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煙火大會那晚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2.4萬 字
我們兩人早了一步感受慶典氣息的隔日,煙火大會當天。
集合時間是傍晚,現在還是上午。時間上完全能慢慢來,但除了我和望以外的女生三人組,就沒辦法這麼悠哉了。
她們說接下來要在天海同學家集合,打理好服裝儀容再去參加煙火大會。
「嗯,差不多得去夕家了呢。那麼真樹,我們幾小時後見。」
「慢走……我很期待妳穿浴衣的模樣。」
「……真樹好色。」
「爲什麼突然會變成這樣。」
「嘻嘻。我會努力打扮漂亮,要好好誇我喔。啊,等準備好了,我會先傳自拍給你。」
「……我會好好保存。」
「好色。」
「這我很難否定就是了。」
從開始和海交往以來,我的資料夾裏就順利地不斷增加海可愛的照片。
新年參拜時穿振袖的模樣、海戴上我在她生日送的髮飾的照片、約會時的便服,連前幾天穿泳裝的模樣都有。當然這些都不是我要求的,是海說「有照片你會很開心吧?」於是定期傳給我的。
即使不透過照片,她是我的女友,隨時都會出現在我面前。但看着她在手機裏拍得漂亮的模樣,這我也絕對不討厭。
因爲海有事而無法一起過的時候,又或者是晚上一個人睡覺前發發呆,都可以獨自看着照片傻笑。
雖然覺得客觀看來,我做的事情多半相當噁心……但也不是有誰看着我這樣,所以這件事今後多半也不會改變,會一直是我每天的小祕密。
……順帶一提,這件事已經完全被海知道。當初我招認這件事時,海還說了「真樹,你有點噁」這樣的逆耳忠言。但從這一天起,她傳自拍照來的次數就變多了,所以她應該不在乎被我看着傻笑吧。
她是個明理的女友,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嘻嘻,那我真的要過去──噁,做什麼啦,偏偏在這種時候……這傢伙還是一樣不會看氣氛。」
「海,怎麼啦?」
「不過陸哥就是有責任感很強的一面……而且聽他的說法,多半也不是那麼嚴重的情形。」
「都不可以。」
『……嗯。其實我今天打電話來,就是爲了這件事。』
講電話也行,但這個時間她可能已經在試衣服試到一半,所以這樣也是爲了避免發生什麼不測的狀況。
「咦?問我現在人在哪……當然跟平常一樣在真樹家……啥?爲什麼?受不了,真拿你沒辦法……真樹,來。」
「也對……喂~~老哥?沒事的話我要掛了喔?」
「你好,我是前原。」
而到了那個時候,應該就是縮短陸哥與零次之間心理距離的機會。
「……原來如此。」
「是,就在我身邊豎耳傾聽。」
「這個,海同學?這樣很痛,還請妳不要捏我臉頰。」
關於這件事,我多半得和包括海在內的所有人商量,但相信沒有任何人會反對。
陸哥與雫姐想到,難得請到了久違的假期,就三個人一起出一趟遠門,期盼能夠藉此製造機會,讓陸哥和零次熟起來。當然了,想必情人之間也想要久違地約個會。
『真樹,今天的煙火大會,可以讓我們三個人也一起參加嗎?我知道突然這樣要求會給你們添麻煩,但相對的,我們會負擔各種花費。』
『……就像你聽到的這樣,我跟雫還挺順利。』
『對啊,真樹,好久不見啦。兩個月沒見,那個笨蛋有沒有給你添麻煩?』
「代價我是打算會好好討個夠,所以我們兩不相欠……那麼,幾個小時後見。」
「海,妳就先接接看吧?」
『……對,我就是想請你被我「利用」一下。雖然說得這麼難聽很過意不去。』
「才、纔不是那樣。我只是覺得給別人添麻煩,就太過意不去了。」
『對。其實我們從今天下午開始就休假。明天也是休假,所以就想說乾脆去看個煙火大會……我聽媽媽說了,你們也要去吧?』
「算是啦,託妳的福……聽這聲音,該不會是雫姐?」
『(前原) ……抱歉,妳在換衣服嗎?』
「我明白了。我先找其他四個人商量看看,如果大家答應,我會再跟陸哥聯絡。到時候再請你們邀零次來。」
『啥?臭丫頭妳說什麼?』
「那就肚子。」
我把先前陸哥與雫姐對我提出的請求就這麼告訴了海。
我順手從海手上接過電話,設定成擴音,朝電話另一頭的陸哥打招呼。
「不錯耶。那麼,陸哥久違地請到假了嗎?」
看來我們想的事情果然都一樣。
『……聽得出來嗎?』
「倒是陸哥,請問,零次他……」
跟兩人講完電話後,我立刻傳訊息給海。
姑且不說我,其他四個人對這種突發事件都已經很習慣,是一羣連突發狀況都能樂在其中的人。
時間還是上午,但也許他們兩人正要好地一起休息。
『啊,真樹同學,哈囉~~好久不見。你跟海還是一樣那麼笨蛋情侶嗎?』
「不,完全沒有這種事。倒是陸哥你那邊……」
「……沒出息。」
『(朝凪) 色鬼。』
「嗯。說是有點事情要跟你說。」
海對我很老實,但這種時候就會突然露出傲嬌的一面。
跟陸哥的電話講完後,我跟海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
分開前我們也好好親熱個夠,送海離開家門的十幾分鍾後……換我的手機接到了陸哥打來的電話。
「真是的,真樹你幹麼拆穿啦。」
由於不是陸哥的嗓音,我一瞬間大感不解,但知道說話的人是雫姐我就放心了。
『(朝凪) 啊啊,原來。所以媽媽纔會從昨天晚上就怪怪的啊。』
『真樹同學,我們晚點再見喔。』
「嘻嘻,是嗎?」
爲此,就需要有個能讓零次有興趣的提議。
『(朝凪) 還買了一大堆食材。』
「嗯……海真體貼。」
然而,看來他和雫姐的交情也以重新開始的形式順利進行。我當初推了他一把,站在這樣的立場,知道這樣的情形也就放心了些。
我們說完暌違約兩個月的寒暄,於是先請陸哥聽電話。
『(前原) 海,現在方便嗎?』
『嗯,答對了。之前真的是多虧你照顧了。』
要說這是不是沒把陸哥當一回事,那倒絕對不是。然而現在零次就只是想見我,等滿意了,興趣應該就會朝向別的方向。
「可是聽你說話的聲音,似乎很有精神呢……你和雫姐還順利嗎?」
然而,他絕對不是討厭陸哥,所以只要有個契機,應該也有可能會改變。
看來海似乎也隱約猜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反應意外地乾脆。
『……那個笨蛋在附近嗎?』
「這個,可以請你們不要隔着我吵架嗎?」
然而,即使他們兩人本人沒問題,但還有零次。零次這麼懂事,只要雫姐拜託,他多半不會說「不要」,但如果可以,希望能夠不是用強迫的,而是希望零次能夠在第一次參加的煙火大會上玩得開心。
他和母親也就是空伯母還是會定期聯絡,說是「好歹算是做得好好的」,所以相信不是壞消息。
「啊,嗯。不知道是怎麼了,老哥打電話來。」
「就是有事纔會特地打來吧……」
『謝了,真樹。從之前我就一直在麻煩你啊。』
「總之,如果有什麼事,也要馬上和我聯絡喔。就算他是那個樣子,好歹跟我也是一家人。」
這樣的一面,我個人覺得非常可愛。
而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陸哥的「請求」了吧。
「那就再好不過……倒是陸哥和零次,就不太熟得起來嗎?」
『嗯。真樹,不好意思,晚點我可以再打給你嗎?早上要送的貨還沒送完,等忙完了我再打給你。』
『好,辛苦了。』
零次回到母親也就是雫姐的老家,接下來得漸漸習慣新的環境,以及和新朋友一起過的日子,再加上和雫姐的新情人(他應該是這麼認爲)陸哥也得儘量好好相處……對年紀還小的他來說,應該是很困難。
「……笨蛋老哥。虧爸爸媽媽都說這種事情要好好商量。」
「是啊,會去……啊,該不會你說的事情就是──」
「咦?我嗎?」
「算是吧,我也知道這很難。」
「陸哥打來的!這可真稀奇。」
『(前原) 嗯,關於這件事……』
……看來這方面的狀況就相當不好處理了。
「喂~~請問是陸哥嗎?」
「好的。我隨時都可以,工作請加油。」
零次對我很黏,但他本來就有挺怕生的一面,所以對上個子和氣氛都完全已經是大人的陸哥,就不知道怎麼拿捏距離。
「嗯?要我接?」
海的手機畫面上顯示的來電通知,清清楚楚顯示着「朝凪陸」這三個字。
『對。問說「大哥哥下次什麼時候會來?」的對象就是真樹你。他似乎期待着只要我去拜託,搞不好你就會願意來。』
『(朝凪) 結果笨老哥說了什麼?』
陸哥在自己故鄉的旅館「清水」工作,已經過了兩個月左右。但無論我還是海,都不曾直接聽說他的近況,而且當然也不曾接過他打來的電話。
