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朋友」的十二月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1.3萬 字
我與海在將來要成爲男女朋友的前提下以朋友的身分來往,但是與先前相比,並沒有什麼太大改變。
在一起的時間確實比以前更多。就像今天早上這樣,只要海的時間方便,偶爾會來接我,而且回家路上也有一段路可以一起走,所以放學後會和天海同學一起回家。
只有我們兩人一起玩的週五與先前沒有任何不同。談話的內容也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例如出了什麼新的披薩,那裏的可樂放了太多香料反而不好喝等等。而且我們兩個人玩遊戲時也是一樣。
「咦?我又贏了耶,這樣是幾連勝來着?」
「啥?去死啦。」
類似這樣,我們還是互相挑釁,度過非常平穩的時光。
兩個人一起笑着看電影,一起躺在沙發或是牀上看漫畫,困了就直接睡,有時不知不覺間睡到非回家不可的時間,我才趕緊送海回家。
做的事情實在太過一致,有時候也會不經意「我們好歹互相喜歡吧……?」感到擔心。
(……果然還是應該至少接個吻嗎?)
我無意間看向身旁海的臉……不,是看着海水嫩的嘴脣。
──嘴脣就等我們正式交往再說。
我想起了第一次被海親(臉頰)時的情形。
雖然有點被突襲的感覺,即使只有那麼短短一瞬間,但是當時臉頰上的感觸,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就近聞到海身上的甜美氣味,以及像棉花軟糖一樣柔軟又很有彈性的溼潤嘴脣。
自從那次以後,每次我一看到海的臉,目光就會忍不住移向嘴脣。
「嗯?真樹,怎麼啦?」
「唔!啊,沒有,沒什麼……」
被海發現我一直看着她,我反射性移開目光。
多半被海看穿了吧。畢竟我不太會掩飾,而且海又對別人的視線挺敏感的,包括我現在的心意在內,想必全都瞞不過她。
話雖如此,海也不會因爲看穿就追問到底。
海明顯變得慌張。
「唔!啊,真樹,這麼說來你今天塗護脣膏了嗎?你的嘴脣好乾。」
我覺得正常叫我「前原」就好。
畢竟我們還只是朋友──在我說出這句話之前,海二話不說用護脣膏塗抹我的嘴脣。
「唔……不不不,朝凪同學,我只是稍微開個玩笑,開玩笑。所以還請妳高抬貴手,收起鐵爪功……」
「這……妳剛纔還說不會帶兩三條去學校。」
不過就算是這樣,「委員長」這個綽號還是不太對吧。
從情侶牽手事件以後,本以爲會惹來更多閒言閒語,但是似乎多虧了海緊盯全班,儘管感受得到視線,依然得以度過相對平靜的時光。
看來海是要幫我塗,可是……四周沒有旁人所以不用擔心,但應該還有別的問題吧。
「啊,新奈仔,早啊~」
「嘿!」
「嗯?又有什麼事?」
海露出惡作劇的表情湊過來看我。
「啥、啥啊?又、又沒發生什麼事。」
「……咦?」
「早啊~海!」
「呵呵,海好可愛喔♪」
「喔,這種細節就別計較了。總而言之,以後我們應該會慢慢比較有話說,請多指教。那麼委員長,我馬上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和朝凪最近如何──」
海說得沒錯,坦白說我有稍微這麼想,但是不想繼續被捉弄,不由得逞強反駁。
「這也不可以~!話先說在前面,要是用這種方式隨便應付,嘴脣遲早會裂開出血的。來,轉過來。」
「嗚……這、這個臭章魚……!」
「是嗎?那麼今天就這麼放過你。啊,這個給你吧,暫時就先用這個定期護理嘴脣,知道嗎?」
「不不不,纔不是理所當然。而且我也不覺得自己成了領袖……」
「哎呀呀?海,妳怎麼了?感覺妳的臉比平常紅喔~?」
我們的關係已經衆所皆知,但是我們在班上的相處方式還是和以前一樣。
在此同時,海也和先前親我臉頰時一樣滿臉通紅。
「這、這個嘛……對、對了。我看一定是空調害的吧?」
「嗯、嗯。朝凪,那就晚點再聊。」
