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夏天尾聲的幕後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4萬 字
暑假轉眼間就過去,這點每年都一樣,但今年總覺得這個傾向特別強。
我陶醉於上週我們在別墅泡海水浴泡得再盡興不過的餘韻當中,在涼爽的自己家裏發呆過了幾天。不知不覺間,已經迎來了返校日。
由於最近都有些晚睡,久違的早起實在很艱辛。
「──早啊,真樹。來,我幫你整理頭髮,你來這邊坐下。」
「嗯。媽媽呢?」
「真咲伯母已經出門了。她說會晚點回家,所以不用幫她準備晚飯。」
「嗯,瞭解。」
我照海的吩咐,請她幫我整理睡翹到澈底爆炸的頭髮。由於我在暑假期間會比較懶散,往年我們前原家這陣子總會顯得有些亂。但最近有一大早就會來玩的海幫忙打掃,所以維持着清爽的清潔。
……無論是我還是媽媽,都不由得依賴起海的體貼。
「嗯~……好,變整齊了。嘿嘿,從今天起又要上學了,得弄得帥氣點。」
「上學……真的是這樣啊~……我說啊,海,能不能想辦法再多放個一天就好?」
「應該沒辦法吧?好啦,我至少會幫你泡個咖啡,趕快換上制服吧。」
「好~」
也因爲從今天起,運動會的練習與準備期間就要開始,今後我們一般學生要爲了練習而上學的日子也會變多。因此,在盂蘭盆節假期過了以後,當成幾乎和平日一樣的時間表來行動,大概也沒有問題吧。
由於終究是「暑假」,也就沒有平常要上的課,這是很可貴沒錯。但考慮到大熱天的要在運動場上練習,就我個人而言,整體感受到的難受程度倒是沒有太多的差別。
今天是練習第一天,所以正式的練習多半會從明天以後纔開始……但一想到接下來的情形,心情就變得有點憂鬱……當然也絕非只有討厭的事情就是了。
「欸,真樹。」
「嗯。」
「從今天起,真樹也滿十七歲了呢,恭喜你……這是真咲伯母要我轉達的話。」
「啊,是媽媽啊……順便問一下,海要說的呢?」
我忽然好奇起待在天海同學身後的荒江同學作何反應,而她並未不滿地咂嘴,或是露出露骨的厭惡表情,所以大概是沒有問題吧。
「天海,妳說我幾時害臊了?喂前原,順便把我和山下的名字也寫上去。寫在『蜈蚣賽跑』。」
「……只要是妳不參加的,哪個都好。」
「算是啦,嗯。天海同學不跟荒江同學一起出賽嗎?」
看天海同學一如往常地纏着荒江同學鬧,並沒有特別突兀的情形,然而……剛纔我感受到的突兀,只是我的錯覺嗎?
今天的名目是讓各學年的學生先見個面,而爲了讓衆人對於明天以後開始的練習能更有鬥志,不管是哪一組,當了分組代表的學長姐們似乎都很起勁。
「不,我裸視也看得到一點……而且遲到就不好了,我們趕快過去吧。」
「咦?身邊?搞不好妳是指小山?真是的,小渚不可以這樣啦,不可以這樣說朋友。」
「──咦~分組的結果,運動社團社員很多的班級,大多都跑去我們以外的組了……可是,就算是這樣,既然要參加,我們就要把勝利當成目標。所以我也會努力,還請大家助我一臂之力。要請大家多幫忙了。」
團長的致詞結束,接着由副團長致詞,但受到矚目的卻是天海同學。雖然不清楚最近的情勢,但她似乎無論在高低年級都很受歡迎,已經成了整間學校內屈指可數的偶像。
似乎是荒江同學在上個月班會上的當頭棒喝(?)發揮了作用,全班同學的出場項目順利決定完畢之後,接下來就是要分成各組進行全體集會。
「……………………」
「……欸,真樹同學。」
「別這麼說嘛,荒江同學。雖然班級對抗賽的時候氣氛糟透了,實在有點那個,現在的我們應該還挺能合作無間吧。對吧,天海同學?」
「──欸欸,小渚要參加哪個?兩人三腳?蜈蚣賽跑?啊,還是因爲妳腳程快,要參加接力賽跑?」
──你是說二年級的天海學姐吧?她好贊喔。
「哎呀哎呀?真樹,你滿臉通紅耶?聽到留待稍後揭曉,你是不是想像了什麼呢?來來來,別害臊了,跟大姐姐招了吧?」
「什麼事呀,小渚?」
「……我說啊,天海。」
「啊,是、是這樣啊。對不起喔,大山同學。你突然不見,我忍不住擔心……對吧,真樹同學?」
可是這次,我們的藍組不是隻有天海同學。
「天海同學,什麼事?如果還有其他想參加的項目,我就順便先寫下來。」
考慮到這一點,憂鬱的心情也就被我拋到九霄雲外,也就能夠努力練習。
「嗯,謝謝你。呃,呃……」
「……妳這傢伙,剛剛那絕對是故意的吧?」
「妳很囉唆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忘了吧。」
「謝謝你,真樹同學。那我回去了喔。」
「哼~?那我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
家人、朋友,以及女朋友──家人當中,只有爸爸一個人被排擠出去讓我很遺憾,也有點寂寞,但有這麼多人在我周遭支持我,已經足以彌補這種寂寞而有餘。
「瞭解。確定店家之後,我會把地圖發到平常的羣組。」
「嗯……該怎麼說,小心。」
搞不好是他有什麼誤會,先回家去了?──我正暗自着急,心想這下事情可麻煩了。
好兆頭……是說不上,但天海同學是不用說,大山同學也屬於正經的個性,相信關於工作,他們都會好好完成。
──啊啊,那就是傳說中的副會長……那的確很猛啊。
「嗯、嗯……抱歉,坦白說,你沒戴眼鏡,我就比較晚發現你。」
身爲藍組團長的三年級男生,以緊張的神情朝衆人鞠躬。他嗓音宏亮,而且致詞也很正經,我個人印象很好。但姑且不說高年級生,一年級生就似乎沒怎麼進入狀況。
「你說了什麼嗎?」
──瀧澤同學……想推他。
「嗯……啊,順便問一下,你知不知道大山同學去了哪裏?我也是從剛剛就在找他,但沒找到。」
儘管內心認爲人重要的不是外表,但我們確實在辨別個人的這件事上,將「眼鏡」這個最明顯的特徵,當成了用來辨識「大山同學」這個人的判斷基準……雖說以前我們和他沒什麼交集,但畢竟是在同一間教室裏一起唸書的同班同學,得反省纔行。
這件事已經告訴身邊的朋友們,本日,八月六日,就是我前原真樹的生日。
考慮到天海同學和荒江同學的運動能力,會希望她們再多參加一些項目。但天海同學已經要負責背景板,荒江同學也接下了班代表的工作,也沒辦法太勉強她們。而且還有應援團的練習。
「唔~小渚好壞心~」
我好好目送他們兩人離開後,轉身去接海。
……雖然並未戴着眼鏡,但站在我眼前的,的確就是同班的大山同學。
「啊,真樹同學也要參加兩人三腳啊?該不會是要跟海一起參加男女混合組?」
全體集會在有些鬆散的氣氛下結束,一般學生至此就先解散。之後就只有荒江同學和天海同學等負責各種具體工作的學生留下。至於幕後工作方面,也已經配合正式運動會的開辦,一步步進行準備。
有人輕輕拍我肩膀,回頭一看,看見一個陌生的男生……我一瞬間這麼想,但又覺得這個說話嗓音很熟悉。
也因爲有着上週戀愛諮詢的事,我和瀧澤同學發展出了偶爾會互相發訊息聊聊的交情。
聽天海同學一說,我環顧四周,發現的確沒找到這個以眼鏡爲註冊商標的男生。
「敵人應該有吧。就在我身邊。」
「唔~爲什麼說這種話?有什麼不好嘛有什麼不好嘛,跟我一起參加嘛~只要我跟小渚聯手,一定會所向無敵耶?」
「嗯、嗯。我想我還是想跟小渚還有小山一起出賽。」
──長相會不會太甜美了?我什麼都沒喫,都快要糖分過多了。
關於分班,是按照前幾天的發表,今天將要決定每個人的出場項目,以及各組分頭集合的全體集會。練習日程基本上可以由各組自由設定,所以從這種環節上看得出大家對參加運動會的認真度。
「……好煩。」
聽到女生們這種怎麼說都已經不只是竊竊私語的露骨談話,排在一年級生行列中的瀧澤同學露出苦笑。
「妳啊,對前…………啊,不,還是算了,沒事。」
「嘻嘻,騙你的騙你的。不過,這就留待稍後再揭曉了……好不好?」
「我倒是……沒有什麼要說的。」
我用橡皮擦擦掉在兩人三腳欄位上寫到一半的「天海夕」,改寫到「蜈蚣賽跑」那裏。
而察覺到了卻又什麼都不說出來,該說這點也很有荒江同學的作風嗎?
「嘻嘻……我努力邀過她了,但小渚就是會害臊。啊,可以幫忙把我的名字寫在接力賽跑嗎?」
「啊,好好好……跟山下同學一起出賽就可以是吧?」
「大山同學?呃,到剛剛還在我附近……」
──我說啊,後面那個金髮學姐,有夠漂亮的吧?
之後,就作爲本日的主角好好玩個夠,讓大家爲我慶祝十七歲的生日吧。
「沒有?」
我從旁看着她們兩人之間這種已經很熟悉的對話,搶先一步把自己的名字填在「兩人三腳」的出場表上。由於人數的關係,多半還得另外參加一些別的項目,但只要能跟海一起參加兩人三腳的比賽,還有不管是騎馬打仗還是倒竿比賽,我都打算參加。
「嘻嘻~小渚就是那麼會害臊。」
「……就蜈蚣賽跑?」
──而且,總覺得也還有好幾位學姐都挺可愛……我們組應該是主打外貌吧。
「真樹同學,我接下來要去和負責背景板的同學開會,你跟海他們一起先過去吧。我想最晚大概也只會晚個三十分鐘左右。」
表面上沒什麼兩樣,一如往常地對待旁人,但對我就會露骨地想拉開距離──
我真的已經很久不曾這樣掐指期待八月六日的到來。去年當然也有生日,但當時我是深夜一個人玩網路對戰遊戲,不知不覺間日期已經到了八月七日……
有人以不折不扣的體育風格大嗓門和嚴厲的口吻,特意讓場面上的氣氛緊繃起來。而在另一組則由代表與副代表進行雙口相聲般的對話,讓場面和樂融融,氣氛也變得開心。雖然讓隊伍團結的目的是一樣的,但手法又不一樣,表現出自己的特色,很耐人尋味。
關於試膽大會之後,他和中村同學的關係變得如何,我尚未從當事人口中好好聽說過。可是……如果他在這方面也能進展順利,就太令人欣慰了。
「啊,大山同學等等我……對不起,真樹同學,我也過去了。」
……回想得太詳細會太難受,所以也就不再想下去了,但和去年之前不一樣,今年的我,有很多人願意爲我慶生。
我覺得她有那麼一瞬間露出了陰沉的表情,我一邊回到自己座位上,一邊看着天海同學的情形。
「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我爲時已晚地忽然想起,這樣的事情在去年秋天也發生過。
「……抱歉,我眼鏡的鏡框有點壞掉,直到剛剛我都在洗手間做一些臨時修理……呃,兩位怎麼了?」
「嘻嘻~」
聽到大山同學半開玩笑的自嘲,我和天海同學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苦笑。
「倒是大山同學,你沒有眼鏡真的不要緊嗎?如果看不見,我會先跟老師說一聲,你可以先回去……」
「……真是的,又要跟妳同一隊喔。」
雖然不難想像天海同學也是在顧慮我們,儘量不要打擾到我跟海……但由於拉開距離的方法太差勁,處處弄得氣氛有點奇怪。
上週就聽天海同學預告過,白天我們五個會一起辦慶生會玩,傍晚以後就跟海獨處──
「嗯?真是的,不要突然不說嘛。妳這樣我不是會更好奇嗎?」
「……我、我什麼都沒想像啊。」
我覺得天海同學的手指一瞬間指向了「兩人三腳」,但似乎在即將指到之際又改變了心意,指到了荒江同學她們參加的「蜈蚣賽跑」欄位。
「……我可沒這麼說。」
於是呢,雖然我非常期待下午以後要進行的活動,但在這之前是關於下個月上旬就要舉辦的運動會。
「沒錯沒錯。小渚,以後練習的時候也都可以一直在一起,就不會寂寞了吧?」
「……如果要找我,我就在這裏。」
天海同學爲難地笑了笑,追着大山同學,跑進了負責背景板的學生們所圍成的圈子。
如果拿先前的情形來舉例,換做是平常的時候,她會說「我也要和真樹同學你們一起參加!」,卻似乎察覺了什麼,客氣地說聲「還是算了……」而突然改變方針。
「嗯、嗯。」
「嗯?那我也……」
「哈哈……也是啦,把眼鏡從沒有特徵的我臉上拿掉,真的就會什麼都不剩嘛。」
「咦?」
現在最用心看着天海同學的荒江同學(雖然這點說不出口)似乎也微妙地察覺到了天海夕和平常不一樣。
我與海以及新田同學三個人,早一步去到最近的鬧區,在站前有三間的連鎖KTV店當中選了人最少的一間,付了五人分的包廂費。
除了天海同學以外,望也會晚到。但根據聽到的情報,他似乎成了紅組應援團的團員,也因此會比預計的時間晚一小時左右到。
所有人會合之前雖然會有點寂寞,但包廂本身已經訂了比較長的時間,所以在所有人到齊之前,只要唱唱歌來消磨時間就好。
……雖然要在海以外的人面前唱歌,我還會有點緊張。
「來,委員長。」
進包廂時點的三人分飲料送到後,新田同學將麥克風交給我。
「……呃,這是要我第一個唱?」
「畢竟只有今天,主角是委員長嘛……欸朝凪,委員長算是會唱的嗎?」
「嗯。雖然高音部分還有那麼點不拿手,但除此之外都很好……雖然還只知道在我面前是這樣啦。」
「是喔……那我就先錄個影吧。」
「被錄影就會更緊張啊……新田同學,千萬不要拿給我們以外的人看啊。」
「我當然知道。好啦,時間寶貴,趕快選歌吧。」
「也不用這樣催我……那就先從這邊開始。」
我選的是最近正在社羣網站上話題沸騰的團體所出的新歌。我跟海獨處時,一開始往往會先選擇動畫歌或電玩歌曲……這也是跟海多次約會而積累下來的經驗。
「~♪~~♪」
我用眼睛追着畫面上跑過的歌詞,不時看向聽我唱歌的兩人。
海一如往常體貼地照看着唱歌的我,還用手打着拍子,新田同學會在沒有歌詞的空檔開開玩笑鬧我,但並未嘲笑我的歌聲,頻頻將手機鏡頭朝向我。
雖然只是一些細節,但個性的差異在這種環節上也會顯現出來,很有意思。而且雖然類型不同,但無論是海還是新田同學,都看得出她們個性很好。
看着兩人樂在其中的模樣,我也跟着開心起來,唱得愈來愈暢快。這算是進入狀況還是在害羞?我也不清楚,但總之就是這樣的心情。
「原來委員長的歌聲還挺不錯的嘛。好,我馬上傳給阿夕。」
「唔!這該不會是……」
一看禮物的內容,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送我T恤,望送我運動帽。我切實感受到大家要我用這些單品穿得時髦點的訊息。所以我心想,希望能趁這個機會,不要再只顧功能性,還要學習我這個年齡該有的穿衣品味。
「嗯。總覺得新田同學送的太時髦,拿來當居家服穿太浪費……這件反而讓我覺得主要是拿來當居家服穿的。」
泳未學姐很會說話,又很懂得傾聽,所以我也往往會不由自主地告訴她一些很私密的資訊,但今後可得稍微小心點纔行。
「你好。」
她多半又對海灌輸了多餘的事吧……平常是個靠得住又好相處的大姐姐,但一牽扯到戀愛就會展現她偏差(而且豐富)的知識,就是她令人傷腦筋的地方了。
「笨蛋情侶~明天也是從一大早就要練習,所以不要在各種事上耗光體力啊~」
