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要忍耐的黃金週
《我和班上第二可愛的女生成爲朋友》 · たかた · 1.8萬 字
起初是海對旅行計劃比較起勁,但隨着慢慢討論下來,我也覺得「希望能去成」。
主題樂園、溫泉、著名觀光勝地等──考慮到預算沒辦法去太遠的地方,但如果是兩天一夜,只要投入現在所有的打工收入應該有辦法應付。
至於想要的日程,依照我們商量的結果,打算定在大約兩個月後的六月底。那個時候正好會有高中的創校紀念日(學校放假),包括六日在內會連休三天,所以我們認爲最適合用來進行一趟小旅行。
「其實最好是把計劃訂在暑假期間……對吧。」
「是啊。畢竟我們學校的暑假很忙啊。尤其今年還有運動會。」
我們學校會輪流舉辦校慶和運動會,至於運動會和秋天舉辦的校慶不同,慣例(不知爲何)辦在暑假剛結束的九月初。
暑假有一個半月左右,但是在八月的盂蘭盆節以後,幾乎會把所有時間花在準備運動會與各個項目的練習上。順便說一下,這些還只是普通學生的情形。如果是運動會的執行委員或學生會幹部等參與營運的學生,除了盂蘭盆節那幾天,幾乎每天都得到學校纔行。
我們高中跟暑假有什麼仇嗎?
不過對已經定案的事發牢騷也無濟於事,所以只能在儘可能的範圍擠出時間。
就是這樣,暑假的情形如上所述。
然後到了秋天,就必須考慮到明年以後開始準備考試。所以……對我們兩個人來說,這個時機確實是「錯過就不再」。
「……欸,真樹,關於旅行的事,你和真咲伯母說了嗎?」
「還沒。今天她似乎會比較早回家,所以我打算到時候拜託她……看樣子妳也還沒向空伯母提起吧?」
「……欸嘿嘿。」
看來海也還沒取得許可。
男女朋友一起去旅行說起來似乎稀鬆平常,但我們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說穿了還是小孩子。像是購買每個人理所當然都有的智慧型手機,或是開設打工薪水匯款用的銀行帳戶等等,做什麼都需要取得監護人的許可。
關於旅行雖然並未特別規定,而且有些大人(注:泳未學姐)會說「你們還年輕,說走就走啊。啊,順便包括那方面也一起」,然而依照常理思考,還是有可能發生狀況,所以應該需要確實取得父母的許可吧。
這和去附近鬧區或遊樂園玩的情形不一樣。
「關於旅行的計劃要儘可能趁早報告……不過根據試口風的感覺怎麼樣?妳覺得空伯母會答應嗎?」
「……坦白說,多半有點難。你那邊呢?」
如果六月底的旅行能順利實現,那個時候我與海的交往就滿半年。
我們兩個人一邊商量要怎麼說服空伯母,一邊前往已經很熟的朝凪家。
海夾雜汗味的甜香刺激鼻腔。
「嗯。窗簾滑軌那裏掛着衣架,就用那個吧。」
雖然試過,但是媽媽(想來空伯母和大地伯父也一樣)的反應並不樂觀。雖然對於畢業旅行和之後的事擺出「隨便你們」的態度……不過考慮到爲人父母的立場,多半還是有很多事會操心。
「喔,這個場面還挺有魄力的吧。如果整片都能維持這個水準挺不錯的,對吧?」
「每次都很不好意思……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謝謝招待。」
「怎麼樣!」
即使是從淺灘被衝上岸仍在攻擊人們的鯊魚。
即使是平時在校相當安分的我,骨子裏仍然是個對性興味盎然,極爲常見的高中男生。
這是三人沙發,所以如果只坐兩個人,空間應該十分充裕,但是我們依偎坐在正中央。
「這、這是我平常看電影的作風。」
年底年初、情人節,還有海的生日等等,在我與海成爲男女朋友後便頻繁來朝凪家叨擾,但是已經許久沒有像這樣和陸哥面對面用餐。
「啊,嗯。那就失禮了。」
像是從襯衫領口露出的乳溝,或是隻靠制服裙子遮不住的大腿。
海平常都會把制服穿得整整齊齊,不過待在這裏的時候就有些邋遢。
偏偏在這種時候,難得覺得電影的時間很長。
海與陸哥這對朝凪兄妹感情明明不差,但是我在這裏的時候,十之八九都是像這樣你來我往。
雖然強調是關於交往,但是並非有什麼問題。我跟海的交往很順利。
「那當然是因爲我是這個家的一分子。妳傻啦。把人生經驗多妳十年以上的前輩說得像是異常氣候……還輪不到妳這個每天滿腦子粉紅泡泡,熱愛男朋友的戀愛腦來說我。」
這就是我們一貫的作風。
「……嘻嘻,真樹,怎麼啦?你臉很紅喔。」
「一時興起做了太多,所以真樹同學,剩下的你就裝進保鮮盒帶回去吧。上次我聽真咲姐發了點牢騷……不是,我是說聯絡,她說她在這次連假期間都很忙?」
最近空伯母在我上門時,都會像這樣說:「你回來啦。」雖然我不是朝凪家的小孩,不免有些心虛,但感覺不壞。
……坦白說,我有一瞬間認不出是誰。
對我來說,這裏已經是第二個家了。當然我還是會遵守禮儀,不讓自己太失禮。
「咦~?真的嗎~?我轉我轉。」
坦白說,剛開始交往時不會這麼時常意識到這點。光是有她陪在身邊,光是稍微接觸到肌膚便感到滿足。但隨着交往順利進展,對於情人往來這件事也多少有點餘力,想看些更露骨的部位,或是想摸摸看的慾望便油然而生。
我個人想支持海,但是這次是由海先找麻煩,這樣一想就不禁覺得不方便袒護她。
聖誕節、元旦、情人節和白色情人節,以及成爲男女朋友後第一次過她的生日,還有前幾天的班級對抗賽──每當遇到重大事件,我跟海掛念彼此的心意都愈發高漲,如今已然成長(?)爲讓周遭的親朋好友爲之傻眼的笨蛋情侶。
「……真樹,有破綻!」
我與海都並未表明想兩個人去旅行,不過有若無其事地探過口風。
總之今天也是開心的餐敘自是再好不過,不過今天還有個罕見的人同席。
一輩子只有一次的高中生活剩下不到兩年。雖然我與海的關係在畢業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希望),不過想必也有正因爲是現在這個時期才能留下的回憶。
「海,今天回家時可以送妳回去,順便打擾一下嗎?我想要親口拜託空伯母。」

