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欢迎光临！」

一名外型福泰的男性──我相当熟识的老板迎接了我们。

对于我一直生怕会因「黑扇」而蒙受损失的这间店，现在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质的飞越。……飞往不好的方向。

店门口和我之前来访的时候相比起来，有那么点……不对，是相当诡异。

这里基本上是间贩售首饰和装饰品的店。

然而，和我手上同款的「黑扇」却大量地陈列在店门口……！数量可不是恰到好处，而是多到很诡异。看吧，盖伊都发出「噫──」的惊呼声了。

真傻眼，会吓坏人啦！普通的客人也会逃走的！

「我急忙把因奥克塔维娅殿下而得名的商品摆在显眼的位置上了！」

两眼放着光的老板仿佛在说「夸夸我吧！」一样搓着手。

拍马屁……这是在对我拍马屁！

「老板……」

「是！」

「关于询问你名字的事情，我看还是下次再说吧……」

「是……」

福泰的老板很是沮丧。不过，最先严词拒绝把名字告诉我的是这位商人先生吧？

那是我第一次订制「黑扇」时所发生的事。我当时自然是有问过他的名字。

商人先生是这样说的。

『殿下……我作为一名生意人还只是个年轻小辈。待我成长之后，再请您记住我的名字。』

我当下还很感慨他是个有远大志向的人呢。

我也很喜欢「黑扇」，所以上次视察时就顺道来看了一下。哎呀，多亏如此我才发现了希尔大人的首饰盒，也就是守护戒指哟？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也不是没有感觉到商人先生做出了「欸？难不成又是列夫鸟？求你放过我吧！」这样的反应。

「为了考察竞争者的情况，我会定期走访许多店铺以作参考。所以现在才会买了这么多东西。」

有一个人接近了我们。来人突破了一定距离内禁止靠近的警备网，就面带微笑，尽情挥洒着好青年的风范。

如果他是恶徒……大概就不会在今天回卡恩吉纳了吧？

我们听取了在卡勒姆林荫大道步行时的说明。

「……你很紧张吗？」

商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的铁面无情……不对，贵族社会也不惶多让。

「你会在艾斯斐亚待到何时？」

「对了！殿下您可别记住他的名字！我才是先来的！」

明明视察都还没结束，担任诱饵也没得到任何收获，可瞧瞧我这成就感。

「话说回来，老板，我订的东西做好了吗？」

「你会往返于卡恩吉纳和艾斯斐亚？」

「……那倒也是。哎呀，看样子见到殿下让我忘乎所以了。」

在卡勒姆林荫大道上散步，是作为行走于王都街道的「住」的视察。

「……他刚刚和我闲聊的时候，并没有提到什么急事啊。真是搞不懂他……」

『好啊～！』

「是的。我也应邀参加了奥克塔维娅殿下出席了的那场准舞会，大约从两周前我就滞留在王都了。只不过很不凑巧，准舞会上发生了许多骚动……哎呀，应该说是遭了不少罪。我很庆幸当时有先跟巴克斯大人聊过一场……啊，对了，巴克斯大人有邀请殿下跳舞吗？」

「──事实上，我本来打算在王都的自家商会再待一阵子的，可是我离开这间店就要立即踏上归国之途了。……我想起有件急事要办。」

男人像是在说「真是失败」一样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姐姐快看！你看，是樱吹雪，好美喔！』

我也渐渐习惯了哥哥在马车中会坐在我的对面。

剑饰一般都是用绳子或捻线来制作的，所以我对成品始终有点放不下心，不过老板──商人先生在制作「黑扇」时证明过的研发能力，在剑饰的制作中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奥克塔维娅殿下？」

「话说回来，护卫骑士吓着你了吗？」

「既然你也出席了准舞会，那你应该也知道吧？那时根本就顾不上跳舞。」

这一景象轻而易举地唤起沉睡在我体内的怀念记忆。

「我有事来街上一趟，听闻两位殿下正在视察，于是就前来打个招呼。」

「我是一名商人。虽然出生于卡恩吉纳，但我现在正准备在艾斯斐亚做出一番事业。当然，我的商业据点依然是在卡恩吉纳。」

男人摇了摇头。

『来拍照吧！』

不过，我并未朝窗外看。

「当然，为了借鉴『黑扇』，我也买了一把现成的。」

「克里福德的嫌疑洗清了吗？」

选择克里福德在近距离保护哥哥，是应哥哥本人的要求，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克里福德信任到可以将人身安全交给他的程度，而是恰恰相反。