「咦?嗯。你是校慶的執行委員,所以是委員長。理所當然吧?」
「……夕,妳好像有話想說。」
「是、是嗎?那太好了……嘻嘻。」
「新田同學,妳說的『委員長』是怎麼回事?那是指我吧?」
證據就是教室角落放着學生會長頒發的獎狀與獎盃,也因爲這份功勞,班上同學看我的眼光逐漸有了改變。
「不不不,我纔沒有那麼怪……」
不是各用一條同樣款式,而是兩個人共用一條。
「……好,這樣就沒問題了。啊,還有回家路上我介紹推薦的給你,所以放學後一起回家吧。不可以因爲不是週五就丟下我,自己一個人回家喔?」
「早啊新奈。」
「我說啊,這個護脣膏該不會是海平常用的吧?」
我握着海送我的護脣膏,再次體認到一件事。
「……嗯呵呵~」
「啊~……這麼說來我的剛好用光了,不過也沒什麼關係啦。」
「好好好,早啊,夕。妳還是老樣子,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打招呼了吧。」
「嗯唔──」
「還能做什麼,想也知道是塗護脣膏吧?來,今天用我的護脣膏幫你塗。」
天海同學十分了解我們的狀況,於是一邊竊笑一邊看着兩個朋友。
「就、就是間接……啊。剛纔不也說了嗎?」
「喔~?哼~?嘴巴雖然這麼說,其實在想『這就是海的嘴脣的味道嗎……!』吧?」
爲此感到難爲情的海放開我的手,快步跑向正在遠處揮手的天海同學。
天海同學以有如太陽的滿臉笑容向海撒嬌,而海儘管對好朋友感到很傻眼,也以一臉歡迎的表情讓她盡情撒嬌。
我們和先到教室的新田同學打招呼,但是有一句話讓我覺得不對勁。
校慶順利結束,我們班的展示內容在校內學生之間也得到相當好的評價,還在校慶結束後的全校集會受到特別表揚。
海邊說邊從制服口袋裏拿出護脣膏,非常自然地伸向我的嘴脣。
這個興趣真是了不起。
她們兩人的舉動足以讓我們班上的氣氛因此變得開朗或陰沉,所以如果可以,我希望直到下次重新分班前,她們都能維持這樣的關係。
「呃……也就是說──」
「咦?做什麼?」
「唔……好好好,知道了。」
隨着我與海的關係變得更好,上次是親臉頰,這次是護脣膏,只有我們兩人獨處的時候,都會有一些很難說是朋友之間該有的親密舉動,所以有很多虧心事。
「啊~這件事。我不在意喔。因爲……」
一抵達教室,和我們一起走進教室的天海同學便一把抱住海。
「……嗯。」
「新、奈~?」
「我幫真樹塗的是全新的。」
「等我們更要好一點,兩個人共用同一條護脣膏吧?」
間接接吻當然也不成立。
「我、我知道了……可是,這樣好嗎?」
「沒有啊~」
既然是全新的,也就是還沒有人用過。
我乾燥的嘴脣逐漸找回滋潤。
「哼哼,很好。那麼我們稍微加快腳步吧。夕說她已經到碰頭地點了。」
自從認識海這個好朋友之後,無聊的生活也逐漸迎來變化,而且這些變化也開始影響到校內狀況。
「……啊啊,真是的。」
連嘴角都塗得很仔細,不留任何死角。
「那當然啦。我又不會帶個兩、三條護脣膏去學校……啊,哈哈~真樹同學莫非是在擔心間接接吻嗎~?」
如此說道的海從口袋裏拿出一條同款的護脣膏。
「海,爲什麼妳和真樹同學那麼疏遠?該不會發生了什麼令人害羞的事吧?」
「唔……這……這當然……畢竟我們……」
我的「朋友」很狡猾,而且非常可愛。
她們兩人在校慶前後,關係曾經一度出問題,但是在互相坦白自己的心意,互相道歉之後,已經回到與以往無異的和睦關係。
「真是的,果然沒錯。夏天就算了,冬天這麼幹燥的時期……不可以這樣。真樹的嘴脣本來就偏乾燥,放着不管的話,嘴脣很快就會滿是皸裂。」
「啊,對了真樹。」
「是、是嗎?那麼今天回家路上再去藥局買護脣膏,總之先用舌頭沾溼……」
我們在學校裏依然保持距離,只有兩人獨處時和睦相處。
「早、早安……」
「因爲我有想到真樹很邋遢,搞不好沒塗……呵呵,你以爲是我用過的護脣膏,所以心動了嗎?」
即使海隨時盯着,唯獨無法限制天海同學的行動。更正確的說法是已經放棄了。
「那、那麼前原,我們往這邊。」
「早啊~阿夕,還有朝凪。」
「真樹沒辦法接受嗎?」
「啊,嗯。」
可惡,海這傢伙,一定要逼我全都說出來嗎?
