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各自的夏天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3.9萬 字
去學校上課,回家也要念書準備考試,每週還有固定要去補習班上課的日子。
一天天過着這樣的日子,時間轉眼間過去。
五月、六月……然後到了第一學期宣告結束的七月。媽媽常發牢騷「等長大成人,一年一年就會過得很快喔~」,到了現在的年紀,我漸漸懂得這樣的感覺了。
又因爲時間轉眼間就過去,所以也覺得時間完全不夠用。
開心的時間轉眼間就過去──這點我是因爲跟海認識而有了切身的感受。而我現在新學到的一點,就是除此之外,另有其他會讓人陷入類似感覺的情形。
在自己心急地覺得「沒有時間」時就會發生。
升上高中三年級,從正式開始準備大學考試過了幾個月。
……我的成績可以說完全沒有提升,處在原地踏步的狀態。
「──真樹,上次在升學補習班考的模擬考,結果怎麼樣?」
「……還是一樣,維持D級。」
上完補習班的課,跟海一起回家的電車上。
我的學力跟四月並沒有什麼兩樣,呈現形狀扭曲的五邊形。
我敢發誓,這些日子裏我一次都不曾在唸書上偷懶。學校和補習班的課都有認真聽,如果有聽不懂的部分,每次都會請教講師或其他指導員,同班同學這邊則是請教海或中村同學等人,漸漸去除自己的「短處」,而對於自己拿手科目這種「長處」也都花了時間學習。
本來可以跟海開心遊玩的時間,以及像笨蛋情侶那樣親熱的時間,我也都儘可能忍耐,把時間花在學習上──就我個人來說,第一學期我就是過得如此努力。
證據就是以校內的定期考試來說,成績有在上升。第一學期的期中和期末考,我都不斷在更新個人的學年最高名次,雖然都是緩慢地上升就是了。
所以,基本學力這方面無疑是在提升。無論老師、媽媽、同班同學,還是女朋友,都不例外。
他們都肯定了我的努力。
……可是。
只有要考上我作爲最終目標的第一志願這件事,總覺得還離我碰得到的範圍非常遙遠。
暑假眼看就要在這樣的狀況下開始。
「──好啊!」
──不,等第三輪打者上場,總該漸漸適應了吧。
「……真樹,明天要去幫棒球社加油,要怎麼辦?乾脆別去了?」
對棒球社而言,以及對望而言,堪稱最重要比賽的一戰開始了。
從比賽情勢來看,狀況漸漸變得和去年的預賽大同小異,所以希望能趁早拿下一分,讓比賽在更有利的情勢下進行。
雖然對手還有進攻的機會,但只要撐住,今天這場比賽的勝利也就不遠了。
對於望這些三年級的社員來說可能會是最後一場比賽──尤其是如果明天能夠贏球,城東高中將會首次名列縣大賽的十六強,所以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很多學生也都會去加油。
「我是說真的喔?不可以做出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那種事情喔,絕對不可以。」
爲了讓焦急的心鎮定下來,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漸漸找回冷靜。
正如天海同學這聲呼喊,這次得分的機會來自望打出的一記平凡的外野高飛球。
背號1號。升上三年級後,他是名副其實的城東高中王牌。
看到顯示在球場螢幕上的測速槍數字,不少觀衆譁然。
而且,我也不希望因爲自己的私事而影響大家。
『好球,打者出局!』
不慌不忙,不躁進,一步一步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樣一來,遲早有一天會取得成果──我現在仍然懷着這樣的想法在努力。
對望而言,這終究只是途中的一站,但我站在朋友的立場,看着他這三年來一直爲了打出好成績而每天努力練習,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想去爲他加油。
而天海同學也不輸給他們,大聲加油。
「咦!啊,對方漏接了!」
「…………」
三局上半,0。
──喂,該不會就這樣贏下來吧?
他高高舉起手臂,投出第一球。
我自然而然在這樣的望身上看見了自己現在的狀況。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今天望似乎比平常更鎮定,聽見我們的聲援,於是朝我們坐的座位高高舉起了手套。
──很棒的直球耶。而且個子也高大。那傢伙是誰啊?
望只差一些就要跨越這道難關。如果能夠推翻賽前評論,擠進縣內十六強,無論對整個棒球社,還是對於大學以後也想繼續打棒球的望而言,肯定都會是重大的一步。
坐在隔壁的女生成績順利提升,終於拿下A級評價,我能夠跟她看見一樣的景色嗎?
「嗯,謝謝妳,海。」
無論哪個社團都有這樣的一面。以我們高中的情形來說,在不計入個人表現的團體競技方面未能留下好成績,所以即使偶爾有望這樣的選手出現,也不太能得到衆人的矚目。
「欸欸,大家,望同學很厲害吧,對吧?新奈仔覺得望同學怎麼樣?」
望一邊和隊友擊掌,一邊回到板凳區,想必也聽見了她的加油聲。
雖然安打數是零,但由於牢牢抓住了對手失誤的機會,拿下了一分。
於是,不知不覺間,望在女生組之間的評價也迅速竄升。
『好球,打者出局!攻守交換!』
聽說對手被視爲冠軍候補(附近的人們如此說道),但如果是今天的望,想必會讓我們看到精彩的比賽內容。
「望!」
那麼,只靠剩下半年這少少的時間,我真的能夠拿下「考上第一志願」這個結果嗎?
「嗯,怎麼說呢,有種自然而然會想爲他加油的感覺。而且先不管作爲異性怎麼樣,他身爲朋友也是個有夠棒的傢伙。」
如果是積累了充分練習的人,幾乎都不會漏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太陽和球的位置重疊了,對方學校的外野手漏接了這一球。
──關?沒聽說過啊。
沒有絲毫逞強,一如往常的笑容。
加油。
(……不用擔心。雖然合格評價等級沒變,但我的方法沒有錯。下次要避免犯下同樣的失誤。心情要切換過來。)
「望同學~!加油啊~!幹掉他們~!」
只要一心一意努力,哪怕再艱難的障礙也能突破。
記得去年是被對方先拿下分數,沒能追上一分的分差,被對方完封,所以今年立場逆轉了。
再下一棒也好不容易延續了形勢,打出一記軟弱的內野滾地球,望也趁機滑回本壘,順利得分。
一般觀衆失禮的說法固然讓我有點生氣,但他們畢竟不是在說望的壞話,所以只看這點的話,身爲朋友倒是非常開心。
離明年一月全國舉辦的聯合學測剩下大約半年。到了這個時期,從社團引退的高中三年級生們,也都會開始爲了自己的升學志願更加努力唸書。
包括其他比賽場地在內,今天舉辦的比賽將會決定縣內十六強高中的名單,所以觀衆席上已經被許多人擠得十分熱鬧。
首先是一局上半,望不容任何一個跑者上壘,拿下三個出局,我們學校的加油座位上發出大大的歡呼。
……不過就先不管這些,現在重要的是比賽。
「關,阿夕在看呢。偶爾讓她看到你帥氣的一面啊!」
『──比賽開始!』
隔天,我暫時放下唸書的事。
「我有確保足夠的睡眠時間,所以不用擔心。至於睡着……是啦,坦白說,花的時間是比以前要多了點。」
也多虧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幸運,在無人出局且二壘有人的這個機會,之後的打者以短打形成了一出局三壘有人。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多虧了天海同學的加油,之後望的投球也持續表現良好。
望像是在檢查投手丘的軟硬,輕輕投了幾球,然後──
沒錯,不要緊。
好厲害──這樣一句話自然而然從我口中吐露。
雖然不時會有跑者上壘,但都沒讓跑者踏上最後的本壘。另外也多虧了隊友們的守備幫助,他們不斷在計分板加上新的0。
還不用慌。
「知道了。那麼,我跟夕他們也說一聲,說會照原訂計劃去。」
五局下半,1比0。
似乎是說什麼也要守住這一分的壓力,讓他更加熱血沸騰,哪怕看在外行人眼裏,也看得到望在投手丘上的躍動。
我、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繪里伯母),就我們這幾個跟之前一樣的成員。
而且,他不時還會由衷樂在其中似的,露出潔白的牙齒笑着。
「呀~!望同學,很棒!繼續幹掉他們!」
如果能再加上有瀧澤學弟那樣的從容,在異性關係上多半就會所向無敵了。
「關,好好投喔!」
而且,對手還是私立的棒球強校。
二局上半,0。
因爲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有着可靠的夥伴。
無論什麼樣的狀況都可以推翻。把這些做給大家看。
不用擔心,還剩下足足半年。
……我心愛的女朋友,無論什麼時候都會陪在我身邊。
明天望參加的棒球社要去比賽。
「不,這是很久以前就跟望約好的,我要照計劃跟大家一起去。而且也不是說急着多念一天的書就能怎麼樣。」
──城東的投手,感覺還挺穩的啊。而且球也還是那麼會跑。
「加油啊,望……」
望就在這許多人的目光注視下,慢慢朝投手丘走去。
然而,儘管這些喜歡棒球的人們這麼說,望繼續提高了表現。
只有焦慮不斷擴大,佔滿我整個腦子。
……我正如此心想,比賽終於有變化了。
「唔!海,怎麼啦?一直看着我的臉……雖然最近妳還挺常這樣就是了。」
……不夠。時間完全不夠用。
我對棒球也不是那麼清楚,但光是一個高中生能投出那樣的快速球,似乎就會被定位爲「好投手」。
我一次又一次在心中說給自己聽。
也因爲對方學校的投手也表現良好,本以爲比分會繼續膠着下去,但先在計分板上刻下「1」的,是城東高中。
夏天的全國高中棒球大賽,地方大賽的第一場比賽。早上我們和去年一樣,搭上繪里伯母開的車,前往比賽賽場所在的市立棒球場。
「是啦,如果只看現在的他,意外能夠了解他會受女生歡迎……說起來火大,不過現在這個關,的確讓我覺得他很帥。」
「……真樹,如果覺得難受,一定要找我商量喔。如果睡不着,我會立刻去找真樹,陪你一起睡,而且如果課業上有不懂的地方,我也會教你教到會爲止。」
球投入手套的聲音清脆地響起,連距離投手丘很遠的觀衆席都聽得見。
就在這時候,我發現海以擔心又認真的表情,看着神情跟平常不一樣的我。
雖然主要都是各高中的應援團,但也(聽說)因爲會有一些棒球強校與受矚目的球員登場,所以似乎也擠滿了許多學校相關人士以外的人。
比賽接近尾聲的七局上半,望以三振度過了兩人出局滿壘的危機,在投手丘上大吼。
無論什麼時候,結果都是做了之後纔有結果。
──哦哦,劈頭就一百四十公里喔?
光是想着這樣的念頭,一分鐘、一小時、一天都會轉眼間就過去。
「嘻嘻,說來還真是這樣呢……真樹,我順便問問,最近有睡好嗎?是不是因爲擔心念書和成績,都花了更多時間才睡着?」
……最重要的是,希望他能做給我看。
「望同學,加油,加油~!只差一點了~!」
「關,都到這一步了,要堅持到最後啊!」
天海同學繼續以一貫的大音量爲望加油,新田同學也被她帶動而呼喊,這樣的情勢下,望實實在在地拿下一個又一個出局。
八局上半,0。
八局下半,0。
就剩一局。只要望繼續在九局上半也把對方得分壓制在0,比賽就會結束。
本屆大賽第一場爆冷(有可能真的發生)的局勢,讓整個球場的氣氛一片譁然。
對方學校起初還老神在在,現在則不顧一切地想拿分而緊咬着望不放。
「嗚~就差三個人出局了說~……」
「已經沒有退路了,也難怪對方會這麼拼命……關那傢伙看上去也挺累的。」
望開場時還一鼓作氣壓制對手,但體力似乎也漸漸耗盡,在投手丘上頻頻擦汗或低下頭的舉止也漸漸變多。
如果可以,我們是很希望現在大家一起跑到望身邊,卻又只能從遠方看着他,讓我們十分心焦。
即使如此,他還是拿下了耗了好幾球的第一打席,一出局。
真不知道他對一個打者用了多少球。開場時那麼輕易就拿到的一出局,現在竟然會覺得如此漫長。
接着是下一位打者。
他打出望的快速球,銳利地飛向界外線邊緣。
『──界外球!』
周遭傳來「喔喔」一聲嘆息。平常看電視轉播時明明什麼都不會想,但實際站在加油的立場,就覺得每一球都讓人移不開視線。
這正是棒球最精髓的樂趣……想來應該是這樣,但我還是盼望望可以就這麼順利投到比賽結束。站在朋友的立場,這種過程真讓人心臟受不了。
「說、說得也是。北條同學也一起來吧。」
從社團引退的學生們也會在這個時機一口氣湧進,所以無論哪間教室,都比在學校時擠得更滿。
雖然已經是兩出局,但一壘有人。
「──謝謝大家爲我們加油!」
「……謝謝大家。」
就連三年來幾乎從不曾出去玩,把高中生活的大部分都花在棒球上的望,都跨越不了的高牆,我真的有辦法跨過去嗎?