「……没洗清。」

「哈哈，我在祖国也被人抱怨说这个造型太过时了，不过多亏如此，我才得以获得与奥克塔维娅殿下交谈的荣幸，我得感谢我的耳环了。」

「是嘛……请务必再来艾斯斐亚。」

是德里克．奈特菲罗。

移动时我会在王城内到处走动，但实际上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在王都走动了。

店内很普通耶！跟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我反倒觉得商品种类更丰富了。

男人注意到我们，恭敬地行了一礼。

德里克以高阶贵族特有的优雅举止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还真是巧遇啊。」

我想哥哥问的紧张大概是指，恶徒有可能会在这里发动袭击。

「…………」

看到肖似樱花的植物，我会不会又像以前一样？

「最近多亏殿下经常携带着『黑扇』，黑色扇子颇有一跃成为流行的趋势喔。哎呀，殿下真是眼光独到，来来来，您快请进！」

我和那个男人交谈的时候，老板一直避退在一旁，他有点纳闷地走到我身边。他视线所向之处，是带着同行之人的男人的背影。

那样就不是在破局，而是在给己方拖后腿了。

那景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到了春季也不是多罕见，只是日常的一部分而已。

不过，他真不愧是名商人。

我怀着会不会因为店门口太过诡异而导致没有来客的不安心情进入了店内……

不好，不能沉浸在回忆里。

我之所以推迟造访卡勒姆林荫大道的时间，是因为我有不少能拖就拖的心态。

我来这里的理由虽然也是想知道「黑扇」会不会对店内业绩造成不良影响，但是──

他的左耳上点缀着三枚圆形耳环。

「你要这么想是你的自由。──卡勒姆林荫大道到了。」

「我是根据你配戴的耳环判断的。」

男人苦笑着看了眼同行的二人所拿着的行李。啊，仔细一瞧，黑色扇子露出来了……！是陈列在店门口的那玩意儿！

那是我梦寐以求的、列夫鸟羽毛制成的剑饰！

他当时的心理活动莫非是「因为是公主的订单，我也没办法拒绝，真是不走运啊～事已至此，我死也不能让她记住制作『黑扇』之人的名字！」这样……？

姑且点了个头后，我开门见山地说了。

「没那回事。诚如您所见，我胆子很小，一看到骑士们就会很紧张。哎呀，瞧我这真是……」

「他是近几年急速窜升的商人，处事相当圆滑……他会严格遵守合约，款项也会按时支付，只要保持一定距离与之往来，就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人呢，您说是吧？」

那是卡恩吉纳的传统造型。

打完招呼，男人便离开了店铺。接着，哥哥走到一旁，叫来一名士兵对他下达指示。虽然我听不清内容，但他可能是想命人核实一下那个男人说的是否属实。接获指示的士兵朝外头跑去。

可是，这种事我不可能告诉哥哥，所以我反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出神地伫立在原地，休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因为，照这样下去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吗？他也感觉到了吧！

──秋风吹乱了我的发丝。浅红色的花瓣散落在脚下的地面上。风一吹，花瓣也随之飞舞。

戴着耳环的卡恩吉纳人……而且，一听说他也出席了准舞会，我就感到有些奇怪了。再加上，他还在哥哥面前提起这个话题。不过，如果他是披着宾客身分出席的恶徒同党，那天应该就会被逮捕了。就让我再听听他会说些什么吧。

「你们往来很久了吗？」

哥哥也一起进来店里了。他并未加入我们的谈话，但在提及希尔大人的事时他有了些反应。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并未加入到谈话中。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哥哥认为克里福德是在希尔大人搭乘的马车上动手脚的犯人，也是恶徒的一员。