「嗚……海,就說不要突然戳我的側腹。雖說我漸漸習慣了,可是突然被人搔癢,我還是會很敏感。」
而且還不只這樣……
「啊,陸哥……你、你好,打擾了。」
眼前有這麼可愛身材又好,還光明正大說「最喜歡」我的女生,所以坦白說──
……而且還想跟海變得更加要好。
「……嗯~一開始還覺得很難說,看完就覺得還挺精彩的。真樹,你的選擇相當不錯。值得嘉許。」
「可以嗎?如果真樹一起來,我也比較好說服媽媽……那麼我先跟媽媽說一聲。啊,難得你要來,晚餐也一起喫吧。」
「嗯、嗯……不過也有所謂大人的苦衷啦。」
「噁,老哥……」
這是隻有兩個人一邊親熱一邊嬉鬧的幸福時間,然而現在的我卻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一點點就好。
被鯊魚一口吞下的男性路人。
海在一旁露出有點排斥的表情,這點就姑且不提,總之今天海的兄長陸哥似乎也會和我們一起用餐。
空伯母出於興趣而從事園藝,種植家庭菜園,所以走進玄關就有清爽的花香迎接我們。
從海的舉止來看應該已經十分明顯,不過我最近忍不住用色色的目光看海的情形愈來愈多了。
「呼~直到不久前還偶爾會有點冷,但是現在快要五月,愈來愈熱了。真樹,雖然有點沒規矩,我可以脫掉外套嗎?」
這也關於我跟海的交往。
海的吐氣不時輕輕掠過耳邊。
……想也知道我當然想做。
「呀啊……就、就說不要搔癢……」
哪怕是死馬當活馬醫,至少得好好表達我們的心意纔行。
「爲什麼老哥會在這裏?我看今天的天氣應該是下雪吧。」
由於我滿腦子充滿慾望差點就忘了,不過今天的目的始終是徵求旅行的許可。只要取得空伯母的許可,要說服剩下的我家媽媽應該也很順利,所以我希望能想辦法徵得她的同意。
「啊,媽媽有聯絡了……呃,我看看。媽媽說『今天大手筆點了壽司,所以早點帶真樹同學回來』。真樹,今天大概有大餐喫喔。」
自從成爲男女朋友後也一樣,不,應該說是成爲男女朋友以後,我對海的感情更是不斷加深。
交往開始半年……我想兩人是否可以進入「更進一步的關係」呢。
「……喲。」
打呵欠的瞬間,我下意識將視線移向海因爲伸懶腰而緊繃的襯衫……只是在途中便勉強打住。
畢竟如果是隻有兩個人的旅行,其中肯定包含旅行以外的含意。
部分原因應該是因爲過了寒冷的冬季,氣候漸漸回暖的影響,但是我的腦子今天也像這樣有點失控。
海脫掉外套解開領結,並且解開襯衫的上面二顆鈕釦,露出平常遮住的白嫩肌膚,讓我不由得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啥?總比每天窩在房間裏發黴,腦袋長滿青苔的某人要好吧。」
之後我也持續受到視覺、觸覺、嗅覺等各種刺激資訊牽着走,好不容易纔以平常心撐完一部電影的時間。
就在看完電影本篇內容,在片尾名單播放NG鏡頭之時,海用力向後彎起身體,打了個呵欠。
如此這般,因爲空伯母爽快答應,臨時約了一起喫飯……但是眼前大概還是要做好被狠狠訓話的覺悟吧。
而且今天的他不像平常穿着內衣,而是以春季襯衫搭牛仔褲的得體打扮坐在沙發上。
我先把剛纔在便利商店買來的零食和飲料放在桌上,然後走向海就坐的沙發。
「嗯,謝啦。」
我們靠在一起挽着手臂,手掌也牢牢緊握。
「媽媽,我回來了。我帶真樹來了。」
「嘻嘻,誰叫真樹一臉蠢樣,我就忍不住。」
我與海兩個人和樂融融地在盥洗間洗手漱口,走進客廳一看,餐桌上一如往常,排滿了許多看起來就很美味的菜餚。餐桌正中央擺着外賣壽司的木桶,周遭是蔬菜總類繁多的沙拉、水果拼盤、日式炸雞翅、加入很多牛肉的馬鈴薯燉肉、剛煮好而冒着熱氣的豐盛味噌湯等等,以日式料理爲中心,菜色多到幾乎沒有地方放。
「那可真是謝了。」
「哼~?如果真是那樣倒沒關係啦~」
「不,沒什麼……妳也知道,今天,很熱。」
當我與海還只是朋友時被叫來這裏那次,我緊張得快要發瘋。但是每個月一到兩次來這裏承蒙他們招待,又爲了養病而在這裏睡了幾晚,持續經歷這些事總是會習慣的。
然而雖然能理解爸媽的心情,但我與海所剩的自由時間意外得少。
滑嫩的雪白肌膚。
我們母子真是處處受朝凪家照顧。尤其媽媽交到空伯母這個年紀相仿的媽媽友(我覺得可以這樣描述),漸漸找回以前一家三口生活時的開朗,所以在這方面也幫了大忙。
我有自覺是相當重度的悶聲色狼,但或許是因爲腦中一直想些多餘的念頭,讓我今天處在比平常更加對她有興趣的狀態。
也許是我個人的煩惱,但除了與海的旅行計劃以外,我的腦中還思考另一件事。
如此說道的海進入小惡魔模式,用自己的胸部靠着我的手臂。
「我家大概也是。」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邊閒聊邊看電影,這樣確實非常開心,但是就我身處的現況而言,甚至連一半的專注力都沒有。
「空伯母,打擾了。」
手臂感受到海的柔軟。
……有一半,不對,是有七八成的意識都關注着海。
「真樹,距離晚餐還有很多時間,我們就一邊喫零食一邊看租來的片吧。來,這邊,坐我旁邊。」
……感覺海與我的肌膚接觸變多這點也一樣。
雖然比約好的時間早了一點,但是讓難得的餐點等待也不好意思。我與海立刻收拾東西走出前原家。
「算吧……對大家來說是連假,對我家倒是沒什麼兩樣。」
空伯母發現海回家,伴隨拖鞋聲從客廳走近。
「啥?」
也許只是我來的時候,但是這個時間陸哥多半都把自己關在二樓的房間裏,頂多只有在上洗手間時纔會出現在視線角落。
「呵呵,你們兩個都回來啦。壽司已經送到了,趕快進來。啊,要先洗手喔。」
「好了,你們兩個都別吵了。雖然真樹同學已經很熟了,但好歹也是在客人面前吧。不要做丟臉的事。」
「嗚……」
「噫呀……!」
空伯母介入兩人之間各賞了一記彈額頭,瞬間就讓逐漸白熱化的兩人泄了氣。
「對不起喔,真樹同學。難得你來喫個飯,我們家的兩個傻瓜卻把氣氛弄得這麼差。」
「啊,不會。請別在意我……」