「望,加油啊……」
「關,放棄一點也不適合你吧!你要像平常那樣,難看地掙扎到底啊!」
啊。
「就是啊。雖然望很遺憾,但正因爲這樣,我們更要好好做我們該做的事,對吧。」
要想辦法輪到關,輪到我們的王牌上場啊──第三位打者懷着這樣的心情站上打擊區。
致謝完畢後,望走向我們佔據的觀衆席座位。
然而,他先把所有隊友叫到投手丘上提振士氣,然後重新面對第四名打者,結果就在第一球。
「……前原同學,我們先出去教室一下吧。繼續待下去,總覺得會喘不過氣來。」
之後也只能祈禱了。
我反覆說着已經不知道說了第幾次的「加油」,注視努力想讓隊友鎮定下來的望。
仔細一看,大概是右手食指的繭磨破了,現在包着紗布的部分染成了紅色。
「真樹,比賽也結束了,我們也差不多回去了吧。」
九局下半,1比2。
「關,只有今天我會誇你……辛苦了。」
去年我們忙着放完假之後的運動會練習與準備工作,都沒有時間好好玩,所以沒有這些事要忙的今年當然要……現在當然不是說這種天真發言的時候。
望說出這聲致謝,包括板凳球員在內的所有社員一起鞠躬,觀衆席上自然而然發出了溫暖的加油聲與掌聲。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們三個人已經是不用顧慮那種事的交情了。啊,前原,我旁邊空着,來,坐下坐下。」
「關,還沒呢,要努力到最後!」
「嗚嗚……咕嗚……」
「──真樹!」
「……蜂賀同學,妳要不要去關心一下後面兩位?妳們是朋友吧?」
就在加油席爲了平平無奇的打擊而沸騰的瞬間。
「真……真樹同學說得沒錯啊!望同學,加油!」
只見他臉上有着非常清爽而陽光的笑容。
「還有,最近來搭訕的人也多少增加了些。真是的,這些人究竟是打算來這裏做什麼的啊……」
他多半是從八局前後,就一直忍着這種狀態在投球吧。
我是很想再多沉浸在感傷裏一會兒,但就如新田同學所說,時間不會等我們,所以得調適心情往前進纔行。
……不知道海要不要緊啊。
「望,好可惜啊。真的就只差一步了。」
「嗚咕……唔,嗯。」
『──好球!打者出局!』
我們這邊的觀衆席發出「再一個」的喊聲,第三名打者打出的球在內野形成滾地球。
另外,雖然不太想說這樣的話,但當人數增加,就會開始摻雜一些心懷不軌的人。海和蜂賀同學所待的S班,還有我們所在的A班,這樣的人是相對比較少,但聽說在更下面的班級,也有一些人的言行舉止跟平常在學校時差不多。
「兩位說得沒錯呢!我也要在上課還有工作這些方面,比望同學更努力!」
「望!」
「不要哭啦,阿夕,妳的心情我能體會,但要是妳哭了,關不就會擔心嗎?來,我們得笑着迎接他。」
我們走到位於各樓層的學生用休息區一看,早一步來到這裏的海與蜂賀同學兩人就都朝我招手。
──鏘~~!
連一個失誤都沒發生,彷彿在說剛纔的全壘打就已經讓比賽落幕。
海和蜂賀同學……起初還以爲她們可能會變得水火不容,沒想到兩人意外地還挺常一起行動。
棒球和考大學,雖然類別完全相反,但看在現在的我眼裏就是同一件事。
望的高中最後一個夏天結束,這樣一來,也就到了我們五個人都要正式開始踏上各自道路的時機了。
「最後那聲加油,謝啦。你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球。打者再度捕捉到了球,但似乎是打擊角度不太好,球飛得太高,變成一記在外野大牆前失速的外野高飛球。
有些高中會把其他背號(10、11等等)當成王牌球員的號碼,所以不能一概而論,但即使如此,背號1號的投手會有相當的實力,這點還是可以理解。
「不會,差得遠了。這最後一步就是無盡遙遠……你看這個。」
「前原,呀喝~」
望就在打擊頂備區裏,見證自己高中最後一個夏天宣告結束。
雖然這場比賽的結果並不理想,但他們面對冠軍候補仍毫不畏懼地打到最後。看着他們渾身泥土的球衣,以及懊惱地忍住眼淚的模樣,就可以充分感受到這點。
……可是,彷彿在說事情不會那麼順利,我方打者一個接着一個被三振。
周圍都一片意志消沉的情勢下,我朝望扯起嗓子大喊:
「我也差不多該好好認真起來了……雖然想到唸書就懶,但時間也不會因爲這樣就停下來等我。」
「其他人也抱歉啦。虧大家來幫我加油,但我在最後關頭丟臉了。」
新田同學正用手帕幫天海同學拭去眼淚,包括望在內的城東高中棒球社社員,來到了我們學生聚集的觀衆席上。
望似乎聽見我們的喊聲而回過神來,朝我們瞥了一眼,做出重新戴好帽子來振奮自己的動作。
暑假開始了。
「挺起胸膛回家吧。等冷靜下來,改天我們五個人再開個慰勞會。」
這一瞬間,我們陷入了一種完全聽不見周遭聲響的感覺。
想來這個程度的狀況是還不用急,但不是對手打出安打,而是因爲己方的失誤,而且是在只要再拿下一人出局就能順利得勝的狀況下失誤,所以氣氛並不好。
……可是。
第一堂課上完,我和(補習班內的)同班同學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一起走出教室。
在九局下半作爲救援投手站上投手丘的選手,背號竟然是1號。
也因爲是大型連鎖補習班,我自認多少有料到,但作夢也沒想到人數會膨脹到這個地步。實際上,我常去問問題的講師和指導員,也吐露心聲說道:「真希望再多兩三間教室和人手……」
「唔!望,你的手指流血了……」
「──啊,真樹!這邊這邊。」
比賽結束的瞬間,仰望天空的望,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雖然對學業的動力是提升了,但對於沒能得到好成績時的不安也同等增加──這樣的夏天就這麼開始了。
「不會!沒有這回事!望同學好努力,而且好帥氣!」
他用三球三振下一名打者,來到九局下半。最後的機會。
是啦,好歹我們算是相處愉快……這樣想應該妥當吧。
今天這場比賽完全沒聽見的清脆聲響,讓整個球場變得鴉雀無聲。
這一局,望排在第四個打席。也就是說,只要有任何一個人上壘,報一箭之仇的機會就會來到他手上。
對方觀衆似乎也覺得運氣還站在他們那邊,加油的聲音也立刻變得盛大。
只要打出長打就是平手。而如果是全壘打,比賽將會一口氣逆轉。
升學補習班的暑期課程從第一天就開始了。
「不行,真樹要坐我旁邊!」
球就是不往前飛……應該說,甚至連球棒都沒擦到。
教室內應該隨時都開着空調,但也許是飄散在四周的認真氣氛讓人產生錯覺,我感受到人們散發出來的強烈熱氣。
等到不知道由誰先發出「啊」這麼一聲,跑者已經抵達一壘。
望用力把帽子壓得很低,就這麼消失到板凳區去了。
都來到只差一步的狀況,勝利卻從手中溜走……可是,比賽並不是就此結束。
這樣就是兩出局。就差一個。
雖然結果是輸了,但他多半已經將實力澈底發揮出來了。
接着,背號1號的選手茫然目送球消失在觀衆席上。
之後棒球社那邊應該還有最後的會要開,所以要再見到望應該得等到明天以後了。
大家應該都拼了命想緊咬不放,但與對手在陣容與實力的差距實在太大。
「就是啊。前不久穿着我們學校制服的時候,真的很誇張~」
「還沒完!還有下半局!調適好心情!」
雖然結果是差了一步,但他們很努力了。
就因爲一個失誤,一次失投,轉眼間狀況已經迥然不同。
應該說,今天和望展開投手對決的人,其實也可能是二號先發,搞不好甚至是三號先發以下的投手。
「好~」
球朝着觀衆席直線飛去。對方球隊的打者似乎十分肯定,舉起手來。城東高中加油席與城東板凳區一口氣安靜下來。
他們已經夠格得到稱讚。
球從想接住的選手手套滾了出來。
「望!」
於六人座的桌旁,我跟海坐同一邊,對面則坐着橘女子的三人組。雖然是不知不覺間就形成這樣的隊形,但這就是補習班這邊的「平常都在一起的五個人」。
「欸欸前原,我進來這間補習班一陣子了,你大概什麼時候會進S班?如果比較那個,要不要我過去接你?」
「妳說的那個究竟是什麼……還有,也不用來接我。」
「啊,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嘻嘻,我好開心喔~」
「……碧,作爲朋友,妳這樣實在是會嚇到人,千萬別這樣。」
「隊長,我認爲在小海面前說這些就太失禮了。」
「……唔。」
蜂賀同學察覺到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犀利的視線,儘管噘起嘴脣表達不滿,但還是乖乖退讓了。
多虧她們兩人好心地盯住蜂賀同學,我跟海在這裏才得以過得安穩。
「啊,可是可是,前原實際上成績怎麼樣?你很認真在努力,這我是聽紗那茉奈搭檔說過,所以是知道啦。」
「碧,可以請妳不要把我們說得像是什麼奇怪的搭檔嗎?」
「說得好像雙胞胎~」
「妳們兩個也不要那麼古板嘛~那麼拉回正題,情形怎麼樣?」
「這……」
「原來如此,不樂觀啊。」
「妳還是一樣判斷得那麼快啊。」
「還好啦,今天像這樣見到面時就看出你臉色不好,我就想說搞不好是這樣。」
「嗚……」
這也就是說,當然也被在身旁瞇起眼瞪我的海看出來了……應該說,海多半從相當久以前就感覺到了。
「既然都這麼明顯我就招了。坦白說,狀況不好……吧。當然倒也不是說成績退步了,所以應該也不是說很差啦。」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沒事,不會有事的。現在的我辦得到。
「不用擔心啦,真樹。只是現在還不順利,但一定很快就會好轉。身爲真樹的『 女 朋 友 』,我保證。」
她的實力連海都認可,所以哪怕只有短暫的時間,如果能讓這樣的人教我功課,本來應該是不惜低頭也要去請求。
「這可謝了……還有,我也想讓自己看到自己長進的模樣。」
「謝謝妳,海,謝謝妳陪我任性。」
「既然小海這麼想,我覺得可以就當成是這樣喔~?」
「我、我們會!會在乎!還有,爲什麼前提會變成被看到裸體啦?」
不是和他人競爭,而是在與自己的戰鬥中獲勝──這樣一來,應該必定能夠得出成績。
我不打算說什麼我不需要別人幫助這種話。
「……也對。」
「嗯?」
雖然不知道成績停滯的問題是否會解決,但我仍然認爲多少能夠說出煩惱是件好事。
「嗯?海?」
高中二年級以後,哪怕是基於「跟海分到同一班」這個有點不單純的動機,但也因爲我以這件事爲目標而認真投入學業,此前都順利地不斷更新自己的最高成績。在學力這方面,是有確實地在提升。這點很明白。
看到海在橘女子三人組面前強調與我的感情,讓我心情輕鬆了點,不由得笑出來。
有什麼事,都一定要報告、聯絡、商量。姑且不論對外人,但我們是一家人(?),所以不用考慮會給對方添麻煩。
當然了,也有由我伸出援手的案例,但最早的契機是海給的,而我也完全不覺得已經報了當時的恩情。
我不知道「既然這樣」是怎樣,而且她又說出了奇怪的話。
「是吧。還有,我想想……還有很多原因啦,像是想好好表現給海看,單純逞強,還有覺得蜂賀同學很麻煩之類的。」
所以,我得努力。
可是,這次我不會這麼做。
「謝謝。等我做完這題就喫,所以幫我放在那邊的桌上。」
「沒有啦,說到集訓,發生一點小小的差錯,也是家常便飯……」
到集訓這一步實在得拒絕就是了。
我跟海對有車來接送的三人道別,走向最近的車站。
媽媽這麼說着,遞給我放有兩個小飯糰與小香腸的盤子。如果考慮到健康,這個時間喫東西是不太好(體重因素),但現在正好是腦子想要營養的時間,所以來得正好。
實力有所提升,這點我能夠有切身的感受,而且除我以外的人,也充分感受到我每天都在努力。
「唔?如果只是看個裸體,我被看到也不會在乎啊?」
「嗯……畢竟先不說蜂賀同學,還會給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添麻煩……而且。」
傍晚,上完補習班回到家之後,就爲了複習當天的功課、預習明天的講義+強化不拿手科目的學力,在房間裏唸書到深夜。
海平常就會這麼說,而且我也好好答應過,所以我是會乖乖招認啦。
「所以算我求妳,海,我想請妳再看着我一陣子。」
「──真樹。」
「…………呃。」
關於這次的讀書會,我能理解蜂賀同學想說的話。接觸與以往不同的他人學習方式與解答的訣竅等等,有可能多少觸發成績的進步──蜂賀同學還挺正經地如此說起和她們辦讀書會的好處。
這件事就等上午的課上完後的午休時間再談……我們如此說定後暫且分開,各自前往自己的教室。
當然了,難受的時期終究是暫時的,只要再忍耐一陣子,應該就會在一些事情的觸發下,翻過高牆似的讓成績一口氣上升──不只是老師,海、中村同學、泳未學姐,還有媽媽也說了類似的話來鼓勵我。
晚上,我正努力解答補習班老師特地爲我準備的數學題庫,就聽到一陣略顯顧慮的敲門聲。
可是,我又覺得超出必要範圍地依賴別人也不太對。
「欸,真樹。」
上完課後,我們再次針對蜂賀同學提議的讀書集訓討論……至於結論是這次我決定鄭重婉拒。
「我都有好好睡,而且飯也都有好好在喫吧?雖然唸書念太多,會覺得肩膀或腰有點僵硬啦……可是,真的就只是這樣。」
學力對考季來說固然重要,但能讓精神穩定到什麼地步也很重要。
可是,讀書會啊……而且,不同於先前和天海同學他們辦的讀書會,這次是要澈底請她們教我。
「那就好……因爲真樹平常都給人一種會突然生病的印象。而且每次一感冒幾乎都會發高燒,咳嗽和腹瀉也很嚴重。」
如果可以,我很想現在就對海哭訴,將這幾個月來累積在心中的喪氣話和不愉快都吐露出來。更想像之前那次,待在海溫暖的懷抱裏,什麼都不想,只是一心一意地睡下去。
「……嗯。」
「而且?」
「持平嗎。這時期這樣會很難受啊。」
「我又不是跟妳一起來的……是啦,我是會回去。真樹、紗那繪、茉奈佳,總之我們晚點再說。」
「真樹,都說到這裏了,不准你說『沒事』喔?」
「我是想到不知道你肚子餓不餓。來,宵夜。」
我的成績原地踏步是事實,而且雖然不知道蜂賀同學有沒有別的意思,但她大概也多少在擔心我,所以這個提議本身是很令我感謝。
──說來懊惱,至少她在能力這方面是貨真價實……雖然真的很懊惱啦!