他的想法有变化了吗？……至少在我看来，今天的克里福德全无可疑之处。

我坐上马车，深呼吸口气。

我乐不可支地离开了店铺。

不怕列夫鸟羽毛的人肯定都会说上一声好！

不过，我紧张的对象除了袭击之外还有别的。我透过意象训练判断没有问题，但在卡勒姆林荫大道上，我会不会又犯憋脚的错误？

「我好久没像这样在街上散步了。……走吧。」

一般而言是这样呢。

因为我想自己拿着，所以就把用纸包好的那东西收进了视察礼服的内袋里。

休和克里福德会分别在最近距离护卫我和哥哥。然后，盖伊、艾雷路和其他护卫骑士则会跟在后头。另外，在卡勒姆林荫大道的两端之间，每个节点都布署了士兵。

「您认得出我是卡恩吉纳人吗？」

客人也……大有人在。有一位带着两名随从的黑发男子。他大概是在购物吧，同行的二人手上抱着很多东西。休的眼里立马流露出警戒之色。

我用「黑扇」尽可能地遮蔽视野，这才来到了马车外。

哥哥望着马车窗外说道。稍迟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外观，过关！实用性，也过关！

「……你今天是来购物的吗？」

我贵为国家的脸面，不好好在外国人面前打造好形象可不行！

那么接下来是──

「那您很快就会推翻您现在的想法了。」

我来这原本就是顺路过来一趟的，所以并未包下整间店。

男人抬起头看着我──嗯？他被休，吓到了？

我从现在的商人先生……也就是从老板身上能感受到「不就是卖个列夫鸟商品吗？何难之有。」这样非凡的气魄。看这干脆而华丽的变脸，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与其优雅的举止泾渭分明的，是他腰间配备的长剑。

「那也就是说……」

「你是来艾斯斐亚旅游的吗？」

在我们还没走几步路的时候，在那些人之中──

哦！

「……你是从卡恩吉纳来的吧？欢迎来到艾斯斐亚。」

王都的人们并未被限制通行。林荫道上有如往常一样来来往往的人，也有特意来看王族视察而聚集过来的人。

「不是的，我在王都开了间店。」

明明在广场上戴着兜帽是要隐藏真实身分来着，可他现在却堂而皇之地过来了……？

我一投去疑惑的目光，德里克便温和地微笑起来。呃，帅哥……！我认为人帅真好是假的，但我也认同颜值多少是能有效糊弄人的。这也适用于对他人的美貌已习以为常的我！

「啊，请不要责备让我通过的士兵。我对奈特菲罗公爵家的人发话让我通过的话，他们是不会违抗我的。」

他很厚脸皮地主张他是用权力强行通过的。

然后，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从刚才开始，哥哥就一句话都没说！而德里克也采用了可以解释成是在对双方──我和哥哥──的其中一人说话的交谈方式。

虽然他装作是偶然遇到，但这不可能是偶遇。

德里克瞅着我们到卡勒姆林荫大道的时候过来，也不是为了打招呼。

在视察的预定计划中，他这个出场是很反常的。不过在我看来，德里克是站在我这边的。

「机会难得──」

我决定把德里克扯进来！万一发生战斗，德里克具有战斗能力，而且他应该也不是个会任凭局势摆布的人。

「德里克大人也要一起散步吗？」

他好像没想到我会邀请他。茶色的眼瞳一瞬间睁得大大的。不过，德里克的嘴角马上绽开了笑容。

「──乐意之至。」

就我心理上来说，邀请德里克是很正确的决定。

身边有了说话的对象，我就能忽视卡勒姆树走在林荫道上。而且，仔细想来，我有事要跟德里克说！

「德里克大人，视察结束后，我想拜访奈特菲罗公爵家，可以吗？」

「我家……？本宅吗？」

本宅啊……那里与其说是宅邸，还不如说是城堡。去奈特菲罗公爵家领地上的本宅，能知道更多的详情吧？哎呀，可是突然跑去本宅很奇怪吧？哪怕是很想念伯父大人的时候，我去他们家本宅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我想向伯……奈特菲罗公爵道谢。」

「那就来别馆吧。他打算在王都住一段时间。」

一开始我还格外高兴……高兴得就像是身处日本一样。

「真美呢，我想靠近点看看。」

晚年吗……？我想确认的并不是他晚年时的模样──

「德──」

我肯定无法停止尝试之举──不过尝试过后，即使失败了，我也没那么痛苦了。

睁开来之后──

「他年轻时的肖像画呢？」

「我也很想拜见一下那幅画。」

「奥克塔维娅大人！」

他说他看过年轻时期的画像──德里克也注意到，画中人跟路斯特长得一模一样了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对了，伯父大人理所当然也知道，路斯特的长相跟前前代奈特菲罗公爵一样，是吧？

