能睡得着了。別館內很安全,哪怕是德里克這樣的孩子也能在外頭閒逛,只要別被人發現就沒問題了。有些人即使發現了,也會對他從寬發落。
「進來吧。」
德里克痛苦地想起那天父親接着告訴他的話。
大概是這樣發音的。這是他在咒語中,唯一能推測出來的單詞。那天奧克塔維婭將卡勒姆稱爲櫻花。
『父親大人,您知道奧克塔維婭殿下偷溜出去了吧?』
以這個問題來代替回答,單純是因爲他想反駁父親的論點。
她嘴裏叨唸着她現在已經很少說的咒語。
──隔天早上。德里克看到的又是自己所熟知的、一點也不可愛的賽爾烏斯的妹妹,而不是滿懷寂寥思念抱着卡勒姆樹的少女。
『我認爲是幼貓。而且是顫抖着身軀緊戒他人的柔弱幼貓。』
──奧克塔維婭抱住了卡勒姆樹的樹幹。
「說起來,我認爲無論是閣下還是德里克大人,都在過度使喚我耶。」
「櫻花是嗎……?」
這對父親而言確實很難。身爲奈特菲羅公爵,他必須優先的事物已然註定了。即使他真心想那麼做,他也絕對辦不到。
德里克也很討厭這種只有她才聽得懂的咒語。要是她能正常地講艾斯斐亞語就好了。然而父親和賽爾烏斯都未曾要求奧克塔維婭說艾斯斐亞語。
因爲那是奧克塔維婭刻意隱瞞的事情。
德里克答不上來。
「是個對熱愛美人的你再適合不過的任務喔。可以接觸到很多美人。而且也不會妨礙到父親大人。」
德里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起身打開了房間的窗戶。直到昨天都還含苞待放的卡勒姆花已然綻放。德里克眯起眼睛看着一片花瓣在夜空中飛舞。
要問有沒有想查的話,答案確實是有。不過,德里克並未回答斯泰恩,而是隻說了要緊的事。
「城下不就跟你的後花園一樣嗎?我想讓你調查這幾天有沒有護衛騎士到過城下,如果有的話,順便查一查對方的動向。」
「哎呀~雖然說了是護衛騎士,可範圍也太廣了,您得把範圍再縮小點。」
「──休.羅伯茨和內森.霍爾頓。」
德里克隔了一會兒纔回答,斯泰恩確認般地問道。
「您是說賽爾烏斯殿下的兩位心腹嗎?」
「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畢竟在我的美人名單上!」
斯泰恩精神飽滿地舉起一隻手回答了。這麼浮誇的動作是故意的嗎?……是故意的吧。德里克嘆了口氣。
「哎呀~不過有調查的必要嗎?以我之見,那兩位應該不會背叛賽爾烏斯殿下,也不會對他心生反感!」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才拜託你。我只是想調查看看。」
「唔~嗯,我也很好奇您想調查他們的原因。」
「直覺。」
「直覺?您說直覺是不想告訴我原因才隨便敷衍我嗎……!」
斯泰恩當即表達了不滿。
但是,德里克並沒有說謊,這是他推誠佈公的大實話。
「你儘早調查。如有必要報上我的名字也沒關係。別猶豫。明天入城之後,我也會去城下一趟。」
「德里克大人很擅長微服私訪呢!──哦喲,花瓣?」
斯泰恩抓住了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的淡紅色花瓣。
「話說回來,您對這個怎麼看?」
德里克沉默地皺起眉頭。
「這個卡勒姆啊。閣下明明說德里克大人討厭這種花,可夫人卻說:『那孩子現在可比我更喜歡卡勒姆。』」
「什麼?」
斯泰恩接着就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花瓣左右晃了晃。
「哇~好恐怖!」
「…………」
「──他們倆說的都對。」
德里克深深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