……想是這麼想,但如果要談這個,時間就有點不夠。
「地點?要地點多得是吧?像是誰家,或是誰的別墅之類的,很多啊。如果只是三天兩夜左右都可以用吧?」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再一陣子就好──至少,到這次暑假期間爲止,我想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掙扎,通過這道難關。」
「這次……就只有今年這一年,我想盡可能一個人努力。」
順便說一下,關於蜂賀同學的學力,根據和她同班上課的海所說,聽說是「有中村同學的水準,不,還要更高」,而海的成績之所以會有所提升,其實也多少是靠着她的一點小小的建議(※聽說是她擅自給的建議)。
「纔不是家常便飯!那是漫畫……籲、籲……或是動畫的世界!」
身爲要站在她身邊的人,這樣就實在太遜了。
「嘻嘻,果然也有這些原因啊。大姐姐不討厭坦白的人。」
「誰知道呢……還有,真樹跟妳不是朋友。」
「我也沒特別在秀,就只是看在蜂賀同學眼裏變成這樣。對吧?我沒說錯吧,紗那繪?茉奈佳?」
「……知道了。既然真樹說到這個地步,我也會再忍耐一陣子。」
八月,進入暑假。我更加賣力地面向書桌,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認真準備考試。
「唔,虧我正說到精彩的地方,真是礙事……總之,後續就晚點再說。好了,我們回去吧,朝凪同學。」
我在早上六點醒來,直到出門去補習班前不久都在預習講義。
「這、這我知道啦。」
「媽媽,怎麼啦?」
感謝歸感謝……但我該乖乖恭敬不如從命嗎?
可是,身爲海的男朋友。
「這……果然是爲了那個?」
「紗那繪,妳的心情我懂,不過妳先深呼吸一下喔。還有,我也沒那麼生氣,就只是感到傻眼。」
「有任何一點異狀,我都會好好跟媽媽報告的……好啦,妳一直待在這裏,我會沒辦法專心念書吧?趕快回客廳去。」
「可是,既然前原遇到了瓶頸,身爲朋友自然會想伸出援手……朝凪同學,妳不用這樣瞪我,我不會再招惹他了。」
海勉強安撫亢奮的二取同學之餘,決定先聽蜂賀同學說清楚。
「咦?啊,唔,嗯。就是,說啊?」
「朝凪同學,妳格外強調『女朋友』呢。還有,不需要一抓到機會就秀戒指給我看。雖然我不知道妳戴戒指是什麼意思。」
要更加、更加努力。讓身旁的海可以安心看着我。
「嗯……真樹,最近這陣子你似乎很努力,身體還好嗎?有沒有感冒?要不要緊?」
「好~前原同學也一起走吧~」
「•••••••」
要不慌不忙照着自己的步調走……明白是明白,但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得到「成績」來安心。我希望也能找到客觀的事實來證明自己的方法沒有錯。
回顧以往的種種,就覺得我果然是多虧有各式各樣的人幫助,才能走到這一步。
「怎、怎樣啦,爲什麼是這種尷尬的反應?虧我還覺得是個好主意……」
念多少書就能提升多少成績,這是沒錯,但也只到一定程度爲止。一旦抵達這個程度,立刻就會不再提升,一個弄不好,甚至還會產生微幅降低的現象。
「這樣好嗎?拒絕這場讀書會。」
「「「「…………」」」」
第一次交到朋友的時候。爲了雙親的事情而煩惱的時候……都有各式各樣的人,不如該說主要就是靠眼前這個我心愛的女生幫助我。
下一堂課要開始的鐘聲迴盪在建築物內,彷彿在宣告時間到了。
這是我甩開蜂賀同學跟海的擔心,自己選擇的路,所以要做到這點程度的努力,好讓我在放完暑假後的秋季全國模擬考中,勉強跨過C級評價的高牆纔行。
「說到集訓我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我說啊,碧,如果是我們三個人也就算了,但還有小海和前原同學在吧?」
我一點也不遲疑,說得斬釘截鐵。
聽到蜂賀同學的提議,我們四個人都默默看着她,嘆了一口氣。
「嗯。茉奈佳,我們也回去吧。」
我重新提振起精神,可是海依然以擔心的眼神看着我的臉。
「是上同一間補習班的夥伴吧~?……啊,既然這樣,要不要就在場我們這幾個,辦個讀書集訓?我來教大家功課。」
由於我如此堅決,蜂賀同學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麼,只說了聲「有困難的時候隨時來搭訕我喔」就退開了……她的說法還是一樣容易引起誤會,而她也當然被生氣的二取同學拍了腦袋。
可是,說什麼就是隻有成績並未跟上。即使修正上次錯的地方,又會跑出新的問題……現狀就是一直重複這樣的情形。
「的確就如碧所說,我認爲這個點子不壞,可是又覺得好像不是現在該做的事情……而且,地點要怎麼辦?」
「……唸書也很重要,但偶爾也要透透氣喔?稍微休息一下不會遭天譴的。」
媽媽說着,放棄似的嘆了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倔強的一面跟那個人一模一樣……我聽媽媽喃喃說出這麼一句話,我跟爸爸就這麼像嗎?
……被她這麼一說,就會有點想找人撒嬌的感覺。
我決定稍事休息,喫着媽媽親手捏的飯糰,察看手機是否收到海的聯絡。
晚上就寢前的時間,以及早上起牀的時候,要報告身體狀況──對此,我在放暑假之後也每天都不間斷。
『(前原) 晚安。』
『(朝凪) 好的晚安。』
『(朝凪) 你現在在做什麼?』
『(前原) 在喫飯糰。媽媽幫我準備了宵夜。』
『(朝凪) 啊,只有真樹有得喫,太賊了。』
『(朝凪) 我也想喫真咲伯母的飯糰。』
『(前原) 要不要拍個照給妳?還有小香腸喔。』
『(朝凪) 別搞喫飯恐攻。』
『(朝凪) 不過,照這樣子看來,你的身體似乎沒問題。目前沒有。』
『(前原) 嗯。至於體重……是啦,多半會增加啦。』
『(朝凪) 嘻嘻,也得運動纔行呢。』
『(朝凪) 啊,好色。』
『(前原) 可以請妳不要一個人講出關鍵字,又一個人做出奇怪的反應嗎?』
『(朝凪) 那你不想做嗎?』
如果真的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多半早就拋開這樣的生活了吧。
「我纔要說抱歉。沒能讓海放心。」
『(朝凪) 可是,再過個一小時,就要乖乖睡覺喔?』
「是。所幸我這邊還有餘力……如果可以,希望是每天。」
「海,那邊的盤子可以拜託妳嗎?平底鍋和湯鍋之類的由我來洗。」
噗,噗。
『(朝凪) 那麼,我要睡了,明天見。』
剛纔做的題庫還沒對答案,於是我察看解答。
『(朝凪) 來,晚安前的。』
如果只有這麼點,想來一個人泡還比較有效率,但即使多少會花點時間,現在我還是想跟海兩個人一起弄。
我們兩人爲了應屆考上第一志願而一直努力唸書,但最重要的目標始終都不是「考上K大」,而是「高中畢業後,兩個人開始同居」,千萬不能忘記這點。
「沒錯!就是這樣!啊啊,有小海在真的幫了我大忙呢……真樹,你也要好好反省。」
『(朝凪) 咦?我聽不見。再說一次?』
「我知道。因爲我也是知道有海看着,才覺得非努力不可。」
『(前原) 我每天都想做,但我就是按捺這種心意在唸書。』
『(前原) 嗯,晚安。』
不用這麼擔心,以後也會有很多次考驗自己成長程度的機會,要多少都有。
「知道了。那再加上我和真咲伯母的分,就是三人分吧。」
『(前原) 我知道的啦,真是的。』
「知道了。還有,我們家媽媽也光明正大地稱真咲伯母爲『小咲』,所以伯母也不用放在心上。」
……作爲海的男朋友,我還差得遠了。
也就是說,面臨秋冬這兩個決勝負的季節,接下來我們不再是「兩人各自努力」,而是「兩人合力」朝目標前進。
「妳、妳真有覺悟啊。」
難度上應該是不會太難啦──
「嗯……是我的能力不足。」
「知道了。細節就等之後再慢慢洽談……對不起喔,小海。我們家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誰,很不聽我的話──」
「……就算這樣我也完全沒關係喔?只要跟真樹一起。」
『(前原) 是啦,現在大概是一種把一切都奉獻給唸書的感覺吧。』
「好了,宵夜也喫了,就再努力一陣子吧……」
想讓旁人,也讓自己見識見識成長的自己──這個想法本身也許不壞,但我想,這多半也有所謂的時機之分吧。
「我啊,還是希望不是獨自一人,而是跟真樹一起努力。雖然我也有幾次想過約定啦、將來啊還有未來的規劃啦,這纔打消主意……可是,能跟真樹一起過的高中三年級生活,就只有現在。」
考大學不是一切。
「嗯~?」
也許聽起來會任性,但這非常符合海的作風。
身高長高,身體也變得強壯,精神上也……在其他各方面也都漸漸長大。
我個人自認還很有幹勁與毅力,但光是會睡過頭,或許距離危險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因爲在考上K大以前的這段期間,要減少見面時間,各自將時間用來唸書──這就是我媽媽跟我們兩個定下的約定。
『(朝凪) 雖然處理起來很辛苦,但如果能順利把這種能量轉換去唸書,就可以有夠專注的說。』
可是,也不想爲了這個而犧牲現在。
因爲我已經不用再忍耐了。
「不會,因爲真樹意外地有些愛耍帥的地方……喜歡上這樣的人,就是會很辛苦。」
雖然弄得必須多少修正當初我們兩人提出的願景,但從某種角度來看,這個時機也許正合適。
「這讓我心想,我要儘可能趕快吸收妳的教導,讓自己能夠支持這樣的女友。」
『(前原) •••••••』
「小海,這樣好嗎?要把曾經定下的約定作廢,也就意味着──」
總覺得她就是讓我更滿腦子都是「得努力唸書纔行……!」的念頭。從各種角度來看,我的幹勁都愈來愈高漲。
海控制在不至於妨礙我的程度內,一再往我身上頂。
我正和平底鍋的髒污格鬥,海就朝我輕輕撞了過來。
回想起來,從升上高中到現在……嚴格說來,是從跟海成了「朋友」的高一秋天到現在纔對。總之,雖說我停滯的期間太長,但這兩年來我一直有所成長,也許成長得太過火了。
『(前原) ••••••••••••••••••••••••』
「──我還是忍不下去了。真咲伯母,我要放棄了。」
所以,我決定把現在當成重新審視自己的好機會。
「知道了。可是這樣一來,海自己的課業會不會生疏?就算我的成績上升,如果反而讓海的成績下降,那也可能弄得一起垮下……」
「是,我明白。我也會去跟我家爸媽低頭道歉,請他們把這個約定作廢。」
「──總之,我們重新整理一下狀況吧。你們兩個的第一志願不改,維持現狀……而以後由小海積極教真樹功課……這樣沒錯吧?」
唸書這件事本身我還是一樣不喜歡,但照這樣看來我真的會討厭唸書。
『(前原) 好的,晚安。』
「……喝!」
以後要跟海一起度過的人生,應該就是會有這麼長。
會在不知不覺間讓身體逞強,就已經是在追求超出自己原有實力的目標了──既然被海這樣開導,我也只能點頭認同。
「…………」
就因爲我愛逞強,讓海無謂地擔心了。
我跟海一邊對不知不覺間愈來愈熟的兩家媽媽覺得莞爾,一邊收拾。
『(朝凪) 我?然後呢?』
『(前原) 好的,這我非常清楚。』
「喝!喝!」
雖然模擬考的成績沒什麼兩樣,但這並不表示我念的書全都白費了。
隔天,我第一次在補習班的暑期課程遲到。原因是前一天晚上拼命唸書而太晚睡,導致睡過頭,這讓本來就擔心我身體的海更加擔心──
既然海都好好看着,那就夠了。
──沒事的。
「真樹,雖然這句話是說得晚了點,但以後你可以儘管依靠我喔。在放完暑假之前,我絕~~對會讓真樹看到全新的景色。」
「也就是說妳都好好考慮過了,是吧……真樹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我想,就像我一直在忍耐着不對海撒嬌,海也在忍耐着不對我撒嬌。
「好,那我去跟小空……呃,是跟空媽媽說一說剛纔談的事情,晚餐的善後工作就交給你們。」
我用紅筆填上正確答案,在自己的筆記本上清楚畫上「╳」。
……我真的很慶幸喜歡上的對象是她。
『(前原) 我……』
……由於答錯了,又得從頭開始纔行。
『(朝凪) 很好。』
『(朝凪) 唸書很重要沒錯,可是考生最重要的睡眠!知道嗎?』
「真樹,對不起喔。虧你這麼努力,結果要把之前的約定作廢。」
「嘻嘻,我是很棒的女朋友吧?」
在這段從春天就持續到現在的唸書生活中,先投降的不是我,而是海。
「不會,真樹不是有夠努力的嗎?不管是在學校,在升學補習班,還是在家。因爲我一直都看着。」
『(朝凪) 你還是那麼努力呢。』
「了~解。啊,餐後的飲料要怎麼辦?我來弄吧。」
『(朝凪) 嘻嘻~』
『(朝凪) 抱歉抱歉。剛剛那樣實在太壞心了點。』
「我、我知道……不,我明白了。對不起,以後我會小心。」
『(朝凪) 噗~噗~』
「那麼,反正接下來也要念書,就喝冰咖啡。」
之後我也繼續面對書桌,到頭來,等我上牀已經是跟海交談完的兩小時後了。
未來也很重要。
享受完跟女朋友之間短暫的交談,將手機收進了書桌抽屜。因爲要是放着不收,就會忍不住回顧最近的對話紀錄,一個人笑得嘴角上揚,搞得唸書都沒有進度。
考上K大這個部分並沒有改變,所以即使是兩人一起克服,這個難關還是又高又充滿險阻。但由於跟海一起,我個人覺得非常靠得住,還有就是,果然還是會覺得──
『(前原) 我愛妳,海。』
我睡過頭當天的傍晚。
大學不是一切,憑現在的成績也足夠考上好大學,所以不要勉強,要腳踏實地──扯出以上這些煞有其事的藉口。
『(前原) 我謝謝妳喔。』
……我知道這樣很天真,但只要伸出手,隨時都能碰到海,這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前原) 所以呢,題庫在呼喚我,我差不多要回去了。』
『(朝凪) 晚安~』
「可是,明年春天以後的同居取消是很遺憾……虧我們兩個甚至還偷偷去看過房子。」
「就是啊。可是你也知道,像這次這樣的翻桌,就是我們這對情侶的拿手好戲。」
「妳的意思是說,雖然沒能達成約定,只要我們考上了第一志願,就請家長們答應讓我們同居──之類的?我總覺得這已經不只是翻桌,而是整個翻轉一圈,要不要緊啊?」
「嘿嘿,這是不是太過火了點?可是怎麼說呢,我們不要放棄希望吧。」
「……也對。未來的事情,誰也不知道。」
沒錯。不用對未來想太多,現在只要一步一步,看着腳下往前進就好。
因爲只要這麼做,結果應該就自然會顯現出來。
──不會有事的。
只要有海,有這個和我互許未來的重要伴侶隨時都陪在我身邊,想必就不會有事。
我們重新下定決心,以兩人三腳的方式朝目標邁進的隔天。
一大早就一如往常來到我房間的海,立刻就提出了一個提議。
「……讀書集訓?要辦嗎?」
「嗯。十三日~十五日這幾天,暑期課程不也會暫時放假嗎?自習室是可以用,但人大概會很多。所以我盤算着既然這樣,就乾脆到別的地方唸吧。」
「總覺得妳這說法有蹊蹺啊……倒是地點要怎麼辦?既然都說是集訓……妳應該有想法吧?」
「嘻嘻~那當然了。」
說到集訓,就想起前幾天蜂賀同學的提議,但現在的海是撒嬌模式全開,很難想像她會找別人介入我們之間。
「提示是,盂蘭盆節。」
「盂蘭盆節……啊,該不會是『清水』?」
「真樹,答對了,給你十分。」
「謝謝妳給的神祕分數……不過,對喔,正好到了這個時期啊。」
今天不同於去年,我們基本上都和空伯母分頭行動。我們爲了確保唸書時間,從早上就出發,空伯母則基於「因爲希望儘可能不要在那邊待太久」這種算是有點幼稚的理由,過了中午纔出發,預計在傍晚或晚上抵達。
「是啊。畢竟老哥住在奶奶家,媽媽也在那邊過夜。」
「唸書也要好好加油喔?」
去年承蒙朝凪家的厚意招待,所以今年我確實想從自己的錢包出錢。由於是三天兩夜,包括餐費在內的住宿費用不算少,但也因爲最近不太能約會,包括這方面的錢都留了下來,所以不成問題。
「好~那我就寫到月曆上了。從十三日到十五日,是『與心愛的女友溫泉旅行』……寫好了。」
我有幸有了這麼多寶貴的回憶與重視的人,實在是很幸福。
「我、我說啊,海同學?」
再怎麼說還是別打這樣的主意比較好吧?