她最近似乎找到某種「樂趣」。
與海的來往變得更加親密確實令我很開心,總覺得比起以前更加被海玩弄於股掌之上。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有些人會和剛纔的新田同學一樣,積極過來捉弄我們。
「不,我沒關係……這個,只要海不嫌棄就好。而且這樣有特別的感覺,挺好的吧?」
「嗯?什麼好不好~?」
「還有委員長也早。」
「也沒有……我早就隱約猜到大概是這麼回事了。」
具體來說,就是與海以外的同班同學之間的關係。
「……真受不了。」
我和海的關係變得親密,一起行動的時間增加,照理來說會導致海陪伴天海同學的機會減少,然而──
我遠離打打鬧鬧(或者說有一半已經打起來了)愈演愈烈的兩人,回到自己座位上,口袋裏的手機一如往常開始震動。
『(朝凪) 剛剛那個纔不是那樣。』
『(前原) 海真的好可愛喔。』
『(朝凪) 你似乎也不要命了啊。』
『(前原) 對不起。』
『(前原) 對了,我要換個話題。』
『(朝凪) 嗯?什麼事?』
『(前原) 沒有,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朝凪) 嗯。』
『(前原) 就是……關於聖誕節的事。』
我提起打從進入十二月之後就一直很在意的事。
雖然只是現階段的計劃,但是我打算在聖誕夜向海告白。
雖然我暫時擱置答覆,姑且維持朋友的關係,即使如此,我想着她的時間還是日復一日增加。
……我想好好表明自己的心意,和海正式成爲男女朋友。
雖然在聖誕節告白也許太過理所當然,不過要是選在奇怪的時機告白,又會讓我覺得未免太不懂察顏觀色。
同時因爲雙親的關係,讓我對聖誕節沒什麼美好的回憶,但是我也不想一直放不下這件事,讓海有所顧慮。
正因爲如此,我想在這個時機創造美好的回憶。
我等待海的回覆,過了一會兒只收到一句話。
『(朝凪) ……你好色。』
『(前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朝凪) 提示:聖誕節。』
『(朝凪) 因爲這是在邀我共度聖誕節吧。』
『(朝凪) 壞心眼。』
在我看來,能夠從巧克力提煉(※根據天海同學的說法)木炭狀物體的朝凪更像是外星人,不過說了她會生氣,所以我不會說。
『(前原) 要說我完全沒想到這種事,那就是在騙人。』
『(朝凪) 話雖如此,我只是陪夕一起去。而且到了現在,不管是我還是夕也都不是那麼期待。』
『(朝凪) 囉唆,笨蛋。』
話說我們從一大早就在搞什麼啊。
『(朝凪) 算了,玩笑就開到這裏,要做什麼?』
『(朝凪) 搞不好會玩很晚纔回家。』
『(朝凪) 咦,真樹是外星人嗎?』
我沒有詢問校慶之後,她們與那兩人的關係有什麼變化,但是從海的語氣推測,想必是在那之後就疏遠了。
這次輪到我好一陣子無法回應。
『(朝凪) 嗯。』
「跟我無關」。
『(前原) 還有也會先跟媽媽聯絡,說會玩到晚一點。』
『(前原) 嗯。我沒問題。』
『(朝凪) 追根究柢都是你不好。』
『(朝凪) 橘女子。』
『(朝凪) 看吧。』
我和海暫時先聊到這裏,把手機塞進口袋裏。
『(前原) 啊啊……』
我偷瞄了一下海,發現她也和我做出一模一樣的反應。
『(朝凪) 好吧,我想你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前原) 也對。』
『(朝凪) 這個,派對結束的時間大概是晚上八、九點吧。最晚也就這樣。』
『(朝凪) 今天午休時間有事找你。我們一起喫飯吧?』
『(朝凪) 總之暫時先不提聖誕節的事。』
我的臉頰瞬間發燙,不由得趴在桌上。
也許這樣反倒比較好。無論是我還是海,都不希望海來我家這件事,搞得好像是在排擠天海同學。
『(朝凪) 啊,可是啊。』
「……唔!」
『(朝凪) 嗚。』
『(前原) 哪間?』
『(朝凪) 所以傍晚到晚上的那段時間差不多就是這樣。』
『(朝凪) 嗯。從很久以前就說定了。』
聖誕節。
『(前原) 我想如果海要過來,就做個蛋糕吧。』
派對是在這個時間結束。
『(朝凪) 所以搞不好會帶夕一起去。』
『(朝凪) 邀我到真樹的房間一起度過。』
『(朝凪) 麻煩你了。』
『(前原) 不,地球人。』
忘記是在哪裏聽說過這樣的統計資料。
『(朝凪) 就是啊。』
根據海的說法,打從暑假之前就有在討論,預定包下市民活動中心的一個空間,由包括我們高中在內的周邊高中聯合舉辦帶有聯誼性質的活動。