海已經長大了,陸哥更完全是成年人,即使如此還是痛得忍不住按住額頭,想必下手相當重吧……如果今天的說服不順利,我也可能會捱上一下,所以實在很可怕。
多虧空伯母的當頭棒喝(指彈?),氣氛勉強恢復平靜,於是我們打起精神開始了久違的餐會。
外賣壽司當然好喫,不過還是空伯母的料理最讓我覺得美味。爲了配合我、海與陸哥三個年輕人的口味,日式炸雞塊與馬鈴薯燉肉調味比較重,一放進嘴裏就發現明明已經在喫壽司,身體還是忍不住想要熱騰騰的白飯。
「嗯?啊,真樹又只顧着喫肉……也要好好喫蔬菜,不然很快又會變回不健康的身體。來,我幫你夾,盤子給我。」
「……好的,對不起。」
「真是的,我要是不看着,一下子就會變得邋遢……來,請用。」
「嗯。謝謝妳,海。」
「還好啦,這點小事我還……怎麼了,媽媽?面帶笑容一直盯着我們。」
「呵呵。因爲我才一會兒沒看到,妳就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真樹同學的老婆了。可是如果打算連同寶貝男朋友的營養管理都兼顧,也得好好學習做菜纔行喔。」
「這、這個嘛,我會努力啦……」
情人節以後,除了做巧克力以外,海似乎還努力學些別的東西。
之前的巧克力蛋糕也順利成功了,所以只要掌握到訣竅,相信一般的料理肯定難不倒這麼努力的海。
雖然不知是幾時,不過我就期待將來能喫到海親手做的料理還有便當吧。
……當然了,即使是學習時的失敗作,只要是海爲我做的,我都有覺悟甘之如飴。哪怕是木炭(相差不多的餅乾)。
就像先前空伯母說過「(去旅行也)可以喔」,她似乎完全無意劈頭就否定我們的想法,但是這件事不能只由空伯母一念之間決定,這點我與海也很清楚。
「唔,沒想到你們兩個意外都有好好想清楚呢。既然這樣的話,我也的確比較好向爸爸開口吧……」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陸哥的臉色不太好,還是令我掛心。
確實有在徵人,但是店長表示沒辦法開出太好的條件,所以姑且不說像我這樣的學生或打工族,不太能夠推薦給正值專注於工作之時的陸哥。
「你不打工嗎?像是真樹打工的披薩店就還有在徵人。對吧?」
「我什麼都沒說。真是的,媽媽笨蛋。」
「倒是真樹,別說我了,你是不是也有什麼事要說?雖然感覺像是還以顏色,不過今天你的托特包裏也放了平常很少帶的東西吧。像是雜誌之類的。」
首先要看空伯母的反應……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空伯母朝着以認真的眼神看向她的我和海,很乾脆地說了一句話。
「是婆婆。」
就在我們短暫的閒聊剛好告一段落之時,空伯母講完電話回來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我和海都只能瞪大眼睛回應。
「是。如果能夠得到伯父伯母的批准,我們會很開心。」
「咦?」
海紅着臉害羞,但還是緊緊靠在我身邊不願分開。
是因爲久違的求職而累了嗎?面對如此佳餚卻似乎沒怎麼喫。
我與海異口同聲點頭回答。
「嗯。不過就算行不通,也只要把預算挪到畢業旅行就好。」
「這……有什麼關係嘛。我們是男女朋友。」
我們的心情已經傳達,之後只能交給空伯母決定。
「啊,是的。就是這個……」
他的年齡已經快要三十歲,目前沒有工作,整天待在家裏悠哉度日(似乎)……雖然隱約猜得到多半有什麼隱情,但不知道陸哥心中是否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
就是這樣,無論說服順利還是失敗,今天的夜晚多半會變得比較漫長。
「不,完全不會,反而是件好事。只不過爲什麼?」
海完全被空伯母牽着走,鬧彆扭似的偷戳我的側腹。
空伯母爲了去接響個不停的電話走出客房後,緊張的氣氛也微微放鬆一些。
「畢竟啊……四月之後我聽着海一直一個人唸唸有詞地抱怨,也覺得這個程度沒關係。畢竟我年輕時也有類似的舉動,而且我也沒有立場說得多了不起。」
平常總是兩手空空上門的我難得提着包包過來,所以相信不只是陸哥,空伯母想必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麼你們兩個,今天到底有什麼事要談呢?該不會你們一時衝動已經做了……?」
「咦?不,我高中畢業後就打算離開家,所以對於老哥也不那麼……」
「唔……媽媽,不用每件事都跟這傢伙說。」
……我們就是這麼一對會讓周遭的人傻眼的(笨蛋)情侶。
「知道啊。因爲正好連接在六日之後,對你們來說是三連休……如果要約會,儘管去沒問題喔。」
我很想順勢一口氣把話說完,但是又覺得把資料攤滿整張桌子還太早了。
「可是就算妳這麼說,你們那麼要好……像是現在也是一直黏在一起。」
「怎麼啦?我說的話有那麼奇怪嗎?」
「不是,不奇怪……可是,對吧?」
看來是猜中了。我和海一邊看着鯊魚電影一邊打鬧時,陸哥似乎心血來潮,懷抱勇氣努力想踏出新的一步。
「關於這件事,海聽我說,陸今天難得有心──」
平常在教室裏的言行舉止都很完美,現在這種很有人性的一面非常惹人憐愛,但是每次都搞得我側腹紅腫,真的很想請她饒了我。
「那麼就算我改變心意說聲『還是不能過夜,你們當天來回』也沒關係?」
海不禁被母親散發的「壓力」所震懾,但是關於陸哥的事,就連關係不是那麼深的我也多少有些好奇。
「啊,是。說得也是。」
「「是的。」」
「嗯?還沒?」
「嗯~……可以喔。」
無論空伯母還是大地伯父都在擔心,這點我在一旁聽着也能感受,所以知道空伯母顯得很開心。
「媽媽,拜託妳。考慮到將來的事,除了這個時間點以外沒有別的機會了。」
雖然搞得好像是在談生意,但這就是我和海這對搭檔的風格,所以沒有辦法。
我們像笨蛋一樣正經,而且又太喜歡彼此,所以偶爾會像這樣做出超乎想像的行動。