「嘻嘻,搞不好會喔。應該說,我賭一瓶泡完澡的咖啡牛奶,押『絕對會』。」
「對我們來說,你們也是不折不扣的『客人』,所以不要在意……今後也要請兩位多多光顧啦。」
「啊,好色。」
「陸哥今年當然不在,所以房間當然只有我們兩個人?」
也因爲前原家極度不和親戚來往(※因爲離婚等各式各樣的理由),我自己是不太有切身的感受,但一般來說,這是返鄉的時節。
「嗯。」
「哎喲,我忍不住手滑了一下……可是,我已經寫得太大,沒有地方寫別的字了,所以就維持現狀吧。」
把重要的暑假當中的三天,用來跟女朋友獨處──我知道對考生而言,這樣的選擇不算太好……知道是知道。
「呃……這個,那個東西,還是姑且帶上比較好……對吧?」
然後,這些手續都處理完之後,總之直到出發日爲止,我都像之前一樣拼命唸書──轉眼間,就迎來了跟海的旅行──不對,是迎來了三天兩夜的這趟辦在「清水」旅館的讀書集訓當天。
「好的,什麼事呢?」
「嗯!」
「對了,海要不要緊啊?看上去妳的包包裏只放了換洗衣物。」
從去年聖誕夜跨過那一線以後,每到情人節、白色情人節、海的生日等等的日子……我們畢竟是健全相愛的男女朋友,所以倒也滿常用到「那個」。但升上三年級以後,就爲了以唸書爲優先而忍耐,所以如果海「OK」,算來就是暌違四個月。
「你們兄妹很像呢。」
「雫姐多半會擅自機靈地只給一牀棉被之類的。」
而且,我也會想久違地見見在那邊工作的陸哥和雫姐,還有零次。當然,也想見見霙婆婆。
出發前氣氛就已經很好,但來接我們的車就快要到了,所以眼前還是決定忍耐到今天晚上爲止。
「平常妳明明都很隨便,只有這次在最佳的時機丟出這句耶。」
「啊哈哈……好的,我們會考慮。」
「我是想到搞不好零次會來房間玩,所以爲了這個需要,還是姑且帶上。讀書集訓這件事我在訂房的時候就已經跟雫姐清楚說過,所以我想大概是不要緊啦。」
「什麼問題呢前原同學?說出來聽聽……開玩笑的,嘻嘻。」
「都變得不是讀書集訓了耶?」
「……我都忘了。」
「老哥都說『沒什麼問題』了,所以我看也不用在意吧?他平常對我都只說『笨蛋』,就只對真樹特別好說話。」
「……好色。」
……雖然這也只限於事先決定好的「唸書時間」。
……但只有這個時候,讓我有點想斥責它。
我們仔細互相幫彼此檢查行李,到這一步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然而,還有唯一一件事,我非跟海問個清楚不可。
「真樹,數學教材呢?」
由於我們是考生,還是要好好唸書。爲了不讓任何人說閒話,之後的考試也要好好考出好成績。不可以忘記這點。
「……有,朝凪老師,我有問題。」
「妳這句話,旅行中不知道會聽到幾次啊……」
「我也這麼覺得。等等,這樣賭局就不成立了吧。」
「嗯。這段期間我終究是真樹的『老師』,所以沒有自己的行李。」
即將出發的早上七點──我和「一如往常」來到前原家接我的海,將三天分的行李塞進行李箱。
「是,我發誓。這我一定會非常拼命。」
「……………………………………………………」
可是,久違地可以有着滿滿的時間讓我們兩個人獨處,所以也不能忘了跟情人一起好好充電。
「就是這麼回事。啊,我們旅館也可以辦婚禮,到時候隨時找我們商量喔。」
「那當然只有我和真樹兩個人嘍。」
「……那麼,這個也帶去吧。」
附帶一提,我們對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各自明確地分出了「唸書時間」和「除此之外」的時間,所以顧好「ON」與「OFF」的一張一弛也是我們的目標。
「呀喝,我趁着採買就順便一起跑來了。」
「──喲,真樹,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是啦。這次還是挺像樣的獨處時間,而且又是睡同一個房間。」
……看來朝凪家的婆媳情勢,過了一年以上還是沒有什麼改變。
總之,距今幾天後的行程,讓我非常期待。
「很好……真樹,我順便問問,這遊戲機是?」
先不管這對也還是老樣子的兄妹,當初認識的時候,我根本想像不到有朝一日陸哥會這麼照顧我。
跟朝凪家的人們在一起,就會感受到他們每個人都很重視我,甚至讓我有種自己也成了朝凪家一員的錯覺。
我們互看一眼,嘻嘻笑着。
「唔!……啊,呃,那個,是吧。嗯,不用擔心,我聽得懂。」
「跟包包右邊的文具放在一起。英文單字手冊還有紅書也一起放進去。」
「意思就是妳說什麼都不會修正。」
「……真樹,不是『旅行』,是『讀書集訓』吧?」
「……真樹啊,這個。」
去年有陸哥作爲監護人陪着的時候都很危險了,竟然讓比去年更笨蛋情侶的我跟海兩個人獨處……這已經等於在對我們說「兩位請隨意」。
所以,要說有什麼擔憂的事……就只有那一點。
「嗯。」
對海來說這三天也非常寶貴,所以爲了不白費這些時間,我得仔細聆聽海的教導,並將知識確實灌輸到自己的腦袋還有身體當中纔行。
到這趟旅行……不對,(好歹算)是到讀書集訓結束爲止,多半會聽海在我耳邊悄悄說上很多次吧。
「──啊,真樹,老哥聯絡說『再五分鐘左右到』。」
一大早的實在很不好開口,但又不能在路上的便利商店偷偷買。
大地伯父、空伯母、陸哥、海,以及今後多半也會加入的雫姐與零次,還有霙婆婆也是──雖然也可能是這些人本來就很好,但奇蹟般和大家都這麼處得來,應該也是挺罕見的情形。
我們好好聯絡彼此的家長,我跟海兩個人一起出錢,湊出三天兩夜的住宿費,以我們兩個人的名字聯絡「清水」旅館,還訂了房。
「真樹你喔,就是這麼現實……嘻嘻。」
海似乎是從我的模樣猜到了,她也微微紅着臉回答我。
「既然真樹這麼堅持,我也可以修正喔?」
我立刻回答。這個提議實在太有魅力,讓我沒辦法拒絕。
「嘻嘻,是啦,這是一定要的。」
「…………不用啦,只要不忘了目的,就這樣也行吧。」
「海,我姑且還是問問,集訓的成員是……」
於是費用方面OK,再來要取得各自雙親的同意多半也不是問題。由於之前都太努力,把自己逼得太緊,連媽媽都叫我「去透透氣幾天吧」。
「瞭解。那麼,我們差不多就先過去吧。」
「陸哥,還有雫姐也來了……今天起要承蒙兩位照顧了。」
「已經約定下去的事情就沒有辦法,至少在出發旅行前的這幾天,還有旅行結束之後,得拼命努力纔行。」
我們兩個對還睡在牀上的媽媽留下便條紙寫着「我們出門了」,然後就靜靜離開了前原家,來到大樓前面,等待接下來預計要載我們過去的「清水」迷你廂型車抵達。
「嗯。所以我是打算今年要當客人,照正常價格付費。因此,如果真樹也能出一半,我會很開心。」
「啥啊?」
爲了好好報答這些人的厚意,今後我也得努力纔行……我正暗自懷着新的決心,沒過多久,陸哥開的迷你廂型車就到了。
(空伯母)今年也計劃要回霙婆婆家,所以請她讓我們搭便車,我們可以和去年一樣在這段期間待在「清水」旅館……的確,比起滿是考生的自習室,這樣多半是比較能夠心神安寧地專心念書沒錯啦。
也因爲三天的期間很短,這次的讀書集訓,是以重點鍛鍊我最不拿手的數學爲目的。
只有三天,卻又是足足三天。大家都在自習室或自己房間裏認真準備考試的時候,只有我丟下唸書不管(不,書我也會好好念沒錯啦)跟女友開心地親熱,這樣真的可以嗎?