換衣服前,我對海的母親空伯母道謝,並保證明天早上會好好送海回去+一起喫早餐,再換上剛纔他們送我的T恤。海接着換上了我平常當睡衣穿,對她而言則尺寸太大的T恤+五分褲。
「真樹,這件T恤!……這該不會是夕送你的?」
目前現在的我能做的,就是儘量笑着度過這個生日。
我不考慮明天,忍不住和充滿活力的大家一樣賣力,不過倒也不怎麼後悔。
「兩位,請你們要幸福。」
泳未學姐從櫃檯探出上半身,在海耳邊竊竊私語,緊接着海的臉頰轉眼間就染得通紅。
「咦?我嗎?」
「……欸真樹,喫飯時說不定會弄髒,今天要不要就只試穿一下?如果收到的當天就弄髒,總覺得對送禮的夕也有點過意不去。」
當然了,新田同學跟望送我的禮物也包括在內。
照我、海、新田同學的順序,各唱完一首歌之後,我們正猶豫該唱哪一首好,就看到天海同學進到包廂來。
「真樹同學,生日快樂!」
記得這是車站大樓百貨公司裏的店所用的袋子。
先前的交往期間,不時發生過幾次危險的場面(我是指理智上很危險),但我很慶幸都忍了下來,並未越過那一線,維持清純的交往。
「嗯?禮物,需要準備?」
「嘿嘿」的笑聲自然而然從我口中流露。
對我來說,這天就是這麼開心。
「海,謝謝你……那麼幹杯。」
「就是有很多塔巴斯科辣椒醬痕跡的那件吧?」
只論今天而言,我也打算「如果順利,就要兩個人獨處到早上……」但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這麼快。
炸雞和薯條就用烤箱簡單加熱過,然後把滿滿的冰塊跟可樂倒進先在冰箱裏冰得很涼的玻璃杯裏。
「咦?海不送真樹同學生日禮物嗎?東西就放在包包裏吧?」
我一看到的瞬間就想到,左胸部分印的角色,就是我們上個月送給天海同學的熊布偶。
「啊……這個,該不會是蛋糕?」
「真樹,生日快樂。乾杯。」
「嗯。是這樣沒錯,但該說是有點不方便交出來的理由,還是該說還在準備……」
我跟海在她的帶領下坐到一張桌子旁討論,只點現在想喫的東西。如果是平常的週五晚上,我們會把預算控制在常識範圍內,但今天是特例。
然後接連有人遞出包裝成禮物用的袋子給我。
「嗯。那我就先……不對,等一下。」
當然了,只有跟海我還是一樣貼在一起。
「那還用說?……委員長,來,平常都受你照顧了,所以也順便當作答謝。」
三個人一起湊過去往白色盒子裏一看,看見這麼幾個字。
……當然,我明白今天也必須忍耐各種事。
「謝謝學姐。」
「真樹,晚餐前我要先洗衣服,你就先換好衣服吧。等真樹換完,我也要換衣服。」
都成了高中生,還弄得像是小孩子的生日,讓我有點難爲情。但這是我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這樣爲我慶祝,所以開心與感激的心情仍壓過了難爲情。
「啊,嗯……」
「怎麼了?我先換衣服比較好嗎?還是說,今天沒準備居家服?畢竟要洗的衣服好像堆了挺多的。」
「委員長,生日快樂。今後也要請你多多關照啦。」
「嗯。今天我要在真樹家過夜啊。啊,媽媽那邊我也有好好申請許可喔?她說今天是真樹的生日,所以破例答應。當然了,跟真咲伯母也已經聯絡過而且取得同意了。欸嘿。」
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孤伶伶的,直到去年的我都還鬧彆扭地覺得,即使沒有朋友或女友也一樣活得下去。而我現在很想對這樣的自己說──
四個人都拍了拍我的背,我「呼~」的一口氣吹熄了蛋糕上的蠟燭。
「真樹,生日快樂。下次輪到我時就要拜託你啦。」
「嗯,我是努力洗過,但有幾個地方還是沒能澈底漂白,硬是留下了痕跡的說……」
海說得含糊其詞,讓我以外的三個人都以狐疑的表情歪頭納悶。
……搞不好看在海眼裏,我穿起來不太搭?可是我又覺得,如果是平常的海,即使不搭應該也不會放在心上,只會傻眼地說「好土喔~」然後催我去換衣服。
不過總之既然海有那麼點「不喜歡」,我要做的也就只有儘量順她的心意。
「不。不是順序問題,而且有很多媽媽的衣服可以換,所以沒有問題,可是……海,妳今天滿心想在我家待很久嘛。」
「好的,歡迎光──喔,真樹你來啦,跟朋友唱KTV唱得開心嗎?」
上次大家一起去KTV已經是班級對抗賽的慶功宴,而像這樣大家聚集在一起唱歌,也很能轉換心情,感覺很棒。我偶爾會跟海兩個人去唱,但每次唱到一半,主軸都會在不知不覺間從「唱歌」轉移到「兩個人親熱」上,所以如果純粹要唱歌,也許這樣比較適合。
「好,真樹很努力,接下來我這個女朋友非上不可了。欸,唱哪首好?只要是真樹喜歡的歌,點哪首我都唱給你聽。」
海究竟是打算送什麼呢……我已經從這份禮物發案人之一的媽媽聽說了大致的情形,所以隱約猜到。
「──就這樣,大姐姐給妳的建議就是這些。小海,今天要加油喔,我支持妳。」
「今天不是委員長的生日嗎?那就是這麼回事嘛。」
「就是這麼回事!真樹同學,我也有禮物要送你,來,生日禮物!」
「託福──對不起,泳未學姐,妳這麼忙,還讓妳跟我換班。」
「真是的,中田學姐妳喔……真樹,我們趕快回去吧。」
白天跟朋友們唱KTV也很好,但還是和平常一樣才最自在。
「呃……那就這邊的歌。」
「呵呵~蛋糕也很棒沒錯,但後面還有很多精彩的呢……新奈仔,妳有好好帶來,沒忘記吧?」
「那我走嘍,海,真樹同學,我們明天學校見。」
「「「……嗯?」」」
我們對一臉賊笑揮手道別的泳未學姐再次打了聲招呼,踏上了歸途。
我振作起來,換回平常的穿着後,跟海一起喫這頓稍微晚了點的晚餐。
……總覺得還有明天,未免加了太多大蒜,這點就透過維持適切的距離談話來應對吧。
『真樹同學 生日快樂』
「嗯。算是身爲學姐給的一些小小建議吧……可以請妳把耳朵湊過來嗎?」
「打通關節的手腳還是那麼快……」
從我們外帶走出店門,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左右,但也因爲請學姐準備了剛烤好而熱騰騰的披薩,到現在還是夠熱。
是以白巧克力寫在巧克力板上的賀詞。
……雖然對送我禮物的天海同學不好意思。
有蛋糕就已經很夠了,大家卻還是好好準備了禮物送我……大家爲我做了這麼多,所以到了剩下的新田同學和望的生日,我也得好好回報他們的心意纔行。
「來,兩位久等了。這些就是兩位點的所有餐點,不過如果還有什麼事,請隨意跟我聯絡。啊,還有小海,可以跟妳說幾句話嗎?」
「會嗎?不對,也許是這樣……那我也穿跟海一樣的吧。這樣就算弄髒也不要緊。」
真是太好了啊,我。你現在有朋友和女友爲你慶祝生日呢。
在不管怎麼吵都不用擔心的環境裏,除我以外的四個人,熱鬧到吵雜地大肆慶祝生日。
時……不時髦我是不知道,但尺寸和穿起來的感覺都很不錯,多半會是我個人很中意的一件。
聊天和唱歌──上一次用喉嚨用得這麼多,真不知道已經是何時的事情了。也因爲我是今天的主角,我也努力回應大家的歡慶氣氛,所以等到走出店時已經筋疲力盡。
當初我們計劃兩個人一起做一些比較費工的餐點,但也因爲第一攤的KTV玩得比意料中更熱鬧,決定靠常去光顧的店解決。
之後又過了一會兒,望結束了應援團的練習,最後一個來會合,我們五個人就做了平常做的「那件事」。
「畢竟是可愛的學弟生日,這點小忙總要幫的吧……倒是你們要點什麼?所有商品免費……感覺店長會哭,所以很難這樣,但我可以算你們半價。」
「──嘻嘻~大家久等了。對不起喔,我路上稍微繞了點路纔來晚了……真樹同學,來,這個給你。」
「對。雖然已經完成了九成左右。」
「當然!嘻嘻,我說是朋友生日,店家就特別優待,還幫我寫上了賀詞呢。你看你看,就在這邊。」
「真樹,來,一口氣吹熄喔。給他呼~~下去。」
……看似可以這樣總結,但真正的重頭戲是等回到家纔開始。
靜下來的室內,迴盪着玻璃杯撞出的清脆聲響。
常在一起的我們五個人,不用在意旁人眼光,一起吵吵鬧鬧地唱着歌,三小時轉眼間就過去,我慶生會的上半場便宣告結束。
道別之際,我跟海被天海同學他們好好損了幾句,這才前往我打工的店「披薩火箭」。
……當然了,和心愛的女朋友在又小又暗的房間裏獨處,弄得氣氛很棒,也有着任何事物都難以替代的好。
因爲這樣想必對於送禮物的海而言,也更令她開心。
我個人覺得T恤就是要拿來穿的,但覺得海看到以後的反應不是太好,所以也不怎麼反駁,決定換一件。
既是上個月禮物的回禮,又好好考慮到我的使用──這份禮物讓我切實感受到她很認真挑選,幾乎讓我覺得過意不去。
有放了許多雞肉、滿滿的起司與大蒜等配料的披薩,包括餐後的甜點……在第一攤的KTV消耗的熱量,就要喫這個好好補回去,作爲迎接明天的活力。
有味道濃厚又油膩的食物,以及一口氣沖掉這些的碳酸飲料。
而就在我面前,有我心愛的女友看着我,溫柔地對我微笑。
仔細想想,我們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真樹,你打工的店裏賣的披薩,好喫嗎~?」
「嗯……海,妳要用手機拍我拍到什麼時候啊?起司都要變硬了。」
「對喔……那,啊~」
「啊,是要我喂妳啊……來,啊~」
「啊姆……呵呵,謝謝你,真樹。那我也餵你喫──」
上週泡海水浴時,因爲還有旁人的目光,我們也比較自重。但現在完全只有我們兩個人獨處,(明明不是週末,不知爲何)媽媽今天也不會回家,所以從一開始就不用客氣。
日後回想起來,多半會因爲這令人臉都要冒火的羞恥而說不出話來,但自從我們成了男女朋友以後,就是戒不掉像這樣互相胡鬧的習慣。
「好,東西也喫了些,就進入期待已久的禮物時間吧。」
「喔,終於來了。海,妳都準備好了嗎?」
「嗯。雖然剛剛拍到的,我日後會再追加。」
海說完後,從書包裏拿出來的是一本我很眼熟的舊相簿──也難怪會眼熟,因爲這就是前原家的相簿,收錄了從我出生後的幼年時代照片。
至於幼年時代以後,不知不覺間也就不再更新,應該就以去年聖誕節跟大家一起拍的全家福照片作爲休止符了。
「來,請看。」
「謝謝……我可以看相簿裏的照片嗎?」
「當然。相簿就是爲了拿來看才存在的。」
「……就是啊。」
和去年一樣,我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慢慢翻。
這一瞬間,我再也按捺不住一度壓抑住的心情。
照片似乎確實按照日期順序排列,一頁一頁翻下來,就看得出我對拍照也漸漸習慣了。
我也看過朝凪家的相簿,留下的紀錄已經累積到好幾本,和我們家無法相比。
「呵呵。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現充,但至少現在不是很充實嗎?你看,你的眼前有這~麼可愛的女友。」
「嗯……妳今天不壞壞啊?」
我們就這樣互相說着喪氣話,互相緊緊抓住對方不放,待着待着就恢復了精神,得到活力來走向明天。
「怎麼啦?真樹。」
接下來就終於來到從聖誕節到現在的部分──再過來纔是海要送我的禮物。
「……呼。」
「嘻嘻,對啊。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真樹的生日……那麼首先你想要我做什麼?」
由於彼此都有常識,我們不會做出蹺課不去上學或是兩個人突然失蹤私奔之類的事情,但在這裏說的話都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所以只有現在這一刻,要說什麼都可以。
「可以喔……來,過來吧。」
「是啊。一起拍照也很不錯,但我就是會看到真樹的睡臉啦,或是隻有在拚命投入一件事時才能看到的模樣……這些全都很棒喔,真樹。」
「嗯。只要妳願意接受這樣的我,那就拜託妳了。」
「呵呵,就是啊。我想真咲伯母一定也會很開心喔?我們家媽媽也是這樣,當爸媽的似乎都很期待看到小孩的成長。」
「餐後甜點……你好色。」
海送我的禮物還多得是。
「啊,變得壞壞了。」
「哼哼,你說呢?」
「……真樹是特例,所以沒關係。」
「……呃。」
「……謝謝妳。」
入學典禮結束,我制服也沒脫就在沙發上睡着,以及爲了工作忙碌的母親,我從早上就忙着做家事的背影等等……從時期上來說,也是直到最近的照片都有。
看着海爲我拍下的照片,就覺得被點醒,發現自己也能做出這樣的表情。
雖然我沒怎麼意識到,但從成了男女朋友以後,海就以相當高的頻率在拍照片。
這不能讓朋友,也不能讓雙親看到。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我臉沒哭得那麼花……不過,謝謝妳。」
「咦?這……是國中時代的我,沒錯吧?」
記得這也是媽媽拜託我,我開出只能把檔案留在她手機裏的條件,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兩個人一起拍了照……證據就是我在抱着我肩膀的媽媽身旁,視線難爲情地躲着相機。
對海充滿心意的「禮物」讓我十分滿足,但看來慶生的節目還會再進行一會兒。
「看得出來?嘻嘻,我是想換個心情,留長一點看看。雖然不會留到算是長髮的程度啦……真樹喜歡短髮?」
「嗚噫,好沒力~明明這樣熱得要命,真虧大家會這樣一大羣人集合啊……阿夕,讓我躲在妳後面。」
「是喔,爲什麼?」
突然被問起,讓我很難爲情,整張臉都開始發燙。
我們不同班,但在運動會上是同組,所以除了每個人各自的練習項目以外,我們四個人暫時都會一起行動吧。
「真樹,可以了嗎?」
……這小子,真的顯得好幸福啊。
「真是的,不要都這個時候了才害羞啦。我今天也很努力的。」
……總之,爲了不影響到明天,得儘量節制點纔行。
她綁着鮮明的藍色頭帶,露出正經的表情,穿着體育服裝的模樣……果然,海穿什麼都好看。
「媽媽明明跟我說已經沒留下了……」
「媽媽也是這樣沒錯,海也挺常拍我的啊。」
平常就很寵我的海,這種時候更加寵溺窩囊的我。
「因爲海的頭髮好漂亮,又不會有奇怪的捲翹。」
「不要咦~」
「我好厲害啊。只看這些照片,我簡直是個現充。」
「你根本有夠糾結的嘛……也是啦,這就看狀況,臨機應變吧……」
「咦~」
「嗚……可、可以啊。之前去露天浴場那次就沒能一起泡,今天我就破例幫你刷背吧……呃,如果真樹想要,這個,前面,也……」
當然我自認對此早有覺悟,但實際來到運動場上一看,這點覺悟也立刻萎縮,讓我想幹脆躲到可以遮陽的校舍內避難。
我按捺住胸中上湧的熱流,看向下一頁。
如果我可以再坦率一點……媽媽是不是也會像空伯母那樣,賣力留下我的成長紀錄呢?