「……真樹,看起來似乎有希望呢。」
「……是這樣沒錯,不行嗎?」
由於時間還早,我們尚未和天海同學他們提起,但是畢業旅行我們打算現在很要好的五個人一起去玩。
「這時候要把望也算進去啦。而且畢業以後就很難有機會再見了。」
我和海兩個人事先準備旅行雜誌作爲說明資料,用來讓空伯母同意我們的旅行計劃。
「怎、怎麼可能啊。這種事我們還沒……」
「啥?你看了嗎?偷看別人男朋友的東西,真的是爛透了。」
「咦?真的嗎?老哥,你去了就業服務處?」
以往都是一個人不理會這些節目,如今一口氣要還這筆帳,搞得我手忙腳亂。但是對怕寂寞的我而言,想必這樣比較剛好。
總之還是由我切入正題吧。
「是啊。媽媽也這麼覺得。欸,陸,你是怎麼啦?」
「妳 擔 心 吧?」
「嗯、嗯。」
包括作爲旅行去處的候補、住宿地點、交通手段,以及這些項目的預算等等,我們都已經在能力範圍內加以計算。
「──讓你們久等了。好了,繼續談吧。」
「竟然母女聯手攻擊長子啊……雖然我也承認這個時機的確比較突然。」
他們三個是僅次於女朋友海的重要朋友,能和他們像這樣來往的時間,只剩不到兩年。
「嗯?哎呀,是誰這個時間打來……你們等等,我離席一下喔。」
空伯母的目光落在我們的資料上,做出思考的動作。正在等待回應的我們聽到紙門另一邊傳來朝凪家的電話鈴聲。
雖然今天陸哥在哪裏做了什麼,我多少猜得到幾分。
「……你的意思當然是指兩個人,對吧?」
「唔唔……也好,你們三個的事我知道了,先等喫完飯再說吧。而且明天放假,就算稍微晚一些也沒有問題。真樹同學難得過來,今晚就在我家過夜吧。換洗衣物可以用你之前用過的。」
「唔唔……」
由於我們的請求獲得許可實在太過順利,我跟海都顯得不知所措。
海在重新分班後的那陣子相當不滿,所以就算不是直接抱怨,空伯母多半也能感受吧。
對於海與空伯母,還有大地伯父都在先前的交流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但是對於陸哥,或許因爲沒有這樣的機會,所以不太清楚。
「這個,空伯母,我就直接說了,我們有個請求。這次三連休,我打算和海同學一起去旅行。」
「總之別管我吧。我是去了就業服務處沒錯,但也沒什麼成果。」
「好了好了……畢竟是我先開的頭。」
「嗯。記得店長說過外送員辭職了,所以希望馬上找到有駕照的人……」
「媽媽,是誰打來的電話?」
「……嘿?」
她的表情跟海一模一樣,所以我立刻就能理解。
我們本以爲在提出請求時,首先她會面有難色,然後纔是這次的起跑點,爲此我們事先做了很多準備,現在不免覺得有些撲空。
我們儘可能把空伯母準備的料理喫下肚,即使如此還是剩下一些炸雞塊和馬鈴薯燉肉等等,把這些全都塞進保鮮盒後,我、海與空伯母三個人轉移陣地來到客房。
「好的,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這樣啊。去的地方也不遠,時間也勉強算是淡季,出狀況的可能性比較小。」
「哎呀,有什麼關係。她身爲妹妹還是很擔心哥哥。對吧,海?」
「是啊。可是我又不確定是什麼事。既然這樣,你們得親口說明纔行吧。你們處在提出請求的立場,相反的,我處在『被請求』的立場。關於這點妳可清楚?」
這件事的關鍵就在這裏。
「那麼你們計劃到什麼程度了?真樹同學跟海都很認真,應該想得挺完善的吧?」
「那個,陸哥……雖然我來問這種事不太好,不過莫非是在我們過來之前不久,去了就業服務處之類的地方?因爲剛纔來的時候看到你藏起類似資料的東西。」
榻榻米散發的草香已經成爲熟悉的氣味。雖然平常是我在這裏過夜時睡的房間,不過空伯母坐在茶几對面,氣氛便和平常不一樣。
「對了老哥,我都沒問,今天你怎麼會穿成這樣?如果是去便利商店,再怎麼說也太認真了吧。」
「空伯母,我們學校在六月底有創校紀念日,請問妳知道這件事嗎?看月曆是第四個星期一。」
「……嗯。如果變成那樣,我多少可能會鬧彆扭,但是既然爸爸媽媽會擔心的話。」
「……媽媽,妳是明知故問吧。如果只是當天回來的約會,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搞得這麼嚴肅。」
海不停說着媽媽笨蛋,完全撇過頭不看空伯母。我一邊摸着她的頭加以安撫,一邊調整心態回到正題。
無論契機是什麼,自動自發採取行動肯定是好事。
這樣好嗎?答應得這麼幹脆。
我在海示意的時機將裝在托特包裏的旅行雜誌,以及列印出來的網頁資料放到空伯母的面前。
能不能拉攏空伯母站在我們這邊,以便說服媽媽以及海的父親大地伯父。
「是的。如果發生什麼狀況,我們一定會聯絡。還有交通也很方便,所以如果實在不行,也可以當天來回。」
雖然只過了幾分鐘,但是和她走出房間時相比,表情似乎有點累……應該說難得看到空伯母不高興的樣子。
「到時候可得大玩特玩纔行。跟夕還有新奈……她們也一起。」
如果是當天回來,形式上與其說是「旅行」,更像是稍遠的「郊遊」,所以如果真是那樣,應該也比較容易得到同意吧。不能過夜的確令人遺憾,但是如果不退讓到這種程度,那便說不上是讓步。
「婆婆……所以是霙奶奶?」
「是啊。她單方面說了要說的事,即使我有很多話想說,但還沒說她就掛斷了。」
「……妳們還是老樣子啊。要不要乾脆和好?」
「海,我說了很多次,我是儘可能想和睦相處喔。只是對方實在太頑固。」
「這樣啊。看來還要好些時間纔有可能和解。」
聽起來似乎是大地伯父的老家打來的電話。
「海,這個,妳說的霙奶奶是……?」
「嗯。是爸爸的媽媽……對我來說是祖母吧。聽說在我出生之前曾經一起住在那裏,爲什麼感情會那麼差呢……」
「海,不可以對真樹同學說些有的沒的喔。」
「我自認是在陳述事實……」
她們感情不太好這點我聽海說過所以知道……不過關於這件事,看來最好還是不要由我提起。
短短几分鐘就讓待人和善,隨時笑眯眯的空伯母累成這樣……對方是否很難相處呢?