「想做,吧。果然還是會想。」
「好色。」
「也、也不用這麼生氣吧……」
由於我的身體健全地在成長,本來應該是要感謝它纔對。
三天分的換洗衣物、衛生用品、暈車藥、以防萬一的藥,還有遊戲機……乍看之下,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去參加讀書集訓的人會帶的行李,但對我個人而言,每一樣都不可或缺。
「那,怎麼辦?我可以排下去嗎?」
看着她用五顏六色的螢光筆寫上的文字,事實上我心裏也非常期待。
「不過,讓他們來接送,這樣真的好嗎?陸哥這個時期應該也很忙纔對。」
去年以來的溫泉旅行,而且只有我們兩個人──即使有着讀書集訓的名目,但光是我跟海兩個人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待在一起,就不可能什麼事都不發生──
從成爲高中生到今天的這段期間裏,我想珍惜的事物真的多了好多。
「嘻嘻……呃,有些事情我想先問清楚,關於集訓期間的住宿費用之類的要怎麼處理?『清水』應該也正值繁忙期,不能給他們添太多麻煩吧?」
「嗯,可以啊。」
我跟海兩個人坐進後座,於是就由陸哥安全駕駛,開往從今天起要去住兩晚的「清水」旅館。
我們坐的後座上,載滿了多半是他們今天去採買的,裝了蔬菜與海鮮的保麗龍箱,所以再加上我們的行李多少會有些擠。不過光是讓我們免費搭乘,就已經是十分感謝。
「真樹,來,暈車藥。是不配水喝也行的那種。」
「謝謝妳,海。啊,行李可以放我這邊,妳可以再靠近一點。」
「嗯。」
由於座位略顯擁擠,我們兩個貼在一起,坐在還空着的空間。我們也已經很久不曾像這樣不顧他人目光而貼在一起,所以是有點難爲情,但能夠就近感受到心愛的人就在身邊,還是非常開心。
「真樹,你怎麼啦?看你嘴角都翹起來了。」
「不是……我是在想,這樣果然好棒喔。」
「嘻嘻,你在說什麼啦。」
「嘻嘻。」
海慧黠地戳我臉頰的模樣好可愛,讓我不由得受到一股想當場緊緊抱住她的衝動驅使,但旅行……不對,是讀書集訓纔剛開始,更重要的是從剛剛就感受到雫姐和陸哥有夠強烈的視線,所以這個時候還是先忍耐。
「……我說啊,阿陸。」
「我們可不來這套。」
「咦~」
「不要咦~而且我正在開車。」
「……如果不是在開車呢?」
「……還是在工作,所以要等工作做完。」
「哎呀,阿陸好正經喔……看我的!」
「喂、喂,就說我在開車,不要戳我臉頰……」
陸哥開始在「清水」工作已經過了一年以上,看來他這邊也是順利得不輸給我們。
我覺得好像知道了雫姐心情比平常更好的理由。
「阿陸,我跟小海先去一下洗手間,麻煩你先佔個位子。」

「……真樹,你竟然也戴喔?」
「是這樣,嗎?」
「好,我會嚴格鞭策你,你可要做好覺悟……不過。」
跟海獨處的讀書集訓──這三天想必會變得非常充實。
「對。是啦,對那邊那個笨蛋來說,我們聊的內容可能很無趣啦。」
「哎呀,小海妳就是這麼急性子……阿陸,你差不多今年就會向我求婚了吧?」
「連我家妹妹都知道要說得含蓄點,妳不要扔直球過來好嗎……」
「至少從我和我妹眼裏看來是吧。先不說外人怎麼想,至少你身邊的我們不能只看『結果』,得看『過程』纔行啊……不然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變得像是『以前的我』那樣。」
「好。」
「你做得很好啊。真的很棒。」
「啊,果然看得出來?起初還因爲有零次,還有工作的事情,弄得很是手忙腳亂,但最近這陣子總算漸漸習慣了……啊,對了,你們聽我說!其實啊,零次終於也交到朋友了。而且還是兩個。」
「好的,朝凪老師。從今天起的三天,要麻煩妳了。」
我常說海和陸哥是一對「很像的兄妹」,其實主要的理由就在這裏。
「嗯。可能是喫了早飯,引擎總算暖好機了。」
「啊哈哈……因爲我們兩個決定,在學校以外都要這樣。」
「畢竟就算工具改變,非面對不可的東西還是一樣嘛。」
「唔,嗯。我會加油,努力加油。」
「海、海別這樣……!」
「……真樹,如果有什麼話想說,我會聽的。應該說,你明明就有煩惱吧?」
當陸哥把這句話還給我的瞬間,我覺得先前積累在胸中的種種,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啊……實在很努力啊,考生。」
「……的確是有過這樣的事情呢。」
「……所以要加油喔,真樹?」
這三天我什麼都不用想,只要好好享受陸哥和雫姐的好意,最重要的是享受海的愛情,盡情爲了接下來就要來臨的真正考季而養精蓄銳就好。
「嗯,慢走。陸哥,我們就在那邊等吧。」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海在我耳邊輕聲說的這句話,讓我不由得臉紅心跳。
「真樹。」
「好,務必要這樣。畢竟今天你們兩個是客人,讓客人玩得開心,也是我們『清水』員工的工作。」
「是啦,畢竟我上次正好也處在這樣的時期。這種心情我懂。」
陸哥把手牢牢放到我肩上,說了下去。
「好厲害!零次一定很努力吧。」
她們也和我跟陸哥一樣融洽地走了過來,感覺就像一對年齡差距比較大的姐妹。
「抱歉啦,真樹,讓你和老哥這種人獨處,一定很無聊吧?」
「這樣啊。既然醒了,爲了從今天起的這幾天,可得去填飽肚子啊。你們是要搞讀書集訓,沒錯吧?至少名目上是這樣。」
陸哥說那樣很「不堪」,但我反而認爲那個時候的陸哥「非常帥氣」。
雖然所處的狀況不同,但爲了唸書、將來,以及跟喜歡的人之間的關係而煩惱的心情,我和陸哥應該都沒有太大的差別,所以作爲商量對象應該再合適不過。
「誰叫小海跟真樹同學在後面把戒指秀得閃閃發光,坦白說,我超羨慕的!」
好好承認自己糟糕的地方,好好向人低頭──能做到這點的大人,究竟能有多少呢?
車子下了高速公路,開在眼熟又懷念的鄉間小路,過了幾個小時。也因爲路上塞車,比上次花了更多時間,但載着我們的迷你廂型車仍然平安抵達了「清水」旅館。
「阿陸,久等了~啊,剛纔我在那邊找到一間看起來很好喫的麪包店,所以就買了各種麪包來,大家一起喫吧。」
之後,完全打成一片(?)的我們四個人就分着麪包當早餐,填飽肚子之後,就要前往今天住宿地所在的溫泉旅館「清水」。
而陸哥對我說的話,還有舉止,都真的好體貼。
看着雫姐一臉幸福的表情逗弄陸哥,而陸哥儘管顯得招架不住仍笑逐顏開的模樣,就覺得連我都跟着開心起來。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會很開心──這是陸哥對於和雫姐的關係該不該踏出那一步而煩惱時,我自己對他說過的話。
海也好,陸哥也罷,朝凪家的人們,對我都太好了……是這樣沒錯,但也多虧了這樣,現在我才能在各式各樣的人面前坦露自己,依賴他們。
「小海說得沒錯喔~我可是一直都等着呢~」
正因爲陸哥是這樣的人,我也才能推心置腹地找陸哥商量煩惱。
「──原來啊。是啦,不管過了多少年,考生就是考生,這部分跟我這個世代也差不了太多吧。」
「好懷念啊。」
「「……呵呵。」」
「──跟喜歡的傢伙在一起,每天都會很開心呢。」
「是。」
去年陸哥都敢表露出不堪的一面,所以今年輪到我表露出這一面了。
我們分成海與雫姐,以及我與陸哥這兩組,走在休息站的建築物內。
「不會,我們這邊也意外地聊得開。對吧,陸哥?」
「對吧?什麼因爲要考試,因爲現在是關鍵時期,因爲約定好了,這些事情全都別放在心上。難受的時候就不要硬撐,對喜歡的人說喪氣話,讓她安慰你,就這樣兩個人一起克服就好……這樣一來,至少你不用變成那個時候像狗屎一樣的我。」
「啥?你剛剛說什麼?沒出息的傢伙。」
「不、不只是名目上,是真的要讀書集訓啦……是啦,難得久違地去『清水』拜訪,當然我也會好好充電。跟海兩個人一起。」
我們兩人對看一眼,忍俊不禁,正好去洗手間+買其他東西的海與雫搭檔也回來了。
我在車上牢牢握住坐在身旁的海一隻手,海注意到這點,對我露出溫和的微笑。
「你記這個做什麼啦……是啦,雖然我不至於會說那是黑歷史,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狀態實在是很不堪啊。我沒出息的樣子,也在你面前暴露了很多啊。」
「真樹,感覺你的臉色比早上好呢。」
「你的煩惱我很清楚了……可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你是很像沒錯,但畢竟不是完全一樣啊……但就算是這樣,如果有什麼話是我能說的……」
──只要你努力,我會好好寵你。
「……果然看得出來嗎?」
……我還真有那麼點懊惱。
「唔……!」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第一次跟陸哥兩個人好好說話,也是在這個地方啊。
時間是剛過中午──今天晚上預計會和之後纔來的空伯母會合,在霙婆婆家用餐,所以在這之前可得好好唸書纔行。
「受不了,耍蠢的有妹妹就已經夠了。」
那個時候是在吸菸區前,陸哥也還在抽菸。
「工作和育兒都很順利……這樣一來,老哥,剩下的你應該懂吧?對吧,雫姐?」
跟花了十六年以上才交到第一個朋友的我相比,他作爲一個人似乎牢靠多了。
「……去◯啦。」
「畢竟我不是像妳這樣不瞻前顧後的笨蛋,我是『大人』嘛。──真樹,早飯喫了嗎?如果還沒,我們就在前面的休息站休息一下。」
可是,多虧有過那些事情,陸哥跟雫姐也才得以真正重修舊好,而且從那之後過了一年以上,他們的關係也漸漸愈來愈深,到了會彼此想到結婚這件事的地步。
「嘻嘻~你們三個還是老樣子呢。」
零次本來應該跟我很像,相當怕生,但這一年來,他多半也在順利成長。
「嘗過苦頭的人生前輩能給你的建議差不多就是這樣……怎麼樣?能當作參考嗎?」
由兩組笨蛋情侶(?)組成的熱鬧對話說個不停,我們決定喫個稍晚的早餐,於是和去年一樣前往休息站。
「……兩位看來也很順利呢。」
陸哥有過切身的經驗,而且我也知道陸哥難受的時期,所以這句話的分量很不一樣。
都讓喜歡的女生說到這個地步了,我可得打起精神好好努力纔行。
「……是。多虧陸哥,我清醒過來了。」
「就是啊。當時陸哥也還留着長髮。」
「呵呵,這樣啊。那麼,等進了房間,可得趕快開始努力呢。」
「真樹,我們去去就回喔。」
「……是。」
「算我拜託妳,不要連雫也變成笨蛋……」
陸哥在搞壞身體之前,應該也很有出息地努力當着「大人」,所以要在像我這樣的「小孩子」前面暴露出自己不堪的一面,多半會需要相當的勇氣,自尊心應該也受了傷。
我不知道外人怎麼想,可是,至少我身邊這些最重要的人,都允許我這麼做。
「喂,不要逃避啊笨老哥。你什麼時候要對雫姐求婚啦?至少先回答這個問題啊~」
我說出煩惱後,陸哥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嗯。似乎是這兩個孩子也正好最近剛搬來。他們就住在我們家附近,所以我看今天也會出去玩吧?」
也因爲這次正值暑假期間,哪怕還在這個時段,就已經被攜家帶眷的遊客或情侶擠得水泄不通。如今已然成了懷念回憶的巨大霜淇淋店,現在也已經大排長龍。
我說過很多次,從今天起的三天是「讀書集訓」。
「雫,行李我會搬,他們兩個就麻煩妳了。」
「瞭解。非常感謝兩位光顧本旅館。從今天起的三天,請讓我們好好爲兩位服務。」
「好的。雖然期間很短,還請多多關照。」
我們在下了車的瞬間就立刻切換到工作模式的雫姐引領下,前往我們要住的房間。
從今天到十五日退房,我跟海都將在這個房間獨處──一想到這裏,不正經的想像和期待就會掠過腦中,但對此還是得先用力忍到今天晚上再說。
我們迅速辦完住房手續後,從櫃檯所在的本館經過連通步道,前往不同棟的別館。
「……雫姐,請問一下。」
「嗯?什麼事呀~?」
「我記得別館的房間,都比本館還要高檔。」
「是啦,的確是呢。像是把溫泉管線拉過去來提供房間專屬的浴池,又或者是傢俱還滿講究……兩位一定很慶幸吧。因爲是獨立浴池,也就不用像去年那樣偷偷摸摸地混浴了。對了,今天晚上,鋪一牀棉被就可以了吧?」
「「……就麻煩照這樣安排。」」
「「……不是啦!」」
「嘻嘻,我知道。你們是要問費用吧?標準費用已經在辦理入住的時候收了,只不過大約是別館費用的一半吧。」
關於這三天兩夜的住宿費用,我是跟海兩個人合出,但我們以爲是和去年同樣的一般等級的房間,而且預約房間的時候,也都已經確實將這點告知雫姐和陸哥。
由於能在安靜的環境下專心念書,從這個角度來看,是很令人感謝……但再怎麼說是自己人,特別待遇給到這種地步,總覺得會過意不去。
「兩位的心情我也懂,不過,怎麼說呢,這次就請當作我跟阿陸答謝你們兩位,還請你們笑納……這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單純是預約很滿,只剩別館還有空着的房間就是了。」
「……聽來像是這樣,海,怎麼辦?」
「嗯~……是啦,既然是這樣,我看我們可以恭敬不如從命吧?而且多半是我們家那個笨老哥自掏腰包,爲我們出了這筆錢吧。」