──因爲我交到了「朋友」。
想來只有今天,只要我提出請求,十之八九她都會願意……但即使如此,還是有所謂的限度。
「……我想到今後拍照時要更能看着鏡頭給相機拍。」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互相擁住彼此的身體,緊貼着不放。
「就、就是說啊。抱歉……那、那個,可以一起泡澡……?」
「啊哈哈,抱歉抱歉。真樹露出可愛的表情,讓我一不小心忍不住。」
雖然記憶裏已經沒剩下多少印象,但每一張照片對我而言都是很棒的回憶。
剛出生沒多久,被媽媽抱在懷裏睡得很香甜的我。
「……真樹,來,手帕。啊,要不要乾脆順便擤個鼻涕?」
「如果真樹真心這麼想,我可以喔?我們就一起翹掉練習,一直懶洋洋地待在真樹家。」
「的確。這樣還說不充實,會遭天譴吧。」
起初我還擺脫不了以前的習慣,不是有點皺眉就是表情抽搐,但這些情形也漸漸減少。最近的照片裏,就拍到了我以非常自然放鬆的笑容,把臉頰和身邊的女朋友磨蹭在一起的一幕。
當我順利(?)過完生日,隔天等着我的是灼人的豔陽。
「如果可以,是還想再撒嬌一下,不過……妳看,餐後甜點都還留着。」
我這麼說着,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以溫柔的動作摸了摸海的瀏海。
跨坐在玩具車上,開心地和爸爸一起笑着的三歲時的我(邊緣以麥克筆這樣註明)。
海就是爲此從很久以前就在準備。
「我說啊,海。」
可是,事情並未如此發展。
「爲什麼妳動不動就往那邊想像啦……不、不過也是啦,我也不是都沒往那邊想啦。畢、畢竟是生日。」
「嗯嗯……就麻煩這樣處理……」
「好好喔,這樣……我只要有海在,其他什麼都不要。我就要海。」
以當時上的學校校門爲背景,穿得整整齊齊的我,這樣的照片填補了空白的期間。
這就是我們這對情侶的方式。
「這、這就………………先、先不用了……」
「啊,嗯。我是在想,海的頭髮變長了點啊……」
這個時候的我,對自己不起眼的外表有自卑感,除了要拍團體照之類無論如何都得拍照的場合以外,都極力避開相機。
我果然喜歡海的氣味。光是有海陪在身邊,不安的心情就會緩和下來,讓高昂的感情漸漸鎮定。
透過照片仔細看看自己,又覺得好像不是自己。
「喔,今天比平常更貪心呢。可是如果真樹說願意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話,那我完全可以答應。」
「……妳自己就跟真樹同學貼那麼緊。」
以男女朋友身分一起度過的第一個聖誕節晚上,包括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也一起,四個人一起去新年參拜時的照片。還有情人節、白色情人節、海的生日、班級對抗賽,以及海返鄉時候的照片都有──是以跟海兩個人一起拍的照片爲主,但也有拍到打工時的我以及泳未學姐,還有陸哥和雫姐的照片,看得出是跟各式各樣的人要來的照片。
我忽然感到好奇,看着身旁海的側臉。
她和班級對抗賽的時候一樣,把頭髮綁在身後,但頭髮似乎比當時長了一些。
「那我要正式說一聲,生日快樂,前原真樹同學……以後,也請讓我在你身邊,一直照看着你。」
「夠,是大概多夠?」
除此之外,媽媽也不時會偷偷拍我。
我用像是嬰兒對母親撒嬌似的舉止,把臉埋在海胸口。而海包容地抱住我,輕輕摸着我的頭。
第一個驚喜是緊接在不再拍照的時期後面,本來應該一片空白的地方。
以往我一直以爲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因爲爸爸工作上的需要,而在各縣市間來來去去,每次轉學都適應不了班上的環境……我本來還以爲自己會就這樣一直過著有些扭曲的生活。
「嗯。照片檔留在真咲伯母前不久還在用的手機裏。我就順便拿去洗出來了。啊,當然國小畢業典禮的照片也有。你看,在這裏。」
「那麼真樹,感想呢?」
眼淚止住,我覺得胸口慢慢透着一股溫暖。
「我是覺得沒有什麼意義啦……對吧海?」
「我沒什麼堅持,但如果一定要選……這個,長一點可能比較好。」
「畢竟今天是你生日嘛,我會讓你撒嬌撒個夠。」
我不由得回想起以前的事情,變得心有慼慼焉,但這還只是暖場。
我用從海手上接過的藍色鯊魚圖案手帕擦着眼淚,就聞到淡淡海的氣味。
我們把藍色的頭帶綁到頭上,作爲運動會的打扮,爲了接下來的練習與下個月的正式比賽打起精神。
「我是這麼想,不過夕可不可以先從我身上分開?這樣貼着實在是很熱。」
「……好想一直這樣。明天的練習也不想去了。」
最近我們兩個人獨處,互相鬧着玩時,常會碰彼此的頭髮,我就非常喜歡摸海的頭髮。平常她身邊都有着天海同學在所以不太醒目,但她每一根頭髮都是那麼柔順,又亮麗得令人舒暢。
當然了,也許只是因爲她是我好喜歡的女生,我纔會如此認爲。但從頭到腳尖,海全身上上下下,沒有一個地方需要改變。在我心中,就是現在的海最漂亮,最可愛。
無論身體,還是心。
「真、真樹,這個……」
「咦?」
「這個,該說如果你差不多可以把手拿開,我會很感謝嗎?」
「……啊。」
我不由得照平常的調調伸手去碰,但不能忘記這裏是公共場合。
照平常的調調……也就是用跟昨天晚上,在同一張牀上就寢時同樣的手勢寵愛地摸着。而且就在不知道這件事的兩個人面前。
「……咦,你們兩個,該不會明知道隔天要練習,還一整晚──」
「才、纔沒有!的、的確我昨天在真樹家,在同一張牀上睡了,當然,這個,多多少少,總不會,都沒有……但那是因爲昨天是真樹的生日,我才破例──」
「海、海,妳先冷靜。總覺得妳再說下去,就會全都說出來。」
「啊……」
「你、你們兩個好色……」
「夕……不、不是這樣。好嗎?所以拜託妳不要微妙地跟我拉開距離。」
只是話說回來,我跟海從昨天晚上就片刻不離,一直貼在一起,這件事已經被拆穿,所以整個上午多半都會被他們兩人問個不停。
……明明完全還沒動到身體,脖子卻已經冒出滿滿的汗珠。
今天是練習第一天,各組似乎都以練習應援爲主。內容似乎已經由高年級生決定,發了應援戰時預計要唱的應援歌(人氣歌曲的改版)歌詞卡給所有人。
「應援戰用的手拿板也都做好了,請各自來拿喔~啊,手拿板背面的右上已經標註了號碼,所以請拿走號碼跟自己座號一樣的手拿板。」
「……好重。」
「嗯。啊,當然學長姐也會幫我喔?不過,的確是以我爲中心在活動啦。」
「嗯……莫名地連我的分都有。」
幸運的是由於座位順序,海就排在我身後,也多虧這樣,我多半能夠不偷懶,好好堅持完上午的練習。
「呼~天氣好熱,肚子也餓了……阿夕,我們趕快去學生餐廳或販賣部吧。笨蛋情侶要怎麼辦?兩個人開心地一起喫便當?反正你們今天早上也一起做了便當吧?」
今後,在正式運動會結束前,像這樣要和其中一兩個人分開的機會大概也會變多吧。我個人也會覺得寂寞,不過這也只需要忍耐到下個月。
「瀧澤同學那麼說了,要過去嗎?」
遇到學弟對自己率真地表白,弄得滿臉通紅,害羞得受不了而拔腿就跑……中村同學有種輕飄飄的感覺,讓人覺得難以捉摸。但就像她在試膽大會上表露出來的那樣,她也確實有着惹人憐愛的一面。
……今後我們兩個人講悄悄話鬧着玩的時候,可得多留意一點纔行。
「沒有啦~……我突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忍不住躲起來。啊,我當然也沒有意見。」
「哪裏,我纔要這麼說……倒是位子讓我們坐真的可以嗎?你會不會其實是在等其他學生會的人?」
這個用陽光的笑容朝向我們的是瀧澤同學。即使學生餐廳內的座位幾乎全都坐滿,周遭又摻雜各式各樣的人聲,他的聲音還是非常宏亮,而且更重要的是他非常有存在感。
於是天海同學就一個人前往背景板人員作業區所在的體育館後方。
稱空伯母和大地伯父爲「岳母」和「岳父」的日子想必也很近了。
既然是天海同學想要的,我們也就不必再多嘴。只需要從旁照看,支持她努力就好。
「妳這說法就讓人覺得會發生受傷以外的事啊……」
雖然新田同學的情形有點讓我掛心,但也沒有其他位子可以坐,所以我們前往了這張放在餐廳角落的四人桌。
──欸,荒江學姐,真的好帥氣喔。
附帶一提,教室裏沒有學生,所以冷氣已經關了。
果然大家想的事情都一樣,座位已經幾乎接近全滿。雖然也有去販賣部買麪包或飯糰的選擇,但至少在中午這個時段,還是想待在空調夠涼的室內。
「然後,這個,結果是……」
「本來是這樣,但除了我以外的成員似乎很忙……所以還請別在意,請坐。」
「委員長你們真的好順利喔……那我們四個人一起去學生餐廳吧~」
「真樹,難得一起練習,今天一整天我們要好好努力喔。」
「啊,新奈仔,對不起,我有點不方便……」
「──好,今天的應援練習暫時就到這裏結束。雖然距離正式大會還有時間,但在下一次練習前,大家要各自記住自己的部分。」
「原來有喔?……可是又不太想那麼偷偷摸摸。」
聽說從校慶以後,天海同學也是一有空就偶爾會畫插畫(來自海的可靠情報),可以推測她的感性已經磨練得更加出色。只是──
「……喂,那邊的一年級生。要聊天等休息時間再聊。」
總感覺忽然間對上視線的中村同學,朝我眨了眨一隻眼睛……不過多半是我多心了吧。
「瀧澤同學,呃,關於之後的情形。」
「……對不起,學長,從頭到尾都在給各位添麻煩。」
「……嗯。」
只是話說回來,也因爲瀧澤同學的說話口氣與態度都非常低姿態,看在旁人眼裏,多半會覺得我在擺學長架子吧。
桌子正中央貼着小小一張寫着「學生會優先座」的貼紙,多半也就是因爲這樣,其他學生纔沒來搶這些座位吧。
「是。表白是表白了,但之後立刻就被學姐給跑掉了。」
「是嗎?真樹,我們的意見是這樣。」
起初我也婉拒了,但空伯母說是「爲了答謝每個週末小女都承蒙你照顧」,於是我想既然是這樣,也就只收了一枚五百圓硬幣。
「辛苦了。倒是請問,天海學姐沒有和各位一起嗎……?」
「……在這之前,還是先點餐吧。這裏是優先座,但因爲這樣就過度佔用也不太好。」
「嗯~反應似乎是不差啦……」
而令人意外的是,荒江同學在一年級女生之間,似乎已經頗受歡迎。
……不過包括海在內,朝凪家的每個人我都很喜歡,所以即使真的成了他們家的一員也不壞──我心中也有不少這樣的念頭。
和校慶一樣,這種有活動的時期,也是整個校地內的各種角落都放着東西,所以選項會一下子少很多。
身高、運動能力、外貌、溝通能力、人望等等……除了年齡以外,瀧澤同學幾乎全都凌駕在我之上,卻對我畢恭畢敬,相信看在部分人眼裏是頗驚人的光景吧。
瀧澤同學似乎照着我們的建議,說到做到。
從海水浴以來,我幾乎從未踏出家門一步,一直懶洋洋地度過,所以得久違地好好振奮生疏的身體纔行。但話又說回來,在這之前得先填飽肚子。
我們和中村同學同一組,所以上午練習時也一起行動,但她的情形並未顯得異常,而且在運動會相關的工作上,也並未找同班同學海哭求幫忙。
「從別墅回來,在二取學姐家解散後,一邊聊着放煙火啦、試膽大會啦,聊着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回家的路上……這個,弄得像是出其不意,豁了出去。」
「啊哈哈……我今天早上是邀過她,不過她只回說:『能去就會去。』」
「前原學長,這個。」
順便說一下,我們講這幾句話時,似乎也並未逃過荒江同學的法眼,但她對此只輕輕咂嘴就放過了我們。
下午要跟海一起練習兩人三腳,所以也得爲此保留體力纔行。
「設計……也就是說,算是負責人?」