『(朝凪) 沒有,沒事。雖然接下來就輪到我去換了。』
也就是說,對零次而言的優先事項,想再跟我玩的心情似乎還排在很前面,而陸哥終究只是被他當成連結他跟我的窗口。
也就是說,參加煙火大會的餐飲費用,又或者是出了什麼意外需要處理時,有陸哥與雫姐兩個大人來應付。
「欸,老哥,如果你們還要講一陣子,我就先掛電話了。我得趕快去夕家纔行。」
即使陸哥開始認真工作,海對陸哥的冷淡對應還是沒什麼兩樣。但從電話另一頭傳來的陸哥那一如往常的傻眼聲音聽來,他在那邊的新生活似乎過得很平順,真是再好不過。
『受不了,還是一樣愛管閒事……不過,目前算是還挺不錯吧。只是我們彼此工作都很忙,所以很遺憾的,沒有你們期待的那種情形。』
『我?我是有過覺悟,但果然挺喫力啊。早上要比老婆婆還早起上班,去採買食材,白天都在打雜,烹飪的修行也是非做不可。』
我個人也會想再悠哉一下,不過……既然是平常很照顧我的陸哥找我,那就另當別論。
『……給你添麻煩啦。好,就這麼說定了。』
『雖然零次偶爾也會主動找我說話,但要說他會問我什麼事情,都是在問真樹你啊。』
『於是我和雫稍微商量過……就想說要不要稍微出一趟遠門。』
大概就是不知道怎麼和零次拉近距離之類的情形吧。
「……唔~」
『(前原) 海都沒聽空伯母說些什麼嗎?』
『(朝凪) 嗯。不過她是說了些像是暗示的話,所以我是想到過……也許是老哥或爸爸要回家來了。』
『(朝凪) 萬萬沒想到竟然會連雫姐和零次也帶來。』
『(前原) 感覺已經完全像是一家人了呢。』
『(朝凪) 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老哥超前。』
『(前原) 不,就年齡上來說,也是陸哥先有對象比較正常吧。』
『(朝凪) 咦?我們會先結婚吧?不就是明年嗎?』
『(前原) 請、請不要揶揄我啦。』
『(朝凪) 咿嘻嘻。』
『(朝凪) 啊,繪里伯母在叫我了,我也要進房間了。』
『(朝凪) 我會和夕跟新奈說一聲,關那邊就麻煩你了。』
『(前原) 瞭解。』
如果只有陸哥一個人參加就很難說,但若是連雫姐和零次都一起,似乎就連海都不至於拒絕了。
順便說一下,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也都知道有零次這個小朋友(※已經和她們兩人說過了),所以包括望在內,應該都會好好應對。
雖說主要負責照顧零次的人多半是我。對陸哥和雫姐而言,應該會是久違的約會,所以如果可以,希望他們能夠好好享受難得的兩人時光。
之後,我們正式聯絡完陸哥等三人同行的事情+天海同學、新田同學與望等三人都爽快地答應,於是這次的煙火大會,我們將會有八個人一起參加。如果只看人數,比日前海水浴那時的七個人還多一人,我個人是認爲我們的陣仗愈來愈大了。
至於前往煙火大會會場的方式,考慮到道路狀況會擁擠等因素,便決定所有人都搭電車去。可以預想回程會拖到很晚,所以空伯母和繪里伯母她們會各自開車到最近的車站來接我們,這點也令人放心。
我早一步前往站前,和似乎比我先到的望會合。
「喲、喲,真樹,久等啦。離碰頭時間還很久,你來得挺快嘛。」
「我提早準備完畢,就有點坐不住……我纔要說望呢,你明明可以慢點來。」
「零次,這個人是我的朋友關。他個子很高,但個性非常善良。」
我發現有車開到站前的圓環,抬頭一看,停下的車子副駕駛座與後座,陸哥、雫姐和零次分別下了車。駕駛座上的空伯母早一步注意到我們,並朝我們揮手。
海身穿花紋清新的浴衣,踩着清脆的木屐聲,跑進我們的圈子裏。
……當然了,像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他們,看到我們兩個笨蛋情侶的模樣,還是露出「這兩個傢伙又來了」的傻眼表情。
「…………嗯。」
「不,我反而要謝謝妳主動提起。從那以來,我一直都沒見到天海同學,所以也沒有機會解開誤會。」
新年參拜的時候穿振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模樣也很棒,但換上今天這種服裝,海的魅力也完全不會變淡。
海說完後,撒嬌似的把臉往我胸口磨蹭。
證據就是望看見天海同學穿浴衣的模樣,頻頻對我比出「贊」的手勢。
「嗯~……嗯。」
雖然他思索似的瞬間停頓令我在意,但從表情看來,似乎對現狀也不是那麼不滿,所以我認爲這樣就夠了。
「……嗯。」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天海同學,很抱歉當時驚嚇到妳了。我已經不住在那個家了,今後請妳放輕鬆,儘管過去玩。我妹妹也會開心。」
「真樹你喔,真拿你沒辦法……嘿嘿。」
上一次像這樣見到陸哥他們已經是兩個半月前,但明顯感受得到陸哥和雫姐之間的距離比那個時候要近。他們相互依偎,以柔和的表情注視彼此──年齡相近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再加上零次,就讓人怎麼看都只覺得他們是一對感情和睦的夫妻。
就像新田同學先前說溜了嘴那樣,天海同學第一次見到陸哥時發生的匍匐前進事件,照陸哥的說法,真相終究只是誤會一場。是湊巧他獨自在家時實在閒得發慌,於是在家中以匍匐前進移動(?),湊巧撞見了這時回家來的海,以及海帶來的天海同學兩人,纔會發生這起不幸的事故。
一看到這樣的光景,就很慶幸那個時候,陸哥爲了跟雫姐之間的關係而煩惱時,我推了他一把。
「嗯。」
……當時的衣服到現在還很合身的事實,讓我都不由得有些沮喪,這件事就先保密。
平常這條路線連假日都很容易找到位子坐,但大家想的事都一樣,雖然不至於人擠人,但車廂內已經被乘客塞得挺滿。
「……妳好。」
「嘻嘻,謝謝你。」
「……海,不好意思啊,我強人所難了。」
「請問,雫姐,怎麼了嗎?」
「都是女友了,我倒覺得偏心是當然的……」
由於一開始的印象太強,我覺得簡直像是成了另一個人,但這纔是原本的陸哥。
「「「「……咦?」」」」
「等、等等新奈仔……不可以在陸哥前面說這種話……這個,對不起,當時的事情我也可以保密的,但就是忍不住說了。」
「啊啊,嗯。畢竟我還是得爲以前的事情道歉。」
「畢竟是煙火大會,我就想着要能跟海站在一起而且還不顯得突兀……海也穿得有夠好看呢。」
我聽她們吩咐,朝她們兩人的模樣看了看。
海非常賣力,所以我今天也不是穿平常穿的T恤和短褲,而是換上有慶典氣息的和風服裝……說是這麼說,但並不是新買的衣服,而是國中時代媽媽臨時起意買回家後,就這麼放在衣櫥裏,我只是翻出來穿。
「喲,幸會啊,零次。謝謝你陪真樹玩啊。」
「真的是耶。不過既然雫姐和零次都在,我就覺得也沒辦法……老哥,你離家以後,感覺變了好多呢。」
「就是啊~老是對女友偏心,這樣太賊了喔~」
「喔喔!雫,零次醒着嗎?」
……沒錯,終究只有一點點。
對海以外的人,我就會立刻變得沒自信,但我個人是認爲她們還是一樣,展現出了很好的穿衣品味。
「嗯……啊。」
「……哼~原來啊。」
「嗯。可是似乎還有點想睡……零次,真樹大哥哥在喔。」
「嗯。嘻嘻,你好~零次。你還記得我嗎?」
「我姑且還是問問,今天,那個,我妹妹的朋友也會來吧?」
「……啊啊,嗯。我覺得……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都很好看。」
「大哥哥,來玩遊戲吧。」
「來,零次,對海姐姐也要打招呼。」
雖然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但據說當時海第一次帶天海同學到朝凪家時,湊巧撞見的陸哥採取的「某個行動」成了原因,形成了不好的誤會。
「是喔……我這樣看還是第一次,朝凪的哥哥跟妹妹很像,挺帥氣的嘛。真沒想到這就是那個有名的匍匐前進大哥啊。」
……可是。
「畢竟我主要是在廚房工作,總不能一直留長髮吧。雖然我自己是覺得與其說是變了,不如說是恢復以前的樣子。」
「沒等多久啦。不過我久違地和零次打遊戲,轉眼間就過去了。對吧?」
海她們三人搭着由繪里伯母駕駛的廂型車,抵達了車站。
海說得沒錯,陸哥剪掉了一頭長髮,當然也剃掉了落腮鬍,整個人的外表變得很清爽。