「咦?是……這樣嗎?」
「……可是,這件事也不是那麼重要?」
「……真樹,怎麼辦?」
「什麼事?」
……後頭還有着設置在房間外面的兩人用露天浴池。
「都是海教得好啦……嗯~只要有海陪在身邊,多半可以輕鬆拿到C級評價的說。」
「……哎呀,關於這一點,我也真的只有滿滿的感謝。」
「能馬上回答這個問題,正是真樹厲害的地方啊……國中的時候,我只限定一段期間這樣教夕,但她不到兩天就放棄了。」
我在心中這樣一次又一次地說服自己,面對眼前攤開的數學公式。
「我對K大倒也不是那麼執着。考慮到要讓將來有更多選擇,最好儘可能去讀水準高的大學,所以我會希望真樹努力抓住考上的機會……可是坦白說,我是隻要拿得到教師資格,就怎麼樣都會有辦法。」
「……只爲了我?」
「嘻嘻,很好。那麼,我們馬上翻開教材吧。」
……這樣一來,我能想得到的事情,也就不太多了。
看到我們的視線,雫姐就只是笑瞇瞇地不說話……這也就表示,多半猜中了吧。
明明是爲了兩個人一起考上第一志願,才一路努力到今天,若是迎來只有一個人考上,或是兩個人都落榜的結果,那就不只是本末倒置了。
「……就是說啊。」
「嗯?」
當然了,照海的作風,對糖果與鞭子的運用,肯定也會幫忙構思出絕妙的平衡就是了。
平常海就這樣寵我,而對我來說,目前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更好的放鬆方式。
天海同學由衷地討厭唸書,所以總覺得不太能當作參考,但海的信條就是「要做就要嚴格而認真」,所以「貼身」這個說法雖然令人開心,但也能夠輕易想像她的教法會頗爲斯巴達。
「出現了,神祕分數。」
先前好一陣子都極端削減跟海一起的時間,我才更清楚,我果然需要海。
「這、這就實在是……!」
「沒有喔?是啦,我早就猜到了。」
「……嗯。」
「……晚點也得好好謝謝陸哥纔行。」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但我們在去年聖誕夜互相送過(※暫定的)婚約戒指,所以答案本身非常簡單。
「麻煩妳了,老師。」
「一千分。」
「咦?你說海同學的器度就像汪洋一樣又大又遼闊?」
我們對幫忙開門的雫姐道謝,走進房間一看,迎接我們的是淡淡的榻榻米香氣與窗外一望無際的美景。
「嘻嘻,那樣就會變成作弊了喔?就算沒有我陪在身邊,至少也要振作個半天才行。畢竟考試時幾乎肯定會分開。」
「嗯。」
「嗯~……沒有!」
橘女子雖是私立學校,但水準也算高,想來甄試也無疑會是一道窄門……即使如此,憑海的實力,想必會順利通過考驗吧。
「……好,我知道了。真樹,以後我就一直貼身教你功課。從早上起牀到晚上睡覺,我都會打造出讓真樹隨時都能在放鬆的狀態下專心念書的環境。」
即使如此,能好好解題到答對這一步,仍可說是很大的進步。
「也可以這麼說吧……真樹,坦白說,如果是被我管理,你就完全不討厭吧?」
「嗯。太舒服了,感覺會就這樣睡着。」
我照海的吩咐,一如往常地把臉埋進她胸口抱住她,她就輕輕抱住我,以輕柔的動作摸我的頭。
「呵呵,還請務必這麼做……請進,這邊就是兩位的房間。」
「什麼事?」
「教師資格……也就是說,海,該不會?」
只要有海陪在我身邊,只要有她在耳邊輕聲細語地對我說一聲加油。
「真樹,怎麼樣?鎮定下來了嗎?」
「我有個問題要問──我們兩個人將來的目標,是什麼來着了?」
「………………我決定,唸書。」
「很乖很乖……真樹,你好努力喔。就這樣繼續加油喔。」
「還有就是……爲了會在不遠的將來出現的新家人吧。當然,最重要的還是爲了海。」
遠方微微傳來蟲鳴鳥叫聲的寧靜環境裏,眼前有着心愛的情人。
海對教師這個職業有興趣,這點我本來就知道,但這幾個月來,海多半針對未來的願景考慮過很多吧。
「也就是說……海會幫忙管理我的生活?」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真樹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聽我的話好好努力就可以了……我會竭盡全力,一定會讓你考上K大。」
……雖然覺得非常狡猾,但也許同時接受這兩者,就是所謂的變成「大人」。
「……真樹,我啊。」
「一百分。」
「嗯……」
「……非常抱歉我就是個沒出息的男朋友。」
雖然得看想考哪間學校,但如果對讀哪一間大學不是那麼執着,選擇就會變得非常多。當地學生最多的私立S大也有教育學系,而且如果考慮到要在橘女子就職,去讀橘女子大學應該也不錯。
這兩者的水準都是憑海現在的學力,只要正常在學校上課多半能遊刃有餘地考上。如果是這樣,即使把時間全都分配到教我念書也還綽綽有餘。
「嗯。我,想當學校老師……具體來說,是橘女子的老師。」
「如果海願意這麼做,我是沒有理由拒絕……可是,海這樣好嗎?妳這樣把自己的時間全都分配給我,會不會反而疏忽了自己的功課……」
「嘻嘻,我們還得唸書,所以再忍耐一下喔……嗯,果然真樹還是得要有我纔行呢。」
我們計劃要考的K大二次考試一共有五科,分成兩天來考,所以必然會變成長期抗戰。而目前我打算考文科,海打算考理科,考試內容與詳細的日程當然也會不一樣。
「呃……這樣可以嗎?」
「不行,吧。照常理想來是不行。」
我把最不拿手的數學教材放到桌上攤開,和專心擔任老師的海面對面坐下,然後我們的讀書集訓(姑且算是吧)就開始了。
「好的,麻煩妳了。」
「欸,真樹。」
正因爲這樣,我才能努力到現在。無論學業還是不拿手的運動,都每天持之以恆地做,跟海以外的同班同學也才能夠好好交流,致力於改善人際關係。
「我有件事情想試……你過來一下?」
「由我們兩個人合力建立幸福的家庭……吧。等大學畢業,就要兩個人互相幫助,一起生活,結婚,生小孩──然後,要儘可能長久。坦白說,就是到死爲止。」
「嗯?是這樣沒錯吧。」
當然了,如果選這條路,也會有些事情非放棄不可(※這次就是高中畢業後的同居),但在我們兩人定出的最終目標前,這也不是絕對必要的事情。
海溫暖又柔軟的胸部,以及刺激鼻腔的淡淡甜香。
「呃……」
「是啊。爲了提升真樹的成績做到這個地步,我想我自己的成績是會下降……一個弄不好,也可能會只有真樹考上,我卻落榜。」
面對身邊沒有可以依靠的人的狀況,如何儘可能不緊張,發揮自己平時的實力。以及能否把海教我的東西,在考試中好好發揮出來。
海在筆記本上用紅筆畫上大大的圓圈,撲了個空似的說了。
「沒問題。」
雖然提升純粹的學力是目前最優先的事項,但強化臨場正式考試所需的精神面,也漸漸愈來愈重要。
雫姐走出房間,這才總算讓我從早上以來,再度可以跟海獨處。
「那麼,兩位請慢慢休息。啊,還有,晚餐我也被找去霙婆婆家裏,所以等時間到了,我會跟零次一起來接你們喔。」
「答對了。給你十分。」
「……海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得做出覺悟纔行啊。爲了心愛的伴侶。」
……這意思會是像平常那樣,要我去抱她嗎?
「嘻嘻……是啦,兩個人一起考上第一志願,在同一間大學一起唸書,這樣的生活也很有吸引力。也正是因爲這樣,真樹才能這麼努力,這我是懂啦。」
坐下的瞬間就會像是要包住全身而微微下沉的軟綿綿沙發、精心保養而發出淡淡光芒的桌子、最新型的大型電視,還有各種讓人不敢貿然伸手去碰的掛軸或高級的壺。
可是,多虧海說出口,讓我得以清楚明白海的想法。
結果不是一切,過程也很重要。可是,這世上也的確有一句話叫做結果好就什麼都好。
雖然我們並不是想要特別待遇,但既然是這麼回事,也只能坦然收下,玩個開心了吧。雖然有着想要好好付錢的心意,也得考慮現在我跟海手頭上的錢不夠的現實。
就只是這樣,自然而然就會湧起滿滿的幹勁和活力。覺得只要是爲了她,哪怕是多麼不拿手的事情,我也能夠努力下去。
要跟海卿卿我我,還得再忍耐一陣子。
可是看海的表情,怎麼想都不覺得她在開玩笑。
「欸,真樹。」
剛升三年級的當初還只是模模糊糊,之後過了幾個月,自己的具體目標定了下來,讓她心中要的東西和不要的東西也變得明確。
當然了,在答題方面有海提供想法上的提示,所以並不是完全靠我一個人的力量答對。
「我是沒說到這個地步,不過,能有這麼一個非常體貼的女友,我實在很幸福,這點應該錯不了吧。」
這是我忍了又忍,爲了克服我最不拿手的數學而開始的,由海爲我進行的特訓,但儘管七情六慾在腦中頻繁地浮現又消失,起跑卻極爲順利。
海「嗯」了一聲,朝我大大張開雙臂。
「這個神祕分數,我已經累積了不少,可以換什麼獎賞嗎?」
……忍耐。
「而且只要拜託,就會讓你做色色的事情?」
由於是兩人房,跟去年的三人房相比是小了點,但兩個人住起來已經足夠,而且設備似乎也非常充實,以高中生情侶來說會覺得奢侈。
「──嗯,答對了。什麼嘛,你在模擬考那麼陷入苦戰,還想說不知道情形有多嚴重,但只要肯做就都能做到嘛。害我白擔心了。」
「妳招認沒有獎賞以後,給點數會不會突然給得很過分?要不要緊啊?」
「不用擔心。雖然平常看不見,但都有好好在發揮功用。」
「不要搞得像是遊戲裏常見的隱藏數值好嗎?」
我們不時互相嬉鬧,但仍實實在在地互相傳達彼此的想法,討論兩人應該走的路。
「──好!事情商量完了,也好好寵過了真樹……那麼再來就剩下雫姐他們來之前,把剩下的題目也趕快做一做吧。就做平面向量的題目和機率,到求拋物線面積的題目爲止吧。不用擔心,今天我會不彈額頭就給你提示。」
「也就是說,明天以後每個提示都要一下彈額頭是吧……」
「咦?誰說是一下了?」
「這樣我的額頭會裂開,麻煩高抬貴手,彈一下就好。」
「「……嘻嘻。」」
我們兩人對看一眼,同時忍俊不禁,然後我跟海再度面對面開始唸書。
都到了這一步,乾脆就二十四小時都跟海兩個人貼在一起,直到對兩個人待在一起感到膩了,還要讓旁人都看得傻眼。
考試前的這半年,只要我毫無保留地把海的教導與愛情好好補充到體內,考試期間的兩天,總還能勉強撐過去。
……即使這樣,兩天也已經是極限了,所以我的愛撒嬌體質也是相當嚴重。
我們幾乎把傍晚前的所有時間都花在數學,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下午六點。
雫姐說下午的工作算是都做完了,和零次一起來到我們的房間。
「──真樹大哥哥!」
「零次……你長大了呢。」
「嗯,大姐姐也午安。」
「嘻嘻,午安。」
零次從雫姐身上分開,立刻跑向我們,我們兩人一起摸摸他的頭。
「謝謝。那我們就來乾杯吧。」
「嗯,謝謝大哥哥……還有,大姐姐去幫忙也要加油喔。」
「嗯。」
「……這樣啊。大人,好麻煩喔。」
陸哥說着,將用一塊很大的「清水」包巾包住的多層餐盒交給霙婆婆後回到了玄關,順勢前往自己在二樓的房間。
「嗯~……就是像我媽媽跟陸哥哥那樣?」
霙婆婆對孫女海,對目前還是「外人」的雫姐與零次,以及對我基本上都很和善,但這兩人的關係則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兩樣……應該說,似乎比去年更嚴重了。
「好了,久違的重逢也結束了,我們得趕快去霙婆婆家。說是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
「如果只看現在這樣,你們兩個還更像一家人得多呢。」我聽見雫姐的這句低語,而在不遠的將來變成「這樣」,正是我跟海兩個人定下的目標。
海一見到面就立刻撲過去抱住霙婆婆,而霙婆婆立刻就發現了海左手無名指上低調主張其存在的戒指。
「哎呀?婆婆竟然說什麼『某兩個人』,拿這種不知道是誰的人來舉例,他們兩個也會傷腦筋的。雖然婆婆年紀大了,會想不起來也是沒有辦法啦。」
上次見到是煙火大會時,因此可以說幾乎有一年沒見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果然成長很快。他不但身高長高了,臉上那種嬰兒般的稚氣也漸漸淡去。
放在餐桌正中央的多層餐盒裏,裝着許多種依稀留在記憶裏的講究菜色──沒錯,記得是去年喫過的「清水」懷石料理的一部分。
「這種問題妳問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
陸哥似乎在意起我們的視線,難爲情地微微紅着臉,但對於雫姐出來迎接,似乎倒也挺受用,壓抑不住嘴角的上揚。
「零次,前不久才聽你媽媽說過,說你交到朋友了?」
想來多半是空伯母發來的照片上,可以看到桌上已經被應該是她和霙婆婆兩個人準備的豐盛餐點擺放得滿滿當當。
我和坐在身旁的海,再加上零次,三個人一起碰響瓶子,然後開始各自喫起自己喜歡的東西。
「……笨老哥。」
「……如果明白說出來也沒關係,我倒是無所謂喔?」
真是的,阿陸你喔……雫有些傻眼似的這麼說着,抬頭看着陸哥所在的二樓,嘻嘻笑了幾聲。
「好了好了,海跟陸哥都到此爲止……陸哥,追加的菜,我們可以喫了嗎?」