和學生會的人熟起來,有時候就會在這種地方得到一些小小的好處。
「呵呵,該怎麼辦好呢~不過我至少會避免讓你受傷啦。」
「嗯,加油喔,夕。」
「夕還要忙背景板的工作,所以跟我們分頭行動……倒是瀧澤同學沒有和中村同學一起嗎?」
「照這樣看來,在午休時間結束之前,都不會空出來吧~委員長,你知不知道有什麼好地方?像是屋頂或是隻有老師們知道的休息區。要涼快但又不要太潮溼的地方。」
「分配給各個號碼的手拿板顏色都不一樣,所以只想着和隔壁同學拿出同樣的顏色也沒用的……練習時也會很嚴格,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負責小道具的山下同學,以及(據說)來幫忙的荒江同學抱着一個很大的紙箱走過來。手拿板本身似乎是用厚紙板做的,但要搬一整班的分就真的是苦力活了。
關於天海同學的畫技,在校慶上就已經證明過,而高年級生似乎也有了同樣的感受。
「──學長,前原學長!」
「新奈,妳喔……不,這個氣溫若是帶便當可能會壞掉,所以今天我好好跟媽媽討了餐費。對吧。」
我按照日前的約定,今天早上從一大早就送海回家,順便在朝凪家用了早餐,但說起今天午餐的事情後,連我也莫名地拿到了空伯母給的午餐費。
我們決定請海與新田同學繼續佔位子,我和瀧澤同學去買四人分的餐券。雖然周圍有很多人,但幾乎所有人都忙着聊天,只要不用太大的聲音說話,被聽到談話內容的可能性就很低。
「嗯。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當然了,別班或別學年學生看到這種情形而竊竊私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都傳了過來,但對我而言這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似乎是要配合應援歌,用所有人的手拿板排列出圖畫或文字。
就如我先前跟海所說的,不同於進行全體練習的上午,午休時間結束後的下午開始,就以各種個人出賽項目的練習爲主。
「嘻嘻,嗯。等結束了要摸摸我的頭喔。」
「嘻嘻……嗯。其實我們從兩三天前就開始動工,我今年將要擔任藍組的設計。」
「好久不見。上次見面是上個月的海水浴了呢。當時承蒙各位照顧了。」
也就是說,中村同學對我們是照常營業……但當對象換成瀧澤同學,似乎就會立刻變得不一樣。
「咦?瀧澤同學?」
在我看來,她仍然是個令人難以親近的人物……但也許看在學弟妹眼裏,顯示的「靠得住」更勝過「可怕」。
「看上去其他位子似乎全都有人了,也沒什麼不好吧?……倒是新奈,妳爲什麼突然躲到我身後啦?」
「……哎呀呀。」
「總之狀況我明白了。之後海她們多半會自然而然地試探看看,瀧澤同學就先專心處理學生會的工作。」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誰決定的人選,但要領導包括高年級生與低年級生的集團,她多半就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嘻嘻,海好會擔心喔……不用擔心,是我想着既然都要做,就要久違地好好努力,由我主動去拜託,學長姐們才答應的。小渚和小山也都很努力,我就想到我也不能太混。今年的我很拚的。」
根據海的說法,是「最近老哥不在家了,所以媽媽也沒有人可以寵,似乎很寂寞」……我總覺得自己漸漸成了「朝凪家」的小孩。
「如果各位在找座位,請過來這邊。我正好佔了位子。」
……這是很好啦。可是。
魔鬼教官荒江同學這番有些強人所難的話說完,上午的部分就告一段落,迎來了中午的休息時間。
「是……她滿臉通紅,然後一溜煙地拔腿就跑。然後就一直到現在。像是工作的時候,或是有學生會的大家在旁邊的時候,倒是願意正常和我說話。」
不過不管怎麼說,瀧澤同學懷着勇氣踏出了一步。因此,之後也只能等中村同學給出答覆了。
天海同學說完,以充滿活力的笑容做了個擠出手臂肌肉的動作。
我、海與新田同學重新打起精神,前往學生餐廳。
總之,荒江同學很努力,所以我也儘可能不要抱怨,得好好努力纔行。
「……很遺憾沒有吧。如果不怕潮溼,地方倒是多得是。」
──就是啊!有種孤傲感,讓人好崇拜喔~
「嗯?阿夕,妳怎麼啦?……啊,該不會是要忙背景板的工作?」
「「是,對不起,學姐!」」
「嗯……呃,從下午起,還請手下留情。」
「所以呢,天海夕,要上陣了!……那麼海,我們下午見。」
「我對澪學姐表白了。」
「還好啦,船都上了,我們會負起責任,多管閒事到最後。」
……雖然我有海陪着,所以倒也不是那麼大的問題。
看樣子是要由荒江同學來領導藍組練習,她以一如往常的兇臉瞪向大家。雖然早就知道她原本就是個會認真投入這種事情的人,但即使對高年級生也不改高壓的態度,這點該怎麼說呢,非常有她的風格。
「這的確是很棒的事情,可是……夕,這不是被勉強的吧?不是隻爲了妳很會畫畫這種單純的理由,其實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做吧?」
「這……也沒給你答覆?」
「……這樣啊。什麼時候?」
我們在點餐前先找能坐的地方,結果正好看到有個在角落揮手的人影,停在了視野的角落。
不需要把這些雜音放在心上,只需要專心傾聽,不要錯過好好珍惜我的人們說話的聲音就好。
「瀧澤同學,這每日午餐的A餐和B餐,你要選哪個?」
「我想想。下午是以各項目的練習爲主,體力上多半也比較喫緊,所以這種時候還是選分量看起來比較夠的……嗯?」
就在快要輪到我們的時候,瀧澤同學突然回頭看向身後。
他直到先前都還笑眯眯的表情急轉直下,以嚴峻的表情像是在找着什麼似的四處張望。
「……瀧澤同學,怎麼啦?」
「啊!沒有,我覺得好像有人在叫我……既然前原學長沒聽見,那也許是我聽錯了。學長有聽見嗎?」
「嗯?不,我是沒聽到什麼……」
我仔細傾聽,但並未聽到和先前不一樣的內容。
有個不起眼的神祕男生,經常會出現在以天海同學或瀧澤同學爲首的校內紅人身邊──能聽見的情報大致上就是這樣。
「……就是說啊。學長,看來果然是我聽錯,所以請忘了吧……呃,剛剛是說到每日午餐對吧。那我就選B餐吧。拿坡里義大利麪和歐姆蛋西式牛肉燴飯的組合。」
「不錯耶。那我也選這個吧。」
我們回到正題,領了所有人的餐點,在許多學生擠得水泄不通的學生餐廳中穿梭,走回海她們等着的座位。
「……果然還是沒什麼奇怪的情形,吧。」
以防萬一,我小心翼翼地傾聽周遭的說話聲,但大家似乎已經轉移到別的話題,沒有人在聊我或瀧澤同學相關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瀧澤同學究竟聽見了什麼,但實在是希望不要再出什麼狀況了。
用完午餐,回到運動場上之後,各個競技項目的參加者就按照計劃,分別開始練習自己的項目。
接下來就可以一直跟海一起練習……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在這之前必須先報名男女混合的兩人三腳搭檔,正式得到參賽許可纔行。
不過會一開始就賣力舉手表示「我們想男女組隊參加!」的搭檔多半也就只有我跟海,所以應該會順利通過……我纔剛這麼想。
「……啊,瀧澤同學也參加兩人三腳啊。」
「兩人三腳是那麼猥褻的競技項目嗎……?」
最好是所有出賽的成員之間都很合得來,但既然規則已經寫出來,就非得商量出個結果不可。
「澪學姐,如果我猜贏了,妳願意跟我一起參加兩人三腳吧?」
「……是吧。」
「瀧澤同學。」
我們喊得實在太賣力,讓其他參加者們也發出了嘻笑聲。
……處在這種狀態下,爲什麼會遲疑着不交往呢?
聽見瀧澤同學喃喃說出的這句話,中村同學不由得悶哼一聲。
「夕!」
我跟海也都有着頑固的一面,而單就這次來說,瀧澤同學的決心似乎也很堅定。
「「有,我們參加男女混合。」」
這個以模範級標準姿勢直直舉起手的人是瀧澤同學。
「弄得像是截胡,實在過意不去,可是,是的。雖然我還有後年,但能和澪學姐一起跑的運動會,就只有這一次。」
「我還是問一下,你沒打算退讓吧?」
「妳、妳好,澪學姐。」
就近看着他們兩人,的確就會忍不住想多管閒事。我事到如今才痛切體認到海的感受。
到了這一步,她似乎也才總算決定要坦率。
「啊啊……這麼一說我纔想到,記得規定是說只能派一組男女搭檔參加?」
「嗚噫……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噗咻,咻~咻~」
作爲領隊的三年級生在對大家說明今後的練習,但本來應該作爲學生楷模的會長和副會長這對學生會搭檔,卻在竊竊私語地鬥嘴。
中村同學死了心似的聳聳肩膀,喃喃說着:
「──海,真樹同學。」
「好~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這樣這件事就搞定了?對吧!那我們馬上就來猜拳吧。兩組各由真樹同學和瀧澤同學代表,可以嗎?」
「雖然這件事可能不適合在這裏談啦……欸,中村同學。」
「我明白了。那麼,如果沒有其他人自願,那麼男女混合部門就確定由前原和朝凪搭檔參加──」
「因……因爲,表白如果失敗,就很可怕啊……」
「站在知道他們情形的立場,我是很想禮讓給他們……可是我已經拜託媽媽說,我跟真樹兩個人要參加兩人三腳,請她拍照。媽媽也很起勁,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如果想一起說話,只要像平常那樣老實不客氣地過來就好……她對站在我們身旁的學弟就那麼在意得受不了嗎?
各班規定至少要派兩個人蔘加兩人三腳,而十一班要派出海和另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中村同學。
──誰知道呢?看起來倒不像是劍拔弩張啦……
「中村同學,妳一個人發什麼呆啊?都參加了,過來我們這邊啦。」
「「「…………」」」
我們不是特意造成這樣的效果,但整個場子一口氣籠罩在和樂融融的氣氛中。
「怎、怎樣啦,當時我就是這麼想,有什麼辦法嘛……」
總之事情已經談妥,於是我們四個人先和主持的高年級生說一聲,然後離開圈子,走到運動場的角落。當然,雖然天海同學在這裏是局外人,但來都來了,她也就一起跟了過來。
「……我、我喜歡他啦。好好當成一名雄性喜歡。好啦,總司,這樣總可以了吧?」
基本上應該以商量的方式決定,但遇到難以談出結果的情形。
「受不了,竟然把個人的感情帶到正經的運動會上……從試膽大會的時候我就在想,你們就這麼想撮合我和總司?甚至不惜用那麼差勁的演技,想激發我的嫉妒心。」
「果然啊……可是中村同學明明那麼喜歡瀧澤同學,之前爲什麼都不對他表白?明知道國中一畢業,就會好一陣子都見不到他。」
「啊,果然被看穿了嗎?」
「啊嗚……你、你這小子,竟然對我這個會長頂嘴,也太囂張了……」
如果互相認真比個高下來決定倒也是不錯,但看中村同學被說中而實在慌得太老套的模樣,若是這樣去比,瀧澤同學就太可憐了。
他們兩人不聽說明,忙着鬥嘴的時候,我跟海已經率先舉手。一開始就表明希望參加男女混合部門,感覺就像在宣告我們是男女朋友,有點令人難爲情,但爲了確實跟海一起參加兩人三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兩人醞釀出來的氣氛也太尷尬了吧。
──咦,這是怎樣?什麼情形?