尤其是天海同學,她不同於海,強調明亮的色彩,頭上活潑地彆着幾件向日葵形狀的髮飾。新田同學穿的衣服固然也是這樣,但天海同學衣服上又有清爽的圖案,令人感受到夏日氣息,我認爲這身衣服將活潑的她表現得很澈底。
現在電車裏擠滿了人,除此之外還有好幾組像我們這樣的笨蛋情侶,讓我們並不醒目,所以就算像這樣公然卿卿我我,應該也不會被怪罪吧。
看來怕生這點還是一樣啊。
我們正好以相擁的姿勢緊貼在一起,但這終究只是爲其他乘客騰出空間,我們只有一點點想入非非。
「零次,好久不見。過得好嗎?」
「嘻嘻,真沒辦法啊。畢竟今天的海比平常更賣力打扮,花了好多時間呢。對了,真樹同學,海就先不說了,我們呢?我和新奈仔也都好好打扮了喔?」
「──不不不,沒這回事吧。坦白說,我最近覺得如果是委員長,要跟他交往也沒什麼不可以。」
「是嗎?那太好了。」
零次眼神發亮,從包包裏拿出攜帶型遊戲機,察覺到站在我身旁的高個子壯漢(※從零次的觀點是這樣),就立刻躲到我身後。
「……我說啊,真樹。」
出發前,海照自己的預告,事先傳了穿浴衣後的自拍照+與天海同學及新田同學三個人一起拍的照片給我,所以多半會沒有第一次看到的驚訝。但比起手機小小的畫面,我還是更想親眼看到真正的她。
「我本來也是這麼打算……但一想像天海同學穿浴衣的模樣,怎麼說呢,就坐不住。」
「對了,朝凪家的哥哥……是嗎?今天他們也會來?看樣子似乎是還沒到。」
我們心浮氣躁地等待女子組好幾分鐘。
……當然,這也得要天海同學不會馬上逃跑。
「嗯~……嗯。」
我不想讓這麼可愛又漂亮的女友被任何人看,於是比平常更用力地將海擁進懷裏。
……雖然不是沒有槽點,不過陸哥似乎也深自反省,這事多半還是就這麼了結比較好。
接着,有唯一一個人就近仔細地觀察我們。
「委員長你喔……這種時候你要像誇朝凪的時候那樣,說得肯定一點啦。」
該說因爲我已經有了女友(而且是笨蛋情侶),也就更不用無謂地擔心,可以坦率跟我相處嗎?
「呃,你該不會是指天海同學?」
海的浴衣是白底配上各色牽牛花的花紋,圖樣很有夏日氣息與清涼感。頭髮也用髮簪整理得很清爽,讓我的目光總是忍不住會頻頻飄向她不時露出的白嫩後頸。
衆人就這樣各自見面與寒暄完畢,終於到了該朝舉辦煙火大會的市民公園出發的時間。雖然要在這裏多聊一會兒也行,但再過個三十分鐘,電車多半就會擁擠得令人動彈不得,所以決定搭車時再聊。
「好的。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海,妳看,我也好好得到陸哥許可了喔?以後我也可以隨意去海的房間玩了吧?對吧?」
「這樣啊。那就跟我挺像的。」
我認爲最近和她們兩人也都相處得挺融洽,但總覺得我跟海已經在交往,也是能夠相處融洽的要因之一。
零次對蹲下來用跟他一樣的視線高度說話的望看了好一會兒後,待在我跟望之間。
「嗯唔……嗯。」
雫姐原本擔心地看着,看到這樣的情形就鬆了一口氣。
看來陸哥想把這個誤會也順便一起解決。
「陸哥,這邊。」
「真樹,你真的是很喜歡朝凪啊。」
「海,過來這邊。」
「是嗎……也是啦,看在旁人眼裏,也許很容易誤會,可是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終究是朋友。」
「是啦……畢竟是寶貝女友。」
「沒有。我是在想真樹同學外表非常普通,卻和這麼可愛的三個女生很要好,真的好有異性緣喔。」
海牽起我伸出的手,我立刻順手把海拉進自己懷裏。
「啊啊真是的,好熱好熱,該不會就只有我們附近開的不是冷氣而是暖氣吧?」
可能是多少還有些難爲情,視線與站位都比較靠近我,但並沒有討厭望的跡象。
「畢竟從他們在的地方開車過來還挺花時間啊。我收到聯絡說前不久他們剛到家,所以我想是差不多要到了……啊,說人人到。」
「好啊。可是,等一下就是煙火大會,所以只能玩一下喔。」
「大哥哥。」
他點頭之前的短暫停頓還是令我在意……但遇到零次這個難得不會黏上海的小朋友,對此海也只能以「啊哈哈……」幾聲苦笑回應。
「什麼事?」
「……也行,只要不是每天,我是無所謂。而且夕有事沒事就過來一下,媽媽一定也會開心。」
「真樹,你今天配合了我呢,我好開心。」
「……這麼一說我纔想到,是有過這樣的事情呢。」
「真樹,久等了。抱歉,你們等了一會兒吧。」
當新田同學若無其事地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我們四個人都不由得當場定格在原地。
「新、新奈仔?妳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嗯?怎麼啦阿夕?我說的話有那麼不對勁嗎?」
「有、有啊,當然有!而且還是在最不該說的狀況下……」
天海同學戰戰兢兢地看過去的方向上,當然有着她的好朋友海。
平常海都會半開玩笑誇張地警告,但她似乎沒料到新田同學這次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不知所措。
「……的確,夕說得沒錯吧。就算新奈對真樹有好感,特意說出來,而且還是在女朋友面前說出來,就讓人無法認同了啊。」
「會嗎?可是,這終究只是假設。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和委員長交往。我只是說他可能勉強算是戀愛對象而已。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雖然也許是假設,但在這個場面上「說」或「不說」的差別就相當大。
儘管擺出的態勢是繼續當「朋友」,但同時也處於能夠當成「戀愛對象」看待的範圍內──這樣的話實際說出來,就不容易繼續維持以前的來往方式。
新田同學明明應該也能輕易想像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萬萬沒想到,她會在這樣的狀況下,重提幾天前的舊事。
「也不用想得這麼嚴肅啦。即使我覺得委員長『不錯』,也一點都沒想着要他和朝凪分手之類的事情……話說得太過火,這件事我道歉。就像這樣。」
「唔、唔……」
天海同學似乎還有話想說,但畢竟我們所在的地方不方便。而且這次除了我們以外,還有陸哥他們也在。
天海同學雖然鼓着臉,但這時也就不繼續追究了。
「好好好,你們兩個都暫停一下。難得來煙火大會,別一開始就把氣氛弄得這麼糟。」
「可、可是海……」
「謝謝妳擔心我,夕。可是不用這麼在意,我沒事的。不管新奈怎麼想,我和真樹的關係都不會動搖。是這樣沒錯吧,真樹?」
「嗯……雖然坦白說,我是有點嚇了一跳。」
無論新田同學用什麼樣的眼光看我,我的態度都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總之就這樣吧。」
「──各位,似乎差不多要抵達我們要去的車站了。大家要好好聚集在一起,免得跟大家走散。如果實在不得已走散了,到時候就要立刻傳訊息給我,或是傳給朋友的手機。知道嗎?」
公園有一半以上的佔地都是水池,在我們居住的地區當中,面積也是最大規模。因此,即使舉辦煙火大會,對周遭造成影響的可能性也低,成了商業設施林立的市中心都能看到的煙火大會,連外縣市都有許多觀光客慕名而來(※當地居民海所提供的情報)。
「好痛……!朝、朝凪,這我真的投降……」
我們抵達時,人已經多得幾乎嚇倒我們,但隨着放煙火的時間接近,就覺得走在路上的人與人之間的空檔也變窄了。
「欸,真樹,雫姐一個人去買多半會很辛苦,我們也陪她去吧。而且三個人一起逛,也會比較有效率。」
即使被周遭的人說是笨蛋情侶也沒關係,我想跟海一直黏在一起。
「哎呦……!」
平常她在我們五個人裏,最重視場面的空氣和氣氛,貫徹於無論要胡鬧還是吐槽都能應付的角色,但總覺得她今天主動在破壞氣氛。
我與海和笑眯眯朝我們揮手的雫姐分開,前往披薩火箭擺攤的地方。
「天海同學,怎麼了嗎?」
『(天海) 我要柳橙汁!』
雖說是由他們請客,但如果五個食量旺盛的高中生不考慮價格喫個過癮……還是不太妥當吧。想來多半會由陸哥全額負擔,但他纔剛重新就職,如果可以,還是儘量便宜解決比較好。
然而,只要彼此變得坦率,關係也可能一口氣就有這麼大的進展。