「嗯~……我也不清楚,不過應該不會之後才說要追加款項,所以請你們放心吧。」
「哎呀呀,陸你喔,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起彆扭來了。婆婆,兒子給妳添麻煩了,真是對不起。」
這個哥哥真的是笨拙又體貼到了極點。
……一想到霙婆婆想必就是這麼期待跟我們重逢,就覺得非常開心。
「可以。呃,讓我看看……最推薦的是這邊的西京燒吧。不過愛喫什麼都儘管喫沒關係。」
「不要緊,人多一點我也比較不寂寞,而且,自從你來了以後,我也才比較常跟海講電話。」
「讓你們費心了……那麼,既然都來了,明天我們就一起玩吧?海,如果只是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
「……妳也知道,婆婆不算在這種名額裏,而且該說她也肯定不是這樣看待我……你懂吧,真樹同學?」
「最後一句是多餘的啦笨蛋……還有,我可一句都沒說這是我做的。」
「真是的,還有客人在,奶奶跟媽媽都先冷靜一下啦!」
由於沒有正確答案,人際關係比考題更難。
餐桌上的餐點以燉煮料理或生魚片等等的和食爲中心,但這次由於還有零次在,日式炸雞塊或炸蝦等小朋友會喜歡的菜色也都準備得很齊全。
「什麼不安,家裏不是有霙婆婆在嗎?……這些餐點就是你們兩個人一起忙到剛剛弄出來的吧?」
霙婆婆、空伯母,還有雫姐……這樣也許還挺平衡的。
「……婆婆午安。」
我們久違地目睹朝凪家的婆媳問題,踏進了已經有一年以上沒來的朝凪(老)家玄關。老木材的香氣、佛壇傳來的淡淡線香香氣,配上庭院裏夏季蜜柑的氣味,喚醒去年第一次造訪時的記憶。
「啊,嗯。他們已經回家了,不過直到剛剛我們都三個人一起玩……其實我很想也跟大哥哥一起玩,但媽媽說大哥哥要念書,叫我不要打擾你。」
我們這些「小孩」很要好,而空伯母和霙婆婆這兩位很難說是要好的「大人」搭檔固然令人掛心,但也因爲有雫姐居中協調,氣氛並未變得那麼險惡,看來大人那邊也喫喝得挺開心。
雖然不像空伯母那麼嚴重,陸哥應該也不太會應付霙婆婆,但似乎也因爲一起生活,似乎順利建立了良好的關係。
「•••••••••••••••••••••••••••••••••」
……她當然也立刻注意到我在同一個地方也戴着戒指。
空伯母和霙婆婆,以及理論上接受點餐的雫姐都不知道……搞不好是陸哥自掏腰包特地爲我們準備的。
這場晚餐會,陸哥也說會參加,但準備的餐點非常多,即使七個人喫撐了肚子,多半也還會剩下。
我還是第二次來這裏,但感覺彷彿從小時候就每年都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
陸哥的關懷與體貼,雫姐的親和力和開朗,零次都正在好好吸收……到了這種地步,如果還要說像我,反而對零次很失禮了。
「真樹,也讓我喫一口……唔,原來啊。」
「真樹,來,有夠冰的瓶裝可樂。」
「就說不要在大家面前吵了……」
「••••••••••••」
「……真樹大哥哥,我也要。」
「沒事。雖然他從小時候就一直都這樣冷冷的,仍然是我的寶貝孫子。空,跟妳這個外人不一樣。」
「奶奶!」
「不好意思,今年也承蒙招待。」
「老哥把我當什麼了……很好喫喔,非常好喫。其他的菜也都很好喫,老哥有好好努力工作呢。以一個前繭居族來說很努力了。」
「您好,我是『清水』的人~伯母,妳點的瓶裝可樂和汽水,要搬到哪裏好呢?」
……他的應對和空伯母不一樣,是不折不扣的「大人」。當然了,這種話我打死也不打算說出口。
「嗯。」
「哎呀,竟然會主動打招呼了,零次跟媽媽很像,好棒呢……前原同學也好久不見。」
「追加的菜……奶奶,我們除了叫外送壽司以外,有點這麼多菜嗎?小雫,妳知道些什麼嗎?」
「──抱歉,明天的備料花了點時間……怎樣啦,大家都一臉奇怪的表情看着我。」
戴着安全帽的陸哥隨着一陣機車的引擎聲進了庭院。雫姐一發現他,就打開屋檐下的窗戶,開心地跑向心上人。
「嗯。剛纔我聯絡他,他說『再十分鐘左右就過去』,我想應該差不多要回到這邊來了……啊,說人人到呢。阿陸,你回來啦~!」
「哼哼,那當然了,畢竟零次是我和阿陸的小孩……倒也不是啦,但他已經長成聰明的孩子,能夠好好聽我們的話。」
「嗯。我肚子也餓扁了。零次也一起去吧?」
我們喫了多半是陸哥至今烤得最好的烤魚,鬆軟的魚肉口感、味噌的風味與高雅的油脂摻在一起……由於我的味覺很小孩子氣,雖然單字量不太夠,但無疑是非常高雅又高級的滋味。
「……就是啊,真的。不過這跟我們沒有太大的關係,所以我們就默默喫飯吧。」
而對這樣的陸哥,無論是我還是在場的大家,都喜歡得不得了。
「嗯,零次也一起。」
讀書集訓第一天晚上,就讓我打從心底認爲,自己毅然決定來這裏真是太好了。
「妳來啦,海……這麼久沒看到妳這麼有活力的臉,奶奶也很開心呢。」
他之所以會晚點到,多半也是因爲在本來要做的工作同時在做這些菜。
「雫姐,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我家老哥在做什麼啊?廚房備料之類的工作,應該全都已經做完了吧。」
「……欸,真樹大哥哥,請問,空伯母跟霙婆婆她們──」
但我更加期待的,還是稍後從回房間到睡着之間的時間。
「那麼,我們走吧,海?」
「零次,大人一定是有一些我們這些小孩子不會懂的,很困難的問題。」
交到朋友的影響多半也很大,但他已經變得能夠主動和海說話,在怕生這點上,已經顯露出相當大的改善徵兆……應該說他明明才五歲,舉止卻已經變得相當成熟。
「哎呀!謝謝……雫姐,這個,該怎麼說,他成長的速度好快啊。」
零次的心思超出他這年紀該有的樣子,多半跟他周遭的環境也有關吧。
說得更簡單點,就是非常好喫。
……如果可以,希望大人們可以冷靜地待人接物,但如果說了就能立刻付諸實行,關係應該也就不會僵到這地步。
「少嘍唆,笨妹妹。」
「……她這麼說了。雖然只有一下下,但我們又可以一起玩遊戲了。」
「奶奶,我回來了。我帶了追加的菜回來,妳和媽媽他們一起喫吧。」
……我們就是這樣一對笨蛋情侶,雖然讓我滿心覺得過意不去,但如果大家能以溫暖的心情照看着我們,那就太幸福了。
而且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表情開朗而有活力。
我們一邊對這已經可以說成了例行節目(?)的對話苦笑,一邊調整心情準備喫晚餐。
多虧陸哥加進來而變得更熱鬧(?),無論我還是海都大聲歡笑,喫得肚子飽飽的,甚至忘了時間,等肚子稍微安分下來,就照約定和零次一起玩。
「好。你今天也下班了吧?趕快換一換衣服下樓來,大家都在等你。」
「是不太一樣,不過可能差不多吧。」
「怎樣啦。妳要是敢發牢騷說難喫,就算是妳我也照揍不誤。」
「屋檐下有放了水的水桶,麻煩放到那邊去……海,真樹同學,你們也太晚了吧?雖然說是爲了唸書,但媽媽一個人好不安喔。」
「……嘻嘻,我太開心了,求婚的事情也不小心跟奶奶說了。對吧。」
唸書也要努力沒錯,但更重要的是跟海的戀愛也要全力以赴。我們就在今天做了這樣的決定。這不是玩笑,我跟海極爲認真。
「嗯。啊,喫完飯就一起玩遊戲吧。」
「嘻嘻,那麼,既然都推薦了,我就喫推薦的菜色。」
我牽海的手,而海牽起零次的手,三個人一起走出房間,搭上由雫姐駕駛的「清水」迷你廂型車。
「是啦,雖然像這樣實際看到妳戴戒指還是第一次……你們兩個,千萬不要變得像某兩個人那樣喔。知道嗎?」
「嗯。媽媽也說我明天上午要去奶奶家幫忙,如果只是這段期間就沒關係。」
車子開了幾分鐘,轉眼間到了霙婆婆家一看,似乎早已在玄關等着的空伯母就出來迎接我們四個人。
可以不被任何人打擾,真的就只有我跟心愛的海兩個人獨處,令我滿懷期待的夜晚正等着我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我這副模樣,海湊過來看我的臉,露出慧黠的表情。
「真樹,你的臉很紅耶?還有,呼吸是不是也有點喘?」
「是、是妳想太多了啦,一定是這樣。」
「……哼~?是這樣啊,哼~?」
「……妳明明就知道。」
「嗯哼哼~這個嘛,你在說什麼呢~?」
「如果不知道,就請先當作是這麼回事。因爲大家都在。」
「嘻嘻,也對……雖然不是壞事,但畢竟如果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就會很害羞嘛。」
「我說啊,妳果然沒聽懂嗎?」
「……嗯嘻嘻~」
等回到房間就可以跟海親熱。等回到房間,就可以跟海卿卿我我──我腦中已經滿是這個念頭,根本沒有心念書。
緊緊貼在身旁揶揄我的海,多半也不例外。
歷經三個小時左右的晚餐會,讓肚子和心靈都喫得飽飽的,一直喫到晚上。時間才九點多,但雫姐和陸哥明天也是一大早就要工作,零次也差不多該睡了,於是也就宣告散會。
「那麼奶奶,晚安。我們明天見。」
「好,明天見。」
「還有老哥跟媽媽也是。」
「好。明天我也很忙,所以奶奶跟媽媽就拜託妳了。」
「海,明天也要早起,所以不可以太晚睡喔……真樹同學,還請你千萬要注意分寸喔?」
「……是,我會盡可能妥善處理。」
「咦?你說海同學的溫柔簡直就像聖母一樣了不起?」
「……海好壞心。」
「嘻嘻~」
「抱歉。」
「抱歉,真的抱歉啦。剛剛那樣就未免太壞心了。」
「……難得我們有獨立的溫泉,我今天想在這邊泡。」
「今年的夜晚也很晴朗,真是太好了呢。」
於是我們兩人走進脫衣間,一起脫下衣服,踏進了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空間。
「是啦,畢竟我們就是彼此很像的情侶。」
去年我們彼此還很難爲情,不太做得出大膽的事情,但過了一年以上,彼此間情感更深的現在就不一樣了……雖然最重要的理由,還是因爲我們不是待在大浴場這種衆人環視的環境下。
而現在,她竟然就在我身邊,還緊緊貼在一起,可以直接以肌膚感受。
雫姐暫時把零次交給我跟海,自己和陸哥兩個人一起從玄關走向庭院裏的儲物間。
再對海道歉下去反而會被罵,所以之後我不能再只透過言語,得用自己未來的行動來表示纔行。
「這也謝了。」
「謝謝……那麼,可以麻煩你五分鐘嗎?」
我們作爲男女朋友,已經老實且不客氣地越過了男女間的那一線,但我們彼此都很小心不要鑄下大錯。
會弄成這樣,契機多半是促成海跟我變成男女朋友的那次,在朝凪家跟海依偎在一起睡的經驗吧。我像個小孩子一樣號啕大哭,暴露出沒出息的模樣,而當時抱住我的海胸部有多柔軟,我到現在仍然能夠鮮明地想起。
也因爲是泡溫泉,我們現在都摘下了戒指,但即使如此,我仍覺得海的左手無名指彷彿在微微發光。
「那麼,我們也來看齊,像他們兩個那樣?」
「……嗯。過來。」
我跟海進去之前先互相用熱水往身上潑了潑,然後一起在一個頗大的檜木製浴槽裏,泡到肩膀的高度。
「……欸,海。」
我已經完全被海騎到頭上了。
「嗯,從以前我就在想,雫姐和陸哥,很有那種大人的戀愛的感覺呢。我們就還完全是小孩子。」
「「呼~……」」
「你好色~」
「……嗯。零次已經睡着啦?真是的。」
「什麼?怎麼啦?」
「咦,我的表情這麼明顯嗎……」
她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而我們待在霙婆婆家的時候,似乎是有其他員工幫忙準備,理所當然地只鋪了一牀棉被。
「不,海的體型已經完美到沒有辦法更完美了……而且,這個,該說我更喜歡現在的海嗎~」
不只是對其他女生再也不看一眼這樣的誓言,我是不是還輕忽了更根本的層面呢?
「不好意思喔,我是比去年胖了那麼一點啦。」
「真樹,水溫怎麼樣?」
「可以過去你那邊嗎?」
「那,阿陸,明天見。」
「我每次都在想,海的皮膚好滑嫩,好漂亮。感覺就像在摸絲絹。」
陸哥以指尖摸了摸被雫姐抱起還繼續打呼的零次臉頰,讓我在他臉上看到了幾分大地伯父的影子。
「嘻嘻,我們突然同步了呢。」
我頻頻側目瞥向海漂亮的肌膚,而且也確實感受着來自海的視線。
「他們調整到比較溫……吧。如果是這樣,多半可以泡很久。妳看。」
「……欸,真樹。」
「既然這樣……海,我們去泡吧。」
「嗯。空氣很清澈,星空好漂亮。」
「你沒發現嗎?坦白說,直到前不久,真樹的臉色就像殭屍一樣。雖然是騙你的啦。」
爲了實現春天和雙方家長定下的約定,我無意識地鑽牛角尖。對於這樣的自己,現在反而覺得很沒出息,很生氣。
只要海答應,我馬上就想用雙手盡情享受這種柔軟……但這得要留作後續的樂趣,現在我就忍耐着只用手臂摟住她的肚子或腰部附近。
總覺得在各方面都被叮囑了一下,但這部分只要好好戴上「那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你這個胸部星人。」
「嘻嘻……那我失禮了。」
雫姐大約十分鐘後回來了,我跟海隨着她一起上車,回到了我們的房間。
「嗯!」
「就是啊。」
不就是不想再讓海寂寞了嗎?不就是希望她隨時都能夠安心歡笑嗎?