「就是有沒有好好把他當成異性看待。」
「那種話?請問那種話是哪種話?我對學姐說了什麼話來着了?」
「啊,小朝,等一下──」
「啊,別說這個了,總司,你在這種地方摸魚,工作不要緊嗎?會計望望可是哭着喊忙呢。」
「怎麼看待,是什麼意思?」
我們也絕對不是出於找樂子的心態陪他商量,但中村同學也有她自己的想法與理由,纔會儘可能不讓自己被他表白。而且即使被表白了,也儘可能拖延答覆。
「嗚……」
「望月同學那邊我晚點會去道歉……我纔要說澪學姐都在逃避。」
「猜拳……真樹同學,用這種碰運氣的方式決定好嗎?我還以爲這種時候會弄得像是『來比哪一邊的愛比較堅定~!』……」
「咦,總司,你到底是要……」
也因爲日前表白過,氣氛會有些尷尬,想來也是沒有辦法,但總覺得以前我跟海也沒弄得這麼僵。
「說什麼愛……也就是要靠實力決定?是啦,夕說得沒錯,這樣比較會比出明確的差距,事後也比較不會不甘願……但先不說我跟真樹,這就有個感覺會故意放水輸掉的人啊。對吧,中村同學?」
「那還用說?……不過那個時候我的確不太能冷靜思考,好幾天整個腦子都在發燙。」
當然即使是猜拳,也有着細節的心理戰或牽制等手法,但基本上應該可以說對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吧。
有瀧澤同學參加,讓人覺得很靠得住……但意外的是另一位參加者。
「是。由於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忙,本來照計劃只參加接力賽跑……但由於人數問題,說什麼都得再參加別的項目。」
「不,這是新一屆學生會開始活動後所辦的第一個公衆活動,所以我想我們學生會幹部最好能夠率先炒熱這個慶典……所以呢,學姐,和我一起參加比賽吧。」
「澪學姐,妳吹口哨的技術有這麼差……?」
看起來像是在吵架,但看在知道兩人關係的我跟海眼裏,怎麼看都只是在拌嘴。
不是吵架,更像是輕咬。
「問得還真直接啊……啊啊真是的,好啦好啦。」
「……那麼猜拳決定?」
即使是爲了學弟,我們也有不能退讓的事情。
聽瀧澤同學說來,他班上的男生人數比別班要少,所以說什麼都非得參加不可。
「還、還不是因爲你突然說那種話……」
和我與海兩人對峙的瀧澤同學,以及在他身後紅着臉忸忸怩怩動着手的中村同學,正是竊竊私語的上好標的。
眼看沒有其他人要自願報名,就要順利決定時,卻有一名學生舉起了手。
最終還是會變成這樣的情形啊。
中村同學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意思,被說了個出其不意,臉頰微微泛紅。
雖然在運動神經或能力方面也許敵不過……但如果只看幹勁和默契,我跟海的搭檔對上誰都不會輸。
「真讓人看不下去啊……中村同學,來,快點。」
由於運動會是隔年舉辦,一年級的瀧澤同學也和我一樣,能和喜歡的人一起參加的運動會就只有這次。
「……啊啊真是的,好啦。如果我平板的胸部就那麼好,我就往你身上擠到你滿意了爲止。」
「嘻嘻,我看這邊有點吵鬧,就好奇起來……呃,該不會是在決定參賽搭檔的事情上出了些狀況?」
海牽起難得忸忸怩怩的中村同學的手,半強迫地把她拉進我們的圈子裏。
我心想,中村同學對戀愛這麼內向,真虧瀧澤同學可以一路追到這一步。
「──那麼我們現在開始決定搭檔,已經決定好的人──」
「是。」
「海,這個,怎麼辦?」
看來剛剛那句話打到了她的痛處。
中村同學首次在瀧澤同學面前,說出了真正的心意。
「怎、怎樣啦,都用那種目光看我……有、有什麼關係嘛,我們興趣也合得來,而且他還願意對個性這麼搞怪的我坦白……就只是一陣子不見,他整個變成了型男,讓我嚇了一跳,纔會有點躲着他。」
畢竟大家纔剛以爲會很順利地決定由我跟海出賽,緊接着就被喊停,讓周遭的視線一口氣集中在我們身上。
「嗯。我跟海報名參加男女混合部門……瀧澤同學也說想和中村同學一起參加。」
這一拉之下,這對學生會搭檔四目相對。
……要以能讓每個人都接受的圓滿形式。
「小朝……不,可是……」
「……不,請等一下。」
她對我跟海這對情侶+瀧澤同學這三個人保持不近不遠的距離,一直盯着我們看。
「總司……嗯、嗯,你好。」
──我本來就覺得會長和副會長感情很好,他們該不會其實正在交往?
「……嗯。」
怎麼這麼難搞……我對中村同學有這種想法,是不是很失禮呢?
「天海同學,怎麼啦?接力賽的練習呢?」
「…………唔。」
「啥、啥啊!」
「學姐……是,謝謝學姐。真的。」
「我重新問一次,妳怎麼看待瀧澤同學?」
「她還真夠心急啊……也是啦,我的心情也跟海一樣。」
「夕,妳好起勁……也是啦,我就都交給真樹了。真樹,加油喔。」
「那我也是。總司,如果想跟我搭檔,就要漂亮地贏下來。」
我和瀧澤同學各自在心愛女友的聲援下,面對面站好。
只不過是猜拳,卻也不能小看。說來也許誇張,但我認爲這種事情最重要的就是氣氛。
「要開始了,瀧澤同學。」
「好的,隨時奉陪,前原學長。」
「「……剪刀,石頭,布!」」
格外起勁的猜拳起手呼聲剛喊完。
勝負輕而易舉地分了出來。
我出布。
瀧澤同學出拳。
是我贏了。
「好啊!」我反射性地擺出小小的握拳姿勢。
「太棒啦,真樹,你好棒!」
「謝謝妳,海。我照約定贏了。」
「嘿嘿,我就覺得你一定會贏。這種時候的真樹,運氣比誰都好。」
「會嗎……不過,總之太好了。」
接着我被海從背後抱住。她不客氣地把兩團柔軟的物體往我背上壓,我個人倒是覺得這更讓我開心。
「嗚……澪學姐,對不起,我輸了。」
「啊哈哈,輸了啊。你從以前就隱約少了點運氣,果然運氣不太好啊……不過這樣更像是我很熟悉的總司,我反而是放心了啦。」
「這反而纔是問題啊。雖然有惡意就更過分了。」
「──那我們開始嘍,真樹。」
先前跑的時候也是這樣,跑道跑一圈的路線跑到後段,我就會先累垮,讓海無法拿出全力。
從運動場回到教室路上,我們發現狀似剛來上學的一年級生,對天海同學打了招呼。看來學弟妹是稱她爲「夕學姐」。
「對不起喔,夕,妳明明還要忙應援團的練習,還得準備背景板。」
正式運動會上也會採用的跑道,一圈大約一百三十公尺,但從平常不運動的人看來,要維持全力跑完這樣的距離就會相當喫力。
「好啦,真樹你喔,不要露出這種表情。還有時間,只要再努力一點,一定沒問題的。所以說,好不好?」
即使如此,我還是勉強在靠海拉着我跑的情形下,從一隻手拿着碼錶,在終點等着我們的天海同學身旁跑過。
不過,海想說的事情我懂,所以我們接下來多半非得更加了解彼此不可吧。
她本人自認比較低調,但旁人的目光說什麼都會朝向像太陽一樣的她。
「啊,沒有!我什麼都沒說……嘻嘻,摸魚太久會被罵,我也差不多該回去練接力賽跑了。海,真樹同學,接下來的練習要加油喔。」
當然了,我瞭解海的同時,也需要讓海更加了解我的習慣。
「還咦咧。而且這是什麼漫畫式的發想?」
──啊,是夕學姐,早安~
一旦在乎起來,即使不放在心上,就是會聽見。
雖然多半很辛苦,但她目前似乎也對這個狀況樂在其中,所以看來暫時是不需要輪到我出場。
「嗯?怎麼啦,真樹同學?我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好好喔,大家。我、我也……」
「最重要的就是兩個人要合拍,所以……除了練習時間以外,我們也都維持兩人三腳的狀態試試看?像是上學放學,還是在家玩的時候也把腳踝綁在一起,從日常生活做起,讓我們說什麼也得更加理解彼此的身體──」
「我完全沒辦法放心……」
他們自己似乎認爲在竊竊私語,但如果是這樣就太小看我了。
「不過今天才第一天,我們就先在運動場上跑個幾圈,直到時間結束吧……離下次集合還有一小時多一點,有這麼多時間,應該多少可以找出課題吧。」
「有什麼不好嘛……不然,還是一起泡澡?」
──啊哈哈!
這樣的局面下,我跟海還是一樣在練習兩人三腳。在學校外總不方便綁住腳踝,所以我們透過提早上學與放學後留下來練習,確保有足夠的時間。
而海與天海同學也一樣。
……我也和她們一樣,不要在意旁人的聲音就好。
「真的。我跟夕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們最好注意點啦。」
作爲培養體力的一環,我現在仍偶爾會跟海一起晨跑,但即使對海而言是「慢跑」,對我而言卻得使出七到八成的實力,否則就跟不上。
──誰知道。啊,可是聽說他有女朋友。你看,那是朝凪學姐,就是也跟夕學姐在一起的人。看吧,現在也站在一起──
對我來說,其他人怎麼想都不重要,但看在好好肯定我的兩人眼裏,大概多少會有些懊惱吧。
對天海同學而言,想必已經很習慣這點小事,應該是不必由我特地去擔心。然而──
這種時候的海,十之八九都會變成面帶笑容卻給出嚴格訓練菜單的魔鬼教官。
因爲我即使給人的感覺不起眼,長相不帥氣,也一定有些事情是我辦得到的。
由於是同隊的隊友,天海同學主動陪我們練習,但她自己也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太依賴她。
「啊,嗯,妳臉上有白色油漆……」
既然海與天海同學兩個人笑得很開心,對我來說這樣就好。
「你們兩個都要加油啊~只剩一點點了!」
「謝謝你,真樹同學。那就晚點再見了~!」
「咦?是要跑啊……啊,第一天只會用慢跑程度的速度跑,這你可以放心喔?」
「是同樣分在藍組的兩個一年級生吧……好,長相我已經記住了。」
「唔~海壞壞~」
「真樹,好不容易贏下了出賽權,我們要加油喔。」
「我、我纔沒有遲疑。」
「我知道,不用每次都抱住我。」
「駁回。」
「呼,呼……夕,時間,怎麼樣?」
──欸欸,那個男生,常跟夕學姐在一起,他們是不是很熟啊?
「嗯……好了,請。」
「咦~」
去年是校慶所以不那麼明顯,但到了和其他學年也有很多機會接觸的運動會,天海同學所具備的影響力果然就更藏不住。
「嗯……天海同學,麻煩妳計時。」
「原來要解決啊……那麼還有呢?」
「真樹,你速度掉了。再努力一下。」
「咦,真的?我好歹是有在注意啦……海,拜託,幫我弄掉~」
要再提升我跑步的速度實在很難,所以之後也就只能靠體力和毅力彌補。
我贏下了練習時也能好好跟海親熱的權利……不,是男女搭檔出場的權利,也好好撮合了瀧澤同學和中村同學。
相對的,學生會搭檔雖然輸了,但也不顯得怎麼懊惱。
「OK!那麼兩位,隨時都可以開始了。」
──夕學姐,妳好。
包括海用什麼樣的姿勢跑,節奏上有什麼樣的習慣,怎麼呼吸。
……雖然我不是指日常生活,只是在說運動時的情形。
我這個曾經沒朋友的人,平常沒事就在教室角落聽班上同學說話,這樣練出來的順風耳可還沒生疏。
「嗯,早安!今天似乎也會很熱,要好好補充水分喔。」
然而,事到如今才後悔也已經太遲,所以總之我也只能儘可能努力到正式運動會結束爲止。
即使無法參加兩人三腳,但彼此的心意相通了。無論是贏是輸,對他們兩人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種時候就要遲疑啊?真樹好色。」
「啊哈哈……這兩個人應該都沒有惡意啦。」
運動會的練習開始後,過了兩週左右。途中還經過了三天盂蘭盆節連假,八月也即將進入下旬,正式運動會的準備工作也一步步在進行。運動場上有業者組裝起看臺,作爲各班學生的應援席,一旁還有擔任執行委員的學生們在製作選手進場與退場用的門,給親屬及來賓用的帳棚也接連被搬運進來。
即使各組有兩百名以上的學生集合,天海同學的存在感仍然鶴立雞羣。她負責設計的背景板,以及應援練習與個人項目練習時,身邊也都圍繞着許多學生,不分高年級低年級,也不分男生女生。
對他們本人而言多半隻是閒聊的一部分,但被當成話題的我們當然不會覺得好受。
所幸也因爲有海一起跑,我對練習的意欲非常高。在喜歡的女生面前,實在不能再表現得更沒出息。
天海同學帶着開朗的笑容揮揮手,完成了見證的職責後,回去練習接力賽跑。
……我得好好努力,別給其他人添無謂的麻煩。
「嘻嘻,謝謝妳。海,我最喜歡妳了。」
「……可是,爲什麼大家都說真樹同學壞話呢?他很正經,又很努力,很疼女友,學業成績又好。對吧海?」
一瞬間,她露出的憂鬱表情,讓我有點掛心……但當下更重要的是眼前的練習。
我們兩人一起喊聲,強有力地踏出第一步後跑了起來。也因爲有着之前的練習成果,我跟海的時機配合幾乎完美,之後就看能維持全力飛奔的狀態多久了。
「……我說啊,海,我們接下來的一小時,該不會都要一直跑步吧?」
「兩位,班會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們先回教室吧。我也會盡可能提供協助,需要幫忙的時候隨時跟我說喔。」
我早有自覺自己體力不好,但差異這麼明顯,就覺得非常過意不去。
「…………」
速度與秒數固然也很重要,但兩人三腳最重要的就是默契。如何不失誤地跑完全程……現狀是我的運動能力會拖後腿,第一棒要把棒子交給下一棒,我想關鍵就在這裏。
──嗚噫,這不是左摟右抱嗎?明明長那樣。
一、二、一、二──也因爲是早晨,幾乎沒有別人在,我跟海在幾乎處於包場狀態的跑道上奔跑。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跑,能縮短這樣的秒數是很了不起,但不能忘記這是在比兩人三腳。
「也是啦,這是對他們兩人該盡到的最低限度禮儀吧……那具體來說我們要怎麼練習?雖然我知道重要的是反覆練習啦。」
海很快就調整好呼吸,我則在她身旁氣喘吁吁。
「嗯?夕,怎麼啦。」
……當然了,好好努力之後的糖果甜得不得了,所以我也會拚命努力就是了。
「啊,嗯。天海同學也要小心別受傷了。」
「嗯~秒數應該是可以靠之後的『特訓』解決……」
「嗯,我知道……可是。」
正因爲這樣,我希望能在這次的運動會上,多少推翻這種評價。
「哈哈……不過人的印象這種事情,能用來判斷的材料,差不多也就只有外表或頭銜,所以也是有些無可奈何的部分啦。」
「呃……啊,短了一點點。○•一秒。」
迎來理想的結果,我們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預備~!」」
「就是聽得見啊……」
──等等,說這種話會被聽見啦。
「……嗯。謝謝妳,海。」
我們三個人竊竊私語地發着牢騷,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各自的教室前。
雖然不是太值得誇獎的事情,但即使是聊這種話題,也會忍不住愈來愈起勁,不由得忘了時間。
「──那我要回自己班上了。真樹,今天下午我們要多練一點。」
「嗚……我、我會努力。」
「你們兩個好賣力喔。那我也得努力,不能輸給你們。」
「夕更努力也不是辦法,妳要注意別太賣力,以免在正式運動會之前受傷。」
「咦~我明明還很能打~」
天海同學這麼說,但她已經在分組對抗的接力賽跑中,跑出連男生都汗顏的秒數,在其他項目大致上也都做出了王牌級的活躍。
身爲藍組的偶像,又是競技的主力,還在幕後也很活躍……考慮到天海同學的潛力,確實沒什麼不可思議,但站在我的立場,對海的意見也只有滿心贊成。
有體力是好事,但無謂地耗損就太可惜了。只要能在正式比賽上大爆發,那也就夠了。
我和天海同學先跟海道別,回到自己班上。也因爲我們稍微提早結束了晨間練習,教室內的人影還很稀疏。負責小道具的山下同學和班代表荒江同學(她竟然早來,真是稀奇),運動會的工作也漸漸迎來最後的忙碌期。
「我、我說啊──」
「啊喲……!」
我正要回到自己座位上,卻發現天海同學握住我的體育服衣角。
「什麼事啊,天海同學?」
「啊!對不起喔,我忍不住……有一句話我忘了說,這個,該說是本來有句話嗎?」
回頭一看,天海同學急忙放手,臉頰微微泛紅,微微低頭,吞吞吐吐地開口。
……難得看到天海同學這樣。
「真樹同學,這個,剛纔謝謝你。」
「咦?」
「海,歡迎回來!妳有夠帥氣的啦!」
看到荒江同學連男生都自嘆不如的動作,讓以低年級女生爲主的族羣爲她嬌聲加油。
「好,真樹,我們跑給他們看。」
由於在之前的練習中,已經熟知彼此的節奏,連喊聲都不需要。
接着在我們兩人身後等着的瀧澤同學與中村同學也是。瀧澤同學雖然是一年級生卻擔任最後一棒,中村同學則身爲三人四腳組的一員,會接在我們下一棒跑。他們真令人放心。
當砰的一聲槍響迴盪在天空的瞬間,首先由擔任第一棒的一年級男生搭檔起跑。我們高中的兩人三腳是採接力形式進行,依序是一年級生→二年級生→男女混合(兩人三腳與三人四腳)→三年級生→最後一棒。
各組的聲援漫天交錯之下,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的喊聲,仍然穩穩傳進我們耳裏。
我們正好排在中間,但要想保持領先,又或者是縮減差距,這就會是很重要的位置。
練習期間也終於迎來尾聲,上午的應援練習也漸漸變得熱烈,大家都以正經的表情聽着應援團長說話。
我們跑了半圈運動場,與前方的差距明顯在逐漸縮小。
「嗯!」
──秀出手拿板的時機慢了。只要有一個人失誤,整個視覺效果就會變差,所以要熟到幾乎把譜都背起來!