我作夢也沒想到,週末剛過氣氛就會變得如此凝重。不管過多久,人際關係仍然充滿了我所不瞭解的事情。
「OK。嘻嘻,看着這樣的情形,就會想起從前呢。高中時代的朋友……不知道現在在哪裏做什麼呢。」
「怎麼會,雫姐沒有錯。錯的全都是這裏的這傢伙。」
接下來我們花了些時間,一步一步慢慢走在隊伍中。走了三十分鐘左右,這纔好不容易抵達了舉辦煙火大會的市民公園。
「嗯……啊,我會害羞,不可以一直盯着我的後頸看喔。」
新田同學對陸哥這麼說了,但陸哥似乎不太認同,頻頻察看後方,歪頭納悶。
怎麼看都想不到直至幾個月前,他們之間還很疏遠,連兒時玩伴的關係都眼看就要消失不見。
然而,新田同學剛剛纔被海處罰,卻還不退縮……今天的她實在相當棘手。
『(天海) 我們這邊也是,確定地點了就跟你們聯絡~』
大家都爲了不走散,各自抓住身邊人的衣服或身體的一部分。
「喔,不錯耶。那我去排這邊的漢堡攤,那邊就麻煩你們兩個。飲料就由我隨便挑,喝可樂可以嗎?」
「雫姐,那個笨蛋以後也要麻煩妳多照顧了。」
『(新奈) 關在裝成熟。』
「呵呵,謝謝你們。那就馬上過去吧。」
本已遙遠的距離有可能一口氣縮短,也可能本來很近但不知不覺間就疏遠了。
雖然常聽人說學生時代的朋友是一輩子的朋友,但我個人認爲這也是因人而異。
「嗯。呃,就是……我在想,抓衣服的哪裏好?」
「啊……好。地點確定了我就跟妳聯絡,等妳買完東西再過來。如果找不到,我會去接妳。」
「那、那麼,既然真樹同學都這麼說了,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呀!」
『(朝凪) 瞭解。那我會轉告雫姐。』
相信這應該也可以套用在我們身上。
「「「「「……好~」」」」」
「「……好的。」」
多虧了海,這個場面多半會穩定下來,但萬萬沒想到造成混亂原因的一句話,竟然會是由新田同學所說。
虧我們在日前的運動會上幾乎隨時都一起行動,還朝同一個目標團結一致。
雖然聽雫姐說起了「奶奶」這個字眼,但我跟海都暫且當作沒聽見。
『(新奈) 都好,就喝冰紅茶吧。啊,幫我加糖漿喔。』
「謝謝招待。海,怎麼辦?」
「……好。」
即使我與海都以懷疑的視線看着新田同學,但新田同學完全不當一回事,看着街上爲了煙火大會而裝設的燈飾。

「啊~抱歉啊,阿夕。似乎是有人在我們背後硬要推擠,我頂不住。」
「嗯~朋友的確很多,而且除了上學時間以外,也很常出去玩耍,但上了大學以後就都沒了消息吧。妳也知道,我還挺早結婚的,這麼一來就更會這樣了。」
我本來也都朝向前方,所以不知道實際情形,可是……
天海同學走在我身後,手客氣地不知道往哪裏抓。
(……欸,海。)
我立刻在羣組聊天室問問大家要喝什麼。
……這麼說起來,如果陸哥和雫姐結婚,對雫姐的小孩零次而言,空伯母的確就是「奶奶」,而大地伯父則是「爺爺」。
我與海希望儘量避免這樣的情形。
『(關) 冰咖啡。黑的。』
「我、我說啊,真樹同學。」
「聽妳這麼一說……我打電話問問看店長。」
走出剪票口一看,發現車站內已經被來參加煙火大會的人潮擠得水泄不通,幾名狀似舉辦煙火大會的工作人員,用擴音器拚命扯開嗓子引導大家行進。
『(天海) 啊,陸哥喝茶,零次說要哈密瓜汽水。』
我立刻跟職場聯絡,問問情形,結果聽說我們披薩店也準備了設計特殊的攤販參加,之後店長也會去支援。
「海,我們貼在一起,免得走散。」
我慢慢走着走着,就有人輕輕戳了戳我的背。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專心感受海的氣味,多半也就不會暈人潮了。
「啊,不會。我也是從回到老家以後,就好久都沒有和一羣年輕的孩子一起鬧,所以想着得努力加入話題的圈子纔行,可能有點太勉強了……」
我喜歡的人只有海一個,除此之外的人們,我當然也很重視,但終歸只是當成「朋友」重視。
「……所以,你們兩個可不要弄得像我這樣,要一直珍惜現在要好的朋友喔。雖然有時候難免忙着自己的事情就忙不過來,會嫌麻煩,但只要自己不主動離開,關係就會一直維繫下去。」
「咦?啊、啊啊,嗯……」
「不會。朝凪大哥也請好好保護我們喔。」
「……媽媽,肚子餓了。」
『(前原) 大家要喝什麼飲料?』
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
新的環境、工作,以及家人。爲了習慣這些而過日子,過着過着,以前有所來往的人都完全疏遠了,這樣的情形多半還挺普遍的吧。
「你們沒聯絡嗎?雫姐不像我那個笨蛋老哥,非常擅長社交,總覺得妳交友廣闊,會有很多要好的同班同學或朋友之類的。」
「啊喲喲……好的,那我們晚點見。」
天海同學雙手輕輕地抓住我肩膀的瞬間,就聽見她慌張的喊聲,同時感受到非常柔軟的物體貼了上來。
「我跟海這樣完全OK。呃,至於其他人……」
圍繞池子擺設的攤販,從炒麪、章魚燒等一定會有的種類,到拉麪、牛排、中華料理等另類的選擇都有。有無數餐飲攤商都爲了這場煙火大會而特地聚集過來。雖然價格稍微有點貴,但有名的店已經大排長龍。
「嗯。雫姐,就是這麼回事,我們陪妳去。」
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這種事情,無論現在還是以後,應該都不會發生。
「呵呵,怎麼好像弄得很像在訓話了。好啦,別說這些觸黴頭的話,今天要大喫大喝,好好玩個夠。來,你們兩個也趕快去採買,快去快去!」
天海同學也知道我怕癢,所以她似乎是在找有什麼地方可以儘量不增加我的困擾。
而且總覺得和天海同學也沒怎麼對上視線。
我當然是以從後環抱似的姿勢,緊緊貼着走在前面的海。
「這、這樣啊。對不起喔,新奈仔,我這樣隨便懷疑妳。」
證據就是今天的新田同學態度相當頑固。雖然好歹表面上道歉說「也許說得太過火」,做出道歉的姿勢,但她一句都沒說會改變對戀愛的想法。
我和海之間有着堅定的情誼,已經沒有哪怕一公釐的餘地可以讓旁人介入,無論對象是天海同學還是新田同學都不例外。
「平常都是喫員工餐,所以偶爾也讓他喫點漢堡或炸雞之類的垃圾食物吧。真樹你們要怎麼辦?今天我們請客,有什麼想喫的儘管選。」
不能忘了人生的前輩給我們的忠告,得隨時牢記在記憶的角落。
「雫姐也是,難得妳跟我們來,卻給妳添了無謂的麻煩。」
正因爲雫姐過去經歷了各式各樣的經驗與後悔,更讓我們能夠在在感受到她這番話裏的心意。
「嗯~……雖然偶爾也會想喫名店賣的東西,但總覺得排到一半煙火就會開始放了……啊,對了,說起來真樹打工的店有沒有出來擺攤?那間披薩店在市內也有幾間分店吧?」
『(關) 囉唆。』
「嗯~……不管是衣角還是袖子,只要是好抓的地方都可以……不過人這麼擠,也許還是牢牢抓着背比較好。妳看,我也是這樣。」
海對雫姐笑眯眯的,手卻牢牢地對新田同學的太陽穴施展鐵爪功。
被海仔細叮嚀之後,我們聚在一起,順着人流前進。所有人護着零次,把他圍在中間。個子最高的兩人裏,望走前面,陸哥走後面。
總之這件事就等下次有機會再談,我們聽陸哥指揮,慢慢下車來到車站月臺上。
「也對。畢竟零次在奶奶家就沒喫什麼嘛。欸,阿陸,我先去買各種東西來,佔位子的工作,還有零次可以麻煩你嗎?」
……雖然從剛剛就不時聽到「好色」的低語傳進耳裏。
佔位子+照顧零次的工作,就交給陸哥與天海同學他們,我們三個人立刻前往有着許多攤販的區域。
說是會幫我們跟公司的人說一聲,可以給我們員工折扣。
「對、對不起喔,真樹同學,背後突然有人推我,我纔會忍不住……真、真是的,新奈仔,妳突然推我,我會嚇一跳的。」
(唉……新奈那傢伙,多半是故意推了夕一把。)
周遭也已經漸漸變暗,得小心別走散了纔好。
我跟海十指牢牢交握,慢慢撥開人潮前進。
「欸,真樹。」
「嗯?」
「剛纔雫姐說的話。」
「……嗯。」
「現在的我們五個,其實可能處在挺危險的狀態吧。」
「……也許是這樣。」
即使表面上維持平靜,但以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爲中心,散發出危險的氣氛,讓我們處在很難說是像以前那麼要好的狀態。
可以想見的原因就在於新田同學從運動會結束後,對待我的方式有了非常露骨的改變,但她爲什麼到了現在才突然做這種事呢?