「海,謝謝妳。多虧妳今天帶我來這裏,我覺得好像起死回生了。」
這樣還要我別害臊,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真樹也變得好壯喔。身高也不知不覺間就明顯超過了我,身體也變得更有肌肉。」
「的確也許剛剛好。那麼雖然有點沒規矩,但我們直接泡進去吧。如果是大浴場就不太好,但這裏是房間獨立的浴場。」
……而且,「那個」也還收在包包裏沒拿出來。
「嘻嘻……我想多半是其他人不會發現的程度,但你也知道,我對真樹……不對,是我一直都只看着真樹。」
「嘿嘿。是啦,畢竟我是真樹的伴侶嘛。」
「嘻嘻,這我也有同感。」
相信陸哥一定會成爲配得上雫姐的伴侶,也會成爲對零次而言很可靠的父親。
「不客氣……不過坦白說,我本來也還在遲疑啦。可是看到真樹的臉色,我就再也忍不住了。」
「嗯。」
「……我想跟海一起泡。」
「……這樣啊。」
海說完就靦腆地整個貼到我身上來。
……作爲海的男朋友,也作爲非正式互許將來的伴侶。
當然無論是我還是海,都不包什麼浴巾,彼此都是全裸。
「竟然是騙我的嗎?」
「都是拜我陪海訓練所賜啦……海自己也,這個……痛痛痛!等等,我什麼都還沒說,爲什麼要捏我啦。」
……是啦,海應該也在等我親口說明白,所以我不會矇混,會坦白說出慾望啦。
時間寧靜而緩慢地流動,相互依偎的我跟海,眺望着滿天的繁星。
「……還是再當一下小孩子比較好吧。」
「這樣啊。那誰先泡?」
「……雫姐,零次我來抱,妳可以再跟陸哥兩個人說一會兒話。」
陸哥還在修行階段(陸哥本人是這麼說),無論在工作方面,還是與雫與零次等清水家的家庭關係方面,立場都還有些不上不下,但這些問題想必都可以靠時間解決。
「嗯……我真的好擔心呢。」

「嗯?」
今天一整天……不,想來這三天內,我一定都會被海玩弄在手掌心,但我自己其實也覺得如果是海,就算她多少有點壞心也不壞。
「我原諒你。」
「這樣啊……直到前不久,我都還有點擔心,但看他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呃……是,對不起。」
我實在是離成熟還差得遠。
雖然並未直接問起,但除了零次以外的這些成年人,對於我跟海有多笨蛋情侶,多半都已經猜到了個大概。
「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欸,真樹。」
無論唸書還是戀愛,都只要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往前走就好。不需要急着逼自己長大。
只要是健全的男性,相信各自都多少有些性方面的偏好,而我就如海先前所說,是壓倒性地喜歡胸部……當然,限定對海就是了。
「…………」
我送戒指給海時,是在這戒指當中灌注了什麼樣的心意呢?
「……咦?」
去年我也這麼覺得,這裏的溫泉實在非常棒。
時間是快到晚上十點吧。由於明天也要早起,之後就只剩下泡個澡然後睡覺……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要躺在被窩裏休息又太早了些。
海嘻嘻笑着,但仍撲過來抱住坦承心意的我。
「……也謝謝妳這樣的一面。」
即使不是隨時都膩在一起,即使沒說那麼多話,但雫姐和陸哥彼此間有着很深的心意相通之處。我希望我們有朝一日也能變得像他們這樣,但我個人還想繼續跟海成天膩在一起。
有種今天一整天的疲勞都慢慢被沖走的感覺,身體也是從內慢慢暖到外,感覺很舒服。
「今天他跟朋友玩,又跟真樹同學還有小海兩個人玩,似乎是累了。」
「真樹,泡澡要怎麼辦?這個時間大浴場應該也空着,要過去那邊泡嗎?」
以前我們會在意起彼此一絲不掛,沒有餘力去欣賞周遭的景色,所以現在更覺得眼前的世界是那麼美。
……雖然等離開浴場,我們多半又會在意起彼此,沒有心思欣賞美景了。
之後我們在不那麼熱的溫泉裏泡了三十分鐘左右,兩個人一起互相洗身體,洗去從早上累積到現在的汗水與疲勞,也不忘好好親熱一番。
我們一起洗完澡,就爲了因應明天而準備就寢……之餘,也爲了之後的「情人時間」而滿心期待。
我們換上旅館爲我們準備的室內用浴衣,還兩個人一起仔細刷牙……然後,「那個」我也若無其事地從包包裏拿出來,悄悄放在被窩旁。
爲了讓我們舒適地過夜,房間的冷氣應該已經開得夠強。但也不知道是溫泉的效果,還是另有別的原因,我的頭和身體都在發熱,心臟因爲緊張而猛跳個不停。
從升上三年級以後,「那方面」我也一直處在看得到喫不到的狀態,上次看到原本從去年海的生日那陣子以來就不時會有機會上場的「那個」,也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海,這個,時候已經不早了,是不是差不多該睡了?」
「……嗯。」
我本以爲又會被海揶揄,但海看來也不是那麼老神在在,乖乖回應我的招手,磨蹭着鑽進我所在的被窩裏。
雖然鋪好的被窩只有一牀,但旅館似乎準備了比較大的尺寸,也許該算是小型雙人牀的尺寸,所以雖然有點擠,但只要貼在一起,要睡似乎不會有問題。
……還有,說來理所當然,就只有枕頭很周到地準備了兩人分。
「海……妳身上好香。」
「是嗎?跟平常是沒什麼兩樣……是啦,我們也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貼在一起細細磨蹭了。」
「嗯。我,現在,心臟跳得好快。」
「我知道。我剛好也正在聽着。」
海把臉湊在我心臟附近磨蹭之餘,小鳥依人地盯着我看。
海鑽進被窩前似乎還有點緊張,但隨着我們貼在一起親熱,也就漸漸變回了平常的海。
她跟我一樣,臉頰和肌膚從洗完澡到現在都還在微微泛紅。
「我說啊,海。」
雖然讀書集訓結束還有要跟雙方家長商量等非做不可的事情,但我們之間已經順利確認完畢,之後就爲了避免需要進行更進一步的軌道修正,兩人合力過好日子吧。
「不會,別在意……倒是怎麼啦?」
「海。」
爲了能在明年春天展開同居生活,爲將來作準備,我們以兩個人一起應屆考上K大爲條件,取得雙方家長的許可,忍着不去做各式各樣的事情,努力唸書,但過程中體認到了現實的嚴苛。
的確,這樣一來,海就不再有必要執着於K大。而且,憑海現在的學力,只要不怠忽準備,多半能夠擠進指定校推薦名額吧。
「因爲我要是不忍住,很多東西都隨時就會爆發。」
「……知道了。那我去洗個臉,等我一下。」
「你的語氣突然變得好怪……不用想這些多餘的念頭,真樹想怎麼做就儘管做。可以像嬰兒一樣撒嬌舔我,也可以愛怎麼摸胸部就怎麼摸。」
「海,那我要脫妳的衣服了。」
「真樹,你還記得我昨天說的話嗎?」
如果只是「教師」這麼一個大分類,應該沒有必要特意選這間大學,但如果是想當橘女子學園的教師,那就另當別論。由於橘女子是私立學校,要獲得採用,就不是像公立學校那樣去參加地方政府的教師甄試,而是要接受「學校法人橘學園甄試」。
「就是這麼回事……我話先說在前面,昨天給了你那麼多優待,今天我可會很嚴格,你要先做好覺悟。也不可以做色色的事情,知道嗎?」
既然要把同居生活這件事撤回,光這件事就會讓我考K大的理由變得薄弱,但如果不只是大學生活,而是要把更遠的未來也納入視野,就會覺得考K大的好處還是很大。這裏就是我跟海不同的點了。
我還想多感受一下臉頰碰到的海的體溫,以及摸起來柔軟又宜人的胸部觸感,但我發現海的語氣很正經,於是乖乖聽話,撐起身子。
「也就是說,從就職方面來看絕對是有利的。」
我撐起上半身,整個人爬到海身上,慢慢把臉湊向海的嘴脣。
……當然了,這樣一來,我們的升學去處就會是不同間大學,有着會讓同居生活這整件事迴歸白紙的缺點。
「當然……就像我昨天說的,我打算當學校老師。具體來說,是想回到橘女子,在那裏當老師。像是國小部或是國中部的老師。」
「──海。」
我想,大家多半就是這樣漸漸變成大人。
爲了跟多半會一起白頭偕老的海,
以及
會新加入的家人,一起過着不匱乏的生活,一定程度的可靠收入是不可或缺的。
「我也是。畢竟今天一整天都得努力唸書,得從早上就好好喫個夠纔行。」
「這……是爲了支援我?」
於是我們兩個人要好地在盥洗間用冷水洗臉,讓惺忪的睡眼打起精神,然後隔着桌子面對面坐好。
海默默點頭,像是要將一切都託付給我似的,放鬆了全身的力道。
「嘻嘻,的確。海,感覺妳突然變得很積極呢。」
「之後打算跟爸爸還有媽媽說……我打算不去考K大。」
「有什麼不可以?我們是男女朋友。啊,搞不好其他考生情侶,也意外地只是沒對旁人說,但其實都在做耶?比起過度忍耐而沒辦法專心,還不如把要做的事情做個痛快,效率多半反而會比較好。」
「啊,我也還沒洗,我也一起。」
當然了,主軸始終是念書,唸書以及與情人共處的甜蜜時間,多半也得拿捏好平衡。
「就是啊。我也認爲既然要工作,條件好當然是再好不過。」
於是,我們盡情享受了情人夜晚的隔天早上。
「嗯,加油。我也會爲了跟真樹的將來而努力。我們一起。」
「…………」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我是想考別間大學。」
即使不是一切都按照理想,但爲了能夠實現更實際的目標。
現在就只想着和眼前的這個人相愛吧。
「真樹真有一套,對我的事情就很敏銳……雖然在昨天可能就已經很明顯了啦。」
「……嗯。」
「什麼事啊?」
……既然享受了這麼多,明天跟後天可要好好認真努力。
「對不起喔,你明明還很困。」
「也不用特地問兩次……我明白了。既然是這樣,我就跟之前一樣努力唸書了。因爲我認爲爲了跟海的將來打算,這是有必要的。」
「唔?嗯……」
「是,對不起。今天我會無慾地努力。」
「海,這間大學……」
「嗯,是橘女子相關的大學,通稱SS。還附設高中部,這裏比起橘女子似乎是有點特殊,可是大學還挺像樣的。偏差值雖然沒到國立大學的程度,但也挺高的。還有,其實我們高中還有指定校推薦名額,名額有限就是了。」
要趁一切太晚之前及早修正軌道,重新擬定暑假以後的應考方針──最近的海,多半一直在考慮這些事情吧。
即使體認過現實,仍爲了實現理想而一心一意努力,或許也是一種美。不過,如果因爲這樣而搞砸了一切,那就得不償失。
「嗯。我是想說開始唸書前,我想兩人一起好好商量昨天的事情……像是我和真樹的,之後的升學規劃之類的。」
「──真樹。」
「到那個時候多半已經是第n次會議了。」
「學校法人 橘學園 清河白鳥女子大學」──可以看到被森林圍繞的純白校園建築物照片,以及「學校法人 橘學園」的文字。
我看向她遞出的手機畫面,那是一間女子大學的網站。
「是喔……這我明白了。可是,海爲什麼要選這裏?應該有理由吧?」
玩笑話就說到這裏,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嗯!好了,正好也到了喫早餐的時間,我們去早餐會場吧。一大早就說了好多話,喉嚨都渴了,肚子也餓扁了。」
「嗯。雖然聽說絕對條件就是必須成績優秀,但推薦名額還在徵求中。」
海苦笑之餘點頭回答我的提問。
「那麼,第一次前原家家族會議,正式開始。」
時間是剛過六點半──早餐是再晚一點的七點開始,所以照計劃本來是還可以再多睡一會兒,但她似乎有事情想在這之前跟我商量。
「我找紗那繪和茉奈佳……還有算是對這方面也很清楚的蜂賀同學問過,橘女子似乎也很傾向於採用相關學校出身的人作爲教師,說是除了一般甄試名額以外,還有SS出身學生專屬的名額。」
「真樹,我啊。」
「真樹。」
「這種事情,真樹同學這個胸部星人應該明白吧?」
「嘻嘻,真樹,你呼吸好喘。」
我們兩人一次又一次呼喚彼此的名字,心意相通,身體也合而爲一,這樣的夜晚慢慢過去。
……應該說,我無論心靈還是身體,都已經忍到極限了。
但話說回來,那些也是這三天結束之後的事情。
「……你覺得可以?」
「嘻嘻,很好。」
「真樹,雖然還早,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想之前我也說過,我希望真樹努力去考K大。雖然全國知名度不是那麼高,但如果要留在當地工作,『K大學』的頭銜就是一大加分點,所以從事求職活動時也會到處有地方搶着要。不管是要在公司就職,還是要擔任公務員,K大出身的前輩多半也很多,所以工作環境也不差。沒錯吧。」
想來也會有人理直氣壯地認爲只顧着戀愛,書都會念不好,但對此也只需要用結果來回應就可以了。
「別間?是指哪裏?」
「那麼,接吻之類的也……」
「……我們,再來做吧。」
「嗯,大致上記得。該不會,妳要談的是更改升學志願……之類的?」
「嗯。本人認爲要做的並非自己獨自亂來,而是儘可能讓自己能和海共享這分心情。」
「……是這裏。」
我看着在我身旁睡得香甜的這個全世界最重要的女朋友,再次堅定地下了這樣的決心。
「一起,對吧。」
我跟海這對笨蛋情侶互相開着小小的玩笑,不時互相吻着彼此的身體,互相脫掉彼此穿的浴衣和內衣褲,進行激烈的肌膚相親。
「海還不是前原家……還有,我加入朝凪家的可能性也很高吧。」
「妳指的是身體的哪個部分?」
「嗯唔……海……?」
「──所以,真樹不需要那麼過意不去。因爲我只是自己想做才這麼做的。不是爲了支援真樹專心念書才更改升學志願,而是我想做的事情變得明確,有了餘力可以支援真樹,所以才這麼做。知道了嗎?……知道了嗎?」
「這樣啊。呃……那,加油?」
「說得也是。不過這件事就留給幾年後兩家人好好討論的場合。」
「……是啦,因爲我也跟真樹一樣,都一直忍着。」
「這已經說出正確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