不過先不說這件事,現在要談的是旅行的事。
「我剛剛也說了,我個人認爲可以讓你們去。而且像是錢的事情,出了狀況時要怎麼處理等等……你們兩個人都有好好討論,這些我也知道了。」
「那麼我和真樹兩個人去旅行也沒問題吧。太棒了。」
「妳不要趁勢強行得出結論。真是的,爲什麼就只有這種地方像他……不,這點現在也不重要就是了。」
「……空伯母個人的意見是『OK』,但是現在沒辦法答應……果然還是這樣嗎?」
「……是啊。雖然過意不去,但是正如同真樹同學所說的。」
空伯母以爲難的模樣笑了,把我們準備的資料推回來。
只有一開始的「可以喔」出乎意料,就結論而言,她的答覆大致上不出我們所料。
「好了,既然已經有結果,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們都去洗澡吧。啊,當然兩個人要分開洗喔。」
「真是的……不過,我也是多少知道會這樣,還做出那樣的行動,所以不會生氣啦。反而是我利用真樹的善良,做出這種像是在考驗你的事,對不起。」
「這種事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樣?我都是第一次,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
「……嗯,什麼事?」
「哎呀好可怕。真樹同學~我們家女兒欺負我,救救我~」
我想海也從我的模樣隱約猜到我要談什麼,但是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海便低下頭來,白嫩的臉頰爲之羞紅。
海用力捏着我的側腹,像是在說晚點再教訓我。鬧彆扭的海不管看幾次都很可愛,不過還是希望她不要精準攻擊剛纔捏過的部位。
雖說有前例,但無論是我還是海,這次都處於健康而有活力的狀態。
由於我是客人所以第一個去洗,於是我順勢逃走,離開這對吵鬧的母女所在的客房。
當時是因爲媽媽迅速應對才得以大事化小,但是如果沒有她來處理,多半已經把事情鬧得挺大了。朝凪家也有可能因此暴露在街坊鄰居的好奇視線下。
「啊啊……好吧,我想也是。」
即使是這樣的我,這個女朋友也不嫌棄,願意照顧我──我絕對不能放開這個幸運。
陸哥待在自己房間裏,空伯母還沒有走出浴室的跡象……現在沒問題。
「因爲要過夜,該怎麼說,如果氣氛好就順水推舟……這樣的想法,還是有的。」
「我想媽媽大概不是說不能做那種事,而是要好好分清楚時機跟場合,還有就是……你知道吧。該說措施嗎?那個要做好。」
因此目前我的頭腦還能維持冷靜。
既然要走出家門,即使只是去上學,或是放學後到附近的鬧區玩,遇到麻煩的可能性就不是零,然而過夜旅行是另一回事。
不管怎麼說,這讓我們體認到即使我與海兩人一起上,也很難在交涉方面勝過空伯母。她始終不讓氣氛變得險惡,面對我們兩人的任性,最終卻是我們被說服了。
於是就在我們談到一個段落,正好洗完澡的空伯母從紙門縫隙露臉。
「「…………」」
「這點我也仔細想過,不過就算當天來回,還是會希望有個大人陪着吧。如果有大人陪同,情況就不一樣了。」
如果在這種進入兩人世界的狀態,海說聲「可以喔……」准許我有所行動。
這句話的意思是要我們找人負責帶隊(或算是監視?),但是現階段除了彼此的家人以外,合適人選很少。我馬上想到的大概只有泳未學姐多半願意陪我商量,但是還得考慮排班的問題,不能給她添麻煩。
無論是空伯母還是媽媽,都只說了「常識範圍內」,但是隻要好好防範不出什麼差錯,我想她們會默許我們私底下的行爲。
「姆~之前我照顧真樹的時候就可以……」
「……這樣好嗎?」
如果旅行得以實現,那便適合當個區隔,我個人認爲是很好的時機,也有所期待。
「就是這麼回事。當然了,這點對真樹同學來說也是一樣。」
「呵呵,果然有真樹同學陪在身邊,說服起來就好輕鬆。明明平常那麼頑固,一旦做出決定就不肯改變心意。」
我與海決定要維持公平的關係,但是關於敏感話題,只要有我丟臉就夠了。
「如果妳願意說,我的確會很高興……不過就先忍耐吧。」
「呼啊……像這樣待着好像愈來愈想睡了。雖然這樣很邋遢,不過今天我就這樣睡吧。和真樹一起。」
「嗯。這次不會……一定。」
「坦白說,面對面談這件事相當難爲情,不過……這是──」
「唔~……虧我和真樹兩個人想了那麼多……媽媽壞心。」
「……即使如此,萬一我這個女兒出了什麼事還是會傷腦筋,就是這麼回事吧?」
……空伯母有其避免我們犯下過錯的考量。
「不行啦。空伯母剛剛纔說過,今天要在自己房間睡吧。」
「我想你們在日常生活也感覺得到,『原則』這件事很重要。如果考慮到你們的心情會想讓你們去。可是萬一出了什麼狀況,就會給很多地方添麻煩。還記得你們交往之前那次早上回家的事嗎?坦白說,如果真咲姐的聯絡再晚幾分鐘,我本來已經打算要報警了。」
「你是指新奈嗎?她有時候會順應氣氛說得加油添醋,所以的確會讓人懷疑真假,不過她提起時的氣氛還挺認真的。雖然對她本人而言似乎是不太好的回憶。」
海露出開心的表情,撒嬌似的把臉埋到我的胸口,用力嗅着氣味。
她似乎也跟我一樣害臊,但似乎願意談下去。
爲了以防萬一,我們先轉移陣地來到客房,我這才切入正題。
「可是空伯母的心情我也能體會,所以這也沒辦法。而且也不是完全不行,現在還是先這樣吧。」
一回到客廳,海就過來迎接我。看來她們的「溝通」已經結束。
還是學生時應該要健全交往──雖然腦袋明白,但是實在很難抗拒海的魅力。
「哎呀,你們竟然趁我不在講悄悄話。讓媽媽也參一腳嘛。」
「嗯。總覺得讓女朋友說這種話有點卑鄙。」
在聊這件事之前,我先確定周遭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
不知道如今的海對於跟我的「交往」是怎麼想的?