新田同學之所以採取令人費解的行動,想必有着某種理由。而且考慮新田同學以往的個性與爲人,也很難想像光明正大地公然宣稱自己是「鐵打的外貌協會」的她,會突然改變心意對我有好感。
也就是說,是有着除此之外的重大原因──新田同學不惜揹負和本來很要好的天海同學之間氣氛變得險惡的風險也要這麼做,應該有她的理由。
「總之,現在對她們兩個也只能靜觀其變……吧。如果可以,是想讓她們和好,但要是我們強行干涉,多半也會留下疙瘩。」
「就是說啊。虧我還想說難得恢復了原來的關係,還交到了新的朋友,已經愈來愈順遂了……我就是沒辦法這麼順利呢。」
去年秋天和天海同學重修舊好,還進一步修復了跟二取同學與北條同學的來往,升上二年級後,也和中村同學等十一班的同學們成爲朋友……纔剛覺得順利,卻因爲上高中後加入的新田同學的行動,掀起了險惡的漣漪。
即使跟海沒有直接的關係,但海是個非常體貼的女生,所以現在應該也正暗自擔心她們兩人。
我作爲男朋友,很想在身旁好好支持這樣的海。
「海。」
「啊……」
「不用擔心,海一直都會有我陪着。」
我們點了兩三片L尺寸的披薩,以便大家分着喫,再從副餐裏選了炸雞、薯條、洋蔥圈和涼拌高麗菜等等,並從泳未學姐手中接過。
「……嗯,謝啦,真樹。已經可以了。」
比起不做而後悔,不如做了再來反省。
「可、可惡~」
「謝謝妳……對了學姐,那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不知道方不方便?」
起初還以爲出了什麼事,但真相非常令人莞爾。
零次視線所向之處,可以看見天海同學等人看着他微笑。看來他們好好盡到了身爲年長者的職責。
「那、那只是零次太強。我纔不弱。」
「「「「乾杯~~!」」」」
「喲,真樹,還有小海也是,煙火大會好玩嗎?」
「咦?店長在店裏跟兼職的阿姨們工作啊?其實他是打算來這裏支援,但我千拜託萬拜託,這才說好可以由我來支援。畢竟我也很想來煙火大會。」
「好啊。真樹明天也有班,可不要蹺班,要乖乖來店裏喔。小海,真樹的管理就麻煩妳了。」
「不,可是,我真的跑來觀察情形時,妳不就差點被人搭訕了嗎?而且除了他以外,也有人頻頻偷看妳。」
「……雖然打遊戲很弱就是了。」
可是,這似乎足以讓沮喪的海恢復心情。
愛擔心又愛喫醋,朝凪家兄妹在這方面實在一模一樣。
我也經常讓海寵我,到頭來,這種時候還是跟喜歡的人打情罵俏,纔是最好的方法。
「嗯。雖然地點離水池遠了點,但視野還算開闊,離廁所也近,還挺方便的呢。」
「嗯,瞭解。」
和高挑的陸哥站在一起,更是不折不扣的郎才女貌。
「嗯。我會在不逞強的範圍內努力。」
「抱歉,我們回來晚了。我和媽媽不在,會不會寂寞?」
「……欸。」
足以撼動空氣的震動與聲響,以及之後乘着風飄來的火藥味。
雫姐看到兒子表現得一如往常,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一問之下,陸哥畢竟受託照顧零次,起初是和天海同學他們一起找地方,但找了一陣子後還是會擔心,於是就跑來找雫姐。
「嘻嘻,是嗎?可是隻有現在,就特准你不看我,好好看煙火吧。」
「呵呵,小海也別那麼生氣。聽說阿陸他啊,是擔心會不會有其他男人來招惹我,纔會坐立難安。不管到了幾歲,阿陸就是那麼怕寂寞,好可愛喔~來,乖。」
「……學姐毫不遲疑呢。」
我摸摸他的頭,他那有些僵硬的表情立刻變得柔和。
──第三十二屆城東市大煙火大會即將開始。首先作爲開幕,我們將發射三尺煙火彈。
「那總之就先安慰我。」
「兩位的餐點好了,久等了~」
「怎樣?」
真不愧是天海同學這種社交強者三人組,連和小朋友相處都完全沒問題。
「真樹好色。安慰我的時候,手摸的地方也有點下流,我可全都很清楚。」
「大哥哥,你回來啦。」
「喔,似乎差不多要開始了。真樹,之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不過,泳未學姐果然不簡單,很粗神經。
雖然一發煙火的生命只有短短几秒鐘,卻漂亮又有魄力,值得走在路上的人們全都把視線釘在夜空中。
「被看穿了嗎……等等,好痛!突襲彈額頭太卑鄙了。」
我們付了錢,再次對泳未學姐道謝,然後沿着來路慢慢走回去,和採買完畢的雫姐重新會合。一問之下,另一邊似乎也剛佔好位子,傳來了聯絡。
「這就交給學姐判斷了……這個,我是說假設喔?假設學姐喜歡上的人有女友,或是有單戀的對象,學姐會怎麼做?」
廣播如此宣告的同時,觀衆羣掌聲沸騰。
「……店長好可憐。」
「請包在我身上。我得讓真樹賺很多約會費,所以就算要打屁股,也會讓他去上班……開玩笑的,真樹,不要太逞強喔。」
「是。」
順帶一提,零次則是其他三人主動提議會好好照顧他,所以這點說是不用擔心。
「那真是莫大的榮幸……嘿嘿。」
「爲什麼老哥會跟雫姐一起?零次呢?你該不會放他一個人……」
「總之,謝謝學姐聽我說。工作請加油。」
泳未學姐的回答雖然多了一句畫蛇添足的話,但內容本身非常有參考價值,也很有我個人能起共鳴的部分。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只是放雫一個人,我說什麼就是會擔心……」
「咦?我嗎?……呃,我們就喫個披薩,慢慢欣賞煙火吧。幹、乾杯!」
「輸了還不認。」
由於能夠準備的食材有限,種類跟門市相比是少了些,但招牌商品都非常齊全,於是我們點了幾樣比較保險的餐點。如果是我跟海兩個人就沒有問題,但總不能讓天海同學他們喫滿是大蒜和起司的披薩。
零次似乎在新田同學與望的身邊,乖乖打着遊戲等待。
我們排隊等候點餐等了好一會兒,結果似乎有一名女性發現了我們兩個人,便快步走向我們。
零次剛認識大家的時候,都躲在我和雫姐背後,顯得很害羞。但我們不在場的時候,他似乎已經和他們打成一片,像現在他也正被天海同學和新田同學摸頭,但並沒有特別顯得害臊。
「……我個人更喜歡海。」
「咦,這不是泳未學姐嗎?店長怎麼了?」
「對了,你們要點什麼?我聽店長說了真樹會來,所以準備了各種推薦的餐點呢。」
海表現得並不怎麼放在心上……卻不忘捏我肚子。好痛。
「這沒什麼。之前我都一直靠妳幫助我,這次我得努力纔行。說是這麼說,我能做的事情多半很少就是了。」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只有我會一直站在海這邊──
「不用學姐說我也知道啦……」
「不過戀愛要怎麼談,終究是因人而異,所以只要之後不覺得『要是那個時候這樣做就好了……』我是覺得不管做什麼都可以。比起不做而後悔,還是做了再反省比較好吧。啊,當然我說的『做』,不是那個意思喔。』
再來就只剩過去和大家會合,欣賞射上秋天夜空的煙火。
「嘻嘻,是嗎?如果零次這麼想,大姐姐也很高興喔。」
雖然他們兩人多半都會堅決否認這一點。
衆人舉起各自點的飲料,同時聽見咚的一聲,夜空中綻放出了一輪大朵的煙花。
煙火大會就要開始了。
「順便問一下,我呢?」
「搶過來!」
「嗯~……不會。因爲有大姐姐他們在。」
雖然就如她本人所說,年齡已經是二字頭後半,但雫姐非常漂亮,有着即使被當成再年輕四、五歲也不奇怪的容貌。
「是嗎?我倒是覺得不太會有人來搭訕我這種有小孩,年紀又奔三的人呢……」
海回過頭來,露出不安的表情,我一把將她牢牢擁進懷裏。
「嗯。非常漂亮。」
「什麼?如果是要問三圍,我之前已經偷偷告訴過你了喔?」
「這要怪真樹自己不好吧……嘻嘻。」
她多半覺得在揶揄我,但海就在身旁,真希望她不要這樣。