「讓我看讓我看~!……啊,左肩有可愛的狗狗~」
「不用擔心──海……肩帶麻煩妳了。」
跑出特訓的成果,還被我好喜歡的海稱讚……我心中洋溢着充實感與幸福,幾乎一瞬間忘了排名。
我們維持最高速度,俐落地超過了跑在前面的搭檔,跑到了第二的位置。從剩下的距離來考量,要超過第一名是有困難,但之後就交給剩下的同伴們吧。
「真樹!前面的人……」
「不會,媽媽也跟我說,這種時候要好好道謝……所以,謝謝你喔,真樹同學,幫我注意到。」
「妳看,噔噔~」
而且應援團裏還有天海同學在,兩人的動作並沒有太大的差異,但由於體格更高大,就顯得更加動感。
「海還是一樣,這種時候好嚴格啊……我是覺得已經沒辦法表現得更好了。」
「跟其他團員比都完全不遜色……應該說動作比周圍俐落多了……」
「這件是天海同學的,然後老虎是給荒江同學的。我昨天從團長那領了兩人分的衣服,但不是很可愛,所以就來了一點點魔改造。」
「第二啊。以預演來說,算是還不錯吧。」
當各組練完了這某種程度上當成正式比賽來進行的練習,下午就要進入各自項目練習的彩排。
海只讓我聽見,在我耳邊這麼輕聲細語說出的話,讓我再高興不過了。
「嗯,來,學生會長!」
「真樹同學也歡迎回來!練習的成果展示出來了呢,太好了。」
──呀~渚學姐好帥!
「好喔。」
「謝啦。不過,我偶爾也總要有這麼點表現。」
一步,兩步,三步──似乎是聽見了我們追趕的腳步聲,跑在第二的男女搭檔,目光朝我們看過來的一瞬間──
──學姐,算我求妳,看過來~!
──兩人三腳,成員就沒那麼強,我本來不怎麼期待,沒想到挺行的嘛。
目前的第一名與第二名幾乎同時接下了肩帶,藍組稍微晚了一些趕到。
「嗯,沒問題。」
「前原氏、小朝!」
看着其他組的搭檔,幾乎都是由運動性社團的成員組成──我們這對回家社搭檔,目前應該完全沒有人看好。
只是,配上從窗戶射進的朝陽,天海同學這太陽般的微笑,對我來說也許太耀眼了些。
關於荒江同學的運動能力之高,我跟海都很清楚,但那些連高年級生都會接連失誤的困難舞蹈動作,她都幾乎完全精通,就讓我真心覺得很厲害。
這場預演正式比賽的練習賽結束,回到看臺後,就受到以高年級生爲中心的組員們以盛大掌聲歡迎。
「喔,超過去了。挺行的嘛!」
「真是的,我沒事啦……嘻嘻,感覺好像多了一個海。」
只要天海同學一如往常,對我來說就夠了。
「海!真樹同學!」
「喔~!這、這該不會是應援比賽用的……」
一年級生搭檔儘管在途中失去了平衡,但仍好好跑完全程,將藍色的肩帶交給下一棒的二年級生搭檔。名次是第三名,但差別不是那麼大。
「中村同學,之後就麻煩你們了。」
跑在第二的搭檔因爲我們而分心的瞬間,兩人步伐錯開,大大失去了平衡。
「就是這麼回事。是修改成荒江同學和天海同學款的制服長大衣。我稍微加長了長度,袖子縫上荷葉邊,還有就是想說左肩各縫上不同的肩章看看會怎麼樣。」
「「呼──呼──」」
看樣子她是不太能接受現在的狀況,但考慮到國中時代的情形,會有這種隱藏粉絲存在絕對不稀奇。
「咦,妳說的那個是指……」
就我個人而言,這樣好辦多了。
我點頭回應海說的話,於是在彎道附近,特意變更爲繞比較大圈的路線。
我們互相牢牢握住彼此的手站起身,藍組看臺當中的一部分──主要是天海同學坐的那一帶,就傳來了盛大的加油聲。
應該說,我還覺得那樣比較像天海同學,那樣比較好。
「就是剛纔,你不是幫我注意到臉頰沾到白色油漆嗎?」
連荒江同學都這麼拚命流着汗努力,所以我也得看齊纔行。
「OK。好,那我們開始追趕吧。」
──一年級生,再努力喊大聲一點!這樣聽不見的!
在賣力呼喊得已經可以媲美正式比賽的應援團裏,獨自甩着一頭金色長髮,認真跳舞的荒江同學吸引了我的目光。
「嘻嘻,說得也是。真樹,剛剛是目前爲止最好的一次……你好帥。」
我感覺到彼此互相「咻」的一聲輕輕吸氣,然後在完全相同的時機跑了起來。
「前原學長,朝凪學姐,加油。即使順位落後,我也會想辦法挽回的。」
「啊啊……?那點小事,也不用特地道謝啦。」
我對她們的情形有點好奇,但又覺得偷聽女生之間的談話會被人覺得噁心,所以就只先聽到這裏吧。
我們本來似乎並未受到太多期待,所以幾乎所有人都被這超乎預期的成果嚇了一跳。
──「「是,對不起!」」
如果要比默契,我們這對笨蛋情侶肯定是第一名。
「哇噗……真是的,夕還是老樣子,出力都不知輕重。」
「當然,我這個學生會長也是。就如你們所知,我對自己逃跑的腳程可是有自信的。」
「那、那我往這邊。對不起喔,真樹同學,在奇怪的地方叫住你。」
「──抱歉,慢了一些!」
雖然並未跌倒,但對我們而言這樣就夠了。
「天海同學,我們回來了。」
「沒事,完全不會……剛纔海也說過,不要太逞強了。」
「真樹,我們要贏喔。」
「她啊,平常都顯得有氣無力,但這種時候都會很認真……雖然我也不是因此就對她另眼相看啦。」
「真有說服力。」
「那邊的笨蛋情侶~要是你們用力過猛,大跌一交,我可不會放過你們啊~」
「誰也不會說魔改造是『一點點』好嗎……而且,爲什麼連我的分也都做了多餘的修改啦。」
「小山,小渚,早啊~」
海將肩帶交給揮着手呼喊我們的中村同學,我們暫時卸下了重任。
「嗯,不管結果怎麼樣,我會盡力而爲。」
「海,我們上吧。」
天海同學這麼說完,嘻嘻笑了幾聲,加入山下同學與荒江同學這對搭檔組成的圈子裏。
「真樹同學,海,加油~」
「啊,嗯。既然這樣,那就不客氣……這樣回答可以嗎?」
「……那邊的一年級,妳們很吵。」
天海同學靦腆之餘,一如往常地回了我一個燦爛耀眼的笑容。
「天海同學,早啊。嘿嘿,妳看,期待已久的那個做好了。」
──各就各位,預備……
我們接受天海同學他們的祝福之餘,也留意聽了聽旁人說些什麼。
「委員長,辛苦了。老實說,我可能對你刮目相看了。」
只要接下來好好努力,就有可能反敗爲勝。
我是不能那樣,但若是天海同學就很可愛。
將我與海的練習成果展現給大家看的時候終於到來了。
之後,也因爲中村同學與瀧澤同學他們十分努力,我們藍組維持第二名的成績跑完了比賽。雖然名次是第二名,但靠着擔任最後一棒的一年級生瀧澤同學,以及三年級生的男生組搭檔高速飛奔,和第一名只有些微之差,所以視比賽過程而定,應該很有機會拿下冠軍。
我和練習時一樣幾乎毫無失誤,成功跟上了海的速度。雖然沒有測秒數,但應該是跑出了截至目前爲止的最快記錄。
附帶一提,關於紅組的望……雖然不至於爲我們吶喊助威,但似乎還是頻頻留意我們的情形,所以多半在暗自爲我們操心。
──就是啊。雖然起跑不怎麼樣,但到了中途的男女混合搭檔,局勢就變了。
──沒錯沒錯。二年級的……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感覺就像一個人在跑。
看來雖然他們尚未記住我的名字,但已經多少記住了長相。
前幾天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感覺,現在也幾乎不存在。
對今天的我而言,這就是最大的收穫。
「呼~今天特別累啊……」
今天一整天的練習全部結束,我重重呼出一口氣。
國中以前,我幾乎都並未參加競技或應援,就只是在集團的角落保留不會用到的體力。所以就算只是練習,重重壓在身上的疲勞感也相當強。
「真樹,辛苦了。你今天好努力喔。」
「嗯,我好努力……這個,有沒有所謂的獎賞呢?」
「你覺得有獎賞嗎?」
「又問得這麼壞心……不說有沒有,我就是想要獎賞。」
雖然離正式運動會還有幾天,但爲了在這剩下幾天裏能夠好好努力,這種時候我想好好跟海撒嬌,維持高度的動力……其實我只是想跟海親熱就是了。
「真是的,我男朋友還是老樣子,真讓人沒輒……明天也是一大早就要練習,如果只是要對疲勞的部分按摩一下……」
「……可以嗎?」
「可以啊……只是,條件是你也要好好幫我按摩。」
「那還用說,我會真心誠意去按。」
「嘻嘻……真樹你喔,真會得寸進尺。」
直到剛剛明明都還感受着覺得體力到了極限的疲勞,但一想到等一下回去可以跟海貼在一起,轉眼間就找回了活力。
「好。那麼今天就特別取消留校練習,在真樹家玩一下吧。媽媽那邊我晚點也會聯絡,所以到十點左右應該勉強可以──」
「啊,等一下。只有我一個人幫忙可以嗎?」
中村同學肆無忌憚地挺起胸膛囂張,身後的瀧澤同學爲難地苦笑,對我們深深鞠躬。
「……呃,雖然很受歡迎,但沒有男生積極去找她說話……吧。當然,只是我看到的範圍內。」
海意外有其頑固的一面,一旦說成這樣,就很難讓她改變心意。
一年級的時候還不時會有,但從跟海成了男女朋友以後──尤其從升上二年級後,我身旁始終有人陪着,所以根本沒有空覺得寂寞。
「真樹,我一個人就忙得過來,所以相對的,真樹要好好工作,去賺跟我約會的費用。知道嗎?」
「我……怎麼說,沒辦法放着不管,吧。」
「事情就是這樣,那我就直接和中村同學他們一起去學生會室了。真樹,我想你大概會寂寞,不過今天要一個人直接回家喔?」
於是他們就找上了對學生會內情多少比較清楚的海。
看來很辛苦,但似乎很充實,他的表情十分暢快。
白天在大熱天下度過,傍晚到夜晚則要在常去的披薩店打工……海擔心的一定就是這一點。如果連學生會活動都要參加,那根本就沒時間休息。
這個時期,不分學年,和其他學生交流的機會都會變多。但我目前認爲,沒有學生執拗地搭訕天海同學,或對她做出可疑的舉動。畢竟練習時身邊多半都有海或新田同學陪着,而和我們分頭行動時,也有同班的山下同學,以及始終散發出難以親近氣場的荒江同學陪着。所以即使是高年級生,也不敢貿然接近。
儘管跟海一起的時間會減少一些,是有點遺憾……但相對的,就度過更濃密的時間來彌補吧。
「還能怎麼樣?還好啦,我覺得大家還算團結,而且也有好好在練習。」
「──喂~真樹~」
「事情?想也知道還不就是之後要在前原氏家裏親熱……也是啦,我也明白男女朋友之間的親密接觸很重要啦。妳也知道,我也有男朋友,好歹懂一點。」
「不可以。就算今天休息,真樹明天以後還要打工吧?之前我聽中田學姐說了,說這個月上旬真樹請了很多假,所以班都集中排在月底了?」
「是,對不起。」
雖然歷經幾番波折,但今天接下來的計劃就先這麼說定了。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已經好久沒有放學後一個人待着啦……」
要照海的吩咐直接回家也很好,但我現在想在校內多徘徊一會兒,便拿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說是決定要派副會長瀧澤同學以及擔任會計的一年級生(記得是叫做望月同學),但兩人要在主持其他節目時暫時離開,所以只靠剩下的成員,無論如何都會有忙不過來的時候。
我跟海限定在運動會結束爲止的這段期間加入學生會,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
「當然,帶上前原氏也沒問題的。應該說,人手再多都不嫌多嘛。這是免錢的,所以也不用成本。」
「這就隨澪學姐高興……不說這個了,前原學長。既然是這樣,我也反對你來幫忙。雖然你的心意令我很開心,但逞強就不好了。」
一個令我意想不到的人出聲喊停。
「我說真樹,這個,你那邊……情形怎麼樣?」
「這個,海同學?我是沒什麼要緊……」
既然海也有一樣的想法,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這、這樣啊?……太好了。」
「前原學長、朝凪學姐,真的非常謝謝你們幫忙。」
「沒有啦,我們組裏也很多人在傳天海同學的消息,剛纔也有跟我同一個應援團的人,死纏着要我『介紹給他認識』或問我『有交往對象嗎』……雖然我全都鄭重拒絕了就是。」
「啊,望。說起來我們今天還是第一次遭遇啊……現在是在練習應援團?」
除了運動會要練習,放學後還要留下來從事學生會活動到很晚──光是練習就已經累癱的我,究竟有沒有辦法勝任,這點還不明瞭。但其他人都在努力,所以也不能太依賴大家。
即使偶爾會因爲一時興起或交際而一起玩,但能夠直接和天海同學聯絡的男生,目前就只有我跟望兩個人。更進一步來說,電話號碼其實只有我一個人有。
我們能夠像現在這樣和睦相處,不是隻靠我們自己的努力,也是靠了周遭人們的關心與協助,所以我認爲遇到這種時候更應該要還大家人情。
最近還多了中村同學和瀧澤同學。
我在前往設置於學生餐廳旁的自動販賣機路上,看着留下來忙着練習或準備小道具的學生們。在一旁看着也能看出他們很辛苦,但幾個人一組進行作業的人們,大家正經歸正經,但偶爾也會說笑,開心地做着事情。
「嗯~……真樹想怎麼做?」
「我們會長實在令人感到抱歉……不過姑且不說我們兩個的事情,其實是有事情要請朝凪學姐幫忙。」
「當然,謝謝你們兩位。歡迎你們。」
如果只是到運動會的這幾天,我自己是覺得撐得住……但也可能自己覺得撐得住而貿然答應,反而給人添麻煩。
「口渴了啊……水壺裏的茶也喝完了,就去買個飲料吧。」
「……啊啊,原來啊。」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消磨時間纔好呢?