以前因爲感冒沒有那個心情,不表示這次也能忍住。
因此要不要踏出這一步,就要看時機而定了。
因爲空伯母正在洗澡,客廳只有我們兩個人,但是像這樣跟海卿卿我我,即使自認躲着也有可能被人看見,讓我心神不寧。
「……媽媽,妳要是說得太過火,就算是在真樹面前我也會生氣喔。」
「……這麼聽來就算當天來回也不行呢。」
當然也有彼此的時機,或是萬全的心理準備等前提,但如果這裏是我的房間,而且對於「做不做」沒有任何障礙,我的心情是現在就想做。
我能體會海的心情,但是那個時候終究只是「特例」,那天以後空伯母吩咐過我們要在不同房間就寢。
「……真是對不起。」
在離生活圈有點距離的土地,雖說是高中生但仍是「小孩子」的兩個人──多半也會有人覺得這是過度操心,但是站在有小孩的父母親立場,還是會有不得不小心的考量。
「就是啊,海。雖然現在不行,但是搞不好狀況也有可能改變。」
「好擔心啊……不過也是,如果剛泡完澡的女朋友站在你面前還睡着,我就全力把你的額頭劈成兩半。」
「你真老實。真樹笨蛋。好色。色狼。」
……還有海不是那麼樂意接納泳未學姐這點也得考慮進去。
「這件事跟媽媽完全沒有關係……真樹,我也去洗澡,你等我……你要是像之前那樣自己先睡,我可是會生氣的。」
「真樹,我姑且先問一下……就是,你想……跟我做嗎?」
「瞭解……呃,看樣子我是不是也該說出現在的心意比較好?既然真樹都不怕難爲情加以坦白了,我想還是這樣比較公平。」
雖然一直在意別人的目光未免太悶了,但是想必也是因爲顧慮到這方面,我們現在才能夠過着安全的生活……我是這麼認爲的。
「海……可以聊一下嗎?」
我悠哉泡在浴缸裏療愈一整天的疲勞後,穿上空伯母事先爲我準備的睡衣,走出更衣間。這是身高很高的陸哥不穿的舊衣服,所以尺寸大了點,但是這個程度的寬鬆偶爾在家穿反倒剛好。
「這時候說一句『彈額頭』就可以了吧……」
關於今天海的親密接觸似乎是有意爲之,看來我沒輸給慾望推倒海,似乎是正確答案。
「……嗯。」
這件事實在是我們的痛處。
雖然覺得這不是適合在女朋友家中談論的話題,但是錯失時機加以妥協也不好。
「啥、啥啊!我的頭腦隨時都和棉花糖一樣柔軟……真樹,你剛剛有點笑出來吧。我看得一清二楚!」
「呃~……這點就請妳們母女好好溝通……」
雖然輸得一塌糊塗,這樣反而覺得痛快。
有些時候完全沒興趣,有時候會像現在這樣眼睛只會看海……雖然早就知道,不過我真的是個怪傢伙。
「唔……嗯、嗯。」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才發現錯過十分寶貴的機會。海剛洗完澡加上穿着睡衣,即使我們正在交往,這副模樣明明很難得有機會看到。
……不過海很體貼,而且有着面對我非常好說話的一面,就算真的變成那樣,多半也會原諒我吧。
「謝啦,海。抱歉,包括喫飯也是,還讓空伯母允許我過夜。」
「真樹,水溫怎麼樣?來,這是冰得很涼的麥茶。」
「我也是喔……不過也只能由當事人自己決定吧。畢竟有像新奈那樣交往沒多久就做的,也有人忍到畢業。」
到頭來,我的母親應該也會得出這個答案。
在伸手不見五指又安靜的房間裏,我或是海鑽進對方被窩,緊緊靠着入睡。
「眼前我的真心話就是這樣。充滿七情六慾確實很過意不去,但我就是這麼喜歡海,所以應該說是無可奈何嗎……只要妳能明白這點我就很開心了。」
「這次的旅行,真正的目的也是那個吧?」
「所以來說結論。以現在的條件來說,我還有點沒辦法答應。如果說什麼都想去,那就請你們先好好考上大學,高中畢業之後再去。」
「沒關係。我說過很多次,這只是我們想這麼做。真樹就別在意,乖乖讓我們照顧……嘻嘻,真樹身上有我家洗髮精的氣味。」
「首先,我對你們兩個很信任。畢竟情形我每天都有聽海說明,真樹同學也是,像這樣要來我家時也都有好好報告,而且不只是對我,對待外子和陸也都很有禮貌。雖然你們老是黏在一起讓我有點擔心,但是似乎很有節制地在交往……所以如果是兩天一夜這種程度的旅行,我認爲可以把女兒託付給真樹同學。我想只要好好說,外子也會答應。」
男女朋友的感情與時具進,在同個房間共度一夜。
新田同學有過男朋友這件事我在家庭餐廳時就知道,不過這種過往對於有些人來說,也可能視爲失敗,所以很難一概而論。
我試着加以想像。
這個問題很敏感,但是既然我們正在交往,就希望能好好說清楚。
「會有那麼好的事嗎……好吧,真樹說得沒錯,今天我就到此爲止吧。」
「我知道喔。像這個星期特別明顯,真樹是用色色的眼光在看我吧。話先說在前面,我可是全都看在眼裏。」
「是。」
然而儘管還保有可能性,但是目前我覺得似乎還得再忍耐一陣子。
「是啊……等等,妳剛纔是不是若無其事說了很勁爆的事?」
我想起情人節那天來這裏過夜時,等不及洗澡時間很久的海自己先睡,隔天早上好好寵了鬧彆扭的海一番。
海只要一如往常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擺出吊我胃口的態度與肢體接觸就好。
即使當時覺得沒問題,也有可能之後才發生無可挽回的事態,或是對當事者以外的人造成困擾──新田同學的事我是第一次聽說,但是關於空伯母和大地伯父這對夫妻,則是以前曾聽他們提起。
我保證在海洗完澡後跟她兩個人一起聊天聊到想睡爲止,然後一如往常鋪牀。
以前是因爲我對這裏很陌生,所以由空伯母幫我鋪牀,但是隨着過來過夜的次數增加,像是棉被放在哪裏,該怎麼折之類的朝凪家的作法,我也愈來愈瞭解了。
依照平常的習慣,想也不想便從櫥櫃搬出包括海的分在內的兩人份棉被,不過就當作是一時糊塗吧。
當我在三坪大的客房左側鋪好一人份的牀墊時,待在客廳的空伯母招手要我過去。
「──真樹同學,可以來一下嗎?」
「嗯?空伯母……好的,請問有什麼事嗎?」
先前我跟海的討論應該沒被聽見,而且她的樣子也不像是要訓話……然而上次沒有海陪同,和空伯母單獨說話已經是年底年初那時候,所以我還是不免有點緊張。
「呵呵。真是的,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會弄痛你,放心吧。」
「這樣聽來感覺像是會做弄痛人以外的事,很可怕……」
「別擔心別擔心。來吧,別客氣,坐到阿姨身邊。」
空伯母一邊說一邊拍拍自己身旁的沙發。
這是空伯母的吩咐,所以我當然會照辦,但是包括海在內,要談事情時就會把人叫到身旁,這是朝凪家的作風嗎?