意思就是隻要是在自由戀愛的範疇內,就會不客氣地進攻。雖然我早已隱約猜到答案,但聽了還是覺得非常像是泳未學姐會做的事。
「可以了嗎?我是覺得再多這樣一會兒也完全不要緊啦。」
雖然感受到路過人們投來的視線,但現在這件事不重要。
「總、總之我們還是先去大家佔好位子的地方吧。零次想必也餓着肚子在等了。」
「……真樹,好漂亮呢。」
「真樹,對不起喔,每次都依賴你。」
煙火發射升空後的好一陣子,體內仍然留有餘韻。
於是我們在陸哥的帶領下,前往佔好的地方,就看到坐在藍色野餐墊上的天海同學他們朝我們招手。
「……喂喂,阿夕,你跟四歲小孩認真計較什麼啦。」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我在海耳邊這麼輕聲細語,讓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
先前講電話時,店長的語氣就有點雀躍,所以想必店長也非常期待……就等下次有班的時候安慰他吧。
我們振作起來,又走了幾分鐘,總算看見對我來說很熟悉的招牌。對店家來說畢竟是大賺一筆的機會,除了路邊攤,甚至還開來了印有我們連鎖店商標的餐車。
和雫姐會合後一看,發現除了她以外,莫名還有一個人──陸哥也在。
「啊哈哈,抱歉抱歉。所以是什麼事?是挺正經的事情?」
雫姐說得謙虛,但陸哥的擔心也許是對的。
零次看見我,就把遊戲機放在原地,小跑步跑過來。
「畢竟愈好的對象競爭就愈激烈,這是當然的吧。雖然我也只會在常識範圍內這麼做啦。這樣說你懂了吧?」
不限戀愛,這種積極進取的想法,在很多情形下都適用。
「嘻嘻。」
由第一個巨大煙火開頭,陸續升空照亮夜空的煙火之下,我跟海手牽着手,身體相互依偎,將此時此刻牢牢烙印在記憶中。
我忽然好奇起來,看了看衆人的情形。
無論是來到這裏的路上,相互醞釀出尷尬氣氛的天海同學與新田同學,還是看到她們這樣而對我露出不解表情的望。
以及爲了和我們一起參加煙火大會,臨時從遠處趕來的陸哥與雫姐這對青梅竹馬與零次等三人。
只有現在這一刻,大家就只是靜靜地,將發出五顏六色光芒的煙火一一看在眼裏。
……希望這一刻永遠持續下去。
我握着心愛女友的手,想着這樣的念頭。
從升空煙火、瀑布煙火到連珠煙火,爲了讓煙火大會熱熱鬧鬧,工匠們匠心獨具的各種不同煙火,讓我們滿心感動地看了大約兩小時。
最後所剩的所有煙火全都射上了夜空,特大號的聲光餘韻尚在,觀衆們發出瞭如雷的掌聲。
宣告所有節目結束的廣播播放完畢,之前爲了看煙火而停止的人流,又開始大幅度地動了起來。
來到會場的路途固然辛苦,但人們一齊踏上歸途的這個時間,多半纔是最折騰的。雖然頻頻有多半會開往各地的臨時加開公車駛進會場,但每一輛都像在擠沙丁魚,排隊區排了多條長龍。
我們是搭電車來,但電車也差不了多少。現在車站內多半也被要回家的人潮擠得水泄不通。
和朋友參加的第一次煙火大會非常開心,多半會成爲我高中生活的美好回憶之一,但考慮到接下來的情形,就讓我不由得有些憂鬱。
「海,我去一下廁所。」
「嗯,慢走……真樹,你一個人不要緊嗎?我指的是兩方面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我沒事,我會小心別走丟。」
爲了避免在回家路上想上廁所,我想趁離開會場前先確實地解決一下。先前我提到大衆交通工具都大排長龍,而廁所也排隊排得相當長。
光是要上廁所,多半都得花上很長的時間……不過到時候人潮應該也多少散了些吧。
「──真樹,我也可以一起嗎?」
「你是指……邀你一起去看煙火大會?」
「雖然海要我馬上回去……不過還是得先跟大家聯絡一下。」
「咦?等一下,請問,你做什麼……」
「喔……這、這會不會,怎麼說,還太早了點?不是,如果你想叫,儘管叫沒關係。」
「嗯?那是……」
「對,就是這句……是不是運動會時,其實發生了什麼事?」
『(朝凪) 新奈有沒有在你那附近?』
「啥?……怎麼,委員長不就是前原嗎?我叫你的姓氏有那麼奇怪嗎?」
岳父、岳母、大舅子。
「距離,縮短了嗎?」
和陸哥分開後過了十幾分鍾,才總算輪到我,我立刻上完並走出公共廁所。
「嗯。可是,在這之前,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我就是爲了這個纔跟上來的。」
離我們本來所在的地方最近的公共廁所就在這裏,如果沒有什麼特殊狀況,新田同學應該也會來這裏。
「說起來我的收穫就像這樣吧。其實也是可以在家發懶,紓解勞動的疲勞……但今天有着更高的價值啊。真樹,謝啦。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回去找雫他們了。」
「咦?陸哥,你不用上廁所嗎?」
「還挺不錯……吧。而且也久違地和雫有了個比較像是約會的約會,再來……果然還是零次吧。」
「好了,花了點時間,趕快回去找大家……嗯?」
「新田同學!」
『(朝凪) 真樹你先回來我們這邊再說。』
新田同學多半沒把我當成「異性」看待,終究只是當「朋友」相處。
我單純只是不想再讓海更擔心。
「……那麼,新田同學。」
『(前原) 人這麼多實在……她該不會不見了?』
「不需要強調以我來說吧。」
「欸,前原。」
說是她在天海同學與海也在的女生組三人聊天室裏,留下了『我去個洗手間』的訊息,所以我想只要等一等,她遲早會回來。
總之我先告知大家已經找到新田同學,會帶她回去,但相對的,在回到大家身邊的這幾分鐘裏,我就和她一對一談話。
有人從背後將手伸向我的手機。
「咦,是這樣嗎?我還想說已經傳了訊息所以不要緊……這可對大家不好意思了。」
雖然說來有點髒,但遇到像煙火大會這樣的大型活動時,這些衛生面的問題也得留心。
而是在運動會之後,新田同學的心境究竟有了什麼樣的轉變。
周圍的大人們形成高牆,讓零次很難看到煙火,於是就由我們當中個子最高的陸哥,好好展現大人的風範。
然而,會因此對我展開行動,就不得不說令人費解。
帶着點波浪卷的髮尾,以及如今已然熟悉得可說是新田同學註冊商標的冷色系髮圈束。
「是可以……不過,現在我可能還有點抗拒。」
「那麼,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海?」
當時的情形,我也悄悄但確實地看到了。
可是,陸哥牢牢地撐住零次,不讓他摔下來,零次也緊緊抓住陸哥的頭以免摔下去。
「如果只是去洗手間,多半就在這附近纔對……」
「什麼事?委員長也有話要跟我說?」
所以我想找新田同學問的不是這種事情。
我鼓起勇氣叫了一聲「大舅子」試試,但這個叫法在我和陸哥之間要顯得自然,多半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完全不是在顧慮會給大家添麻煩。
「……咦?妳剛剛叫我什麼?」
我在附近看到了像是新田同學的人──正當我要對平常大家用的羣組聊天室傳送這麼一則訊息的時候──
『(朝凪) 要是連真樹也走丟,事情會變得複雜。』
我爲了察看現在的時間而拿起手機一看,正好就收到海的訊息。
『(前原) 這……的確。』
……不過我也有很多話想問新田同學,所以這個狀況對我而言也絕對不算不方便。
由於她立刻就淹沒在人潮中,我沒能看到臉。雖然也可能是認錯人,可是……因爲大家都在擔心,我還是會在意。
扒手──我一瞬間這麼想,結果對方的真面目令我意想不到。
「嗯……我是在想,爲什麼那個時候,妳會對我說那種話?」
看煙火的途中,我也多少有在忍耐,所以這樣一來,像是在回程的電車上,應該都不會難受了吧。