『(朝凪) 這次的派對,參加學校也包括那間。』
『(前原) 怎麼了?』
『(前原) ……搞不好?』
我抬起頭來,朝正好坐在對角線的海看去,於是兩人的視線就這麼對上了。
『(前原) 呃……妳好色?』
情侶共度的聖誕夜……雖然不知道符不符合我和海的情形。
「海怎麼了?妳的臉是不是有點紅?」
『(朝凪) 就是。』
雖說是無可奈何,但是對於這件事,無論我還是海都感到過意不去。
『(前原) ……我的確也認爲有很多人在做那種事啦。』
話說到這裏,我也隱約能夠猜到。
『(前原) 啥?』
企劃、立案是由城東高中──也就是我們學校負責,至於提案人則是學生會長。據說是想讓正在準備大考的三年級學長姐有個機會可以透透氣,玩得開心,因此纔會有此企畫。
『(朝凪) 我也會跟媽媽聯絡。』
『(朝凪) 然後參加費也已經付了,而且也有請大家儘量避免取消,所以我們說好兩個人去大喫一頓就回家。』
『(朝凪) 是你突然邀我一起過聖誕節的。』
這麼說來,記得在第二學期的開學典禮當天,老師似乎就提過這件事。只是當時的我還沒有被海找到,處在更加邊緣的彆扭時期,所以──
我和海能夠大幅拉近心靈的距離,是拜校慶所賜,然而作爲代價,當然也失去了一些事物。而且付出代價的人不是原本就和她們有過節的海,而是完全不知情的天海同學。
就是這樣,海在聖誕節的行程似乎早已排好。
『(朝凪) 咦?真樹,你不知道關於聖誕派對的事嗎?』
『(前原) 在天海同學面前實在抬不起頭來啊。』
如此心想的我完全沒有把話聽進去。現在回想起來,我究竟做了什麼蠢事啊。
『(前原) ……聽起來像是已經安排了節目?』
那是她們兩人待到國中的學校,對海來說是個關係匪淺的地方。
『(前原) 知道了。』
『(朝凪) 所以,這個,你懂吧?』
『(朝凪) 真樹親手做的蛋糕啊~我是很想排進計劃裏啦。』
『(朝凪) 真的假的?真樹會做蛋糕?』
參加費用是三千圓,而且報名早已截止。
『(前原) 校慶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前原) 算吧,而且也有材料和調理器具。』
也就是說之後的時間還空着。
『(朝凪) 跟她說搞不好,這個。』
『(前原) 好吧,是這樣沒錯。』
對天海同學與海來說,是另外兩個兒時玩伴。

『(前原) 我只是想到媽媽會因爲工作忙碌而不在家,所以可以不用顧慮她,盡情悠悠哉哉。』
『(前原) 可是這麼一來天海同學有點可憐啊。』
然後這天晚上。
『(前原) 天海同學也是?我對她的印象倒是覺得她最喜歡這種活動了。』
『(朝凪) 夕的內心比外表還要天使。』
只要想到如果被別人看到這個模樣,頓時覺得很難爲情。
看到海下一則訊息的瞬間,我的心臟忍不住怦咚一聲。
『(前原)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既然這間學校參加,也就表示她們兩人有可能參加。
關於聖誕派對。
『(前原) 麻煩事?』
之前過來我們學校校慶的二取同學和北條同學。
『(朝凪) 嗯,我也這麼覺得。』
已經安排行程雖然遺憾,但是取消又會給主辦的學生會添麻煩,關於這點實在沒轍。
……派對。
是個和家人、朋友,或是情人等自己重視的對象一起度過的日子……我是這麼想的。
『(朝凪) 嗯。她原本很喜歡,也很期待。不過啊。』
『(前原) 那麼我還是準備一點小東西。』
我當然也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坦白說,我也有些不懷好意的想像,好一陣子都感到坐立難安。
『(朝凪) 明明自己最近也有很多麻煩事。』
「有一點。對了,今天放學後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出去玩?我有些話想跟妳說。」
「當然好!欸嘿嘿,妳想說些什麼呢?好期待喔~」
天海同學在教室裏的言行舉止看不出來什麼異狀。
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希望能出點力就是了。
於是到了午休時間。
「啊,朝凪。」
「嗯。我馬上收拾東西,等我一下。」
我依照約定走向海的座位,叫了她一聲。
我和海是朋友這點在班上已經形成一種默契,所以應該沒有問題。但是像這樣在衆人面前找她說話,還是讓我有點緊張。