空伯母把我當家人一樣疼愛,確實很令人感謝……不過她與信任的人距離感很近,這點跟海一模一樣。
我有些顧慮地坐在沙發角落,空伯母就朝我把臉湊近。
「……嗯。好久沒有像這樣好好看真樹同學的臉了,不過跟一開始見到時相比,給人的感覺似乎可靠多了。雖然臉長得像真咲姐,但是眼睛感覺比較像爸爸?」
「我也不知道……關於爸爸的事,伯母該不會是聽媽媽說了吧?」
「是啊。我們兩個人聊天時,十之八九都會喝不少酒,所以也聽了很多當時的事還有牢騷。這麼一想,就覺得可以明白爲什麼現在的真樹同學異性緣那麼好。聽海說過真樹同學現在的朋友幾乎都是女生。」
我完全不是有意爲之,但是自從升上二年級後,像是中村同學和荒江同學這些新的朋友與認識的人,的確都是女生。
在男性朋友方面只能依靠望,但是他每天忙着社團活動,而且似乎也在阻隔想追天海同學而靠近的人。所以如果想拓展男性方面的交友關係,便只能自己努力。
升上二年級後並非完全不跟同班同學說話,所以其中也可能有願意跟我當朋友的人,可是……像是海、天海同學、新田同學、望,最近更是包括中村同學這些十一班的人,身邊有着這麼多引人矚目的人,有時候我也覺得同學們似乎認爲不方便靠近。
不在場的天海同學幾乎每天都會發送照片和訊息到我們五個人的羣組。
她們似乎也都明白這點,耐心守候我們。
「我是前原……這個,大地伯父,好久不見。」
「新田同學,事不關己就說得那麼開心……」
「哎呀,我可不這麼認爲喔。就我來看也覺得真樹同學很可愛,而且和我家孩子不一樣,也會像這樣陪我聊天。不過這件事等下次有空再慢慢聊……剛纔我向外子報告了今天發生的很多事。」
因此我得好好讓大地伯父看到我和以前相比的變化,讓他稍微放心一點。
「是的。」
即使是乍看之下平靜安穩的朝凪家,似乎也有家家難唸的經。
我按照計劃在約定時間的一小時前下班回家,做好心理準備,整理服裝儀容,然後前往朝凪家。
「嗯。可是如果工作太忙說不定會遲到,到時候我會盡快聯絡。」
只見她面無表情地佇立在露出活力滿滿笑容的天海同學身邊,不過看到她們臉頰靠在一起,還跟天海同學一樣比出V字手勢拍照,似乎並不抗拒。
「這個嘛……還是鄭重跟您說一聲,好久不見。」
這是指對空伯母而言(多半)是天敵的「朝凪霙」,看來現在要談的事跟這個有關。
「嗯?嗯~……不,我不知道。我想多半是親戚之類的吧……她的銀髮好漂亮,五官也跟夕有點像。」
望說得沒錯,我們還沒做些會被責怪的事,但是因爲我們早已在計劃類似的事,所以難以百分之百否認,這就是爲難的地方。
萬萬沒想到黃金週後半段的開頭,就有這樣的事件等着我。
「嗯、嗯。」
連家人與親戚之間都是這樣,要建立圓滑的人際關係真的很困難。
黃金週前半連假結束,後半連假近在眼前的平日。扣掉因爲去外婆家而請假的天海同學,我們四人一如往常聚集在一起,在學生餐廳一起喫午餐。
這下子我感覺漸漸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看來天海同學正在努力享受假期,身爲朋友自是覺得再好不過。
前幾天在朝凪家過夜時聽聞空伯母提起這件事,表示大地伯父正好在五月的假日可以排休,所以問我要不要一起喫個飯。
「是的,過來這裏之前聽海說了……據說是工作上的關係,臨時排休。」
原先計劃和海兩個人的旅行,現階段處於遭到駁回的狀態,然而如果條件有變,就仍有成行的可能。
「原來如此……海本來就知道這件事嗎?」
這就是我今天被找來朝凪家的真正理由。
「好久不見。你先在那邊坐下……海,我有話想和真樹同學單獨說,妳先離開一下。」
「總之明天傍晚六點在朝凪家集合……真樹,你已經跟打工的地方說好了吧?」
不過雖然有着這些糾葛,但是也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和我們的「旅行計劃」有所牽扯吧。
由於少了天海同學這個開心果,確實少了些熱鬧與開朗的氣氛,但是偶爾像這樣平靜一點也不壞。
大地伯父朝感情和睦的我們瞥了一眼,輕嘆一口氣。
「對了,空伯母要談的事是什麼?承蒙空伯母稱讚是很感謝,不過這也不是需要特地坐到身旁說的話。」
我想到目前爲止都是隻要在公司上班,偶爾會碰到的事。
「喂~怎麼可能讓你跑了~」
她的確沒弄痛我,可是一提到大地伯父的名字壓力就很大。
「……海,我知道妳很重視真樹同學,不過這樣是否撒嬌得太過火了?」
我煩惱過在大地伯父面前,我們的互動是否要像平常那樣,不過看樣子他已經聽空伯母一一報告過我們的情形,所以我們一如往常維持靠在一起的狀態來到大地伯父面前。

「雖然沒什麼大不了,其實下個月我老家那邊有點事。家母也一直說『偶爾帶孫子過來給我看看』,所以我就配合這邊排休了。」
「麻煩了。因爲爸爸似乎也很在意這方面。」
「這件事還是請妳自己存錢去……不過她每天都會發照片回來,所以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瞭解。」
「去年聖誕節的事我聽空和海說了……你似乎得到能夠接受的答案,真是太好了。」
聖誕節那件事還沒好好答謝,我想見個面好好報告,但是心理準備還不夠。
這樣一想,就有點期待明天。
「沒錯沒錯。真樹同學你也知道,上週末晚上我們三個人討論時,不是有人打電話過來嗎?就是爲了那件事。」
「……海,那就麻煩妳了。」
『──你好。』
「啊啊……」
「真樹同學,那麼……關於旅行的事。」
「……新奈要是太得意忘形,小心我揍妳。」
「……好了,這時留下的四人當中的領袖委員長大人,即將被身旁心愛得不得了的女朋友父親找去問話,非常緊張。哎呀~難得有可以放鬆的連假,這樣真的很累吧。」