「什麼事?」
「接下來就輪到我的回合……不過在這之前。」
「委員長你啊,口風算緊嗎?」
「……意思是想跟我單獨說話?」
「……那,以後我也是想叫就叫。」
「……呼,舒暢多了。這樣在回到家之前,應該都沒問題了。」
『(朝凪) 瞭解。』
「跟雫姐還有零次第一次看的煙火大會,感覺怎麼樣?」
「陸哥!好的,當然。」
「啊哈哈,我想也是啊。也好,這一點我也不指望就是了。」
雖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但新田同學睜大了眼睛,似乎有點狀況外。
……海他們的擔心的確有道理。
我一邊直接往海身邊走去,一邊順便在排隊等着上廁所的女性隊伍裏,找找看新田同學在不在裏頭。由於盯着看就可能會被當成可疑人物,終究只是大概看看。
「總算找到了。委員長你喔,虧我好心跟上來,你在閒晃什麼啊?」
「──委員長,等一等。」
「我覺得算緊,不過該說只有對海會很鬆嗎?」
我覺得她這次採取這些行動的理由,答案就藏在其中。
接下來談話中斷,我和新田同學默默走在水池外圍。短短一小時前還那麼熱鬧,籠罩在一片歡樂氣息當中的攤販區,現在已經收拾完畢,漸漸回到昏暗而寧靜的夜晚公園模樣。
『(前原) 新田同學?』
陸哥也好,眼前的新田同學也罷,今天似乎有很多悄悄話往我這裏跑。
就在我即將傳送訊息時,爲了阻止我而朝我的手機伸手的,是走丟(?)的新田同學。
「……這是我要說的話。」
我和跟着我跑來的陸哥,兩個人一起排在隊伍的最後面。
看到她不是堅決否定,而是露出像是爲難的苦笑,讓我直覺地感受到這次的事情沒這麼單純。
『(朝凪) 真樹,廁所上完了嗎?』
光是能看到他們兩人這樣,對雫姐來說應該就是很重大的收穫。
『(前原) 幫我跟大家也說一聲我馬上回去。』
照海的說法,我爲了上洗手間而離開大家的圈子時,天海同學發現新田同學也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
也因爲被煙火的聲響淹沒,我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些什麼。他們兩個都是口才不好又害羞的類型,搞不好其實都不發一語。
上一次像這樣只有我們兩個人說話,可能是那次「戀愛諮商」的時候了吧。
總之我先把海告訴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轉告給她知道。
也就是說,新田同學還不想告訴任何人。
陸哥那種獨特的感覺,第一次見面時讓我不太知道該怎麼應對,現在則讓我覺得非常靠得住。
「好的,謝謝你……大、大舅子。」
「可能之後還是好好道歉比較好吧……總之我先跟大家聯絡一聲,說找到人了。」
運動會後的收拾善後工作做完,新田同學對瀧澤同學表白而被甩,這件事多半就如她所說,是真的發生了。當時任誰看都看得出她從一大早就沒有精神,想要有人安慰她的心情,我想也不是假的。
『(前原) 嗯,剛上完。』
「……嗯。雖然是靠雫積極地多管閒事,不過今天第一次把零次舉到肩膀上了……我好開心。」
對我來說,要和朝凪家的人們加深感情,似乎還有着非克服不可的困難。
「嗯。因爲我只是想跟你單獨說幾句話……有什麼事情,隨時跟我聯絡。只要是你拜託,就算多少有點勉強,我也會盡我所能。」
這個時候,我在視野的角落捕捉到了眼熟的亮色馬尾在擺動。
『(朝凪) 對了,真樹,我還是姑且先問問。』
「怎麼說?」
「對。以委員長來說還挺機靈,幫了我大忙。」
『(朝凪) 是沒那麼誇張啦……』
雖然會在意新田同學的去向,但這就等跟大家會合後再說吧。
「抱歉。我好久沒有被新田同學用姓氏稱呼,才忍不住這麼說。」
總覺得新田同學好好地用「前原」這個姓氏叫我,幾乎都是在要談正經事的時候。
記得最初是在去年的十二月。在和爸爸的會面日,湊巧在同一間家庭餐廳撞見的時候。
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我和新田同學之間的緣分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那就繼續剛纔的話題。」
「……嗯。」
「如果自己喜歡的女生有男友,前原會怎麼做?」
「這……是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啊。」
幾個小時前,我才問過泳未學姐同樣的問題,然而一旦有人對我問出同一個問題,我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回答呢?
對我個人而言,這個問題很難立刻做出回答。
如果喜歡的人已經有情人或心上人,我要怎麼做?
「……不知道,吧。」
「說不知道的意思,也就是說兩種可能性都有?有可能很乾脆地放棄,也可能會爲了讓對方看自己一眼……就算要用上有點卑鄙的手段,也要拿下她?」
「不是。我想,大概都不是……吧。」
「?」
新田同學對我這番不得要領的話歪頭納悶,但如果要說出我現在真正的想法,我就只能這麼說。
「如果海有了喜歡的對象,這樣的事情,我到現在還是多少會去想。海喜歡我,這讓我很開心,我也想盡可能努力回應她的這份心意……可是,我偶爾會覺得不安。」
「是喔?我還以爲你們以後也不會有問題……也好,如果有想說的,我會聽你說。」
「謝謝……那我繼續說了。我是想到萬一事情演變成這樣的話,兩種情形我大概都討厭。討厭很乾脆地放棄,也討厭用卑鄙的手段。」
我喜歡海。說比全世界的人都更喜歡會難爲情,但我對她的心意不輸給任何人。
「……煙火大會,好開心呢,對吧?」
「嗯,沒事沒事。雖然差點被路過的大學生搭訕,但我拿湊巧路過的委員長當誘餌,趕快跑掉了。」
當然了,像這樣和心愛的女友手牽着手的我也不例外。
看到這樣的一面就能切身感受到我們五個人的領袖果然是前原。他本人很謙虛,但要不是他找大家,想必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面。
我會在甩和被甩的這兩人之間開開玩笑來緩和場面,儘可能不讓氣氛尷尬。
……爲了和大家一樣,以一如往常的自己過日子。
「啊啊,嗯……我是想到大家都在各式各樣的事情上好努力啊。」
「……差不多就是這樣。」
……和夕獨處很尷尬。
「──那麼,今天就先解散了。」
天海同學、新田同學與望,熱熱鬧鬧地走在我們前面。此外──
新田同學這麼說完,用平常的那種調調露出了笑容。
「辛苦了~」
「真是的……也好啦,我今天也累了,馬上回家睡覺。那我走了。」
「真樹,我們回去吧。」
「這樣啊……委員長果然像個傻子一般體貼呢。」
我就是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我有清楚的自覺。
「就是啊。到剛剛還那麼多人,轉眼間就安靜下來了。」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平靜的笑容背後,都有着在過去,又或者是現在進行式的煩惱或衝突,但還是一如往常地過着日子。
「……關,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趕快回去啦。噓!噓!」
「真是的,新奈仔,妳之前都跑哪裏去了?我們好擔心妳。」
現在還有點抗拒──新田同學剛纔這樣回答我,但說不定到了明天,她就會改變心意。
明明只是和朋友說話,爲什麼連擠出幾句話都這麼難呢?