──啊，不过。

德里克猛地握紧拳头，微笑道。

我明明从未在卡勒姆树前遇到过克里福德。

「……我没事喔。」

淡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舞着。

我还记得的。第一次发现卡勒姆树时，恰好是我开始感到空虚疲惫的时候。

在那里仰望着树木。

无论重复多少次，结果都不会改变，但我依然会想要尝试。

关于「那个青年」的事情也全部、全部都是噩梦。我得回家了！

「德里克大人，您认识希尔格伦公吗？」

事实上我已经有好几年没看到开着花的卡勒姆树了。

那时我喃喃说了这么一句。我知道的。

「您会招待我去你们家的别馆吧？」

可是，看吧，我依然会去尝试。

听到有人用力叫我名字，我便回头看去。德里克茶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这种语言，是和日语完全迥异的异国之语。

──我明明没事啊。我只不过是在看卡勒姆树罢了。

我和德里克就像是在试探彼此的意图般相互对视着。我认为德里克是我的友方……不过能否连我前世的事情都告诉他，就又另当别论了。

即使相隔数年了，我的感想依旧不变。

终于，看到了。即使漫步在卡勒姆林荫道上，我也只专注于和德里克交谈，不去看进入到视野的风景。

「我不光是要道谢而已，我还有事情想问他。」

希望能介意一下这部分！拜访的理由都给我整没了……！

「……那就好。」

『您没必要忍住不哭。』

德里克诶的叹了口气。

……心中的空虚感也同样未曾改变。

德里克转头面向前面，开口道。

德里克立刻朝我看了过来，他的动作快得我都有点吓到了。

也非常、非常令人怀念──

我伸手摸着树干。

……啊，是樱花啊。

『这才不是樱花呢。』

就在我放下心来的时候，一阵微风飒飒吹过。

总感觉我的内心被看穿了。德里克应该不知道才对。

「……您没事吧？」

「公爵很忙吗？」

眼前就会是樱花飘散的景象，我有那么一瞬间这样期待过。现在的我已经放弃了这份念想。然而即便如此，我依然会想要是真的发生了呢？我这不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稍微有点被迷了眼呢。我已经直面了可恨的记忆──所以，已经不要紧了。不要紧才是正确的态度。我知道的，我是奥克塔维娅。我也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不过，即使我活得再长寿、即使我成了个老婆婆，这种心情大概也不会有所转变吧。

「…………！」

「……奥克塔维娅大人。」

……这情景是怎么回事？

「…………」

模模糊糊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

「那么，您要代公爵邀请我吗？」

大概是因为每每看着卡勒姆树，我就会产生彷若身在日本的错觉，所以才会忍不住去尝试。

德里克又转头看向了我这边。他带着试探的目光看着我。不过，我也是一样的目光呢。他明明说不认识，却对此有所反应。

有一种大哭过后，身心舒畅的感觉。

「如果您是要问他的话──恐怕很难从父亲那里打听到。……对不起。您先是在问我问题呢。──我不认识他。我只看过希尔格伦公晚年的肖像画。我们家无论是本宅还是别馆都挂着他的肖像画。」

我的脚自然而然地朝卡勒姆树的方向走去。

然后那份期待──在看到樱花以外的事物、在耳畔听到声音的瞬间，顷刻崩塌了。

若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呢？

他静静地问道。

小时候的我……奥克塔维娅和，成年的克里福德──

我不由得顺着风看过去。

所以，我说了句「这是樱花！」

「──会的。总之，就请您到我家来吧。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我会先通知家里人一声。」

只要稍稍抬起头，让树木霸占视野，我就彷若漫步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欣赏沿途会经过的樱花树。