精神上也已經相當穩定。
如果要讓我說個人的想法,我是認爲我們也有我們的事情要忙,可以的話是想以我們自己的事情爲優先……可是。
儘管我的步調非常緩慢,和同班同學的關係也沒有太大的改變,但我周遭的關係則漸漸有所改變。
「唔……」
「受到邀請的是海,所以海想怎麼做就怎麼做都好,可是……中村同學,順便問一下,我跟海一起幫忙,這樣可行嗎……」
「真樹,怎麼辦?」
也因爲被中村同學叫住,班上同學幾乎都已經離校,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就算有點邋遢地把腳放到桌上坐着,多半也不會被人責備吧。
身旁有海陪着,海身邊又有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加上雖然不同班,但望偶爾也會關心我。
「說得也是。要練習運動會,也要準備考試,如果還要做學生會的工作……換做是我說不定會拒絕。」
望在我們五個人當中,是唯一分在別組的,所以似乎還是會在意心上人的情形吧。
當然不止是學校內。打工去處有店長在,還有靠得住(?)的大學生泳未學姐。
也是啦,海肯定是在擔心我的身體,所以這個時候還是乖乖聽海的吩咐比較好吧。
忽然間,身後傳來這麼一聲叫住海的聲音。
事不宜遲,我們匆匆變更之後的計劃。
「……海?」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我知道。」
「這樣啊。嘻嘻,那我也一樣。」
雖然我們是自認也是公認的笨蛋情侶,但絕對不是隻顧我們自己過得好。
辛苦但開心。雖然我花了很多時間,才漸漸親身理解這種感覺,但我現在由衷慶幸,自己不會在對此毫無瞭解的狀態下畢業。
我目送海加進中村同學他們的圈子離開後,也回到自己班上,準備將體育服換成制服。
「嗯,包在我身上。啊,雖然會晚一點,但我還是會去真樹家『玩』,就這麼說定。」
「──小朝~……我獨一無二的友人,我們班絕對的偶像……」
「海,聽上去是這樣,要怎麼做?」
放假出去玩,又要忙學校的活動,日子其實過得還挺忙。但爲了擠出跟海約會的費用,儘管賺得不多,我還是努力勞動。
……就在我纔剛暗自這樣下定決心之後。
我用毛巾把被汗水和運動場上的沙弄髒的身體擦乾淨,換上制服後,坐到自己座位上,悠哉地喘了口氣。
只不過,望擔心的不是這種情形。
「瞭解。那我會煮好晚餐等妳。」
「連瀧澤同學也這麼說?該不會是學生會的人出了什麼狀況?」
到運動會結束爲止,再忍耐一下。
即使是靜靜地待在教室,以前感覺到的寂寞與孤獨之類的感受,現在也已經不太會感受到了。
當我來到通往學生餐廳的走廊上,留下來練習的望就發現了我,便和我搭話。他似乎相當努力,綁在額頭上的鮮紅色頭巾已經被大量的汗水弄溼,染成比較深的顏色。
「不,包括我們在內,大家都很健康,但工作的量漸漸變得非比尋常。」
在先前的練習時也是,天海同學發揮了自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潛力,再加上她的容貌出衆,她的活躍已經傳遍了各組。
「……知道了。那在學生會的工作穩定下來爲止,我們就作爲臨時成員幫忙。雖然也只能做點事務性的工作或打雜,這樣可以嗎?」
「嗯!」
……徹頭徹尾屬於室內派的我,有點做不出這樣的表情。
如果是這樣,雖然兩個人獨處的時間會減少,但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則是跟之前沒什麼兩樣吧。
「啊啊,這個啊。」
「對啊。我們組是學長姐很起勁,所以一直練不完……真樹,如果你要去買飲料,我也奉陪。」
我本來還以爲一定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參加,但看來海有自己的想法。
「細 節 不 重 要 ! 」
聽瀧澤同學說來,雖然詳情還必須保密,但除了運動會以外,還有外校跑來提案秋冬以後舉辦的活動企畫,所以非得派出學生會成員去跟他們開會不可。
「嘻嘻,竟然是連男友的打工班表都詳細掌握的這類女友……前原氏,你真的很幸福啊。總司,我們是不是也該看齊呢?」
也不想想自己直到前陣子對戀愛還那麼膽小,一想開之後變得可真多。
真的不行的時候,就趁自己開始礙事之前坦白,脫離戰線吧。
他們兩人似乎很順利,這是再好不過沒錯。
「我本來打算去找前學生會長幫忙,但三年級生不是要準備考試嗎?雖然只要去拜託,她多半就會答應幫忙,但實在不想讓她太勞累。」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啊。」
「聽來望也很辛苦……也是啦,說到和天海同學熟的男生,其實也就只有我跟望啊。」
「是嗎?那麼既然這樣,我就更不能讓真樹參加了。」
「妳說約會費用,可是我們大致上都是半分──」
「中村同學,怎麼啦?我接下來有排不開的事情要忙。」
「……小朝,這樣真的好嗎?我們計算的結果是隻要有小朝一個人就勉強應付得過來,這樣也完全沒問題就是了。」
「不,我不是問這個……就是,天海同學啦,你應該懂吧?」
「嗯,那我們一起去吧。」
「……知道了。既然這樣,我就不參加了。海,不好意思都推給妳一個人,不過幫忙學生會的事,妳要加油。」
「只是話說回來,真不知道天海同學喜歡的類型,會是什麼樣的傢伙啊。阿瀧登場的時候我就挺急的,但興奮的只有新田,天海同學還是一如往常。」
「的確……雖然瀧澤同學的案例又有點特殊。」
天海同學從高中入學以來,應該和各式各樣不同類型的男生有過交流,但並未出現能夠觸動她心絃的人。
即使扣掉那些只有外表的男生不算,像是最近都專注投入棒球的望,忙着學生會活動的瀧澤同學等等,他們被視爲戀愛對象也絕對不奇怪。
「不管怎麼說,現在什麼都不想,先觀望就可以了吧?天海同學現在似乎也不怎麼在乎戀愛,反而是跟我們或新交到的朋友玩還比較開心。」
「也只能不慌不忙,慢慢來是吧。果然。」
「大概吧。」
我開始有像樣到能夠稱之爲「戀愛」的關係,也是在上了高中以後……應該說,是在認識海之後,一般而言應該算是稍微晚了點吧。而海也在同樣的時機喜歡上了我。
所以我想,海的好朋友天海同學,想必也將在不久的將來,迎來喜歡上別人這件事。
我自己就體驗過因爲一個契機,讓狀況一口氣動起來的可能性,所以能明白。
只要什麼都不做,放着不管就好。
「所以呢,我們彼此的近況報告,大概就這樣吧。」
「是啊……周遭很囉唆,讓我有點心急,不過來找真樹商量,果然是找對了。」
「不客氣……你要喝哪種飲料?望似乎也很努力,今天還是我請客吧。畢竟我纔剛拿到打工的薪水。」
「可以嗎?那麼這次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我往自動販賣機投進兩百圓,紙盒裝的乳酸菌飲料(我)和大瓶的運動飲料(望)各買了一罐。
又甜又冰的飲料讓水分深深滲進乾渴的喉嚨與發燙的身體。
形容爲活過來也許誇張了點,但到了傍晚仍然悶熱的這個季節裏喝的飲料,對我們這些學生來說還是特別不一樣。
「嗯──噗哈~呼~補給完畢。不好意思啊真樹,結果還是讓你請了。」
「不會,平常都是望照顧我……也許是沒有啦,不過偶爾請一罐飲料還行啦。那麼練習要加油喔。」
哪怕是讓很要好的朋友看。
「嗯。想說我們是藍組,就畫成藍色的龍看看。順便說一下,用的油漆還有顏料就只有白跟藍兩種顏色。」
「嗯~……算是吧,大致上。我想在正式運動會前一天,應該是可以完工……現在還只做到一半,要看一下再走嗎?」
結果那裏有着用好幾塊大木板組合而成,非常有魄力的「藍」。
而天海同學也就是明白這一點纔會獨自趕工。
但話說回來,還是不能丟着她不管。
『(朝凪) 嘻嘻,別客氣。』
雖然之後還有行程,但時間上還有空,所以多少看一下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我立刻拿出了手機。
『(朝凪) 那麼什麼事?』
「……的確啊。」
多半幾乎沒有人會認爲這個完成度是「有所妥協」。如果要追求更高的完成度,那已經是「講究」或「自我滿足」的領域了。
「那麼怎麼樣?」
這幅畫如果是畫在畫布上,也許就沒有問題,但這次的情形,是要將多片木板接合,拼出一塊巨大的背景板。爲了讓整幅畫更有質感,爲每一片鱗片補上陰影,或是描繪出更寫實的水珠,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認爲會比意料之中更花時間。
「嗯。我本來也打算直接回去,不過偶爾想喝個飲料再回去……天海同學是在忙背景板吧?順利嗎?」
『(前原) 不好意思,在妳忙的時候打擾。』
我喝完了紙盒裏的飲料,自己也慢慢站起身。我竟然會像這樣一個人在放學後的校內閒逛,跟沒朋友的時候比起來,自覺長進了很多,但現在的我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
就算把現況當成完成品,也不會有任何人抱怨。不管是問誰,相信都會回答天海同學很努力了。
天海同學這麼說着,重新拿好筆,獨自一人再度走向巨大的龍。
『(前原) ……就是說啊。總覺得新田同學前不久也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前原) 這個,是要在正式運動會上,裝飾在看臺後面的背景板。』
「不,就算說得保守點,這個也好厲害啊……我可以拍照發給海嗎?」
這樣一來,總不能裝作沒看見。
「嘻嘻,雖然還沒完成,但只要你不介意。」
而且,要說我對天海同學畫了什麼樣的畫沒有興趣,那就是騙人了。
無論是海,還是天海同學,從這種角度來看,都活得很笨拙。
「呃,像鬍鬚或鱗片的質感,還有飛沫的細節描寫……雖然負責背景板的大家都說『這樣已經夠了』或『不用那麼勉強也不要緊的』,但我就是不滿意。」
「今天的晚餐該喫什麼呢……記得冷凍庫裏還有剩下雞肉,再加上已經做好的常備菜、味噌湯和白飯……嗯?」
正式運動會當天,背景板將會設置在看臺後方,而這項作業應該也已經漸入佳境。
『(朝凪) 可是,其他人呢?該不會,難不成都走了?』
雖然我不懂畫畫,但聽天海同學的指示來行動倒還做得到。
『(前原) ……我就是爲此來請示的。』
「也許吧。跟海還有天海同學兩位很像。」
『(前原) 【剛纔拍的龍的照片】。』
『(朝凪) 是嗎?也是啦,新奈也是很會注意一些小地方,是個好孩子。』
『(前原) 海同學。』
看在天海同學眼裏似乎是尚未完成,但以我個人的感覺來說,已經有着直接架上看臺後方也沒問題的魄力。
『(朝凪) ……啊啊,夕每次都這樣。』
『(前原) 就是妳猜的那樣。』
『(朝凪) 等這邊忙完我也會過去,我們就一起回去吧。』
是天海同學。
不愧是由天海同學負責設計,只能說她果然有一套。
而被她們兩人感化到不行的我也是一樣。
「唔……總之,可以麻煩你右下的部分嗎?用筆隨意把白色油漆灑上去就好。因爲每一片都很大,可以儘管放手去灑。」
『(朝凪) 但是,這種事情下不爲例,這點你別忘了。』
在天海同學的帶領下,我前往位於體育館後方的藍組作業區。
『(朝凪) 夕啊,在畫畫這方面算是相當講究。』
『(朝凪) 嘻嘻,開玩笑的。』
『(前原) 咦,是這樣喔?』
『(朝凪) 我明白了。那麼在我這邊完工前,真樹要幫忙收尾工程吧?』
「除了我以外的成員,都在不久前就先收拾回家了,所以沒關係的~而且我也正好想聽聽真樹同學……還有海也是,想聽聽其他人的感想。」
「咦,可以嗎?不會妨礙到其他人嗎?」
即使對自己的作品有自信,實際要拿給別人看時,任誰多少都會有些不安或緊張。
『(前原) 照天海同學的說法,收尾的工序是接下來纔要做。』
「啊,不會。因爲我今天也是等一下就要收工了……別說這個了,真樹同學在沒有事情要忙的時候,會在學校待到這個時間好稀奇喔。記得海是要忙學生會的工作吧?」