「久等了。我們走吧……新奈,反正妳也會跟過來吧?」
「那是當然啊。」
被海叫到的新田同學露出笑容。
今天的午餐有我、海、天海同學,以及新田同學(不知爲何)四個人一起喫。坦白說,新田同學這種類型的女生我不是那麼能夠應付,但是隻要有海或天海同學在場,我也漸漸變得能夠不用顧慮地開口。
儘管心裏覺得親密的朋友只要有海就夠了,但是既然屬於這個班級,對於海和天海同學以外的人,哪怕不是那麼積極,多少也應該要有點交流。
當然了,不只是女生,男生也一樣。
「好。那麼走吧。」
「嗯。我們和天海同學是晚點再會合嗎?」
「是啊。現在過去接她。」
有海的地方就有天海同學,但是現在天海同學不在教室裏。
上午的課結束之後,她跟海說了幾句話便一個人走了。
換作平常的話,每到下課時間她就像只親人的小狗喊着:「海~!」黏着這個好朋友。
「……知道了。那麼我和朝凪聯絡一下。」
「啊,嗯。可是在那之前,我們先離開這個大嘴巴吧。」
我還以爲他屬於說話更乾脆的類型,但是現在似乎因爲緊張的關係,話說到一半就吞吞吐吐,時而從我身上撇開目光,喃喃自語,讓我覺得彷彿是在和鏡子裏的自己說話。
當時海忙着指揮班上的大家,主要是由新田同學自告奮勇代替海擔任打斷的角色。
男朋友。
「咦?」
被他叫住的瞬間確實嚇了一跳,但是看到他在我眼前緊張的模樣,反而開始擔心起來。
新田同學在校慶的工作經常扯後腿,不過看樣子在背地裏有爲了朋友好好努力。
「咦?真稀奇,新奈竟然不想參一腳。虧我本來不想說的。」
「啥?不要露骨地排擠我!欸,委員長也說點什麼啊。」
「新奈只是想偷看吧。」
「啊,嗯。」
「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要跟我借課本……應該不是吧?」
「咦?是這樣嗎?」
「那個~只要『好』或『不好』也行,希望妳能回應一下。」
「呃……好、好啦。我走,我走就行了吧。委員長小氣。」
「不,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吧?」
「最近很常偷看別人告白啊……」
天海同學看到我們,露出有如花朵綻放的燦爛笑容走向我們。
依照常理推想,多半就如同新田同學所說,不應該答應吧。
雖然對學長很過意不去,但是結果當然是失敗。
(謝啦,海。還有新奈仔和真樹同學也是。)
「雖然覺得偷看不太好,不過……天海同學知道這件事嗎?」
海一邊留意明顯正在偷聽的這個人,一邊把聖誕派對結束後的計劃告訴天海同學。
「如果妳這麼拜託我,要我刪掉也行,可是那個除了我以外,我想也有很多人拍了,所以刪了也是白刪吧?好啦,我不會用在不好的地方,妳就放過我吧。」
先前不曾說過話的同班男生。而且是突如其來的請求。
他的名字是關望。參加棒球隊,守備位置是投手……應該。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和他說話,但是經常一起行動的那羣男生說話都很大聲,所以這些情報自然會進到我耳裏。
我正煩惱着該如何是好時,似乎早就在一旁看着的新田同學走上前來。
「嗯。抱歉,新田同學,事情就是這樣……」
「那是當然……畢竟我們同班啊,關同學。」
「真冤枉。如果阿夕遇到什麼狀況,要向老師打小報告時也需要證據吧?我對於這些場合區分得很清楚喔。」
「海!啊,嗯。我這裏剛好忙完。」
「啊,對了,海說過放學後有話要跟我說,是什麼事啊?該不會是隻有我們兩個才方便說吧?」
雖然我早有預料,但是看來我們那次情侶牽手的事蹟已經完全傳開了。
「是嗎?既然真樹這麼說……」
「是啊。委員長不知道嗎?」
「對、對啊。教科書我全都放在置物櫃,所以不會忘……啊~不是,我要說的不是這種事,而是別的……」
忽然想到可以找海商量,但是海和天海同學今天一起當值日生,所以爲了準備接下來的課要用的東西,已經不在教室裏。
理由……我大概能夠猜到。
新田同學的確也很可愛,但是沒想到她已經有對象了。
「像是隻要幾個朋友一起過去,就不容易發生拒絕對方仍然死纏爛打,或者搞出其他麻煩事的情形。好吧,也就是受到告白的一方也要像這樣,互相幫助?之類的……我們也是想了很多。」
這個人……似乎打算偷聽到底。她是有多麼喜歡打聽八卦啊。
「咦?喂喂,委員長,這樣好嗎?竟然把這傢伙的話當真。你要是到了現場冒出其他社員把你剝個精光我可不管喔?」
「社團辦公室~?裏面~?愈來愈可疑了~」
「嗯。」