这种街道，是不可能出现在日本的。

这种服装，在麻纪的日常生活中是不会有人穿的。

德里克缓缓放下伸向我的手。

「…………」

……好美。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他为什这样问？

闭上眼睛──

德里克喊了我一声，不过我并未停下脚步，而是走到了一棵卡勒姆树附近。

『──殿下，我的「主人」。』

「是的。以我的角度来看，他是我的叔公。」

我抬头看向走在我身旁的德里克的面容。

……好奇怪。

失望归失望，但感触或许并未如小时候那般深刻。

散落的花瓣、天空和卡勒姆树的树枝占满了视野。

淡红色的花瓣一齐从卡勒姆树上飘落，飞舞在眼前。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笑容似乎是勉强挤出来的。

为什么呢？明明一点也不开心，我却笑了起来。

眼前就只有一个和闭眼前如出一辙的世界──与《高洁之王》十分相似的世界。

「不忙的。我想即使再忙，只要奥克塔维娅大人前来，父亲也定然会抽出时间的。」

也是前代国王的弟弟。他年轻时的长相──应该跟路斯特一模一样。更甚之，跟「那个青年」一模一样。

「这倒无妨……不过道谢就免了。我想父亲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什么意思？」

「我记得我看过他年轻时的画像，但那幅画已经不见了。所以我也正打算找找。──等其他事情都解决之后。」

就在我刚想喊「德里克大人」的──下一个瞬间。

「…………」

啊，不过。在谈话过程中，我意识到了。既然要问的话，这里不就有个最适合的人嘛！就是现在在跟我交谈的德里克！

「您是说前前代的奈特菲罗公爵吗？」

这是，实话。以前，我这样回答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曾有过。」

我听到了声响，于是反射性地闭上眼睛。先是嗖的一声，再来是一道金属声。我心想不对，这样不行，就睁开了眼睛。

近在眼前的是克里福德的背影。他用剑弹开了飞过来的箭。

箭……？那我一开始听到的声音是……？我一看卡勒姆树的树干，就发现上面正插着另一支箭。

德里克也拔剑应战了。

是袭击……！

近距离手持武器的恶徒使用的是剑，也不知道用弓发动攻击的人在哪里。

不过，给我慢着点！那些身穿护卫骑士制服、剑上配戴金色剑饰的人……有几名哥哥的护卫骑士，或着说本应保护我们的人，正用剑对准我们。

德里克和休对战的敌人中，也含有本应是我方人马的护卫骑士。

哥哥的护卫骑士中，有内奸……！而且他们是活生生的证据！

「克里福德，生擒敌人！」

「是。」

「还有，别受伤！」

我认为我的无理要求对克里福德完全不构成压力！

「……是。」

克里福德侧头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一笑。

我能做的事情也就是不慌不怕、乖乖地被人保护！

其他人……对了，哥哥呢……？

比起哥哥，我更先注意到了盖伊和艾雷路。他们正边战斗边朝我这边移动。另外就是，引导逃跑的市民去避难，这方面的应对也没问题。

盖伊有亚力克盖章保证。艾雷路也就是刚巧落在我手上而已，我并未期待他具备什么能力，他对我唯一的价值就是──他是路斯特的弟弟。

──找到哥哥了。他单独移动到了离我们有点远的地方。

他用超冷静的语气回答了。现在克里福德正用右手持剑，足以看出他还尚有余裕。

包括参与其中的哥哥的护卫骑士。

「第一王子并无性命之忧，您不用担心他。」

「这是命令！」

我朝保护着我的克里福德的背影发话了。

不是，我哪有在担心他的生命安全？不过在克里福德看来，我这指示确实像是在担心哥哥！

战斗持续了几分钟左右。

哥哥有那么一瞬间看了眼我们。在克里福德的帮助下，哥哥顷刻间就打倒了敌人。

这种时候就不必犹豫了。直接祭出最终招数──「主人」的命令！

「──既然是命令的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战斗的样子。战况不至于危及性命，然而无奈地是，由于我方的背叛，哥哥周围的敌人反倒更多。

克里福德在一脚踹开敌人的同时抢走了对方的武器。然后就把抢来的那把剑扔到了试图从哥哥身后发动袭击的恶徒的手臂上。我猜他要是有那个心的话，估计能直接给人造成致命伤。

是在战斗过程中被拉开了距离吗？

「王兄……！」

不一会儿，袭击者就被制伏了。

「克里福德，帮一下王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