「嗯。」
「這樣啊?也是,妳也還挺不錯的嘛。」
彷彿上天特地爲我們兩個準備的,兩人獨處的時間。
我、阿夕,還有關。
「有嗎?妳覺得我有好好地和大家一樣努力嗎?」
那個時候什麼都不用想,只要仰望天空就好。
就好像剛纔那些射上夜空後消逝的煙火。
「傻子兩個字是多餘的吧?」
確定八個人都走出了剪票口後,本日負責擔任隊長(姑且算是吧)的前原就對我們這麼宣告。
所以說,總之我現在只能等新田同學主動走向我。
「欸、欸,阿夕。」
……但對自己這樣做,終究只是個怪人,所以我終究只在腦子裏做。
「只剩我們兩個人了呢,新奈仔。」
「……真樹,怎麼了嗎?這樣發呆看着大家。」
「關,你現在表情一定有夠遺憾的吧。」
「海,真樹同學,再見了~啊,還有陸哥、雫姐和零次也是~」
新田同學笑鬧着說完,搶先一步回到大家的圈子裏。
阿夕想問我什麼,這種事情我再明白不過。
「謝了,阿陸……嘻嘻,你只有在零次睡着的時候這樣叫我呢。我好開心。」
「好厲害呢。」
在他們三人更前頭的地方,還有陸哥與雫姐感情和睦地依偎着。零次似乎是累了,被他們兩人抱着,睡得很熟。
我牽起海的手,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茫然地看着走在前面的大家。
從旁看去,大家都顯得很開心,若是看在完全不知情的人眼裏,多半會覺得每個人都過着無憂無慮的幸福日子吧。
「嘻嘻,謝謝你喔,關同學。新奈仔也非常可愛吧?我也稍微幫了她一下喔?」
我對心愛女友的鼓勵道謝,稍微加快了走路的速度,以免被走在前面的大家丟下。
雖然我不由自主地用自己的心血來潮與任性打亂了他的步調,但就結果而言,我們得以用開心的煙火大會結束這一天。
「嗯。關同學,我們學校見。」
雖然發生了點狀況,但總之這樣一來,所有人就再度到齊,之後就只剩下搭電車回家。雖然四周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但也因爲我們消磨了時間,人潮已經疏散完畢,回程的電車上多半可以舒服地一路坐回家吧。
只是和身旁的人說着這種像是國小生會說的感想,漫長的兩小時轉眼之間就消失了,但現在,這幾分鐘卻讓我覺得過得好慢好慢。
※※※
「不,這種事我只跟海做……」
之前我們兩個人都能聊着沒有內容的話題聊得很開心,究竟是誰把氣氛弄得這麼尷尬呢?
這是我自己樂意做的事,而且拿關說笑來聊天這種事情我也做得很開心。
「什麼嘛,沒意思。」
「我說啊,新田同學……天海同學有可能當真,所以不要隨口胡謅啦。」
我有點冷淡地趕走了關,但內心其實希望他再多待一會兒。
「所以才說不知道?」
就是因爲這麼喜歡,纔不想很乾脆地放棄。
對於這個問題,大概不存在所謂的模範解答。
「嘻嘻,阿陸還是那麼正經。」
「在師父和老闆娘面前……抱歉,可能還有點難。」
「嘻嘻,什麼話嘛,那不是當然的嗎?學業、工作、人際關係……大家只是不特別強調,其實都很努力……當然了,真樹也是一樣。」
「──那麼,我們就先失陪了。」
……換做是現在的我,我想一定不會有任何人追隨。
我真想立刻揪住這個人的衣領,狠狠對她訓話。
「好漂亮呢。」
前原和朝凪這對笨蛋情侶,以及臨時參加的朝凪家哥哥等人,都早一步回朝凪家去了。
「小雫,零次要不要換我來抱?妳手也差不多會酸了吧?」
「那我要往那邊……天海同學,這個,今天妳穿的浴衣,有夠漂……不對,我是說好棒。是很有天海同學風格的明亮色系。」
「……就是啊。」
「大家放完假之後見。」
因爲和朋友一起的快樂,以及喜歡上一個人有多麼美妙,這兩件事都是這個女孩子教會我的,我才更難以輕易地說放下就放下。
「嗯,是啊。好想要明年也去呢……再找大家一起去。」
「欸欸,阿夕,等我們到了車站解散後,順路要不要一起走?應該說,讓我也搭繪里伯母的車。」
到頭來,新田同學還是什麼都不肯說,所以我還是不知道關鍵的部分……但關於這點,等下次有機會再問應該就可以了吧。
「啊……不了,我跟大家反方向,而且還得去牽自行車……」
「也不用努力,只要放輕鬆,在大家面前這麼叫我就好。」
「不~~對,你就是個傻子。錯不了。」
但如果要問既然這麼喜歡,那我是否就會採取像泳未學姐或新田同學那樣的行動,這又相當令人苦惱。
八個人當中的五個人離開,我們三個被留在了原地。
「當然。關於這點,我全力保證。」
「不想放棄喜歡的對象,可是該說這樣又太自我中心,沒爲對方着想嗎……」
「咦?啊,唔,嗯,什麼事?」
考慮到前原跟朝凪平常都黏在一起,五個人一起的時候,往往會以這樣的狀態分開。
還看不到來接我們的車。
「嗯,好啊。別說順路了,我會拜託媽媽送妳到家。啊,關同學要一起嗎?」
正因爲這樣,大家纔會如此地煩惱。
「新奈,妳還好嗎?真的只是去上廁所,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要到了。委員長,謝謝你今天聽我說話。下次我就陪你約會作爲答謝,當然是委員長請客。」
「嗯,謝謝妳,海。」
「我、我纔沒有。」
……雖然明明是回朝凪家,爲什麼前原也一起,讓我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但只有現在,就是有那麼點尷尬。
「會、會嗎……也好,以後我會努力多像以前那樣叫妳。」
可是,我知道事情絕對不可能是這樣。
幾乎都可以聽見頻頻窺看我臉色的阿夕說話的聲音。
──爲什麼要對真樹同學說出那樣的話?
爲了不讓前原和朝凪多擔心,我們表面上假裝沒事,但阿夕想必一直在生我的氣。
多半是從暑假開始直到現在,一直在暗自生氣。
中村同學與瀧澤同學,以及前原與朝凪──對於已經以堅定得沒有外人介入餘地的情誼緊緊相連的這兩組情侶,我一再做出像是在興風作浪的事。
一點也不以爲意,一而再再而三。
對中村同學他們是因爲沒有直接的關係,所以她還只是苦笑,但對於我對前原和朝凪他們兩人做的事情,多半忍無可忍吧。
對自己的事情就很遲鈍,但對朋友就會變得加倍敏感,還會多出很多根本不需要有的顧慮。
阿夕的──天海夕的這一面,我很喜歡。
然後,也很討厭。
「阿夕,妳不問嗎?」
「咦?」
「問一句『爲什麼招惹我重要的朋友』?」
「唔……!」
這時,阿夕的表情明顯僵住了。
她本人似乎以爲掩飾住了動搖,但實在太好懂,雖然這樣太不正經,但我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阿夕見狀對我露出不悅的表情。不是平常那種鼓起臉頰的表情,而是真正生氣時的表情。
日前的運動會結束時,我好像也看見了這樣的表情。
一旦弄成這樣,就不能說開玩笑帶過。已經不能回頭。
「……新奈仔,妳爲什麼在笑?」
我輕輕地吸一口氣,朝她丟出了決定性的問題。
明明只要像平常那樣隨口應和就好。只要收起自己真正的心意,迎合對方,哪怕只在表面上,總能維持平穩的人際關係。
終於連「新奈仔」這個稱呼都不用了。難得找到了有望長久往來的朋友,這下又回到了起點。
看到她這一瞬間的表情,我再次深深地感受到──
「──────────────────」
「不行就是不行。」
……對我而言,是最不希望阿夕選的方法。
「我說啊,阿夕。」
「…………做什麼?」
即使被我看穿,也被她那個好朋友察覺,還是將最後一句話壓在心底。
「抱歉,阿夕。可是,因爲妳實在把『被說中了』在臉上寫得太明顯了。」
「是喔?妳要裝蒜啊?真不像阿夕會做的事。」
「……不行。」
「不要突然像個小孩一樣鬧脾氣。妳已經是高中生了吧。」
即使已經大亂陣腳,阿夕似乎還是打算裝傻到底。
「……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只是看着天海夕──不,是看着「阿夕」,我說什麼就是會認真起來。會忍不住覺得不能袖手旁觀,想多管閒事。
「可是,這種事情!──啊,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天海夕,妳這樣,真的,真的好嗎──
這就是天海夕想選的方法。
「……輪不到妳說我。」
……我究竟在搞什麼呢。
「那麼阿夕,我可以反過來問妳嗎?」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