「前原……我想先問一下,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於是剩下的午休時間,我們都花在聽新田同學可有可無的炫耀上。
「好啦,兩位執行委員情侶差不多是時候出場了。還是說兩位打算在那邊多打情罵俏一會兒呢?」
當然了,天海同學沒有理由拒絕我們的提議。
「嗯。而且夕要我挑個恰巧的時機出現。」
「……那個,如果妳願意,今年的聖誕派對要不要和我一起……」
聖誕節的計劃已經確定,所以之後只要悠哉準備,同時等待那一天來臨就好──原本我是這麼想的。
「那、那個,方便講幾句話嗎?」
我和海還有新田同學一起躲在暗處看着離我們有段距離的天海同學,以及看似學長的男學生。
我們互相使個眼色,趁着學長感到尷尬的時候,四個人趕緊開溜。我們離開沒什麼人的停車場,直到在人多熱鬧的中庭長椅坐下的瞬間,一直顯得有些緊張的天海同學才終於放鬆表情。
「…………」
「──對不起。派對我打算和朋友一起去,而且……呃,我、我有喜歡的對象了。」
「奇怪?我沒說過嗎?我在校慶時被學長告白了。」

只從班上的角落旁觀,果然有很多事情看不出來。
「嗯~?欸,關,你在對委員長做什麼?都上了高中還搞霸凌之類的可不好喔──」
對於天海同學而言,好朋友海是比什麼都重要的第一順位,再來纔是包括我在內的其他很多人,都是差了一大截的第二第三。如果真心想和天海同學交往,我想現在只能等待。
天海同學與海再怎麼說還是繼續和她當朋友,這讓我覺得可以明白箇中理由。
「誰會這麼做啊……來吧,真樹也是。別發呆了,你也一起來。」
這麼一想就覺得難爲情,但是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找海告白,所以我個人認爲這樣的效果倒也不壞。
「唔!對、對啊。今天是我負責整理球還有保養球具,所以如果你可以順便聽我說話,我會很開心。啊,當然不是要你幫忙,這點你可以放心。」
雖然即使等待也無法想像天海同學會答應。
「嗯?喔。」
「呼~總算可以放心了。」
「呃,新田……才、纔不是啦。我只是有點事要找前原,完全沒有這個意思……前原,麻煩的傢伙來了,這件事等放學後再說……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過來棒球社社團辦公室裏面……」
「唔、唔唔唔……我們班上的兩大美少女竟然要在聖誕節去陰沉的委員長家裏……可惡,感覺好好玩……唔唔唔……可是……」
「……那就把我和真樹牽手的那段給刪了。那個應該用不到吧?」
一如往常舉起手機的新田同學如此回答。
由於知道內情的人只有我和海,學長自然無從得知,天海目前是以修復她與海的關係爲最優先,完全沒有打算認識異性朋友。當然了,她說有喜歡的對象也是謊話。
「……嗯,知道了。那就放學後,社團辦公室見。你說裏面,總之我到棒球社用具櫃附近就可以了吧?」
光是海會參加這種不太好的偷看行爲就讓我感到懷疑,但是關於這件事,似乎在她們三人之間有着明確的共識。
「啊~……嗯,其實那一天我和男朋友約好了。」
海與天海同學兩人都頻頻搖頭。我當然無從得知。
天海同學所在的地方,多半是白天不會有學生的停車場,或是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根據天海同學的說法,其實從校慶那個時候開始,就不時會有人找她出去。這樣的情形一直不斷重複。
在我們之間是知名的「告白景點」。也就是老地方。
可是也很難想像關同學想騙我做什麼。
回頭一看,只見比我高了一個頭以上的大個子男生站在那裏。
我不理新田同學在一旁起鬨:「被喫得死死的耶~」和海兩個人假裝偶遇,並肩走向天海同學。
「辛苦了……天海同學真是難爲了。」
「呃、呃……」
在與海她們一起共度午休之後。真的是緊接在後,麻煩事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找上門來。
「咦?不會,只要新奈不在就能說。」
「話說回來,關同學,你要說什麼?詳情我晚點再聽你說,但是既然會來拜託我,應該是很重要的事吧?」
只是沒人找海告白之後,變得有更多人去找天海同學,這點也讓我覺得過意不去。
雖然我順着新田同學的話開了點玩笑,但是照這樣看來,也許可以相信關同學。
「不會。這種事不算什麼。雖然的確有點麻煩,但是我已經習慣了。而且也只有現在這麼忙。」
該怎麼辦呢?