想必其他成員就是知道這種情形,纔會說「已經夠了」。
『(朝凪) 去年的校慶也是因爲這樣,熬夜趕工啊……』
但即使如此,天海同學仍然不認爲這樣是好的。
我跟望在正式比賽上會是對手,但作爲朋友,這種時候就以個人立場慰勞他一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好。」
「可是,這樣還不算完成對吧?再來還要做些什麼樣的事情?」
「咦!……這、這樣太不好意思了啦。明明是自己想做,不能拖真樹同學下水……」
「喔喔……天海同學,這是龍沒錯吧?」
「也就是隻用顏色的濃淡來描繪,是吧。」
『(朝凪) 真是的,我們公主還是那麼愛逞強。』
『(朝凪) 什麼事呀~?』
「瞭解。」
我們在自動販賣機旁的長椅上坐着休息了五分鐘左右之後,望就早一步回到紅組的練習地點去了。
「嘻嘻,這纔對嘛……那麼一位客人是嗎?這邊請。」
而我也贊成這個意見。
對於從進入暑假後很早就開始動工的她而言,能順利看到好的反應,想必也讓她鬆了一口氣吧。
『(朝凪) 不會。現在正好告一段落。』
『(前原) ……原來是這樣啊。』
「那麼妳要就這樣一個人繼續逞強下去?離正式運動會已經沒剩幾天,作業時間明明也很有限。」
「……到這種時間,還在忙背景板,嗎?」
如果是其他人還不好說,至少我跟海兩個人不會。
『(朝凪) 嗯。』
講完這段稍長的對話,我拿起了還沒有人用的筆。
我從遠處凝神一看,發現她似乎正在有水龍頭的地方,清洗作業時弄髒的筆與油漆刷。
「……欸、欸嘿嘿。」
這幅畫描繪有着藍色鱗片的龍,從水中(應該說海中?)劇烈濺出飛沫,高高飛上天空的模樣,讓我不由得被震懾住。
「嗚……可、可是,對海也過意不去。」
『(朝凪) 哪怕對象是夕,你仍然是跟其他女生獨處。』
「既然這樣,我就看一下。」
『(朝凪) 嘻嘻,我又不是每次都只會對她施展鐵爪功。』
『(前原) 謝啦,海。』
看她尷尬苦笑的模樣,多半是被我說中了。
「也許吧。一直待在身邊,還是多少會被影響吧。」
她很努力啊──我本打算不要妨礙表情認真的她,從遠處照看着就好……但似乎是看過去的擔心眼神太強烈,天海同學發現我的視線後,抬起頭朝我看過來。
既然要做就要全力以赴。而且不是從別人的觀點,而是在努力到自己認知的極限。
之後就待在自己家裏,引頸盼望海來玩吧。
看到我興奮地將出現在體育館後的青龍拍進手機,天海同學露出了平靜的微笑。
我發呆想着今天的菜單,正要離開學生餐廳時,視野角落卻忽然間捕捉到了一個有着漂亮金髮的女生。
「天、天海同學……對不起喔,在妳忙的時候打擾。」
聽天海同學說來,像是「還差一點」,但如果要追求能讓天海同學滿意的完成度,就覺得接下來的工程纔是重頭戲。
『(朝凪) 你這個負心漢。』
「……真樹同學是笨蛋。」
「天海同學也跟海很像,相當頑固呢。」
「……好了,想做的事也做了,接下來就別逗留,直接回家吧。」
「……該不會是因爲這樣,妳才一個人留下來趕工?」
『(前原) 海稱讚了新田同學……?』
『(前原)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天海同學,這個,我也可以幫忙嗎?雖然我完全是外人。」
於是,我和天海同學兩個人開始動工。
天海同學平常很愛聊天,但這次則默默埋頭作業。跟我說話的時候,也只提跟這幅畫的作業有關的事情。
時間飛快地過去。
「──好,今天就先暫時這樣吧。真樹同學,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來幫忙。多虧你幫忙,有了許多進展……怎麼樣?我是覺得比剛纔真樹同學拍到的要好很多了呢。」
「……是啦,的確是。」
雖然還剩下尚未做完的工程,但收尾工程完成後,魄力和尚未完成時相比就很不一樣。
起初即使動手做着,「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的念頭還是存在於腦海角落,但實際以看得見的形式看見成果,就會覺得「……果然還是做了比較好」。
雖然已經不知道有過幾次這樣的感受,不過……天海同學果然有一套。
我剛纔還當作是偵察,去看了一下其他組的情形,即使由我這個外行人看來,藍組的成果都是出類拔萃。
「那麼差不多得回去了,我們來收拾吧。真樹同學,海那邊現在是什麼情形?」
「呃……總之今天的工作已經做完了,再五分鐘就會過去接你們──她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啊,今天我一個人趕緊回去,不會打擾你們兩位,你放心吧。」
「事到如今也不用這樣顧慮我們啦……雖然這點就交給天海同學自己決定吧。」
「嘻嘻,瞭解,隊長。」
「隊、隊長?又用奇怪的稱呼叫我……而且今天的我不像隊長,更像是助手吧?」
「會嗎?新奈仔每次都稱真樹同學爲『委員長』,所以我也想用類似的綽號來叫。」
「……駁回。」
「咦~」
「不要咦~」
我很少有機會跟天海同學單獨說話,但比我想像中有話可聊,十分順利。
如果這裏是只有海或新田同學等熟人在場的封閉場合也就罷了,但這裏是有可能被很多人看見的學校。
「咦?啊……嗯。明天見……」
「啊……對、對不起。海跟新奈仔都千叮囑萬交代,我還是又做出了會讓人會錯意的事情──」
直到前不久,我還會冒出像是嫉妒的念頭,對他態度冷淡,又或者說出刺人的話。但每次一有這樣的念頭,就覺得自己更悲慘,所以我纔對他不再多想,也儘可能和他身邊的人保持距離。
聊天是得很順利,沒有問題……但天海同學拉近距離的感覺,還是一樣讓人爲難。
直到剛纔都能像普通朋友那樣正常對待,但就因爲我露骨地做出閃躲的反應,讓現場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
我先對無人的圖書室有禮貌地一鞠躬,然後爲了趕快離校走向樓梯口。也因爲運動會的日子已經近在眼前,即使快到最後的離校時間,校舍內也還聽得見練習應援的喊聲或談話聲,還挺熱鬧。
我想也不想,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拍下了這決定性的一瞬間。
我不由自主地拍下了照片。
「總之,我是希望沒有被誰看到……但願不要鬧出什麼奇怪的傳聞……」
校內無人不知的美少女天海同學,和外表不起眼,存在感薄弱的同班男生。
天海同學說過要自己留下來作業所以我懂,但爲什麼連沒有工作的他也待到這個時間?
爲什麼都是他?
……可是──
「真樹同學,今天辛苦你了。明天以後我會拜託同組的大家,讓他們一起動工。」
──真樹同學,今天辛苦了……,……。
「明明有朝凪同學這個女友,卻和天海同學也偷偷摸摸……這樣不行吧。」
「……嗯?」
因爲無論多麼無趣,至少不是「沒朋友」。
爲了滋潤到處跑來跑去找書包而乾渴的喉嚨,我走向學生餐廳旁的自動販賣機。雖然回家路上或是車站內也有,但在學校買最便宜。我也沒在打工,所以這種日積月累也意外地不能小看。
「──真是的,總算找到了。不要丟在這種地方好不好,受不了。」
「……不,還是別管了。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這種時候,本來應該也可以更自然地委婉拒絕……看來我溝通上的道行還差得遠了。
「呃……嗯……那,我就照計劃,一個人回去了。真樹同學,我們明天見。」
「咦?呃,這樣?」
※※※
到頭來,我還是說什麼都不想當場刪掉剛剛纔拍到的照片。
應該立刻斬斷這樣的人際關係,我腦子裏是這樣理解的。
就在白色自動販賣機出現在視野角落的瞬間,我發現遠方傳來男女說話的聲音。
……當然了,終究是當成朋友。
「……失禮了。」
雖然因爲我的行動,讓氣氛變得很奇怪,但我同時也覺得,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做。
如果只看訊息,倒也像是在道歉,但「朋友」在畫面另一頭露出壞心笑容的模樣彷彿歷歷在目。
「口也渴了,買個飲料再回家吧。」
從對話來推測,多半是這兩位同班同學吧。
『抱歉。在想事情,就忘了你的書包。』
之前我都一本正經地努力,溝通能力應該也還不錯。
我和這個朋友是從國中時代就有來往,但從那時候以來就什麼都沒變。只因爲他在平常一起混的幾個人當中體格比較好,就當自己是山大王,錯以爲自己也很有魅力,對根本搭不上的集團裏的女生搭訕。結果對方覺得噁心,露骨地躲着他,這樣的情形一再重複。
我和天海同學的關係,幾乎是和跟海當朋友的同時開始的。而天海同學在我心中,也漸漸成爲一個說話可以不用顧慮太多的對象了。
「不,這次我也不對,是我太遲鈍……這個,該說還是謝謝妳想幫我弄掉頭髮沾到的油漆。」
借走最近剛出的漫畫最新一集……是沒什麼關係,就算沒辦法等到我處理完事情回來,也不用連書包都一起拿走吧。
我和天海同學是朋友,交情也很要好,但天海同學是女生,而且如今更漸漸成爲校內幾乎無人不知的名人。
可是……我到現在還是無法擺脫現在的立場。
就在這麼幾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
「那是……天海同學和,前原同學……吧。」
──啊,真樹同學……
──瞭解……完成版。
而且,如果是這個時段,自己一個人走應該也不會太醒目吧。
天海同學的臉十分靠近前原同學,不知道在做什麼……由於我和他們兩人有段距離,看不清楚詳細情形,但那確實不是「朋友」之間的距離感。
「嗯。你儘管期待吧……啊,真樹同學,你可以把頭轉過來一下嗎?」
我撿起被獨自扔在圖書室最裏面一張桌上的書包,悄悄咒罵了幾句。
我們像回到去年這時候一般生硬地互相道別後,天海同學就像是要逃開我似的匆匆離去了。
……至今我一次都不曾覺得上學開心。總是隱約被看不起,被人用遊走在不至於算是霸凌的微妙界線上的方式捉弄,即使暗自哭泣,還是拚命擠出笑容貼在臉上。
在關了燈而昏暗安靜的圖書室裏獨自一人換衣服,讓我覺得很悲慘,眼底微微刺痛。
「嗯,這就,不客氣……」
「啊,等等──」
「算了,這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畢竟他已經是跟我待在不同世界的人。」
某個想像從我腦海中掠過,緊接着,我想也不想就躲到自動販賣機後面,屏住呼吸,不讓他們兩人發現。
而在這羣沒救的傢伙裏,地位最低的就是我了。
「沒錯沒錯。剛纔用的白色油漆,好像沾到頭髮上……啊,果然沾到了。嘻嘻,我幫你弄掉。」
爲什麼我身邊就只有這樣的傢伙呢?從國小到現在,我其實從未遲到或缺席,成績也始終保持着從前面數起來比較快的名次。
起初我還想着要怎麼消磨沒有海在的放學後時間……但實際用自己的雙腳找找看,就意外地找得到。
但願一切平安無事──告知離校時刻接近的鐘聲迴盪在校內,我則不斷在腦海中如此祈禱。
「瞭解……我很期待當天的完成版。」
天海同學伸手觸碰我的頭髮,而我發現她的的臉忽然來到幾乎要碰到我的臉的極近距離,於是想也不想便退開了。
我立刻看出這是拿我當沙包來泄憤。雖然並未聽說詳細情形,但似乎是被運動會準備期間變熟(本人說法)的一年級女生很乾脆地甩掉,所以這幾天心情都很差。
可是,即使我這樣試圖說服自己,想離開現場,但我的腳和我的視線,仍然牢牢朝向他們兩人。
這是偷拍。我知道就常識而言,我在做不好的事情。
「……唔!」
之後我們也繼續天南地北地聊着,收拾完作業用的工具,今天的作業就宣告結束。
而他們在圖書室看完了要看的漫畫後,彷彿覺得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就丟下我一個人自己回去了。
就某些角度看去,搞不好──
「……好好喔。我也想那樣,和可愛的女生開開心心──」
不知不覺間,連掙扎的力氣也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