我本來打算靜靜度過黃金週,但是我有了大概會過得更加手忙腳亂的預感。
『是真樹同學嗎?我們都在等你。我讓海開鎖,趕快進來吧。』
我已經五個月沒有和大地伯父說到話,所以會緊張,但是我能像現在這樣過着充實的日子,也是多虧了當我在爲雙親的事煩惱時,大地伯父給我的忠告。
「好~」
當她提到丈夫(也就是大地伯父)的瞬間,我就想離開現場,但是立刻被她牢牢揪住了衣領。
「不知道。我本來打算確定之後再跟她說。」
看在從廚房觀望的海與空伯母眼裏,現場氣氛僵得令她們傻眼,但是這樣很有大地伯父樸實的風格。
「……這樣就好吧。今後也要多多努力。」
「啊~連假之間的平日好懶喔~我也想像阿夕那樣跑去國外,把課業與學習都給忘掉~欸,委員長,帶我去~」
我不知道詳情,所以也不知道是哪個國家,但是看着那些令人覺得彷彿置身奇幻世界旅行的城堡與風景,看起來就很美味的餐點與街景,照片裏天海同學的臉,以及隨着照片附上的訊息,相信她這趟難得的出國玩得很開心。
然而朝凪家似乎多少會因此發生一些麻煩。
我將手機交給大地伯父的瞬間,發現上面還貼着我和海的大頭貼,不過他對此並未多說什麼,讓我暫且鬆了一口氣。
「……嗯?」
我等海過來玄關接我,兩人一起走進客廳。
「真是的,真樹還是一樣這麼怕爸爸……不過這次除了一起喫飯,好像還有事情要談,所以我也挺在意的……」
「於是他立刻將這件事聯絡婆婆……結果婆婆表示『那麼只要讓我見到孫子就好』……說穿了就是孩子的爸不在場也行吧。欸,真樹同學,從第三者的觀點你怎麼看?我正要反駁已經開始準備所以沒辦法變更,結果她就掛了電話耶。會不會太蠻橫了?」
明明應該不至於被訓話,由於大地伯父個性正經又嚴肅,氣氛就是會變得緊張。
我拿出手機,把到了現在依然很寶貝地留在手機裏的全家福照片拿給大地伯父看。
「就叫你不要那麼害怕。今天的過夜我已經取得同意了,而且關於旅行的事他也表示理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想對真樹同學提出一個小小的『提議』。」
「六月底……就是第四個週六和週日。」
天海同學發來的照片當中,只有一張拍到與天海同學一同入鏡的銀色短髮女生。
雖然有點想反駁,然而非常緊張是事實,所以現在也不太有心情反駁。
根據訊息似乎是「莫妮卡」。看來是輕而易舉地就成爲朋友。
「哎呀,老公,『這樣的』具體來說是『怎麼樣』啊?」
「有、有什麼關係。這是我們平常的樣子,不要老是挑剔女兒的作風。對吧,真樹?」
「眼前該從哪裏說起呢……真樹同學,你知道我今天回家的理由吧?」
「是的。靠着海和空伯母,還有幾個朋友……雖然是依靠各式各樣的人們提供幫助,但是能夠想開真是太好了……那個,這是去年聖誕節拍的照片。」
「不過既然真樹和朝凪都沒做什麼壞事,大大方方去不就好了。你們也不記得做了什麼要被訓話的事吧?」
包括兩人旅行那件事在內,大地伯父似乎也有話要和我跟海說……又說詳細情形等到見面說,所以從過夜那一天起就一直掛念這件事。
「是、是的。該怎麼說……這個,突然提出這種請求,真的很對不起。」
「……對不起,我想起還有急事,今天先告辭──」
現在時間還不到下午六點……我一如往常慢慢按下對講機按鈕,結果隔着麥克風聽見的聲音不屬於平常應門的空伯母,而是比較低沉,比較悶,更有威嚴的嗓音。
依照當初的計劃,大地伯父的休假安排在下個月,但是正好因爲同僚遇到婚喪喜慶而必須調整日期,纔會臨時改成在黃金週返家休假。
我很慶幸貼的不是親吻海臉頰那個瞬間的照片。
空伯母表示詳情等到海洗完澡再說,但是從她的口氣聽來,這對我與海而言似乎不是一件壞事。
「喂喂,關同學,這番木頭人發言是認真的嗎?明明什麼都沒有,委員長卻嚇成這樣,就表示……對吧,小朝?」
無論學長姐還是學弟妹,如果能有不在乎這種事的人,我會覺得非常可貴。
翌日。
「……孩子的媽,這件事現在就放過我吧。」
根據海傳來的訊息,大地伯父也在不久之前回家,現正處於把空伯母做的料理擺到桌上等我過去的狀態。因此就算我早點到,似乎也沒有問題。
「好的。」
「喔,這張照片,跟阿夕一起入鏡的女生是誰?感覺是個不輸給阿夕的美少女,朝凪,妳知道她是誰嗎?」
我依照大地伯父的吩咐,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嗯。」
大地伯父的休假計劃有所變更,似乎是在前幾天的餐會那晚,空伯母針對我們的情形向他報告的時候。
「啊,不是,我不是要因爲這件事責怪你。別看我現在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我在年輕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時代。」
「孩子的媽,妳的心情我能體會,可是真樹同學也很爲難……」
「大地伯父,我想請教一下,你本來計劃什麼時候休假?」
關於大地伯父年輕時的一時衝動,有朝一日我也想問,總之眼前還是繼續談下去。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旅行是有困難,但是隻要有可以替代的「方案」──
「真樹同學,我老家附近其實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溫泉街……說是作爲旅行的替代方案不太好,不過你有沒有意思跟海一起去呢?」
雖然目前不知是好是壞,但是這兩件事在這個時間點交會,想必也是有着某種緣分。
至於要怎麼做,我打算稍後跟海好好討論再決定……搞不好這件事其實還不錯。