「哈哈……我不在意,說出來也沒關係喔。」
喜歡的人被自己不認識的人告白,哪怕明知海不會動心,多少還是會覺得不舒服。
第五堂課要換教室,所以我拿着教科書走出教室,馬上被同班的人叫住。
「夕,妳在這個地方做什麼?如果還沒喫午餐,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
「「「咦?」」」
「就說不是啦!喂,前原,拜託了。你來的話就請你喝飲料。」
「……我說啊,你們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可是她知道海牽扯到我的時候有多可怕,所以雖然唸唸有詞,還是迅速離開了。
新田同學不是壞人,這點我當然明白,可是……該怎麼說,就是有很多地方很可惜。
「……那麼關於我要說的事。」
「啊,嗯。是什麼?」
我先確定四下無人,然後開始聽關同學說話。
「這個……是關於天海同學的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啊啊。」
關同學爲什麼特地找我這種人搭話──這下再清楚也不過。
結束一整天課程的放學後。
我按照約定,獨自前往他所指定的運動場角落的社團辦公室。
這才發現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人比想像中更少。根據關同學的說法,到了這個時間,運動性社團的人們多半會在學校外面跑步熱身,所以意外適合聊些祕密。
「喲、喲,你來啦。拿去,說好的。」
「嗯,謝啦。」
我接住關同學扔給我的盒裝優格飲料,坐到了放在附近的摺疊椅上。
「抱歉啊,前原,突然把你叫來這種地方。你本來打算和朝凪一起回去吧?」
「是啊……不過我有好好取得她的同意,所以不要緊。啊,你要談什麼事我有好好保密,這點你可以放心。」
過來這裏之前,我悄悄跟海解釋情況,獲得她的許可,請她今天先和天海同學回家。
本來我們約好今天要一起去店裏買新的護脣膏,關於這點,我答應她會好好塗今天早上給我的護脣膏,請她把約定往後挪一天。關於要談論哪些事,我也請她「當作沒聽我說過」幫忙保密。
不過搞不好就和有人告白的時候一樣,她會和新田同學等人一起躲起來偷看……那麼到時候只要一起回去就好。
「好了,關同學。關於天海同學的事,這個。」
雖然這點也讓我覺得很可愛就是了。
「真是的,如果我做出這種事,豈不是違背了和真樹的約定嗎?就變成我嘴巴雖然這麼說,其實好奇得不得了。」
對我來說她是第一個「朋友」,如今更是我不只當成朋友看待的女孩子。
「……咦?海?」
我明白拒絕對我低頭的關同學提出的請求。
「莫非妳出了教室以後,就一直在等我嗎?」
在我的心中,天海同學只是「朋友(海)的朋友」而已,反過來說,天海同學也只把我當成「好朋友(海)的朋友」。即使如此,對於想拉近與天海同學關係的人們而言,突然出現的我肯定是一線光明。
「你也真壞心眼啊。可是沒頭沒腦去告白,天海同學也不可能會答應。前原,如果是你應該懂吧?」
「就是這樣,我要回去了……還有什麼事嗎?」
出了校門沒幾步,就看到海朝我輕輕揮手。
「天氣好冷,我想去真樹家取個暖,可以嗎?」
「……入學典禮那天,第一次見到天海同學時,我好一陣子都腦袋一片空白。國中時也有過幾個讓我覺得可愛的女生,但是不曾想過要和她們交往。我挺迷棒球的,比起什麼戀愛,滿腦子都是想着要怎麼樣才能提高球速之類的事……」
不過大概也是因爲這樣,纔會特地來找我說話吧。
「喲。」
然而至今還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讓一見鍾情開花結果。
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只是天海同學。海也和天海同學一樣,正努力彌補與好朋友之間的鴻溝。
「算、算吧……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先回家一趟再過來嗎?」
「知道了。那麼……前原,請你跟我做朋友,然後希望你也能跟朝凪說一聲,請她協助我和天海同學有所往來。具體來說,我想請你在聖誕夜的聖誕派對上,用我是你朋友的名義找我一起參加。」
「加油就免了……我需要的是幫助啊,幫助……」
「果然猜得到?」
「起初只想着遠遠看着她就好……可是,不是已經十二月了嗎?再過四個月就要升上二年級,說不定沒辦法再和天海同學同班……所以我想在那之前,至少把我的心意告訴她。」
我現在最重視的當然是海。
如此說道的海噘起嘴巴,從我身上移開目光。
「是嗎?不過跟某人相比,我還差得遠了。」
「……啊,學長們差不多要來了。抱歉讓你特地騰出時間。」
時間還是傍晚十六點,但或許是因爲風很強,感覺比平常更冷。
「答對了。」
「喔喔~……」
對我說會趕快回家的她,以及其實很擔心我,想陪着我的她。
如果在這種時候,我從外面找來了關同學這個「朋友」,會發生什麼事……天海同學那麼善良,也許會說沒關係,但是內心想必會覺得困擾。
……看來關同學比我所預料的還要認真。
「什麼事?」
「倒是前原,你平常看起來有點懦弱,但是這種時候卻能明白拒絕呢。我對你的這一面有點另眼相看了。」
「……抱歉。如果是這麼回事,我要拒絕。」
看來是猜中了,關同學做出與長相和體格不符的舉動,難爲情地縮起身體,微微點頭。
想當然耳,她是在寒冷的天空下一直等我吧。
關同學繼續說道:
「嗯……欸,真樹。」
「不,我纔要說不好意思,突然找你過來。光是你願意聽我說就要感謝你了。」
「不用在意。雖然沒辦法幫你,不過我也會暗中幫你加油。」
我和關同學簡單道別,然後沿着運動場邊緣走向校門。
時常聽說告白只是單純的確認動作。從朋友關係開始,在過程當中漸漸對彼此的想法產生共鳴,從共度時光的過程中得到快樂與安寧,覺得「這樣應該夠了吧」時才告白,我認爲這樣纔會成功。
這下子可得早點躲進家裏的暖桌避難……正當我想到這裏,小跑步離開校門一看。
「算吧。不過我還是聽你說吧。」
「嗯,對啊。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是在說海。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她一樣有膽識,即使在其他人面前,也能好好說出自己的想法。
「前原,這樣拐彎抹角太麻煩,我就直接拜託你了。雖然我想在找你說話的時候,你多半就已經猜到了。」
如果時機再早一點,想必我們也能變成朋友吧。但是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是無濟於事。
正因爲這樣,對於關同學的請求,我所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是沒這麼嚴重……不過這次的事就真的抱歉了。」
「……總之天氣也很冷,我們回去吧。」
「……我是認爲如果只是告白,現在就可以啊。」
然而在高中的入學典禮,這麼一個棒球少年迷上有着天使容貌的女生。
我自認跟海也是依照這個模式成爲朋友。我們一起上下學,在途中牽手……雖然有部分舉動像是男女朋友之間纔會做的,不過這是兩回事。
「抱歉喔,真樹。其實我本來打算趕快回家,可是……這個,我還是有點在意。」
依照海的說法,天海同學的名聲從入學典禮結束後便瞬間傳遍全校男生,所以多半有很多人和關同學一樣,對她一見鍾情。
原本以爲他會勉強我留下來,沒想到他很乾脆地收手,幫了我一個大忙。
「……是沒關係啦。」
「大概。就像是戀愛諮商的感覺對吧?」
「其實我好想知道你們……應該說想知道真樹在和關談些什麼。可是暗自偷聽你們說話也不太對……所以不上不下的我決定總之先等真樹回來再說。」
「……嗯。」
今天不是週五所以不能待太久,不過我還是覺得沒關係。
要是他以現在的狀態跑去和天海同學告白,肯定會失敗。所以至少幫他祈禱吧。
先前的我只是「待在班上角落的邊緣人」,隨着我與海的關係在校慶之後曝光,我就成了「和班上偶像以及她的好友很要好的男性友人」。
應該說,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
「不,不像。」
「哈哈……抱歉,這有點困難了。」
所以我不能答應這個請求。
我們趁着沒有別人的時候偷偷牽手,一如往常放學回家。
以前不曾見過,又或者即使見過,也沒什麼交情可言。在這樣的狀態告白幾乎都會以失敗收場。
兩個她在心中抗衡的結果,讓她決定雖然不去偷聽,還是要陪我一起回家──正因爲這樣,海纔會在校門口等我。
乍看之下,天海同學在班上和以前一樣,實際上她在校慶前後與海之間的芥蒂依然多少存在,因此正在努力修補她們的關係。
「這樣啊。可是如果妳擔心,躲在附近偷看不就好了。」
「啊~……不,沒事。這樣啊……好吧,果然是強人所難啊。如果之前一直和你有所往來還另當別論,但我卻是這麼突然。你當然會覺得這傢伙事到如今纔來說些什麼吧。換成是我站在你的立場,絕對會這麼想。」
「……是啊。我想你說得對。」
不用擔心,憑藉關同學的條件,想必很快就會出現喜歡他的女孩子。畢竟他很好聊,而且即使看在我這個同性眼裏,他的長相也很帥。
如果和我交好,藉此讓自己和天海同學之間牽起「朋友的朋友」這樣的關係……關同學就是懷着這種想法來接觸我。
朝凪海對我來說既是重要的朋友,也是近在身邊的目標。
海的肩上掛著書包,脖子圍着愛用的格紋圍巾,鼓起臉頰向我說道。
……海也未免太難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